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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暮云在云舞阁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焉逢回到飞羽也因为越城烧粮退兵之事受到褒奖。
是夜，公羊朔独自在丞相府后院中抚琴。焉逢踏着满地清凉的月光走进院子，待他一曲奏毕才道:“骁月南侵未果，举国欢腾，为何丞相琴中却有悲凉之音？”
“因为尧汉的栋梁之才重返飞羽却非是为我心中之愿而来。”两鬓斑白的老者转过身来，眸中是看透一切的了然。
“丞相心有沟壑，世事洞明，既然如此，焉逢也无需再隐瞒。”焉逢凝视着眼前栽培重用了他多年的人，直截了当地道，“丞相可愿应焉逢心中所求？”
“可以。”
可以？焉逢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公羊朔会这般轻易便答应和谈，他之前准备好的说辞竟全无了用武之地。焉逢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却听公羊朔又道:“你不必惊讶，我并非全无条件。”
“丞相请明言。”
“我可以与骁月停战和谈，但在此之前，我要你们，”公羊朔折断面前一截树枝，吐出的字眼毫无温度，“杀了骁月帝。”
“为何？”
“我与骁月交手多年，对他们的了解只怕比他们自己还深。紫衣心机深重，却有个软肋——白衣，若说他愿为白衣止戈休战，我是相信的。但骁月帝一生穷兵黩武，做梦都想着吞并尧汉一统天下，只要有他在，和谈便绝无可能。”
公羊朔说的句句在理，焉逢心中却仍有疑惑:“南北一统同样也是丞相的心愿，您为何……”
“你是想问我为何突然改变想法，不但答应和谈，还不遗余力地为促成此事出谋划策吧？”公羊朔说出焉逢未竟之语，叹息着告诉他答案，“我老了，雄心壮志早已不比当年，战不动了，自然便想歇一歇。”
公羊朔语气中饱含着烈士暮年的凄凉悲怆，焉逢眼中泛起热泪，单膝跪地道:“焉逢代天下百姓多谢丞相。”
公羊朔将他扶起来:“行刺之事你们可有把握？”
“飞羽必将不辱使命。”
“好，骁月帝身死之日，便是两国和谈之时。”
焉逢从丞相府出来，便连夜召集了飞羽全体人员到议事厅，商议行刺骁月帝之事。
几人商讨了一夜，天明时才确定了大致计划，由焉逢以劝和失败投奔暮云为由先行进入骁月都城洛城，再借机掩护其他人入城。
焉逢本不愿将暮云牵涉其中，但洛城的守卫自打他们上次取走偃月刀以后就进行了全面调整，森严胜过从前数倍，若不如此，他们实在难以混入。飞羽几人轮番给焉逢做思想工作，焉逢最后见实在别无他法，只得勉为其难同意这一计策。
焉逢给暮云的消息并未提到劝和之事，只说要来洛城看望他，暮云收到消息时高兴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一样，连蓝衣往他的粥碗里放苦艾草的事都大人大量地不计较了。
暮云向商睿报备了一声，然后便亲自指挥侍女将自己房间隔壁的屋子收拾出来，方便焉逢到了以后住。九悠看着他忙前忙后，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焉逢就小住几日而已，你至于这样兴师动众的么？”
暮云用两根手指捻起他的袖子将他扯到一边，然后命侍女将一个烛火架摆到九悠刚才站的地方，完了以后还极嫌弃地甩了甩刚才碰过九悠衣服的右手。
九悠被他的动作气得嘴都歪了，说了句“以后蓝衣整你有种别来找我帮忙”便气鼓鼓地走了。
暮云毫不在意地继续忙着手中的事，直到天黑才将焉逢的房间布置完毕。
几日以后，焉逢到了洛城，暮云亲自去城门处将他接到了云舞阁。
正殿之上，商睿打量了焉逢一会儿，对眼角眉梢都藏着喜意的暮云道:“暮云，罄儿和兰茵给你做了几件新衣，你去试一试吧。”
“现在吗？”暮云有些迟疑，“那哥哥……”
“本尊替你招呼就是。”
暮云明白义兄应该是有话要单独和哥哥说，于是乖巧道:“暮云告退。”
暮云离开后，商睿目光深沉地道:“现在这殿上只有你我二人，说吧，你来洛城的真实目的。别告诉本尊只是为了来看暮云，他当局者迷才会信你，本尊却不是那般好骗的。”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君尊，”焉逢坦然道，“我的确不是来探望暮云的，而是来投奔他的。”
商睿皱眉:“投奔？”
“我去尧汉劝丞相和谈，用尽方法与手段，他却油盐不进，一心要北伐。”焉逢有些无奈地道，“暮云不愿离开君尊，朝云想与弟弟团聚，只能出此下策了。”
商睿冷笑道:“公羊朔一向喜欢用家国大义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控制手下的人，你们飞羽的人个个愚忠，尤其是你焉逢，你会为了私情背叛尧汉？”
“君尊志在天下，不同样为了暮云答应和谈，朝云是暮云的亲哥哥，为他叛国叛家又有何稀奇？”
“你的理由很充分，本尊无法反驳。”商睿挥手将一杯酒送到焉逢面前，“本尊接受你的投诚，喝下这杯酒，你便和暮云他们一样，成为铜雀的人。”
焉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拱手道:“朝云多谢君尊信任。”
商睿很快便召集了其他人到正殿，宣布焉逢加入铜雀之事。众人神色各异，都觉得事发突然一时难以接受，但碍于商睿的威严并未当场提出任何异议。
待其他人都退出大殿，罄儿挽着商睿的手坐下来问他:“你真的相信焉逢是来投诚的？”
“自然不信。”
“不信？”罄儿疑惑地道，“那你为何还要同意他加入铜雀？”
暮云在云舞阁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焉逢回到飞羽也因为越城烧粮退兵之事受到褒奖。
是夜，公羊朔独自在丞相府后院中抚琴。焉逢踏着满地清凉的月光走进院子，待他一曲奏毕才道:“骁月南侵未果，举国欢腾，为何丞相琴中却有悲凉之音？”
“因为尧汉的栋梁之才重返飞羽却非是为我心中之愿而来。”两鬓斑白的老者转过身来，眸中是看透一切的了然。
“丞相心有沟壑，世事洞明，既然如此，焉逢也无需再隐瞒。”焉逢凝视着眼前栽培重用了他多年的人，直截了当地道，“丞相可愿应焉逢心中所求？”
“可以。”
可以？焉逢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公羊朔会这般轻易便答应和谈，他之前准备好的说辞竟全无了用武之地。焉逢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却听公羊朔又道:“你不必惊讶，我并非全无条件。”
“丞相请明言。”
“我可以与骁月停战和谈，但在此之前，我要你们，”公羊朔折断面前一截树枝，吐出的字眼毫无温度，“杀了骁月帝。”
“为何？”
“我与骁月交手多年，对他们的了解只怕比他们自己还深。紫衣心机深重，却有个软肋——白衣，若说他愿为白衣止戈休战，我是相信的。但骁月帝一生穷兵黩武，做梦都想着吞并尧汉一统天下，只要有他在，和谈便绝无可能。”
公羊朔说的句句在理，焉逢心中却仍有疑惑:“南北一统同样也是丞相的心愿，您为何……”
“你是想问我为何突然改变想法，不但答应和谈，还不遗余力地为促成此事出谋划策吧？”公羊朔说出焉逢未竟之语，叹息着告诉他答案，“我老了，雄心壮志早已不比当年，战不动了，自然便想歇一歇。”
公羊朔语气中饱含着烈士暮年的凄凉悲怆，焉逢眼中泛起热泪，单膝跪地道:“焉逢代天下百姓多谢丞相。”
公羊朔将他扶起来:“行刺之事你们可有把握？”
“飞羽必将不辱使命。”
“好，骁月帝身死之日，便是两国和谈之时。”
焉逢从丞相府出来，便连夜召集了飞羽全体人员到议事厅，商议行刺骁月帝之事。
几人商讨了一夜，天明时才确定了大致计划，由焉逢以劝和失败投奔暮云为由先行进入骁月都城洛城，再借机掩护其他人入城。
焉逢本不愿将暮云牵涉其中，但洛城的守卫自打他们上次取走偃月刀以后就进行了全面调整，森严胜过从前数倍，若不如此，他们实在难以混入。飞羽几人轮番给焉逢做思想工作，焉逢最后见实在别无他法，只得勉为其难同意这一计策。
焉逢给暮云的消息并未提到劝和之事，只说要来洛城看望他，暮云收到消息时高兴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一样，连蓝衣往他的粥碗里放苦艾草的事都大人大量地不计较了。
暮云向商睿报备了一声，然后便亲自指挥侍女将自己房间隔壁的屋子收拾出来，方便焉逢到了以后住。九悠看着他忙前忙后，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焉逢就小住几日而已，你至于这样兴师动众的么？”
暮云用两根手指捻起他的袖子将他扯到一边，然后命侍女将一个烛火架摆到九悠刚才站的地方，完了以后还极嫌弃地甩了甩刚才碰过九悠衣服的右手。
九悠被他的动作气得嘴都歪了，说了句“以后蓝衣整你有种别来找我帮忙”便气鼓鼓地走了。
暮云毫不在意地继续忙着手中的事，直到天黑才将焉逢的房间布置完毕。
几日以后，焉逢到了洛城，暮云亲自去城门处将他接到了云舞阁。
正殿之上，商睿打量了焉逢一会儿，对眼角眉梢都藏着喜意的暮云道:“暮云，罄儿和兰茵给你做了几件新衣，你去试一试吧。”
“现在吗？”暮云有些迟疑，“那哥哥……”
“本尊替你招呼就是。”
暮云明白义兄应该是有话要单独和哥哥说，于是乖巧道:“暮云告退。”
暮云离开后，商睿目光深沉地道:“现在这殿上只有你我二人，说吧，你来洛城的真实目的。别告诉本尊只是为了来看暮云，他当局者迷才会信你，本尊却不是那般好骗的。”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君尊，”焉逢坦然道，“我的确不是来探望暮云的，而是来投奔他的。”
商睿皱眉:“投奔？”
“我去尧汉劝丞相和谈，用尽方法与手段，他却油盐不进，一心要北伐。”焉逢有些无奈地道，“暮云不愿离开君尊，朝云想与弟弟团聚，只能出此下策了。”
商睿冷笑道:“公羊朔一向喜欢用家国大义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控制手下的人，你们飞羽的人个个愚忠，尤其是你焉逢，你会为了私情背叛尧汉？”
“君尊志在天下，不同样为了暮云答应和谈，朝云是暮云的亲哥哥，为他叛国叛家又有何稀奇？”
“你的理由很充分，本尊无法反驳。”商睿挥手将一杯酒送到焉逢面前，“本尊接受你的投诚，喝下这杯酒，你便和暮云他们一样，成为铜雀的人。”
焉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拱手道:“朝云多谢君尊信任。”
商睿很快便召集了其他人到正殿，宣布焉逢加入铜雀之事。众人神色各异，都觉得事发突然一时难以接受，但碍于商睿的威严并未当场提出任何异议。
待其他人都退出大殿，罄儿挽着商睿的手坐下来问他:“你真的相信焉逢是来投诚的？”
“自然不信。”
“不信？”罄儿疑惑地道，“那你为何还要同意他加入铜雀？”
接上:
“不信？”罄儿疑惑地道，“那你为何还要同意他加入铜雀？”
“如果不这样，我怎么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商睿眸色复杂地看着前方，“所以，我不但要他加入，还会对他委以重任，让他参与洛城的守卫。”
“这样做会不会伤到暮云？”
“他若当真只是来投诚，本尊不介意真心接纳他，让他们兄弟团聚。但倘若他有别的目的，正好借这个机会让暮云看清他的真面目。”商睿话中闪过一丝狠意，“利用暮云的感情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样的哥哥，暮云不要也罢。”
罄儿神色中染上了几分忧虑，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焉逢不要做出无法挽回之事。
罄儿的忧虑焉逢不得而知，他随暮云来到专门为他准备的房间，看着房中明显花了心思的布置，心中十分不是滋味。暮云如果知道自己来洛城的真实目的，不知该有多灰心失望。
“哥，”焉逢正想着这件事，却听见暮云叫他，“我们不是说好，为了不再让别人像我们一样受战乱分离之苦，一定要促成和谈，平息战火么？你怎么……”
我现在做的一切正是为了和谈，这样的话焉逢却无法和暮云说，他只能违背本心地对最不愿欺骗的人说谎:“我没想到丞相会这样固执，一心想要北伐，任我如何劝说都没有用。两国如果继续势均力敌，战争将永无止境，我只能加入铜雀，让骁月拥有绝对优势，这样才能尽快结束战乱。”
“可飞羽的人都是你同生共死多年的战友，你真的忍心与他们为敌吗？”
焉逢伸手抚上暮云脸颊:“你这些年被保护得太好，不知这世间有很多不愿为却不得不为之事。”
焉逢话中痛意深沉，和暮云说的却不是同一件事。来日真相揭开，也不知暮云能否谅解他今日的不得不为。
“不信？”罄儿疑惑地道，“那你为何还要同意他加入铜雀？”
“如果不这样，我怎么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商睿眸色复杂地看着前方，“所以，我不但要他加入，还会对他委以重任，让他参与洛城的守卫。”
“这样做会不会伤到暮云？”
“他若当真只是来投诚，本尊不介意真心接纳他，让他们兄弟团聚。但倘若他有别的目的，正好借这个机会让暮云看清他的真面目。”商睿话中闪过一丝狠意，“利用暮云的感情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样的哥哥，暮云不要也罢。”
罄儿神色中染上了几分忧虑，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焉逢不要做出无法挽回之事。
罄儿的忧虑焉逢不得而知，他随暮云来到专门为他准备的房间，看着房中明显花了心思的布置，心中十分不是滋味。暮云如果知道自己来洛城的真实目的，不知该有多灰心失望。
“哥，”焉逢正想着这件事，却听见暮云叫他，“我们不是说好，为了不再让别人像我们一样受战乱分离之苦，一定要促成和谈，平息战火么？你怎么……”
我现在做的一切正是为了和谈，这样的话焉逢却无法和暮云说，他只能违背本心地对最不愿欺骗的人说谎:“我没想到丞相会这样固执，一心想要北伐，任我如何劝说都没有用。两国如果继续势均力敌，战争将永无止境，我只能加入铜雀，让骁月拥有绝对优势，这样才能尽快结束战乱。”
“可飞羽的人都是你同生共死多年的战友，你真的忍心与他们为敌吗？”
焉逢伸手抚上暮云脸颊:“你这些年被保护得太好，不知这世间有很多不愿为却不得不为之事。”
焉逢话中痛意深沉，和暮云说的却不是同一件事。来日真相揭开，也不知暮云能否谅解他今日的不得不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