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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一次没卵用的重生》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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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秋鹤干脆把他的两条腿都按住,然后用巧劲一拉,居然直接把他从沙发上拉了下来。
“**!”贺白身体离开沙发,眼看着就要往下倒。
狄秋鹤忙伸臂撑住他的后背,腿往那边一挪,手一收,稳稳让他横躺在了自己腿上。
贺白:“……”
狄秋鹤满意了,嘴角翘起,露出一个看起来十分温柔的笑,“不用抓拍其他主演,放假后两天大多是我的戏,你拍我就好。”
贺白松开为了稳住身体平衡而抓在他腰侧的手,果断掀他衣服。
狄秋鹤嘴角翘起的弧度一僵,身体崩住不敢动了,磕巴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贺白冷笑一声,掀开他的衣服毫不犹豫的把手掌贴了上去,然后在察觉到手下的身体猛地一颤后,曲指,拼命挠了起来,边挠身体边往旁边撞,把人撞倒后压上去,狞笑道,“有肌肉力气大了不起?敢戏弄我,狄三岁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从下往上看,贺白小巧的喉结似乎近在眼前,微微起身就能亲到,对方的手就在自己的衣服里,两人腿挨着腿……狄秋鹤耳朵蹭一下红了,然后红晕迅速朝脖颈和脸颊蔓延。
未免被对方看出什么,他忙起身把贺白掀下去,动作利落的将人面朝下反压住,按住他的后背不让他翻身,然后掀开他的衣服抖着手摸他腰侧,矜持的挠了挠,嘴里反击道,“我看今天要死的是你。”
贺白挣扎,反手想掀开他,十分不服,“辣鸡,我不怕痒,松开我!”
手下的皮肤滑腻温暖,因为缺少锻炼所以摸起来软软的,与他身上硬邦邦的肌肉完全不一样。狄秋鹤呼吸一窒,理智告诉他必须尽快收手,**和感情却驱使他将手又往里伸了伸,握了握那细瘦的腰,本能的揉捏了一下。
“*……”
贺白突然低骂一声,身体也抖了抖。
狄秋鹤一僵,意识到什么,手指又在刚刚握过的那块轻轻捏了捏。
“唔。”
贺白闷哼一声,身体软倒在床上,几秒后更激烈的挣扎起来,露在头发外的耳朵隐有些泛红,声音里带上了些恼羞成怒的味道,“狄三岁快松开我!我不玩了!”
狄秋鹤被他那声尾音绵软气息短促的闷哼弄得口干舌燥身体发热,察觉到小秋鹤有起立的迹象,忙扯过被子把贺白兜头罩住,用力抱了抱后迅速起身,冲进洗手间把自己反锁在了里面。
“辣鸡狄三岁!”贺白红着脸掀开被子,循着声音冲到洗手间门前,拍门怒道,“你躲什么!有本事恶作剧没本事认?三岁的孩子都知道做了坏事要道歉,你都二十三岁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狄秋鹤在洗冷水脸的间隙反问道,“我做什么坏事了?”
“你摸——呸!你刚刚差点把我拉到地上去!”贺白说着忍不住揉了揉还有些酥麻的腰侧,耳朵又红了点,牙齿也忍不住咬紧了。
妈的!活了两辈子,他居然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敏感点在腰侧!
手中仿佛还残留着对方肌肤滑腻温软的触感,狄秋鹤忍不住搓了搓手指,察觉小秋鹤又开始意动,忙把脑袋扎回水龙头底下接受冷水洗礼,嘴里还不忘假装淡定的反驳道,“可我接住你了。”
这辣鸡做错了事居然还敢顶嘴?
贺白被气笑了,伸手拧门把手,高声道,“你出来!接住了就能抵消你拉我的事了?出来咱们单挑!”
“片场忙了一天,身上都是汗,黏在身上不舒服,我要洗澡。”狄秋鹤打死不开门。
贺白冷笑,“那我也要洗!我搭完飞机又搭车,身上都是奇怪的味道,反正你快开门!”
狄秋鹤一顿,脑中不自觉脑补出两人坦诚相见的样子,小秋鹤还是起了立,忍不住砸了一下墙,开始脱衣服拧花洒,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我先洗,你等一会,小白你别逼我。”
贺白后退一步,不敢置信脸,“刚刚什么声音?你捶门了?你居然还有脾气了?”
心上人的声音仿佛响在耳边,大脑在接收到声音的第一时间脑补出了对方说话时的表情眼神,冷水浇在身上,身体却越来越热。狄秋鹤呼吸粗重了一些,手往下握住自己。
“小白……”
水声把他的低喃遮掩了过去,门外的贺白只能听到模糊的一点声音。
“真开始洗澡了?”贺白瞪眼,然后皱眉,心中因被搓到敏感点而升起的莫名怒气渐渐消失,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无理取闹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咳了一下后说道,“那你洗,我、我先去看会电视。”
狄秋鹤闻言睁开半闭的眼睛,抿了抿唇,喉结微动,突然低笑了一声。
**小狗仔,就知道胡乱撩拨人……真是欠收拾。
洗完澡之后两人都懒得再出去吃饭,便干脆叫了外卖。
“这家寿司不错,你尝尝。”狄秋鹤把拆开的寿司全摆到贺白面前。
贺白看一眼寿司,自动把这理解为狄三岁犯错后的讨好行为,勉强满意的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寿司吃掉,然后眼睛一亮,朝他竖了竖拇指,“好吃,味道超正。”
狄秋鹤翘起嘴角笑,给他倒了杯梅子酒,“再尝尝这个,酒味不重,你应该会喜欢。”
贺白小心端起来尝了一口,细细感受了一下,点头,“甜的,味道不错。”
狄秋鹤见他满意,脸上笑意深了许多,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人默契的把之前闹的那出抛在脑后,看看电视吃吃寿司喝喝酒,时间眨眼便过,等酒足饭饱,刚好就到了贺白平时入睡的时间。
“我去洗澡。”贺白脸颊有些泛红,说话时不自觉拉长尾音,配着他清润元气的声线,莫名有了点撒娇的味道。
狄秋鹤揉了揉耳朵,低头装作收拾餐盘的样子,含糊应了一声。
咔哒,洗手间的门关闭。
狄秋鹤紧绷的身体放松,抬手揉了揉耳朵。
“狄三岁!”
他嗖一下放下手,紧张的提高声音问道,“怎、怎么了?”
已经脱掉上衣的贺白从洗手间里探头出来,眼里带着一丝醉意,皱眉似在用力回忆什么,说道,“忘了问你了,因为要拍作业,之前的计划有变,我决定明天回老家给我爸妈扫墓,你要和我一起去吗?或者你就在这好好休息一下,我扫完墓再回来找你。”
狄秋鹤忙转身说道,“我和你一起去!”见家长这种事,绝对不能错过!
第二天,稍有些宿醉的贺白被狄秋鹤吵醒,睁眼见到的便是对方线条性感的后背,忍不住伸手啪一下摸了上去。
狄秋鹤身体紧绷一瞬,回头看他,低声问道,“吵醒你了?”
贺白迷迷糊糊的按了按他硬邦邦的肌肉,点头,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问道,“大早上的你不睡觉折腾什么呢?”
“你继续睡。”狄秋鹤果断把身边大堆的衣服推到床下,转身帮他盖了盖被子,低下声音哄道,“还早,你多睡会,我不吵你。”
贺白确实还没睡够,含糊说了几句,埋进被子里继续睡了。
狄秋鹤小心摸了摸他头顶翘起的一缕头发,转身抱起大堆衣服,走入洗手间,继续进行选衣服大业。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贺白卷了卷被子,意识刚要沉入黑暗,门铃突然刺耳的响了起来。他唰一下睁开眼,有些头疼的按着额头坐起身,提高声音喊道,“狄三岁,有人按门铃,应该是找你的,去看看。”
没有回应,洗手间里的灯似乎开着。
他皱了皱眉,无奈起身,随手整了整头发,拿起外套穿在外面挡住睡衣,过去开了门。
门外,妆容精致、穿着一身棉麻刺绣长裙的年轻女孩见门开启,忙露出一个微笑,态度亲切的招呼道,“你好,我是冬妮,你新戏的搭档,我刚好路……你是谁?”
贺白眉心一跳,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长相,又看了看她身上的深V长裙和慵懒披散的卷发,再想了想现在这个时间,抬手按住了额头。
一个女人、一个精心打扮过的女人,在大清早天刚亮的时候,路过搭戏男演员的门口……骗谁呢。


76楼2017-09-18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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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入睡无果,他轻轻把腰带抽了回来,起身拉开主卧正对院子的门,小心走出去,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深夜微凉的空气。
    有点饿。
    昨晚他迷迷糊糊睡过去,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了狄秋鹤喊他起床吃饭的声音,但他好像不耐烦的把人踹了一脚,翻身又睡了。
    突然心虚。
    院门口挂着两个光线昏黄的灯笼,此时正随着夜风缓慢摇摆,美得像是一幅画。
    他心里一动,又转身进入房间,找出相机,溜溜达达的出了院门。
    负责为他们这个院子服务的管家突然出现,递给他一个保温食盒,然后识趣的退下,不再打扰他的夜游。
    贺白惊喜道谢,找了个小凉亭坐下,打开食盒填饱了肚子,等管家再次出现收走食盒后才再次起身,拿着相机在这家雅致的度假山庄里转悠起来。
    他自重生以来便没再拍过夜景,此时兴致一起,就有些停不下来,不知不觉便顺着景色走入了山庄深处。
    “范达有下落了?”
    一道好听但语气稍显轻浮的男声隔着一座假山传来,贺白停步,转身便要识趣的离开。
    “有了,人在V国的一家疗养院里,脑子已经有些糊涂了。”又一道稍有些粗哑的男声传来,语气有些怪怪的,似乎十分瞧不上对方的样子,“该查的东西我已经查出来了,狄夏松,还请转告你的母亲,不要再拿过去那些破事来使唤我,把我逼急了,小心我把秦明强给拉下水!”
    贺白猛地停步,侧头朝假山那边看去。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狄夏松?秋鹤的那个弟弟?可那家伙不是正在国外留学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他听错了?
    就在他乱七八糟的猜测时,先前那道男声再次响起,语气一变,带上了一丝亲昵和玩笑,“曾叔,您这话说得就有些见外了,我知道我这次贸然上门打扰,您心里有些不痛快,但我也是没有办法,课业紧,我明天还要赶回Y国,不得不如此。”
    “别在我面前装,就你这养气功夫,都够不上你那哥哥的一根手指头。”被称为曾叔的男人冷哼一声,嗤笑,“当年你妈给我戴绿帽,走得倒是潇洒,如今她要利用我,却连亲自出面都不敢,只派你这个小崽子出来见我,这做法真是把我恶心得不行。怎么,想让我误会你是我曾培中的种?呵,就你这模样,秦莉是当我瞎还是当我傻?滚吧,以后别到这来,弄脏了我的地方!”
    贺白瞪大眼,来不及消化这信息量,忙把身体贴紧假山,等脚步声渐远了才敢冒头。
    “恶心的老男人!”一声低咒,然后另一道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贺白吐出一口气,紧了紧相机,确定刚刚说话的人全都离开之后,转身循着记忆朝自己居住的小院快步走去。
    回去的时候小楼里的灯居然全开了,狄秋鹤正沉着脸急匆匆朝外走。
    “你怎么起了?”贺白推开院门招呼了一句,然后上前拽住停步抬头看过来的人,边把他往小楼里拖边快速说道,“醒了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说。刚刚我睡醒了没事干,就拿着相机出去溜达了一下,结果不小心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我问你,范达这个人你认识吗?”
    胳膊被拉着,人就在身边,狄秋鹤心里因为睡醒之后不见心上人的恐慌感慢慢消退,闻言一顿,皱眉回道,“范达是我外公的名字,他已经失踪很多年了,你怎么……”
    “你外公?”贺白愣了愣,然后很快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加快脚步把人拖入房间,确定两人的谈话不会被其他人听到后,快速把之前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问道,“曾培中这个人你认识吗?”
    狄秋鹤摇头,表情严肃的沉思了一会,拿出手机给属下打了几个电话,然后抬眼上上下下的打量贺白,眼神古怪。
    贺白被他看得毛毛的,偷偷往后蹭了蹭,问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小狗仔。”狄秋鹤探手,试探着捏住他的脸,轻轻扯了扯,“你真的是人?而不是什么来向我报恩的妖怪?”从帮他拿到电影男主,到公寓电梯前和狗仔对拍,再到上次在机场拍到秦莉,现在又是偶然听到他外公的消息,还有上次边境省的病毒托梦事件……太神奇了,就像是老天给他波折的人生开了个名为贺白的金手指。
    贺白翻白眼,没好气的扒拉下他的手,嗤笑,“我要是妖怪肯定第一时间吃了你,省得你天天气我。”
    狄秋鹤觉得自己没救了,居然觉得他翻白眼的样子可爱得不行,忍不住凑近他,暧昧道,“那你吃,我昨晚洗得很干净。”
    距离太近,贺白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顿了顿,更凑近了一些。
    狄秋鹤一愣,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红润嘴唇,喉结动了动。
    “你……”贺白突然开口。
    狄秋鹤看着他微微开启的嘴唇,身体有些发热,干哑问道,“什么?”
    “有眼屎。”
    “……”
    “这就是你说的洗得很干净?”贺白后退,嫌弃脸。
    狄秋鹤耳朵蹭一下红了,忙抬手去揉眼睛,却什么都没揉出来,有些茫然的去看贺白。
    咔擦。
    贺白放下相机,笑倒在了榻榻米上。
    狄秋鹤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竖眉,扑过去揉他腰。
    贺白忙挣扎躲开。
    两人闹了一通,最后贺白笑僵了脸,狄秋鹤黑着脸洗了个冷水澡。
    吃完早饭,贺白见狄秋鹤完全没有要收拾东西离开度假山庄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不去找你外公?从那两人的谈话来看,他们似乎想从你外公那谋划些什么。”
    “我已经派人赶过去了。”狄秋鹤找出一部恐怖片,点击播放,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休假的时候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贺白爬过去,“这是乱七八糟的事情?”
    “是。”狄秋鹤表情淡淡的,脸上全没有得知外公消息的喜悦,“我外公是个很厉害的投资人,他喜欢自由的生活,所以对绊住他手脚的母亲很不喜欢,后来我外婆病逝,他便干脆把孩子交给好友代为照顾,只定期打钱,自由洒脱的周游世界去了。”
    贺白:“……”这可真是个让人无法评价的父亲。
    “收留我妈的人就是我爷爷,后来我妈长大,和我爸结了婚,我外公就彻底和家里断了联系。”狄秋鹤语气平静的解释着,补充道,“我爷爷最初能顺利成立皇都,全靠着我外公充足的资金提供,所以我理解父亲对我的忌惮和对我妈的不喜,因为正经论下来,皇都算是狄家和范家一起成立的,而我身上流着范家的血。”
    贺白皱眉。
    “我外公虽然不负责任,但在金钱上看得很开,也很舍得在女儿身上砸钱。我妈当年的嫁妆十分丰厚,婚礼也办得大,秦莉一直很嫉妒,因为她是怀着孕进门的,未婚生育加小三上位,她和我爸根本不敢办婚礼,爷爷也不允许。”
    恐怖片已经开始,却没人在看。
    贺白消化了一下信息量,问道,“那秦莉现在让她的、咳,让她的老相好去查你外公,是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外公是个很厉害的投资人。”狄秋鹤侧头看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他很有钱,也很舍得给孩子砸钱,但他不知道我母亲是什么时候生了我,也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更不知道我母亲早就死了,狄边现在的老婆是秦莉。我的眉眼很像我的母亲,狄夏松的长相则是狄边的翻版,若狄夏松顶着我的身份去见我外公,我外公见他长得像狄边,你觉得他会做些什么?”
    “把财产全部留给从没见过面的外孙。”贺白回答,然后软下身体瘫在懒人沙发里,叹气,“那曾培中还说你外公脑子有些糊涂了……这么大的漏洞,真是想怎么钻就怎么钻。”
    “所以我才说你会不会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报恩妖怪,总是给我带来意外之喜。”狄秋鹤的手又摸了过去,拽住他的浴衣腰带,眯眼看着恐怖片的画面,思绪却慢慢飘远,低声道,“我本以为我外公已经死在了某个风景不错的偏僻国家……这样也好,他潇洒了一辈子,也是时候让他知道知道,在他不负责任的那些年里,他深爱的女人给他生的唯一一个女儿,过的都是些什么样的日子。”
    贺白侧头看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关于范达的谈话仿佛只是个小插曲,两人说过就丢,继续看看电影翻翻书泡泡温泉,专心致志的休假。
    晚上小院管家来送晚餐时,狄秋鹤拉着人把度假山庄狠狠夸了一通,然后似是无意的问起这家度假山庄的老板是谁,说那老板太有才华,把度假山庄经营得十分有特色。
    管家听他夸自家山庄和老板,丝毫不以为他是在套话,喜气洋洋的顺着他的话把自家老板夸了一通,夸完还送了他们一蓝高档水果,说是感谢他们的好评。
    晚饭后贺白把自己泡在温泉里,看着狄秋鹤拿出手机,淡着表情,温着语气,把在度假山庄偶然看到狄夏松和山庄老板秘密会面的事情说了一下。
    狄边激动的表示不可能!说他肯定是看错了!
    狄秋鹤连忙应是,然后用赞叹的语气夸了一下这家度假山庄,并孝顺的表示以后若狄边有空,他一定要请狄边过来好好玩一下。
    狄边敷衍应下,匆匆挂了电话。
    贺白看着狄秋鹤丢开手机,啧啧摇头,“狄三岁,你好狡诈。”
    狄秋鹤脱掉浴衣坐到温泉里,端起一杯果汁,晃了晃喝了一口,眯眼说道,“狄夏松把这么大个把柄送到我面前,我若不好好利用一下,岂不是浪费了你的凌晨出游?”
    贺白笑哼一声,问道,“那我岂不是帮了大忙?”
    “超级大忙。”狄秋鹤侧头看他,笑得慵懒又惬意。先不提范达这一出,只说曾培中这个人,一旦狄边知道秦莉曾有过这么一个老相好,还偷偷让狄夏松与对方接触,以狄边多疑的性格,他肯定会怀疑狄夏松的身世,进而彻底与秦家撕破脸……虽然狄夏松像足了狄边,但就狄边那性子,怀疑一旦种下,曾经全然的信任就不会再存在了。
    昏黄的灯光,温泉上的水汽,微微侧头看过来的美人。
    贺白手痒痒的又想摸相机,但无奈相机在房里,于是只能压下抓拍的冲动,说道,“那你还不快点包个大红包感谢我,不然我转头就去出卖你。”
    狄秋鹤忍不住轻笑出声,低低道,“小狗仔,你真可爱。”
    “你说什么?”贺白表示没听清。
    “我说。”他提高声音,斜靠在池沿,笑眯眯的看着他,“想要红包的话,求我。”
    贺白毫不犹豫的一波水扬了过去,愤愤,“你个小气的辣鸡。”
    休假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假期最后一天,两人红光满面的出了度假山庄,开车朝酒店赶去。
    “居然临退房前又送了一蓝子水果过来,真贴心。”贺白坐在副驾驶扒拉着果篮里的小桃子,随口问道,“对了,你早上办理退房时怎么去了那么久,退房的人很多吗?”
    “有点。”狄秋鹤随口应下,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目送他们离开的小院管家,想起早上和曾培中的交谈,嘴角翘起。
    只要能给出对方想要的东西,任何人都能成为盟友。这度假山庄是曾培中的地盘,等自己派去V国的人把范达秘密接走,狄夏松和曾培中肯定会意识到不对劲,进而开始查到底是从哪里走漏的风声。自己和小狗仔来这休假全没掩饰,所以与其等对方日后查出来连累到小狗仔,倒不如现在自己主动挑明,把那明显对秦莉母子十分不满的曾培中争取过来,发展成盟友。
    回酒店之后贺白回房休息,狄秋鹤则去找姜导等人开了个小会。
    一夜好梦,第二天一大早,贺白兴致勃勃的跟着狄秋鹤来到了片场。
    “今天拍的是追逃战,有很多在阳台和房屋上翻上翻下的镜头,秋鹤你有吊威亚的经验,拍的时候多带着点冬妮。”姜导嘱咐着,重点说明道,“剧情发展到这里,你们俩已经互生了情愫,追逃时有很多眼神交缠。秋鹤,成军的感情是内敛的,记住一会眼神不可太露骨,要深情但不油腻,明白?”
    狄秋鹤看一眼旁边拿着相机看着自己的贺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姜官山又看向冬妮,“你饰演的涂秀现在仍以为成军是名毒贩,对他的感情是爱恨交织的,眼神要痛苦一点。第一场戏就从剧情中段开始拍,你可能会很难入戏,但不要慌,秋鹤会带着你。”说完满眼信任的看向狄秋鹤。
    冬妮也眼带期待的看向狄秋鹤。
    贺白举起相机,把镜头对了过去。
    狄秋鹤:“……”要在心上人面前和一个明显对自己有企图的女人演感情戏,他觉得压力有点大。
    “秋鹤,加油!”贺白挥拳,语气中满满都是即将长知识的期待兴奋。
    “……”偏心上人还在旁边兴致勃勃的添乱。


    79楼2017-09-18 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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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07:3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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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碎冰冰
      贺白站在姜官山旁边, 看着前方二楼处站在阳台上的狄秋鹤,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紧张。
      武指和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安全检查, 化妆师在给狄秋鹤补妆整理衣服, 狄秋鹤闭着眼睛,似在酝酿情绪, 眉眼间的笑意温柔被有意收敛,整个人显得沉稳许多。
      第一场戏是狄秋鹤的独角戏, 从之前的走位来看,他需要先从屋子里跑出来, 然后回头看一眼追兵, 接着从二楼阳台跳下落在一楼的塑料棚顶上, 就地一滚后, 伸腿勾住一楼的窗框直接扭身闪入小巷。
      在片中可能都占不了几秒的镜头, 拍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几分钟后, 化妆师提起化妆箱离开了,武指和工作人员也做完了最后的确认,收拾东西陆续离开。姜官山一挥手, 各机位的工作人员迅速就位,只等着他和狄秋鹤确定好之后, 开拍。
      场中终于只剩下了狄秋鹤一个人, 他调整了一下面向,侧头看向楼下。
      姜官山跟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狄秋鹤点点头,顿了顿, 视线挪到傻乎乎拿着相机,眼也不眨看着自己的贺白身上。
      贺白见他看过来忙抬手挥了挥,用嘴型无声说了句加油,然后举了举相机做了个抓拍的动作,示意自己会好好拍他。
      狄秋鹤忍不住翘起嘴角,眼中笑意流转,于是之前刻意收敛的温柔又不自觉流露了出来。
      部分工作人员脸红捧脸——温柔的狄秋鹤好帅啊。
      冬妮眼神闪烁,脸有些红——确实好帅,跟那个肥头大耳只会痴迷望着自己的金主完全不一样!
      姜官山环顾一下四周,用力咳了一声,瞪一眼狄秋鹤,拍了拍手,示意马上要开拍了。
      狄秋鹤忙收敛好情绪,挪回视线,后退两步将身形半隐在房子里。
      贺白握紧相机,不自觉屏住呼吸。
      屋子里也有机位,执镜的是副导演,场记喊了场景号,板一打,开拍。
      机器转动起来的第一秒,狄秋鹤周身的气势瞬间变了,他深蹙着眉跑到阳台,回头朝追兵的方向看了看,眼神变得凝重,手握了握拳,突然撑上阳台栏杆,利落的跃了下来。
      贺白彻底忘了自己是来拍作业的,忍不住瞪大眼看着那个矫健的身影落下,心提到了嗓子眼。
      身体安全落在顶棚上,狄秋鹤丝毫没有停顿的就地一滚,在棚边勾住一楼窗框,踩上去后借着冲力,扭身闪入了房子侧边的小巷里,消失了踪影。
      “卡!过!”
      姜导一挥手,工作人员立刻跑入小巷去查看狄秋鹤的情况,贺白也忍不住跟了上去。
      小巷里面铺着垫子,镜头里灵活闪入小巷的狄秋鹤其实是砸在了垫子上,贺白赶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站起身。
      “你没事吧?”贺白冲过去,抓着他的胳膊上上下下的看,眉头皱着。
      狄秋鹤一愣,然后眯眼开心的笑了,回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安抚道,“没事,安全措施都是反复检查过的,别担心。”这种被心上人关心着的感觉,新鲜又让人上瘾。
      捏手这动作着实有些暧昧,贺白愣了愣,又见武指过来抓住狄秋鹤的手腕,让他举臂做了几个动作检查身体有没有摔出问题,心里那丝刚刚泛起的怪异又很快消散了。
      大概是拍摄习惯吧,拍完后用动作告诉别人自己没事什么的。
      他这样想着,然后十分自觉的抽回手后退一步让出了狄秋鹤身边的空间,举起相机,拍下了狄秋鹤侧头和武指说话的样子。
      狄秋鹤手里一空,正失落,紧接着就听到了快门声,忍不住侧头看过去,空掉的心又一点一点满了。
      贺白又按了一下快门,然后挪开相机,朝他笑了笑。
      狄秋鹤也笑,眉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气氛奇怪的有些温馨,拿着水靠近的冬妮看着相对而笑的两个人,不自觉停了停步,然后被整理场地的工作人员挤到了一边。
      “冬妮!冬妮跑哪里去了!一会就到你了,过来再走一遍位!”副导演在另一边喊了起来。
      于是刚刚还在被众人无视着的冬妮立刻成为了人群焦点,只不过这个焦点做得不是那么正面。
      剧组里的人都知道,这位是个新人,有点后台。大家也知道,这位新人在来D区的第一天,没先去找导演报道,而是在大清早大家都还没睡醒的时候,跑去敲了狄秋鹤的房门,说要找人家对戏……这新人心思有点歪啊。
      好在人家狄秋鹤因为要招待来探班的学弟,不是一个人住的一间房,剧组也因为是封闭拍摄,没有媒体蹲守,这才没闹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来。
      姜导最讨厌的就是戏还没上,剧组演员的绯闻就满天飞,这冬妮现在拿着一瓶水巴巴往狄秋鹤这边凑,是想挑战一下姜导的训人功力?
      吃瓜群众的眼神太古怪,冬妮有些扛不住,干巴巴笑了笑,说道,“大家忙,我去走位了。”说完转身就走,仿佛刚刚只是路过。
      “这种拍摄前主动熟悉拍摄流程,不给大家增加负担的新人已经不多了,冬小姐很尽职。”狄秋鹤突然开口感叹了一句,然后侧头看向贺白,温和说道,“这组镜头还要补几个特写,你可以找机会凑近找找镜头感,别忘了你还有作业要拍。”
      尴尬的气氛顿解,工作人员纷纷赞赏的看向狄秋鹤——先帮新人找个理由缓解掉尴尬,圆了气氛,再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关心来探班的学弟,嘱咐对方好好拍作业,狄先生这一通解围,真的是好体贴好温柔好周到啊!
      气氛突然热烈起来。
      贺白斜眼看狄秋鹤,这家伙,又耍小心机。
      狄秋鹤温柔微笑,端的是君子翩翩温文尔雅。
      贺白翻白眼,在心里呸了一声。
      补特写是个很琐碎的活,狄秋鹤来来回回重复拍了四五次才拍完所有需要的镜头,贺白看得直皱眉——难怪狄秋鹤有胸肌腹肌各种肌,就这拍摄强度,身体素质稍微弱点可能就跟不上了。
      那边冬妮的走位已经完成,正在试拍她的第一场戏——一场简单的街道追人。
      “下一场就是感情戏了。”和姜导交流完毕,狄秋鹤走到正举着相机抓拍冬妮的贺白身后,仗着比他高一点,又踩在台阶上,干脆把下巴压在了他的头顶上,还轻轻蹭了蹭。
      贺白一顿,然后毫不犹豫的曲肘捅他腰,嫌弃道,“你脸上又是汗又是粉的,别往我身上蹭,再使坏心眼小心我抓拍一大堆你的丑照丢网上去。”
      狄秋鹤笑,后缩躲开,挪开下巴,抬手扒拉了一下他的头发,说道,“化妆师说我的皮肤底子好,擦粉反而看起来很僵,所以只给我稍微遮了下瑕,怎么可能有粉。”
      “脸皮真厚,好意思这么夸自己。”贺白被他打扰得没法再抓拍冬妮,于是干脆放下相机,转身上下打量一下他,又环顾一圈这个搭得真实无比的拍摄场地,心里有了主意,指了指路边一个电话亭,扬下巴,“站过去,斜靠在上面,对了,你演的成军抽烟吗?”
      “抽。”狄秋鹤猜到他的意图,听话的走过去站好,看着他笑,“但我身上没有。”
      “严肃一点。”贺白向路过的某个工作人员借了根烟,上前塞他嘴里,然后后退几步,找了找合适的光线和角度,慢慢调整相机数据,说道,“你现在是成军,不是狄秋鹤,别崩人设。”
      狄秋鹤低头轻笑几声,抬头,笑意全部敛下,眉毛微微皱起,身体虽斜靠在电话亭上,却依然保留着军人的本能,脊背挺得很直。但因为要伪装成黄赌毒惧沾的毒贩,于是又故意显出一副吊儿郎当的阴狠模样,斜斜咬着一根烟。
      对,就是咬,不是叼,那痞痞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一个明明有着狄秋鹤的面容,却又完全陌生的人出现在了镜头里。
      贺白不自觉屏住呼吸,本只是想拍几张照片练手的心态迅速改变,变得认真严肃起来,手更加小心的调整着相机角度。
      “成军。”他突然开口。
      “嗯?”咬着烟的男人微微侧眼看过来,深邃的眼眸里含着某些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你会活着回来吗?”
      男人微微一愣,然后扯起嘴角无所谓的笑了笑,低低道,“谁知道呢。”
      “要活着。”
      男人再次看了过来,脸上没了笑意。
      “活着回来。”
      男人眼神动了动,抬手取下嘴里的烟,沉默良久,点头,“好。”
      咔擦。
      然后是鼓掌声。
      贺白和狄秋鹤全都一愣,一个放下相机,一个迅速出戏,齐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姜官山放下手,拿着剧本走近,看向贺白问道,“你看了剧本?”
      贺白点头,稍有些忐忑,回道,“看过,师父给我看了一部分,秋鹤的剧本我也稍微翻了翻……是不是不能看?姜导放心,我不会往外透露剧本内容的。”
      “别紧张。”姜官山脸上带着笑意,伸手要过他的相机看了看他刚刚拍下的照片,点了点头,和蔼说道,“你刚刚和秋鹤对的那几句台词感觉把握得很准,要不是你说的那些台词是属于女主的,我都想把这个角色给你了。”
      贺白忙摆手,谦虚的表示这夸奖实在太重了,他刚刚就是脑子一热,然后狄秋鹤陪着他脑子一热,于是就……
      狄秋鹤闻言则心里一动,侧头看向贺白,抬手搭住他的肩膀,故意暧昧道,“请放心,我的女主角,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活着回去找你,毕竟我那么爱你。”
      贺白眉心跳了跳,推开他朝他威胁的举了举拳头——老实点,正经不过三分钟的辣鸡!
      狄秋鹤笑哼一声,挑眉,幼稚的嘚瑟起来——你揍,反正你揍不过,到最后还得我让着你。
      贺白手痒痒的想打他。
      “你们感情真好。”姜官山及时阻止了一场即将发生的家暴,笑着把相机还给贺白,说道,“我现在有点明白老徐为什么要坚持自己收你,不愿意把你让给别人了。小贺,你有没有兴趣跟组,帮姜叔拍这部电影的海报和宣传照?”
      贺白张大嘴,接相机的手一抖,差点把相机砸地上。狄秋鹤眼疾手快的帮他稳住,趁机摸了把他的手。
      “姜、姜导您、您的意思是让我、我来……”这馅饼砸得太大,贺白忍不住磕巴起来。
      这可是电影海报啊,姜导的电影海报!
      作为一个拿过国际奖项的导演,姜导的电影是铁定会在国外上映的!而且肯定会去参奖!到时这部电影的海报和宣传照将会被贴遍国内国外的各大电影院!被各大电影奖项的评委观看研究!
      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他如果成功拍摄了这部电影的海报,他的名字将直接出现在国内外观众的眼里,出现在电影圈最顶尖的那批电影人的眼里!
      最主要的是,若这次海报拍摄成功,他在娱乐圈的摄影地位必然又要拔高一大截!
      从拍摄服装,到拍摄专辑封面,再到拍摄电影海报,他一步一步,走的都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路!这表示着,他未来的职业发展是完全没有局限性的!无形中,他选择工作的范围就扩大到了很多个领域,以后就不是工作挑他,而是他去挑工作了!
      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能拍好姜导这部戏的海报!
      “是这个意思。”姜官山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笑道,“你师父没跟你说吗?你这次接到的作业就是一场考验。若你这次拍的作业能让他满意,我也满意,那么这部电影的海报就交给你拍。若我和你师父中有任何一人不满意,那么就让你再磨一磨,几个月后等电影快杀青时,再让你来试一次。刚刚我看了你拍的照片,觉得还不错,认为你师父应该会给出和我一样的评价,所以你考验通过,海报的拍摄交给你。”
      贺白完全没想到这次的拍摄作业还有这么一层意思在里面,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师父对他的信任,喜的也是师父对他的信任。


      80楼2017-09-18 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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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刚开始学群像拍摄时师父让他研究海报的举动,恍然大悟后是感动感激,张嘴就想要应下这个工作,但想起课业和伊卡的工作,又忙刹车,不好意思道,“多谢姜导给我这次机会,海报我当然想拍,可是跟组的事情……”
        “你的顾虑我明白。”姜官山打断他的话,和蔼说道,“学生自然要以学业为重,拍海报这事可以慢慢合计,暂时不急,你可以先回校和你师父好好商量一下,定下适合的拍摄时间后再给我答复。”
        贺白大大松了口气,忙表示等回校后会好好和老师商量这件事。
        冬妮那边的拍摄出了点问题,姜官山说完事情之后就被副导演喊走了。
        贺白心里的激动压不住,忍不住抬手用力捶了几下狄秋鹤,咧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激动道,“秋鹤,我要拍电影海报了!这可是我接到的第一个正式的商业群像工作!”
        “小狗仔真厉害。”狄秋鹤也笑,等他不再捶自己后抬手按住他的脑袋,用力揉了揉,心里也激动得厉害,十分想把人抱到怀里好好揉一揉,但无奈心上人激动起来凶得很,未免被家暴,他只能压抑着情绪说道,“我在剧组等着你,你要快点过来。”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已经让他习惯了时时刻刻能看到小狗仔的日子,姜导的这个邀请对小狗仔来说是个大馅饼,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
        当了半天背景板的王博毅:狄少,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这个助理的存在?你现在笑得很傻,人设已经快崩了你知不知道?
        狄秋鹤的开心只持续了十分钟,十分钟后,冬妮的第一场戏终于磕磕绊绊完成,两人的对手戏开拍。
        即将逃脱警察追踪的成军独自赶往码头,被冬妮饰演的涂秀堵在了小巷口,两人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涂秀求成军自首,成军有任务在身,无法解释,眼见警察就要追过来,涂秀又有喊同伴过来帮忙的迹象,他情急之下只能假装妥协,然后在涂秀靠近时一个手刀把人劈晕,怀着对心上人的愧疚和不舍决绝离开,赴那场生死之战。
        这是一场对情绪表达有很高要求的戏,冬妮和导演的压力都很大,而狄秋鹤?他是压力山大。
        “那是一条不归路,成军,你若还是个人,就不该继续这么走下去!”涂秀激动的喊着,眼中隐有泪光,头发狼狈散乱着,肩膀抖动,情绪处在崩溃边缘。
        成军站在光线较昏暗的那方,无法解释,于是只能沉默。
        “跟我走。”涂秀抹把脸,表情变得坚定,用枪对准了他,“成军,是你逼我这样的……蹲下去!把手举起来,不要反抗!”
        “涂秀。”成军终于开口,上前一步走入光线明亮处,表情晦暗不明。
        涂秀忍不住后退一步,眼神避开,执着喝道,“不许动!把手举起来,快!”
        “卡!过!”
        姜导挥手,紧张看着的工作人员全都松了口气。
        这场戏已经NG了十几遍,再不过大家就要被片场的低气压逼死了。
        “休息十分钟,拍最后一场!”姜导拍了拍剧本。
        工作人员神经又绷紧了,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看向正走下来休息的狄秋鹤——他们旁观的都累成这样,那陪着冬妮一遍又一遍重拍的狄秋鹤又该有多累。
        唉,带新人真是太遭罪了。
        贺白把水递给狄秋鹤,眉头皱着,语气有些担忧,“你还好吧。”为了光线效果,狄秋鹤一直站在背光的地方,那处角落没有风,又憋闷,站一会就是一身汗,光看着就觉得难受。
        “没事,冬妮一个女孩子都没说累,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比不过她?”狄秋鹤喝水,用调侃的语气安抚了他一句,然后状似随意的说道,“小白,这场戏拍完我就能休息了,我出了一身汗,收工后想换身衣服,你帮我去车里取一下?”
        当了一天背景板的王博毅自告奋勇,怒刷存在感,“狄少,我去拿,您和贺先生休息就好。”说完转身大步离开,把个贴心助理的人设做了个十足十。
        准备支走贺白好拍最后一场拥抱戏的狄秋鹤:“……”助理太给力也是个问题。
        “那……”他纠结了一下,再次找借口,“小白,我想喝冰水,你去——”
        贺白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塞他手里,眉头依然皱着,“就知道你会想喝冰的,给,我让王助理准备的。”
        “……”
        “怎么不喝?”贺白疑惑。
        狄秋鹤默默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又说道,“还有湿毛巾……”
        贺白神奇的从小冰箱里端出一个小盆,盆里有水和冰,中间飘着一块洁白的毛巾。他拿起毛巾,边拧边道,“一会化妆师会来给你补妆,你别用这个使劲擦脸,擦擦脖子和肩膀就行了,明白?”
        “……明白,那风扇……”他垂死挣扎。
        贺白把毛巾塞他手里,从小冰箱后取了个小风扇打开,小心对准他的身体避开头发,嘱咐道,“你发型不能乱,所以大风扇不能吹,就用这个凑活一下吧。”
        狄秋鹤深呼吸,看向那个碍眼的小冰箱,咬牙,“没想到王助理一个大男人,做事居然这么细心。”扣工资!必须扣工资!平时怎么没见他这么周到!
        贺白闻言抱胸斜眼,“男人就不能细心了?狄三岁,你性别歧视?”
        狄秋鹤一僵,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他,又喜又酸爽的问道,“这些该不会都是你……”
        贺白冷哼一声,把他推到休息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从小冰箱里拿出根碎碎冰掰开,边吸边拿起相机摆弄,不理他。
        小风扇忽悠悠吹着风,狄秋鹤看着贺白嘴里一翘一翘的碎碎冰,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忙又狠狠灌了一大口冰水,凑过去小声喊道,“小狗仔……”
        贺白冷笑了一声。
        狄秋鹤:“……我也要吃碎冰冰。”
        贺白一顿,气得把另一半碎冰冰也舔了一口。
        咕咚,狄秋鹤没出息的咽了下口水。
        刚好回来看到这幕的王博毅:“……”狄少果然有哪里不太对……
        狄秋鹤满脑子碎冰冰的站到了镜头前,慢慢自我催眠,在脑内把站在对面的冬妮幻化成了小狗仔刚刚啃过的那支碎冰冰——于是他的表情瞬间压抑又渴望起来,十分符合成军此时的心境。
        场记打板,今天的最后一场戏开拍。
        冬妮饰演的涂秀终于说服了成军,激动的放下枪扑了过去,想要拥抱自己迷途知返的心上人。成军展臂,接住她后稍显克制的收紧手臂,手慢慢摸上了她的脖颈。
        负责拍特写的机位慢慢靠近,狄秋鹤的身体突然僵了下。
        “卡!”姜导皱眉,看向冬妮,“你刚刚在干什么?涂秀确实情绪很激动!但她现在还没和成军挑明心意,所以拥抱是克制中带着小心的!你贴秋鹤那么近干什么!还有你的脸,别贴秋鹤的脖子那么近!成军是军人,很有防备心的军人,你贴近他的脖子,是想被他直接掀开?”
        狄秋鹤早在姜导喊“卡”时就退了开来,此时正拿着纸巾擦脖子上沾到的口红印。
        姜导见状眉头竖得更高了,气道,“给冬妮补妆的是谁!画那么艳的口红是想干什么!上去给她擦了!”
        “导演,我没有给她画口红,就涂了点提色的……”化妆师弱弱解释,表示自己不想背锅。
        工作人员哗啦一下全看向了冬妮。
        冬妮咬唇,有些尴尬的笑,解释道,“我就是随便涂了一下……”其实那口红颜色不艳,只是会比之前化妆师画的那支显得润泽一些,这本来只是个女生的小心机,却没想到会被狄秋鹤一个擦口红印的动作放大掀了出来。
        她看一眼擦完口红印后凑到学弟身边说着什么的狄秋鹤,微微皱眉。她刚刚有凑狄秋鹤那么近吗,居然会把口红蹭上去……
        第一场作废,第二场开始。
        狄秋鹤做了个假动作打在冬妮脖颈,然后小心放下怀里软倒的人,眼神复杂的看她几秒,转身大步离开。
        “卡!”
        姜导觉得有些头疼,训道,“冬妮,人被打晕之后是那么倒的吗!都说了不要贴秋鹤那么近,刚才武指陪你走戏的时候你不是倒得挺好,怎么换上秋鹤就不行了!”
        贺白在场外皱了皱眉,有些同情狄三岁——刚刚冬妮明显是故意往狄秋鹤身上蹭的。
        狄秋鹤在冬妮被训时再次凑了过来,面上没什么,语气却带着点委屈,“小狗仔,那女人占我便宜。”既然不能支开小狗仔,那就用尽一切办法表达自己的不情愿!努力和冬妮撇清关系!绝不能让小狗仔误会!
        贺白抽了抽嘴角,虽然知道事实确实如此,但却说不出安慰的话来——总感觉一旦安慰了,狄三岁身后的尾巴就会直接翘起来。
        “她把口红弄我身上,还蹭我。”狄秋鹤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拿起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放,像只被侵犯的肌肉小白兔,“小狗仔,我觉得被她蹭过的地方像有虫子在爬,你帮我赶赶。”
        贺白终于忍不住甩开他的手,咬牙低声道,“我看你倒是享受得很,少装可怜!”他就不信以狄秋鹤的狡诈,会搞不定一个借着拍戏勾引他的新人!这幼稚鬼明显是在看热闹!
        “小狗仔你冤枉我。”狄秋鹤更凑近他一点,解释得一点都不走心,“我只是在给新人一个发挥的机会。”这种不懂事的新人,不挨些骂是不会乖的。
        贺白嫌弃的赶开他,手拨弄着相机带,皱眉说道,“别玩了,速战速决,冬妮是女主,和你的对手戏最多,她若一直是这个状态,受罪的是你。”
        “心疼了?”狄秋鹤继续往前凑,似是终于被他类似吃醋的状态哄满意了,笑道,“小狗仔,好好看着我,我马上解决她。”
        贺白翻他一个白眼,不想理他。
        第三场开始。
        冬妮终于没再出幺蛾子,剧情顺利地发展到拥抱。
        察觉到冬妮的手在背后暧昧滑动,狄秋鹤一顿,余光看一眼场边贺白的方向,头微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冬妮,你的那位金主宠着你,是因为你长得像他的初恋。”
        冬妮身体猛地一僵。
        狄秋鹤适时作出砍她后脖颈的动作,然后按照剧本安排拥紧了她一下,慢慢松开,继续低声道,“所以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一个不听话,心不正的玩物,你觉得你会有什么下场?”
        冬妮瞪大眼看着他,不敢置信又惊惧,手不自觉捏住他后背的衣服。
        “把你捧成演员,是因为方便洗钱。”狄秋鹤慢慢拉下她的手,头微微抬起,只让摄像头拍到他克制又深情的眼神,低声道,“不要惹我,你缠着我他会担心,所以老实一点,长得相像的替代品很好找,我随时能想办法让你的金主换掉你。”说着手在冬妮腰后的麻经上一敲。
        冬妮一顿,身体不自觉往下软倒,“你……”
        狄秋鹤弯腰托了她一下,命令道,“闭上眼。”
        冬妮直觉闭眼,倒在了地上。
        狄秋鹤收回手,微微朝贺白的方向侧了侧头,似是不忍心看躺在地上的冬妮,停顿几秒后,转身离开。
        “卡!过!”
        姜导挥手,有些惊喜于两人这场的发挥,“冬妮被打晕那一瞬惊讶又痛心的情绪把握得非常到位,秋鹤带得很好,继续保持!”
        被折腾了一天的众人闻言忍不住欢呼。
        狄秋鹤从小巷那头走回来,绅士的扶起依然还躺在地上的冬妮,然后假装没看到她苍白惊疑的脸色,和姜官山打了个招呼后回到贺白身边,直接挂到他身上,蹭了蹭,控诉,“小狗仔,我被玷污了,冬妮身上的香水味很难闻。”
        “难闻你还往我身上蹭。”贺白从他最后看过来的那个深情眼神里回过神,想起冬妮被助理扶着离开时的表情,皱了皱眉,推他一下后问道,“你刚刚和冬妮说了什么?她神情怎么有些怪怪的。”
        狄秋鹤笑着往他耳朵眼里吹气,“我告诉她我喜欢男人,对女人硬不起来。”
        贺白一愣,然后推开他搓了搓不自觉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干脆说你是下面的那个,鸟就是个摆设!”这辣鸡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就不怕冬妮买水军黑他!
        狄秋鹤笑着继续靠过去,拉他的手,暧昧道,“那你摸摸,看我的鸟是不是摆设。”
        贺白嫌弃甩开,对他的不要脸彻底服气。
        “不摸算了,反正你也见过我的小秋鹤,还夸我本钱不错。”自觉受宠了一天的狄秋鹤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尾巴。
        贺白表示想打死他。
        刚好过来送水的王博毅猛然停步,刻板的表情有崩裂的危险——不,他刚刚肯定听错了什么。


        81楼2017-09-18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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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灌鸡汤
          跟了一天组, 贺白对狄秋鹤的工作强度终于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他想起狄秋鹤之前拍完夜戏后立刻赶回B市给自己道歉的举动, 心软心疼了一秒, 然后立刻被狄秋鹤给气飞了。
          “我们去逛夜市吧!”狄秋鹤回酒店洗完澡之后围着贺白转圈圈,精神好得不正常,“你明天就要回B市了,却还没在D区好好逛逛,D区夜晚比白天热闹, 我陪你好好玩一玩。”
          贺白拔下读卡器关掉电脑,起身拽住他的睡衣领口, 凶残的把他推到床上, 警告道,“老老实实躺着!晚饭想吃什么, 我让王助理买过来。”拍了一天戏还不消停, 逛什么夜市!休息才是正经!
          狄秋鹤顺从的倒在床上,然后麻溜的往下爬,“吃了一天剧组餐你肯定腻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海鲜怎么样?D区有一家百年老店, 海鲜做得特别好,我让王助理去订位置。”
          贺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人来疯,开始脱衣服。
          狄秋鹤瞪大眼, 刚触地的脚滑了一下,身体一个不稳又倒回了床上,内心又惊又喜又羞涩, 视线往旁边挪开,两秒后又忍不住挪回来,看着他慢慢露出来的身体线条,磕巴道,“你、你脱衣服干什么?难、难道你、你想……”
          贺白把脏衣服丢他一脸,拿起睡衣没好气的说道,“你不累我累,我现在只想休息,不想出去乱跑。你去叫外卖,我洗完澡出来想吃。”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洗手间。
          咔哒。
          洗手间的门关上了。
          狄秋鹤屏住呼吸拉下脸上的外套和T恤,耳朵红脸也红,挣扎纠结两秒,快速埋头在贺白的衣服上蹭了一把,然后自觉猥琐的从床上爬起身,严肃了表情,找到手机给王博毅打电话,“王助理,去买点吃的过来,要好消化的。”说完挂掉电话,瞄一眼床上的衣服,手指抠了抠睡衣衣缝,又扑过去小心把衣服收起来,搓啊搓,揉啊揉,眼神闪烁。
          既、既然小狗仔很累了,那、那夜市什么的还是算了吧,今天是他和小狗仔同床共枕的最后一晚,确实不能随便浪费,要好好珍惜还能呆在一起的时间……等等,最后一晚?
          羞涩欣喜兴奋激动等情绪秒速消失,被不舍和伤感取代。
          他愣愣放下怀里的衣服,顿了几秒后,肩膀慢慢垮下,侧头看向衣柜边贺白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眉眼也拢拉了下来。
          时间过得真快,小狗仔居然就要回去了……
          贺白洗完澡出来,就见之前还精神得不得了的狄秋鹤迅速萎顿了下来,像一只气没充足的气球一般,软塌塌的歪在窗边的沙发里。
          就这么想出去玩?不让他出去就丧气成这样?
          贺白挑眉,放下擦头发的毛巾,在心里叹了口气。
          到底是年轻人,一时一刻都闲不下来,和他这种伪年轻人真中年人不喜欢乱折腾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生气了?”
          他走到狄秋鹤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探身从台子上拿了一罐饮料和一罐啤酒放到两人中间的小桌上,然后把饮料推到狄秋鹤面前,自己则拿起啤酒,晃了晃问道,“喝一杯?”
          狄秋鹤侧头看他一眼,伸臂抢走他手里的啤酒,起身给他也换成果汁,歪回沙发里,情绪低落的说道,“你明天还要搭飞机,今晚就别喝酒了。”
          贺白敲了敲饮料罐,抬眼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抬臂撑在桌子上,微笑问道,“你这样子……舍不得我走?”
          狄秋鹤拿果汁的手顿了顿,侧开头不看他。
          幼稚鬼。
          贺白眼中带上丝笑意,伸手拿起饮料与他手边的碰了一下,安抚道,“下次有空我还来看你。”
          想了想,又说道,“秋鹤,你现在的朋友还是太少了,除了我就只有姜秀文,这不好。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里虽然难有真心,但难有不代表没有,你可以试试多交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这几天的朝夕相处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狄秋鹤在不自觉的自我封闭。这个封闭不是指自闭或者其他生理或者精神上的疾病,而是指狄秋鹤在不自觉的排斥与他人深交。
          狄秋鹤在剧组人缘很好,所有工作人员提到他都是夸赞的神色,搭戏的演员也总是哥俩好的过来和他说话对戏,但贺白在旁边看得明白,狄秋鹤在用面具防备着他们、在有意识的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控制在“比较相熟、关系还可以的同剧组演员或工作人员”的程度上。
          这状态简单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所有人都是朋友,但所有人又都不是朋友。
          这种生活太累了。
          人的真实情绪憋在面具后太久,若不找个地方发泄出来,心理迟早会出问题。
          今天一整天,狄秋鹤的情绪都处在一种格外亢奋的状态里,特别是在他面前。他发现了,然后有意的配合着对方,让对方尽情的宣泄了一番。这时候他十分庆幸狄秋鹤把他划到了朋友的范畴里,从来没用面具对待过他。
          他感激对方的信任和真心,所以更希望对方能把日子过得轻松一点。
          老话虽说朋友贵精不贵多,但太精,也容易出问题。朋友不是伴侣,不能时时兼顾对方的情绪,狄秋鹤在自己过来时有多放松开心,等自己离开后就会有多紧绷压抑。他相信狄秋鹤会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但那种强迫性的调整,也实在不是什么能让人觉得愉快的体验。
          他希望狄秋鹤的朋友能多一点、面具能少戴一会、活得更轻松自由一些,更希望对方在他离开之后,还能有其他能宣泄情绪的方式,不用太压抑自己。
          狄秋鹤闻言一顿,本已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侧头深深看着他,捏紧了饮料罐,沉声道,“我不需要更多的朋友。”朋友这种东西,不确定因素太多,在命运无法自控的时候,他不想浪费精力去经营这些。而且小狗仔之于他,这辈子已经不可能只是朋友了。
          他不喜欢小狗仔刚才的眼神,更不喜欢小狗仔刚才的语气,那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什么不懂事的负担累赘,让小狗仔无法负担,想要把他推出去丢给别人去烦恼。
          贺白本想再给他灌点鸡汤,但在接触到他的视线后,那些已经涌到喉头的话又被他默默咽了下去。
          他不是狄秋鹤,不明白狄秋鹤的所思所想所求所得。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在他看来很累很辛苦的生活,对于狄秋鹤来说,却是最自在和最安全的。
          ……人永远没有办法真正的设身处地,用“为对方好”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对他人的人生指手画脚,好像反而是一种过于愚蠢,和容易给他人造成不快和负担的行为。
          起码现在,他很肯定他刚刚那番自以为为对方好的劝解,让狄秋鹤本就不太妙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抱歉。”他主动碰了一下狄秋鹤手里的饮料罐,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是我自以为是了,你很好,谢谢你这次的招待,我玩得很开心。”
          狄秋鹤看着他温暖带着歉意的眼神,心里刚刚升起的那丝被推开的难过愤怒瞬间消失,沉默几秒后,侧头举起饮料罐打开,仰头喝了一大口,看着窗外说道,“不需要道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小狗仔这种心软但直脾气的人,怎么可能用那种“我是为你好所以你快滚”的恶心态度把人往外推,他只会直接拉黑那个让他觉得负担不再想相处的人,快刀斩乱麻。
          所以小狗仔是在关心他吧,很真心的关心着,还因为他刚刚显露出的那点不快立刻把这关心转变了方式。
          这就是自己喜欢的人,心软又识趣,温柔又妥帖。
          他转回头,看着对方慢慢褪去青涩的脸,心中的痒意再次冒头,忍不住放下饮料罐,起身走到对方身边,然后在对方疑惑仰头看来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慢慢弯下腰。
          这个人太好了,所以就现在吧,跟他讲明心意,然后把人牢牢捆在身边,不愿意就磨得他愿意,愿意就把人好好供起来,把他宠成无法无天、除了自己谁也受不了的样子,小心的守着过一辈子。
          贺白瞪大眼,看着突然站起身走过来,表情不善的按住他肩膀的狄秋鹤,后背寒毛唰一下竖起,稍往后仰了仰,说道,“秋鹤,灌鸡汤这种行为确实挺讨人嫌的,但你、你也不用动手吧……”
          “小狗仔。”狄秋鹤收紧手,表情淡下来,弯腰慢慢靠近,眼中满是掠夺噬人的光,“那么关心我的话,不如和我——”
          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然后王博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狄少,贺先生,晚饭到了。”
          贺白眼睛唰一下亮了,忙扬声应了一声,然后小心拉开狄秋鹤的手,边往门口跑边说道,“秋鹤你坐着,我去拿晚饭,你、你先喝点饮料冷静一下。”
          表了一半的白卡在了嗓子眼,狄秋鹤深呼吸慢慢收紧拳,看向被贺白拉近房的王博毅,磨牙,“王、助、理,你买饭的速度真快。”晚五分钟再来行不行!行、不、行!
          王博毅矜持的接下夸奖,谦虚道,“应该的,多谢狄少夸奖。”
          夸奖个头!
          狄秋鹤一口气哽在喉咙口,差点被气死。
          他爸到底怎么挑的助理!怎么这么不会看眼色!扣工资!必须扣工资!
          送走王助理后,贺白发现狄秋鹤更萎了,吃饭的时候有一口没一口的,差点把饭吃到鼻孔里。
          “困了?”他递了张纸巾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哄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不该对你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别气了,看在我明天就要走了的份上,原谅我一次?”
          狄秋鹤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接过纸巾糊脸上,更萎了,“不原谅,我还以为你是嫌我累赘想要把我推给别人,然后再也不理我了,我受到了伤害。”
          “……”这控诉负心汉一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狄辣鸡要不要这么会顺杆爬。
          “我后母说得对,我这种人,就不配拥有好的人生,好的朋友。”狄秋鹤拿下纸巾,幽幽看他一眼,补充道,“和好的伴侣,好的家庭。”
          “……”贺白放下筷子,觉得有些饱了。
          狄秋鹤也放下筷子,忧伤的侧头看窗外,“我就该像个真正的孤魂野鬼一样,孤零零的在这世间飘荡,直到灰飞烟……唔唔唔唔!”
          贺白把虾仁整个塞他嘴里,黑着脸妥协,“说吧,你闹这一出是想要什么!”
          狄秋鹤把虾仁包到嘴里,似是不经意的舔了下他的手指,指床铺,含糊的唔唔唔。
          贺白拍桌,“说人话!”
          狄秋鹤把虾仁咽下,忧伤早已被抛到了九天云外,羞涩又乖巧的说道,“我要你今晚……抱着我睡。”
          “……”贺白开始认真考虑现在订机票回去的可能性。
          “你是不是在想着现在就回去?你是不是在试图推开我之后又想抛下我?小狗仔,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狄秋鹤坐正身体,眉头竖起来,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气势摆得十分足,指桌上的汤,“你要走是吗?好!你把这个喝了,我让你走!”
          贺白低头,看着桌上的那碗鸡汤,一口老血梗上心头。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在离开这的前一晚,**病发作,试图给狄三岁这个***灌鸡汤!这种就该被人道毁灭的家伙哪需要鸡汤这种东西!他需要的是毒蘑菇汤!
          “你是不是正在心里骂我?”狄秋鹤眯眼,冷笑冷哼自嘲难过强撑平静等情绪大礼包来了个全套,侧头说道,“小狗仔,我知道,我们能熟悉起来,全靠我不要脸的缠着你,你根本就瞧不上——”
          “闭嘴!”贺白忍无可忍的打断他的话,伸手拍他脑袋一下,把他揪起来往洗手间推,恶狠狠道,“去刷牙!刷完躺床上去!”


          82楼2017-09-18 1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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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秋鹤扒住洗手间的门,扭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贺白磨牙,“我抱着你睡!”
            狄秋鹤利落松手,喜笑颜开的跑到洗手台前拿牙刷。
            贺白深呼吸,砰一下甩上门,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算了,对方是狄三岁,自幼没得到过什么母爱的狄三岁,提出这么个要求一点都不奇怪!不就是充当一回母亲的角色,哄对方睡觉吗,他可以!他完全可——妈的!***狄辣鸡!他再来找他玩就直播吃SHI!
            咔。
            最后一盏床头灯关闭,室内暗了下来。
            贺白伸臂,一点都不温柔的把狄秋鹤拽到怀里,胡乱拍拍他的脑袋和后背,凶巴巴道,“睡觉,再闹腾我揍你!”
            狄秋鹤美滋滋的回抱住他,四肢全缠在他身上,明明长得比贺白高大,却偏要把自己缩在对方怀里,还拼命把脑袋往他脖颈处拱,抱怨道,“小狗仔你身上一点肉都没有,抱起来不舒服。”嘴里嫌弃,身体却不要脸的又贴过去了一点。
            四肢被对方死死扒住,脖颈被对方的头发扫来扫去的十分不舒服,贺白默默深呼吸,压下心里拿枕头闷死对方的冲动,手往上揪住他的耳朵扯了扯,咬牙切齿,“不舒服就松开!这样睡觉我得难受死。”
            “不松!这可是你让我难过了的惩罚。”狄秋鹤用下巴蹭他肩膀,眉梢眼角全是笑意和嘚瑟,尾巴翘得比天高,“反正在我睡着之前,你不许睡。”
            淡定,淡定,自己灌的鸡汤,跪着也要把鸡毛扫完!贺白闭上眼,决定不说话了,他就不信狄辣鸡能一直兴致勃勃的唱独角戏!
            但他显然低估了某个人内心的骚动。
            “小狗仔,我要听睡前故事。”
            “……”
            “小狗仔,你会唱催眠曲吗?”
            “……”
            “小狗仔,怎么办,我一点都不困。”
            “……”
            “小狗仔,你怎么不说话?”
            “……”
            “小狗仔,我后背痒,你帮我抓抓。”
            “……”
            “小狗仔,我想裸睡。”说完收回手开始脱衣服。
            贺白忍不了了,睁开眼抬手按住他的胳膊,磨牙,“你敢裸睡,我就敢把你的小秋鹤切了!”
            狄秋鹤手一顿,不动了,意味深长,“小狗仔,你肯定是嫉妒我。”
            “……”
            “嫉妒我的小秋鹤比你的小小白大。”
            贺白起身就想去酒店厨房借菜刀。
            狄秋鹤眼疾手快的把他按回来,拉他裤子,兴奋得像个犯了病的疯子,“小狗仔,你看过我的,我也要看你的,要公平。”
            “狄、秋、鹤!”贺白爆发,大喝一声把他反扑在床上,死死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磨牙冷笑,阴森森道,“你的青春期是现在才到吗?信不信我扒光你的衣服把你丢房间外面去!给我老实点,睡觉!”
            “可现在才九点,我睡不着。”狄秋鹤委屈极了,本就温柔的眉眼垮下来,可怜得像是个被恶霸欺负了的小白菜。
            贺·恶霸·白看着他身上折腾得散乱开的衣领和昏暗光线下显得越发立体的五官,深吸口气坐起身,拉起睡衣衣摆扇了扇风,冷静了一下上头的怒气,然后从他身上下来,粗鲁的拉起被子盖住他,躺下把人抱住,一边拍背一边低声道,“从前有座山……”
            狄秋鹤又用四肢缠上他,提要求,“这个睡前故事我听过,换一个。”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
            “我二十三了,想听属于成年人的故事。”
            贺白停下话头,看着身边说着气人的话却眼睛亮得像个真正孩子一样的狄秋鹤,想了想,侧身放松身体,闭上眼睛,说道,“从前,有一个叫贺白的小朋友……”
            狄秋鹤一顿,终于老实了下来。
            贺白睁开眼看他一眼,心里松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已经很久了,在这次扫墓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去看望父母,也没有好好回忆一下过去了,如果说自己的事能让狄秋鹤老实下来,他愿意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一遍。
            房间很安静,身边人的体温很温暖,贺白说着说着,思绪慢慢陷入回忆,声音低缓下来。
            温馨的童年,跟着父母到处折腾的少年,突然失去父母的即将成年……考到大学后,认识老大他们的喜悦,接触摄影时的新奇,兼职打工时的辛苦充实……
            故事里的贺白即将迎来大二过后的暑假,现实里的贺白停了话头。
            狄秋鹤等了等没等到下文,疑惑的抬头看他,“怎么不说了?”
            “因为后面的你都知道了。”贺白笑了笑,松开他仰躺在床上,嘴角翘着,慢慢闭上了眼睛,问道,“狄秋鹤,你觉得你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怀里一空,狄秋鹤顿了顿,把手垫在脑袋下面,看着他模糊的侧脸,回道,“功成名就。”
            贺白想起上一世狄秋鹤身上那些闪瞎人眼的头衔和光环,认同点头,“嗯,你会的。”
            狄秋鹤的视线定在他翘起的嘴角上,继续道,“和爱的人生活在一起,平安顺遂的过一辈子。”
            坠楼的画面不自觉闪过脑海,贺白嘴角的笑容浅了点,问道,“一辈子是多久?”
            “爱的人活多久。”狄秋鹤在被子底子慢慢探手,捏住了他睡衣的一角,声音温柔下来,“一辈子就有多久。”
            很浪漫的回答。
            贺白忍不住笑,声音却慢慢低了下去,“狄三岁,做你的爱人一定很幸福,你一定会很爱……很爱……”最后一个“她”字消失在了唇齿间,眼睛彻底闭上。
            身边人的呼吸慢慢平稳绵长起来,狄秋鹤等了等,确定他睡熟之后慢慢挪过去,把人抱在怀里,亲吻他的额头,低声道,“所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爱人,我会很爱你……非常爱。”
            一夜无梦,第二天贺白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
            狄秋鹤:我去片场了,王助理会送你去机场,记得吃早餐,到了给我发短信,电话我可能接不到。
            贺白放下纸条,想起狄秋鹤昨晚闹的那出,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起床洗漱收拾行李去了。
            午饭时间,飞机到达B市,贺白上了出租车后先给王博毅发了条短信,确定剧组成员全在午休吃饭之后,翻出狄秋鹤的电话拨了过去。
            “到了?”
            电话很快接通,狄秋鹤温柔好听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微微有些失真。
            贺白突然觉得有些不适应,顿了下才回道,“嗯,到了,现在在回校的车上,你在吃饭?”
            “嗯。怎么不吃点东西再回校?”
            “早饭吃得晚,现在还不饿。”
            “那你回校后记得吃。”
            “嗯。”
            家常的对话说完,两人同时安静下来,却又都不提挂电话的事,于是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贺白莫名的觉得有丝不自在,扭头看向窗外熟悉的雾霾景色,没话找话道,“剧组午饭吃的什么?你别挑食,青菜也要吃掉。”
            “好,我会吃完的。”狄秋鹤回答,顿了顿,问道,“小白,你准备什么时候来剧组?”
            气氛始终有些怪怪的。
            贺白揉了揉脸颊,故意道,“怎么,想我了?”
            “对,我想你了。”狄秋鹤耿直回答。
            贺白:“……”
            又是一阵沉默,最后狄秋鹤先开了口,“导演在催,我先挂了,到学校了记得给我发短信,我忙完会给你回电话。”
            贺白抬手扒拉了一下头发,含糊应了两声,先挂了电话。
            还是怪怪的……难道是秋天到了,所以季节性情绪起伏?他看着手机疑惑的想着,犹豫了一下,拨通了牛俊杰的电话,等接通后认真道,“老三,我想你了。”
            那边足足安静了半分钟,然后牛俊杰的声音小心翼翼传来,“小白,你是不是扫墓的时候触景生情,或者……鬼上身了?”
            贺白:“……”
            回校后,贺白拉着寝室几人去外面好好搓了一顿,然后勾肩搭背的去球场撒了一通疯,发泄完精力后累瘫在地上,大大松了口气。
            狄三岁果然有毒,跟对方呆了几天他都快不知道正常的朋友之间是怎么相处的了,好在还有老三他们,让他不至于把朋友之间的正常相处都歪成“爸爸疼你”那种见鬼的相处模式。
            假期结束,学习和工作重新进入正轨。
            贺白花了几天时间,整理了所有在剧组拍的照片,精心修了一张海报交给徐胤荣过目。一天后,徐胤荣给他打来电话,通知他去商谈和姜官山合作的相关事宜。
            “你现在还是伊卡的员工,要接外拍的话,必须先跟伊卡那边打个招呼。”徐胤荣和蔼说着,安抚道,“老姜那边暂时不急,提议跟组是想让你多积累一些经验,你抽不出时间也不强求,学业和工作要紧。你已经大三了,明年就要离校实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打好基础。”
            贺白点头,看着徐胤荣花白的头发和眼中满满的关心,把自己考虑已久的决定说了出来,“师父,我决定从伊卡辞职,专心完成大三的学业,只在假期做些兼职工作积累经验。全职的工作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徐胤荣一愣,有些意外,“你真的想好了?”自己的徒弟自己了解,贺白是那种知恩的人,他之前宁愿受累两头跑也要兼顾住伊卡的工作,足可见他对伊卡的满腔回报之心,可如今……
            “想好了,我会在下周向上司表达出离职的意愿。现在是十月,小人鱼的冬装马上就要进入宣传期,我会在完成这次的宣传工作后从伊卡半离职,直到他们找到能接替我的摄影师之后,再正式离职。”贺白解释,补充道,“从十月到年前的一月,这几个月的时间一直都是冬装的市场,周期长,工作强度不大,我还能应付。在这接近四个月的时间里,我相信以伊卡的能力,肯定能找到一位能完美接替我的摄影师。姜导那边的外景拍摄要持续三个月,大概会在年前那段时间回到B市,那时候我差不多要放寒假,进组正好。”
            徐胤荣拿过日历,顺着他的话算了算时间,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点头说道,“这样也行,学业兼顾了,也免了你来回奔波的辛苦。那就这样定下,具体的安排我会代你和老姜商量,你专心顾好伊卡那边就行。记住要好好跟人家解释,站好最后一班岗。”
            “我知道的。”贺白点头,心里石头落地之后,又有些伤感。当初和伊卡签合约时是他考虑不周,害得林姐一直费心思让团队迁就他学生的身份。这次决定离开,是他欠了对方,心里十分愧疚。


            83楼2017-09-18 1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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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离婚









              来自Android客户端84楼2017-09-18 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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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85楼2017-09-18 1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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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07:2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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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耍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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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87楼2017-09-18 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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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惊梦
                      “贺先生反映的情况我们会多注意。http://www.lwxs520.com”领头的警官进入病房, 先看一眼躺在床上的狄边, 然后和王律师隐秘的交换了一下视线, 走到秦莉面前沉声说道, “狄夫人,我区刚刚接到报案,有人怀疑你的丈夫狄边是被人恶意推下楼梯导致的重伤, 现在我想跟您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还请您配合一下。”
                      情况直转之下,秦莉收回视线,强撑着平静说道, “这种怀疑完全是无中生有, 我老公跌下楼梯只是意外, 家里的佣人都能作证。”
                      警官不置可否,转头喊来几个小警官让他们去狄宅找佣人了解情况,然后又看向秦莉,询问道, “听狄宅管家说, 狄边出事时您的小女儿狄春华就在现场, 请问她现在在哪?”
                      秦莉面色一变,刚准备找理由搪塞, 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进来。
                      “你拽着我干什么!松手!你松手!”
                      狄春华尖叫着被狄宅管家和王博毅一起送入病房, 挣脱时视线接触到躺在床上的狄边,忍不住抖了抖,然后害怕的扑到秦莉怀里, 控诉道,“妈!刘婶是叛徒!您让她带我去机场,她却把我带到那个老东西的房子里关了起来!你一定要帮我收拾她!”
                      秦莉忙捂住她的嘴,看向被狄春华称为老东西的狄宅管家胡召,又惊又怒,“胡召,你……你是故意向我投诚的?你居然是狄边的人!”
                      胡召保持着一个专业管家该有的冷静和礼貌,平静但冷淡的回道,“秦女士,您错了,我从来不是谁的人,我只是狄家的管家。”
                      秦女士?这称呼是什么意思?是说她现在已经不是狄家的人,所以可以随意对待背叛了吗!
                      秦莉咬紧牙,脑中交织闪过狄边前段时间的软化温柔和这两天的冷酷残忍,继而又想起狄边今晚的咄咄逼人和女儿冲动之下的那一推,心中陡然升起无限恨意,视线挪到病床上,手一点一点收紧。
                      假的!都是假的!她以为她已经掌控了狄边,却不想这个人其实一直是在跟她演戏!要不是他当着春华的面骂春华怪胎野种,春华又怎么会冲动之下推他!事情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还有狄秋鹤,事情本来还是可控的,都是他,若不是他出现,若不是他出现……
                      咔擦。
                      贺白侧跨一步挡在狄秋鹤身前,放下手机,与秦莉稍显阴森的视线对上,微微皱眉,对着警察说道,“警官,狄宅管家说狄先生摔下楼梯时,身边只有秦女士和狄春华小姐两人,您是不是应该先带她们出去了解一下情况?这里是病房,病人需要安静休息。”
                      狄秋鹤一愣,抬头看着贺白挡在他身前的身影,嘴角翘了翘,站起身,从后面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愉悦道,“小白,脏东西不要看,伤眼。”小狗仔这么护着他,他自然也要好好护着小狗仔。
                      眼前一黑,贺白眉心跳了跳,没好气的曲肘捅他一下,侧身拉下他的手,压低声音说道,“注意点用词,人设崩了,不会说就闭嘴。”
                      “这词哪里不对?顶着我狄家姓却不是我狄家人的野种,对于我狄家来说,可不就是脏东西么。”狄秋鹤微笑,用着病房内众人全都能听到的声音回答,然后帮他拢了拢外套,把他推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将秦莉母女的视线攻击当成了空气。
                      狄春华瞪着眼,用力挣开秦莉的手,喝骂道,“你骂谁是脏东西!你才是野种!你才是那个不该呆在狄家的人!你该死!该死!”
                      贺白皱眉,刚想起身就被狄秋鹤按住,然后让人没想到的是,胡召居然几步迈到狄春华面前,举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闭嘴!你这个狄家的污点!”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贺白惊讶,完全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十分温厚内敛的管家会突然爆发。
                      狄秋鹤也有些意外,扭头看向胡召,微眯眼,若有所思。
                      狄春华不可置信的抬手捂住脸,瞪着胡召说不出话来。
                      秦莉后知后觉的惊呼一身去看狄春华,见她的脸已经发红并快速变肿,忍不住朝胡召尖声喝道,“你干什么!你居然敢——”
                      “你都敢把她生下来让老爷丢这么大个脸,我只是教训她一下,有什么不敢的。”胡召打断她的话,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然后像是丢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把手帕丢到地上,看一眼刚刚准备起身的秦荣,咧嘴露出一个冷酷又残忍的笑,低声道,“别以为老爷暂时昏迷,你们就安全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做的恶心事,老天爷可都看着呢。大少涵养好,不会对女人动手,但我年轻时却是个浑无赖,荤素不忌,秦春华小姐,还请注意言辞。”
                      从狄春华到秦春华,这个变化该听得懂的自然听得懂,听不懂的也只当是这管家已经替他家老爷把野种剥夺了狄姓。看戏已久的律师们瞬间明白,大少嘴里那个顶着狄姓的野种,指的应该就是狄春华了。
                      众人打量轻蔑的视线、胡召的巴掌、母亲颤抖的身体、狄秋鹤远远看过来的似乎带着嘲讽的眼神,狄春华感受着这一切,心中胀满愤恨不甘的情绪,想起狄边厌恶的眼神,抖了抖,低声道,“你为什么要生下我……”
                      秦莉身体一震,面色苍白的低头看她,“春华……”
                      “别喊我!”狄春华突然推开她,呼吸慢慢急促,视线定在狄秋鹤身上,压抑道,“不,你才是野种,你才不该姓狄!”说完白眼一翻,倒地身体激烈的颤抖起来,喉咙里挣扎着发出一些威胁阴狠的低吼,听起来有些可怖。
                      “春华?春华你怎么了!”秦莉从被女儿指责的打击中回神,忙蹲下将她抱在怀里帮她拍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秦荣也立刻站了起来,却被秦明强沉着脸又拉坐了回去。
                      “做了恶心事,总要付出些代价,以前老爷百依百顺的宠着她,才能保她平安长大,现在她做了白眼狼,把那点子养恩也折腾散了,这报应当然是立刻就来了。”胡召说完,淡定的后退到狄秋鹤身后,垂目站着不动了,十分恭谨的模样。
                      狄春华被这番话刺激得越发激动,身体抖得更厉害,四肢发僵,手朝着狄秋鹤的方向伸去,像个索命的恶鬼。
                      秦莉彻底慌了。
                      “喊医生过来!”秦明强站起身发话,沉沉看一眼胡召和狄秋鹤,咬着牙说道,“今天你们让我秦家受的辱,我秦家日后必定加倍奉还!”
                      狄秋鹤表情变都不带变一下的,淡淡反问,“你就那么确定以后还会有秦家?”
                      秦明强一噎,气得要发抖,却还是强撑着气势,拨开警察大步出了病房,秦荣和秦莉忙抱着越来越不对劲的狄春华跟上。
                      警官拍了拍被推到的地方,朝王律师点了点头,带着一群小警官也跟了上去。
                      坏人走了,戏自然也差不多该落幕了。
                      律师们商量了一下,在询问过狄秋鹤的意见后,决定兵分三路,一路跟上警察,跟进秦莉和狄春华录口供的事;一路去往狄宅,盯着那边的调查取证进度;最后一路负责赶往皇都,通知狄边的心腹刘副董暂时接管皇都的管理事宜。
                      一刻钟不到,本来挤得满满当当的病房就空了下来。
                      医生们见人走了,终于肥着胆子进来检查了一下狄边的情况,在确定他状况还算安稳之后偷偷松了口气,匆忙告辞,火速离开。
                      送走医生,把王助理和胡召支去买宵夜,狄秋鹤关掉病房门,走回病床边给贺白倒了杯热水暖手,然后拖了个凳子坐到他面前,笑眯眯看着他。
                      贺白喝了口热水,掀眼皮看一眼笑得格外温柔好看的狄秋鹤,皱眉说道,“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脑子坏了?你爸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你好歹装下孝子,摆出副难过的表情行不行。”
                      “不行。”狄秋鹤又往前挪了挪,身体前倾把手肘搭在膝盖上,仰头看着他,继续笑。
                      虽然笑得很好看,但怪傻的。
                      贺白翻白眼,带着板凳往后挪,捂杯子,“别靠这么近,说话时会把口水喷我杯子里,挪远点。”
                      被嫌弃了的狄秋鹤挑眉,伸手往他侧脸摸。
                      贺白眉心一跳,忙后仰。
                      狄秋鹤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手果断下移,拿走他手里的水杯,放到嘴边一饮而尽,然后惬意的出了口气,捏扁杯子说道,“暖过来了,真好。”
                      贺白一愣,有些懵的坐正身体,看一眼空掉的手,又看一眼他手里已经瘪掉的纸杯,只觉得一股气从脚底板升起,直冲天灵感,忍不住竖眉说道,“狄三岁!你要喝热水不会自己倒吗!居然抢我的!”
                      “可这杯就是我倒的。”狄秋鹤无辜脸。
                      贺白一噎,手痒痒的磨牙,想打他。
                      “小狗仔,我很高兴。”狄秋鹤把杯子丢掉,拿起之前放到病床上的围巾,伸臂帮他仔细围上,又拿起另一件外套,细心的给他披上,重复说道,“我很高兴,很高兴。”
                      脖子上的围巾还带着狄秋鹤的气息,贺白刚刚升起的怒气哗啦一下灭了,抬手随便拢了拢衣服,缓下语气说道,“衣服我自己会穿,还有,这件外套明明是我带给你的……”
                      狄秋鹤收回手,继续微笑看他,不说话。
                      贺白打断拉起来没完没了的家常话题,操心的嘱咐道,“我知道你今天在秦家面前扬眉吐气了一把,心里很高兴,但你最好别表现出来。你爸现在正昏迷着,万一他突然醒过来,看到你在病床边说你很高兴,他不得气得把你从狄家赶出去?还有那些管家律师什么的,全是你爸的人,你还是得小心。”
                      “小心也没用,等我爸醒过来,我这个大少爷该透明还是会透明。”狄秋鹤不太在意的说着,看一眼病床上昏迷后显得比平时弱小许多的狄边,脸上的笑容变得嘲讽,“他与秦家决裂,不等于对我的忌惮变少,相反,以他的性格,在醒来后看到我不仅顺利解决了秦家的事,还获得了他一众手下的好评,短暂的欣慰感动之后,肯定就是更深的防备和忌惮。”
                      贺白听得目瞪口呆,惊讶道,“他就你和狄夏松两个儿子,现在秦莉给他戴了绿帽,他居然还会忌惮你?难不成他还有其他私生子可以去继承皇都?还是说他想把皇都带进棺材?”
                      “他潜意识里确实想把皇都控制到他死的那天,但他没那么能力,所以他最后还是会不甘不愿的挑一个继承人来培养,但那个人却不一定是我。”狄秋鹤看着他瞪圆的眼睛,忍不住又往前靠了靠,直到两人腿贴着腿,才继续说道,“我很确定他没有私生子,但在他的心里,狄夏松的地位却要比我高得多。现在秦家有把柄在他手上,可以随他拿捏,狄夏松有一个犯了错的母亲,以后在他面前无形的就低了一头,相处间的感觉不再是单纯的父子,会更容易掌控。所以相比于我这个他曾愧对过且不太愿意亲近的长子,他肯定会更偏向狄夏松。”


                      88楼2017-09-18 1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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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白表示言语不能,忍不住侧头看一眼病床上的狄边,只觉得自己在看一个**。如果狄秋鹤分析的最后都成了真,那这狄边的脑回路可真真就是奇葩得没法看了。
                        “不要试图去弄懂他的想法,会带坏你。”狄秋鹤把他的脸转过来,戳了下他的酒窝,笑道,“你只需要弄懂我就够了,我比他的心思好懂得多。”
                        贺白皱眉拉下他的手,心情实在不太美妙,说道,“你我更不想弄懂,感觉会变蠢。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狄秋鹤被他这么说也不恼,眉眼甚至还带着笑,回道,“当然是当甩手掌柜,由着群龙无首的狄边派系和垂死挣扎的秦家派系把水搅浑。我只是一个从没管过事的无权少爷,怎么可能事事处理得好,你说呢?”
                        这做法好,让他们狗咬狗热闹去吧,咱们不掺和。贺白赞同点头,又问道,“那狄春华身世的事,你准备怎么处理?捅出去吗?”
                        “暂时不捅出去。”狄秋鹤摇头,坐直身体靠回椅背里,笑得有些坏,“这事一旦曝光,秦家肯定会不管不顾的疯狂反扑,秦莉在皇都这么多年,钉子埋得多又深,反扑起来皇都不一定受得住。皇都是我爷爷和外公的东西,哪能让他们那么糟蹋。就让秦家头顶悬着这把大刀,和狄边慢慢玩吧。”
                        这是要让秦家丢完脸损完财之后还要战战兢兢的看着狄家的心情讨日子?这惩罚可比干脆利落的弄死秦家要折磨多了。
                        贺白咂咂嘴,假假感叹,“狄三岁,你果然奸诈。”
                        狄秋鹤爱极了他这副顶着一张青涩的脸却说着老气横秋话语的模样,笑容又变回温柔,忍不住逗他,暧昧道,“放心,不对你奸诈的,我会好好宠着你。”
                        贺白被他的语气说得毛毛的,防备回道,“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会不会用词语,宠什么宠,明明是爸爸一直在宠你。”
                        狄秋鹤一愣,然后轻笑,点头说道,“嗯,我感受到你的宠了,我很开心。”
                        怎么笑得……呃,笑得妖里妖气的。贺白抖了抖,忍无可忍的摘下围巾丢到他脸上,然后起身绕到他身后,作势要勒死他。
                        狄秋鹤忙求饶。
                        病房外,王博毅收回准备敲门的手,转身,看向夜晚安静的医院走廊,考虑要不要去挂个眼科。真是奇怪,他刚刚居然会觉得狄少和贺先生很般配,可明明两人都是男的……果然该挂个眼科好好看看。
                        一个小时后,王律师带着秦家那边的情况转了回来。
                        狄春华犯的是癫痫,现在已经稳定了病情,但她这次突发癫痫似乎还带出了一些其他问题,需要好好观察检查一段时间,总之,她暂时是离不开医院,更出不了国了。
                        口供暂时只录了秦莉的,她坚持说狄边的事情只是意外,同时狄宅那边传来消息,警察没查出有用的线索,佣人的口供也太过混乱不清,无法取用,这次调查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王律师说到这有些丧气,在狄边醒来之前,这案子只能暂时先归类为意外了。
                        “辛苦王律师了。”狄秋鹤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当时报警只是为了不让秦家把狄春华送走,如今目的已经达成,剩下的事他其实并不太关心。
                        “一切都等我父亲醒过来之后再说吧。”狄秋鹤做出一副疲惫难过的样子,按了按额头说道,“我听说Y国有一个处理脑出血症状很厉害的专家,准备去把人请过来给父亲看看,机票已经订好了,一会就出发。皇都这边还得劳烦王律师和刘副董多多看顾,有问题打我电话,或者找我的助理和胡召管家,他们会帮忙处理的。”
                        王律师闻言惊讶,迟疑道,“您今晚就出发吗?会不会太急了?董事长目前情况未明,或许明天就……”
                        “我不敢赌。”狄秋鹤打断他的话,语气虽温和,态度却十分坚定,“我问过医生,父亲的情况不存在突然就好起来的情况,得细心养着,为保险起见,还是请这方面的专家过来看看比较好,皇都没父亲不行。”
                        王律师不说话了,叹气看他一眼,脸上客气减弱许多,感慨说道,“董事长被大少您这么关心着,肯定会很快好起来。”
                        狄秋鹤苦笑摇头,担忧的看向病床上的狄边,十足十的孝子样。
                        观众贺白默默在心里鼓掌,这演技,果然能把崩掉的人设圆回来。
                        吃完宵夜,狄秋鹤带着贺白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医院,坐上了前往机场的汽车。
                        “你什么时候定的机票?”贺白上车后直接开口,看向坐到自己身边的狄秋鹤,“你真的要去Y国?你就这么走了,不怕秦家又闹幺蛾子,还有你在D区的戏要怎么办?”
                        狄秋鹤扯了扯领口,示意王博毅开车,然后靠到椅背里,微微闭上眼说道,“机票是王助理去买宵夜时顺便定的。这次去Y国有三个目的,请专家是其一,接我外公是其二,把用留学做借口躲在Y国的狄夏松带回来是其三。你放心,有警方和狄边派系盯着,秦家暂时闹不起来。剧组那边我请了几天的假,刚好冬妮状态不好,姜叔准备专门挪几天让她好好适应一下,不会耽误事的。”
                        贺白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压下继续问他是什么时候把范达接去Y国的**,低下声音说道,“这里离机场有点远,开车过去需要一个多小时,你睡一会吧,别把身体弄垮了。”
                        狄秋鹤睁开眼侧头看他一眼,突然倒下身体整个压在他身上,伸臂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上,闭上眼,声音含糊起来,“小狗仔,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贺白被抱得身体一歪,稳住身体后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回抱住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说道,“睡吧,你不气我的时候,我还是很愿意陪你的。”
                        狄秋鹤闷头笑了几声,紧了紧手臂,满足叹道,“小狗仔,你真好。”这么好的一个人,他要如何不喜欢。
                        “拍马屁也没用。”贺白嘴里嫌弃,手却紧了紧,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缓声说道,“睡吧。”
                        狄秋鹤蹭了蹭他的肩膀,慢慢放松了身体。
                        时间已经很晚了,贺白侧头看着窗外,渐渐地也有些发困起来。
                        “小狗仔……”
                        他用力睁了下眼,含糊应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没有回应,狄秋鹤依然熟睡着,刚刚似乎只是说了句梦话。
                        他又眨眨眼,懵了几秒,然后好笑又无奈的拍他一下,又闭上了眼,不满咕哝,“睡着了还要耍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意识陷入黑暗,睡前看到的那些车外灯光慢慢扭曲,变成了深夜时分灯塔上的美丽闪光。总是远远存在的灯塔这次却近在眼前,视角变幻,一道站立在高楼阳台上的修长人影出现在眼前。
                        人影很熟悉,却始终看不清面貌。
                        他想靠近一点,画面却陡然一转,变成了医院病房,苍老版的狄边躺在病床上,保养得很好的秦莉正歇斯底里的对着他喊着什么。
                        苍老版的狄边似是身体无法动弹了,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秦莉,快意说道,“秦莉,陪我一起下地狱去吧!”
                        秦莉愤怒尖叫,“不!范莲秀的死你也有份,你凭什么全推到我头上!”
                        女人尖利的声音似是穿过时间和空间刺入耳膜,炸响在脑海,贺白身体一震,陡然睁开了眼。
                        “醒了?”
                        狄秋鹤温柔的声音把那道女音盖过,贺白转动眼珠,发现自己正躺在狄秋鹤的腿上,车已经停了,驾驶座的王博毅不知去向。
                        “怎么流了这么多汗……”狄秋鹤摸了摸他的额头,皱眉,把他扶起来,又去摸他的后背,触到一手潮湿后眉头皱得更紧,自责说道,“怪我拉着你折腾了一晚上,一会让王助理在机场酒店开个房间,你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不舒服就让王助理叫医生,别忍着。”
                        贺白爬起身,直直看着他温柔带着关切的眉眼,想起梦中那些画面,忍不住伸手抱住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干涩的说不出话来。
                        范莲秀,范达唯一的女儿,狄秋鹤的母亲,在秦莉怀上狄夏松不久后病逝……可如果范莲秀不是病逝,而是狄边和秦莉……他一个激灵,想起狄秋鹤曾说的那句在狄边心里狄夏松比他更有地位的话,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狄边那么忌惮狄秋鹤,会不会不仅仅是因为愧疚,还因为狄秋鹤是范莲秀的孩子,是……被他杀掉的范莲秀的孩子。杀母之仇该有多深,狄边顾忌着这层,所以不敢完全信任和接近这个儿子……那么上辈子的狄秋鹤会不会并不是被狄春华杀的,而是被狄边秦莉狄春华合伙……
                        一张阴谋的大网兜头罩下来,他更加收紧手臂,急声开口,“秋鹤,别救狄边了,让他自生自灭去吧,别管他了!”那种没人性的家伙,救什么救!就这么死了才清净!
                        狄秋鹤还是第一次被他主动拥抱,但却完全不觉得高兴,因为他发现贺白在发抖,虽然只抖了几下,但确实抖了,这状态很不对。
                        “好,不管他,我们不管他。”狄秋鹤回抱住他,慢慢拍抚他的脊背,安抚道,“没事,我在这,我不去Y国了,就陪着你,没事的。”
                        贺白话说出口就立刻冷静了下来,发现两人的拥抱似乎有些太过紧密,动了动微微退开,看着狄秋鹤年轻的面庞,深陷可怕猜想的意识抽回,想了想,摇头说道,“不,你还是管他吧,戏已经演了一半,半途而废容易出问题。”上辈子只是上辈子,这辈子狄秋鹤的命运已经在慢慢改变,盲目按照梦境片段处事可能会出问题,而且……
                        他看着狄秋鹤微皱的眉头,心软了软,忍不住伸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
                        而且这个人虽然看着幼稚,但心里却是个有主意的。有些事情,需要狄秋鹤自己去做决定,而不是由他在这里胡思乱想。
                        上辈子狄秋鹤死的时候,皇都和秦家已经被华鼎逼得风雨飘摇,若狄秋鹤没死,狄家和秦家肯定已经完蛋了。这辈子的狄秋鹤还年轻,虽还没成立华鼎,但狄家和秦家却已经自己分裂了,狄秋鹤只要注意着点不被暗算,斗倒极品亲戚过舒坦日子的未来指日可待。
                        “狄三岁,你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气死那些渣渣,明白?”他像个对自家孩子十分有自信的家长一般,嘴角含笑的又扒拉了一下狄秋鹤的脑袋,老怀欣慰的嘱咐着。
                        狄秋鹤任由他扒拉,眉头拧得几乎要起疙瘩,抬手摸了摸他的脑门,忧心忡忡,“没有发热……可怎么开始说胡话了,惊梦了?”
                        额头上的温暖一触即分,贺白笑容一滞,然后竖眉,敲他脑袋,“你才惊——”话说到一半又停下,想起那些梦境,哑了。
                        刚刚他的情况,还真挺像惊梦的……不过他重生后怎么一直做这些乱七八糟的梦?还都是有关于狄秋鹤的,时机也巧,就像是老天爷发现了狄秋鹤有危险,特意跑来托梦告诉他,好让他帮狄秋鹤脱险一样……等等!之前在度假山庄时,狄秋鹤好像也说过自己是他的福星和金手指之类的……还有他和狄秋鹤认识的过程,简直像是孽缘,怎么都会遇到,莫名其妙就成为了朋友。
                        再结合一下上辈子他在帮狄秋鹤报案之后突然重生的事……他瞪大眼,脑中冒出一个猜想——他的重生该不会就是因为狄秋鹤吧?因为老天爷看不过去狄秋鹤死得莫名其妙的,所以让他回来帮狄秋鹤再活一遍?
                        **!那为什么是他!他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嘛要选他回来做这个拯救辣鸡狄三岁的天SHI?就因为他没事大半夜拍了张照片,报了个案?!
                        狄秋鹤见他话说到一半停下,然后表情变来变去的十分奇怪,心哗啦一下提起来,抱紧他哄道,“好,听你的,我去Y国,好好把戏演完,你别怕,没事的,我陪——”
                        “陪***!”贺白用力推开他,伸手抓住车后座的抱枕,自重生后就憋着的那口气如火山喷发般泄了出来,暴起对着他就是一通狂捶,怒道,“你个祸害!辣鸡!你乱死什么死!好好活着很难吗!大半夜的不睡觉去什么阳台!命运之子是吧,被老天爷眷顾是吧,完蛋一次还能回档重来是吧!我招谁惹谁了!你个辣鸡!”
                        狄秋鹤被捶得一脸懵比,又委屈又担心,伸手去抱住,“小狗仔别怕,我没死,你别怕,我不会死的,别怕。”安慰着安慰着,心里又美滋滋起来。
                        看来小狗仔刚刚是梦到他死了,然后被吓到了,虽然小狗仔表达担心的方式很……有力量,但没关系,他比小狗仔大,可以包容心上人的小脾气。
                        他越安慰贺白越气,打到后来有些累了,他干脆丢开抱枕,冷笑一声,探身把车门打开,凶残的把准备靠过来的狄秋鹤推出去,面无表情道,“滚去你的Y国吧!给我好好活着,要是敢死……”
                        说着视线在他的下半身威胁的看了看,手作刀状,用力往下一挥,“阉了你!”
                        砰!
                        车门关闭。
                        贺白爬到前座发动汽车,绝尘而去。
                        被喷了一脸尾气的狄秋鹤:“……”上一秒还在温情拥抱,下一秒就被踹下了车,心上人变化得太快……why?


                        89楼2017-09-18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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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黑名单
                          手机在不停震动, 贺白把车停好, 拿出手机按掉电话,发短信。
                          贺白:我把车停在了机场酒店,你一会让王助理过来开走。注意别丢掉小命,处理完事情再来找我,我有事要跟你说。
                          发完把手机揣进兜里, 下车走入酒店,开了间房, 头脑昏沉的睡了。
                          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 断断续续的做着一些记不清内容的梦,醒来时有种时空交错的混沌感。
                          手机里躺着狄秋鹤发来的很多条短信,他点开快速扫过,然后抬手按住额头长出口气, 想了想,又给王虎发了条短信,让他帮忙带一下第一节课的书。
                          早上八点,王博毅带着早餐和干净衣服准时出现在了门外。
                          “多谢, 稍等。”贺白接过衣服去洗手间换好, 然后招呼王博毅一起坐下吃早餐, 问道, “你家老板昨晚什么时候离开的?”
                          王博毅脊背挺直的坐在他对面, 老实回道,“凌晨四点五十。”
                          贺白拿豆浆的手顿了顿,心情更不美妙了。昨晚他是两点左右到的酒店, 也就是说在他离开后,狄秋鹤又在机场停留了两个多小时才离开?
                          突然有些没胃口,他收回手,想起昨晚那个让人脑袋爆炸的梦,摇了摇头,随口问道,“听说你之前是狄边的人?你跟着狄边多久了?”
                          王博毅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心里有些惊讶于狄少对他的无话不谈,面上却是保持着恭谨刻板的样子,回道,“大概七八年,我是皇都资助的贫困生,大学毕业后特招进的皇都,之前一直在分公司工作。”
                          七八年,几乎是人生的十分之一……贺白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匆匆解决掉早餐,让王博毅把他送到Q大,直奔教室而去。
                          之后几天狄秋鹤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消息传来。
                          新闻上没有任何关于皇都和秦家消息传出,几天前的那个夜晚似乎只是一场梦。
                          就在贺白忍不住想去狄边所在的医院看看情况时,一家小报社冒出来偷偷爆了个料,说皇都大老板因为和老板娘吵架,气得把公司丢给副董暂管,跑去度假了。
                          这条爆料太不可信,很快就成了网友们调侃的对象,之后没过多久,这条爆料突然被删除,网友们纷纷猜测这家报社应该是因为造谣被皇都给教育了,所以赶紧删博了事。
                          这条如同玩笑的爆料就像是一颗小石头砸入水坑,溅起一点小浪花后很快失去了踪影,但部分网友们的脑子里却留下了皇都老板和老板娘关系不好,老板暂时不在皇都的印象。
                          贺白关掉微博,猜测这条消息应该是狄秋鹤让人弄出来的□□,看了看始终没有回应的短信页面,打消了去医院的念头——在一切未明朗之前,他应该选择相信狄秋鹤,而不是胡乱行动。
                          又是两天过去,狄秋鹤终于打来电话,声音有些哑,语速很缓,“小狗仔,事情解决了,我爸已经清醒,我可以回去拍戏了。”
                          正在修片的贺白松开鼠标,看一眼时间,问道,“你在哪里?”
                          “你宿舍楼下。”
                          贺白一愣,忙起身出了宿舍。
                          几天不见,狄秋鹤似乎瘦了一些,眉眼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贺白大步走到他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他一眼,确定他没缺胳膊少腿后,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稍松,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事情处理完了?结果如何?”
                          狄秋鹤眼神缓慢转动,定定落在他身上,然后微微躬下腰,与他视线对齐,嘴角勾了勾,“小狗仔,如果我没了皇都大少爷的身份,你还愿意陪着我吗?”
                          贺白皱眉,抬手搓了下他的嘴角,说道,“我交朋友又不是交身份,你那狄大少的身份没了才好。别笑了,丑死了,你到底怎么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狄秋鹤的状态很不对,虽然笑着,眼里却晦暗不明,像是藏着很多不好的情绪。
                          狄秋鹤嘴角被搓平,表情呆愣一瞬,突然眉眼一弯,嘴角又翘了起来,站直身朝他伸手,“不嫌弃我一无所有就好……手机借我用用。”
                          贺白眉头皱得更紧,掏出手机边递边嫌弃说道,“什么叫一无所有,难道皇都大少的身份就是你的所有了?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破身份,你稀罕过?”
                          狄秋鹤接他手机的动作顿了顿,停了几秒,像是沉闷的脑子突然被人敲开,眉间的阴郁散开一点,握紧手机点头,“对,我不稀罕……小狗仔,我可以用你的微博吗?”就连语气也轻松了一些。
                          “可以。”贺白见他情绪似乎好转,稍微放了点心,然后扭头环顾一下四周,抬手按住他准备按手机的手,压低声音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脸遮起来,幸亏现在是午休时间,没什么人进出,不然就你这不遮不掩的样子,肯定已经引起骚动了。”
                          狄秋鹤垂目看着两人相叠的手掌,冰凉一片的心慢慢温暖起来,抬手遮住下半张脸,温柔说道,“那我把脸挡着,只给你一个人看。”
                          刚好有一批学生从寝室楼里出来,贺白压根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转身拉着他就朝人少的小路走去。
                          两人在校外茶吧包了个包间,狄秋鹤始终拿着贺白的手机,却没有做些什么。
                          贺白给他倒了杯热茶,黑着脸确认道,“狄边一醒就把你往外赶?”
                          “嗯,他给了我一些钱,勉强还算委婉的让我早点滚蛋。”狄秋鹤放下手机,把茶杯捧起,补充道,“其实他刚醒的时候,对我的态度还是很正常的,后来秦莉偷偷和他见了一面,那之后他的态度就变得古怪起来,话里话外的让我早点离开。”
                          贺白想起梦里的内容,侧头看一眼狄秋鹤平静却压抑的样子,心像被吊在钢丝上,又勒又憋闷。狄秋鹤虽然言语间总是一副对狄边十分不在意的嘲讽模样,但毕竟是父子,又从小在父亲身边长大,感情怎么可能没有,那梦里的内容太过可怕,若狄秋鹤知道了真相……
                          “他在见过秦莉之后,发布了三个命令:成立子公司,把秦家派系全部挪过去;和秦莉离婚,放弃狄春华的抚养权,让狄夏松顶替秦莉曾经在皇都的职位;让律师分给我很大一笔钱和一堆我根本不需要的不动产,赶我回D区。”狄秋鹤转着茶杯,看着茶水说道,“他用钱打发我,然后给了狄夏松权,想办法保全了秦莉母女和秦家人的颜面……他这是在打我的脸。”
                          可不就是在打狄秋鹤的脸么,狄边昏迷的时候狄秋鹤为了维护他,直接和秦家撕破了脸。狄边醒了却转头就把害了他的人大方放过,并好好安抚了一把,反倒把维护了他的大儿子用一些小钱打发赶走,这做法简直恶心!
                          贺白狠狠皱眉,气得想把狄边大卸八块。这种人渣,***不配做父亲!
                          “我早猜到他会偏向狄夏松,却没想到他会对秦家也如此宽容。”狄秋鹤端起茶杯靠到椅背里,眯眼看着茶水上升起的雾气,语气越发淡了下来,“我不气他的偏心和冷待,我只是疑惑、好奇、不甘,不懂他为什么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明明在他出事前,他还一副要和秦家彻底决裂的模样。”
                          贺白垂眼,手紧张的摩挲着茶杯,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个梦境的内容说给他知道,如果要说,又该怎么说才能让他不那么难过……
                          “然后我就猜、就想、就一点点分析,从我有记忆以来和他所有的相处细节里推算。”狄秋鹤突然侧头看向他,扫一眼他不断搓弄杯子的手指,勾了勾唇,“然后我想到了秦莉怀着孕进门的事,和我母亲的突然病逝。”
                          贺白猛地收紧手掌,侧头瞪大眼看着他。
                          “绿帽和**这种事,以狄边的性格,肯定无法容忍,但他偏偏忍了,所以我猜,他肯定是有什么把柄在秦家手里。在他和秦莉密谈之前,他是不准备忍秦家的,所以他应该是有把柄在秦莉手上,而不是秦家,且那个把柄已经很久远了,久远到若不是秦莉提醒,他都已经不记得了。”狄秋鹤放下茶杯,倾身把手肘放在桌上,手撑着脸,温柔笑看着贺白,低低道,“狄边醒后这几天我一直一个人呆着,想了很多东西……所以小狗仔,那天去机场的路上,你到底梦到了什么?你让我注意小命,为什么?你说等我回来要告诉我一些事,那些事,是什么?”
                          一个又一个问题,语气清醒又冷静。
                          贺白抿紧唇,慢慢垂眼。


                          90楼2017-09-18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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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他弄清楚了狄秋鹤眉眼里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那是恨,浓烈又深沉的恨。以前的狄秋鹤虽然冷看与狄边的父子关系,却从没恨过谁,但现在,他恨了,原因只可能有一个,他猜到了什么。
                            “我……”贺白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抬头对上狄秋鹤仿佛看透一切的视线,努力平静平常的说道,“我梦到了苍老许多的狄边躺在病床上,正在和站在病床前的秦莉争吵。他们争吵的内容我没听清,但秦莉最后说的一句话我却听清楚了。”
                            狄秋鹤垂眼,又摸上了茶杯,“她说什么了?”
                            “她说……”贺白伸手拿走他手边的茶杯,确定他身边没有任何可能让他伤到自己的东西后,说道,“她说‘不!范莲秀的死你也有份,你凭什么全推到我头上!’。秋鹤,我梦到的东西不一定全是真的,也许……”
                            “没有也许。”狄秋鹤抬眼看他,突然笑了笑,伸手摸上他的脸,轻轻摩挲了一下,说道,“你可是在道观边上长大的小道士,是我的福星,你的梦还救过我的命,所以没有也许,我信你。”
                            摸到脸上的手指触感微凉,贺白忍不住抬手握住他的手,想安慰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憋了半晌,只憋出一句,“狄三岁,我陪着你。”勒在心脏上的钢丝仿佛在慢慢收紧,让他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他不希望曾经幼稚又会气人的狄秋鹤被残酷可怕的现实污染改变,他希望对方一直轻松自我的活着,不要背负上什么不该背负上的东西。
                            可这些希望似乎已经有些不可能了……
                            “你不要反悔,要好好陪着我。”狄秋鹤沉默几秒,突然语气一转,握了握他的手,拿起他的手机点开微博,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文件纸,铺开放到桌上,拍照上传,快速打字。
                            贺白一愣,扫一眼那份文件,惊讶,“你要放弃皇都继承权?”
                            “嗯。”狄秋鹤点头,编辑好内容后点击发布微博,然后靠回椅背里,侧头看着他,像是玩笑般说道,“刽子手碰过的东西我不要,还是毁掉比较好。”
                            贺白拿起手机看一眼,见狄秋鹤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放弃皇都继承权的声明,并@了皇都官博,附加一份签字后有律师盖章的文件照片。
                            评论飞速增加着,消息一条一条进来,古董手机受不了这样的信息轰炸,眼看着就要死机。
                            “我自己的微博注销了,只好借用你的账号了。”狄秋鹤说着私心满满的理由,拿走他的手机,关掉微博软件拯救它于危难,然后笑着把他的脸掰过来,戳他酒窝的位置,“我今晚的飞机回D区,估计会有很长时间不能回来见你,来,笑一个我看看。”
                            贺白本想像以前那样怼回去,但话到嘴边又莫名咽下,勉强扯起嘴角朝他不太好看的笑了笑。
                            “真丑。”狄秋鹤毫不客气的嘲笑,然后又大方说道,“不过我不嫌弃你,你可是我的小福星,再丑都不能嫌弃,不然要被雷劈的。”
                            贺白皱眉,没忍住踹了他一脚。
                            狄秋鹤笑,又想捏他脸,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一顿,收回手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脸上笑容变淡,“是狄边。”
                            贺白竖眉,伸手就想帮他挂掉电话。
                            狄秋鹤忙按住他的手,朝他摇摇头,问道,“小狗仔,你是不是很讨厌他?”
                            贺白毫不犹豫的点头,骂了一句,“人渣!”
                            “所以直接挂掉他的电话实在太便宜他了。”狄秋鹤松开他的手,对他笑了笑,然后按了接通,打开外放。
                            “秋鹤,网上那个声明是怎么回事?是你那个学弟冒用你的名字发的吗?太过分了!快让他删掉,以后别和这种人来往了!”狄边的声音传过来,中气十足的,看来恢复得很不错。
                            贺白握拳,目光愤恨的看着手机——憋不住了,好想骂人!
                            狄秋鹤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抬手捏了捏他抿紧嘴唇后鼓起的脸,对着电话说道,“不,狄先生您误会了,那份声明是我自己发的,文件上有我的签名,您没看到吗?”
                            贺白凶残的扒拉下他的手,做口型——骂他!狠狠骂他!人渣!呸!
                            狄秋鹤沉郁的心情被他这么一闹,彻底郁不起来了。
                            电话那边静了静,然后是狄边不可置信的声音,“秋鹤你喊我什么?你……”
                            “你忘了吗,我们早就断绝父子关系了,在秦家那些古董针对我的时候。”狄秋鹤安抚的拍拍贺白的膝盖,再不给狄边留情面,毫不客气的说道,“以前我怕影响了家庭和睦,所以什么都可以忍,但狄先生,人心都是肉长的,性子好不代表我不会难过伤心,甚至失望。可笑我直到现在才看明白,原来谁都是你需要维护的,只有我狄秋鹤是可以随意打发的。以后你做你的狄家董事长,我做我的小演员,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样对大家都好。”
                            狄边大惊,没想到一向好哄的大儿子这次居然这么决绝,忙安抚道,“秋鹤你别冲动,我知道这次你受委屈了,让夏松进公司只是为了安抚住秦家那些还留在皇都的人,以后公司肯定有你的一份,你……”
                            “我最后说一次,我从没想过要继承皇都。狄先生,我不傻,你对我的忌惮防备利用你以为我看不明白吗?以前春华还是你孩子的时候,你为了她各种冷待无视我。现在她成了差点杀了你的凶手,你依然要维护她,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把我远远打发开。狄先生,其实我才是那个野种对不对?我母亲当年就不该生下我。”狄秋鹤越说声音越低,顿了顿才继续道,“狄先生,到此为止吧。以秦家的心性,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不明不白的‘意外去世’,所以你从现在开始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会如数奉还,祝你以后父慈子孝,长命百岁。”说完干脆利落的挂掉电话,把狄边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贺白拍桌,“这就完了?你怎么这么好欺负?就这么不疼不痒的说两句就够了?骂他啊!骂死他个人渣!”
                            狄秋鹤微微睁大眼看着他,像是被他突然的气愤吓到了。
                            贺白按胸口,差点没被他这惊吓小白兔的样子噎得过去。
                            还不待两人再说些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再响,这次换成了贺白的手机。
                            贺白扫一眼手机屏幕,见是个陌生号码,想到什么,干脆利落的接通,开了免提,同时捂住了狄秋鹤的嘴。
                            “贺先生,我是皇都董事长狄边。我看到了你微薄上发出的声明,请马上删除。还有,秋鹤是不是在你身边,让他接个电话。”
                            这讨人嫌的命令语气!
                            贺白翻个白眼,凉凉开口,“抱歉,我不是皇都员工,不需要听你的命令,所以声明我不会删。刚刚秋鹤确实在我身边,但现在已经不在了。狄董事长,你进医院那晚我也在场,所以你的家事我略知一二。恕我直言,你的真爱秦莉能把女儿养得推你下楼梯,自然也可以把儿子养得无情杀父。不是所有人都像秋鹤这么傻,会为了个又偏心又人渣的父亲,在被秦家所有人针对嘲讽后,还劳心劳力的大半夜飞国外请专家回来帮父亲治病!狄董事长,逼走唯一真心待你的儿子,留一群豺狼在身边,你以后最好别后悔!我等着看你和秦莉同归于尽的那一天!呸!”说完用力挂掉电话,把狄边的号码拉入黑名单,坐在椅子上自顾自继续生气。
                            狄秋鹤看着他挂掉电话后还不解气的模样,愣了愣,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笑容越来越大,渐渐笑出了声音,最后轻笑变大笑,直接笑倒在了桌子上。
                            贺白绷着脸看着他,怒问道,“你笑什么!”
                            狄秋鹤看他一眼,然后把脸埋在胳膊里,笑声憋回去了点,肩膀却耸动得更厉害了。
                            贺白:“……”儿子老子没一个好东西!呸!
                            一分钟过去了,狄秋鹤还在笑。
                            两分钟过去了,狄秋鹤的笑声低了点。
                            五分钟过去了,狄秋鹤起身,擦了擦笑出的眼泪,眼眶微有些泛红的看着贺白。
                            贺白掀眼皮,“笑完了?”
                            狄秋鹤乖乖点头,“嗯,笑完了。”
                            “饿了吗?”贺白端起茶杯,吹了吹已经冷透的茶水。
                            狄秋鹤摸肚子,委屈脸,“饿了。”
                            贺白喝一口茶,继续问道,“没了狄边给你的房子车子票子,你还有住的地方吗?”
                            狄秋鹤眯眼回想了一下,点头,“大概有吧……反正以后有你住的地方。”
                            贺白眉心跳了跳,问了回去,“真饿了?”
                            狄秋鹤委屈巴巴的看向他,点头点头。
                            贺白放下茶杯,侧身,抬手摸上他的脑袋,温柔微笑,然后用力按一下他的脑袋,怒喷,“活该!饿死你!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也是个人渣!”
                            狄秋鹤:“……”


                            91楼2017-09-18 1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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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07: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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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危险信号
                              一个小时后, 贺白被狄秋鹤带着, 站在了一栋带花园游泳池的大别墅前, 心中燃起了仇富的火苗, 幽幽问道,“这里……你的?”
                              “嗯,我的。”狄秋鹤仰头, 陪他一起仰望这座漂亮豪气的别墅,补充道,“我外公给我的。”
                              贺白一愣,扭头看他, “你外公?”
                              “对。”狄秋鹤点头, 侧头看他一眼, 表情平静,语气平淡,眼中并无找到亲人的欣喜和激动,淡淡道, “我外公。”
                              像是为了应和他的话, 别墅大门突然开启,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着轮椅出现在门后,而推着轮椅的人则是……
                              “胡召?!”贺白瞪大眼, 震惊脸, “你、你不是狄宅的管家吗?怎么会在这?”
                              “狄少,贺先生。”胡召朝两人恭谨的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贺白, 解释道,“贺先生,我已经在几天前从狄宅辞职,现在是范宅的管家。”
                              贺白彻底懵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狄边的心腹嗖一下就成了狄秋鹤这边的人?明明之前在医院时这两人都还是一副客气不熟的模样!
                              别说这两人当时是在演戏,他不瞎!之前狄秋鹤对胡召的疏离和防备可不是假的!
                              狄秋鹤见他一副惊讶不信的傻样,忍不住勾唇,抬手戳一下他脸,补充解释道,“胡叔是我外公的人,这点我之前并不知道。”
                              贺白抬手捂住脸,震惊稍减,脑中思绪飞转。
                              所以这胡召其实是范达偷偷安排进狄宅照顾女儿的人?然后范莲秀莫名其妙死了,胡召联系不上范达,就索性留在了狄宅,假意投诚狄边,继续保护范莲秀的儿子,也就是狄秋鹤了?
                              假反派真卧底?双面间谍?碟中谍?
                              ……真是好大一出戏!
                              他看看胡召,又看看狄秋鹤,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身上——看来这范达还不算太不负责任,虽然自己去潇洒了,但好歹还记得要派个人偷偷看着女儿,免得女儿受欺负……虽然最后根本没看住。
                              不过他们在这站了有一会了,这范达怎么一直不说话,难道真的糊涂了?
                              他这样想着,视线便挪到了范达脸上。
                              老人身材中等,气色还好,长相偏斯文和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呆,倒真像是有些糊涂了的样子。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打量,老人突然动了动眼珠,侧头把视线挪了过来。于是呆滞的眼神很快有了焦距,眉心微微拢起,居然有了些睿智深沉的模样。
                              贺白被那眼神看得一惊,又疑惑起来。
                              这范达,真的糊涂了?
                              “你是谁?”老人上下打量他一遍,环顾一下四周,视线在狄秋鹤脸上停了停,然后回头看向胡召,问道,“莲秀呢?她在哪?”
                              贺白微微瞪眼,扭头看向身边的狄秋鹤。
                              狄秋鹤朝他勾了勾唇角,然后看向范达,代替胡召回答,“她死了,死了快二十年了。”
                              范达身体一震,目光凌厉的看过来,隐带怒气。
                              狄秋鹤迎着他的视线,浅浅笑了笑,上前弯腰帮他拉了拉腿上的毯子,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平淡道,“我是范莲秀的儿子,叫狄秋鹤,前几天才和您说过话,您还记得吗?”
                              范达不语,眼神随着他移动,防备的上下打量他,最后把视线定在他的眉眼上,停了几秒,眼神恍惚一瞬,眉头微松,低头看了看自己苍老的手掌,眼睛缓慢眨了几秒,闭目靠在椅背里,低低叹道,“是的,我记起来了,你是秋鹤,是莲秀的秋鹤,莲秀去找她妈妈了,留了你让我赎罪。”
                              胡召担忧的看着他,“范叔……”
                              范达睁开眼,摆摆手打断他的话,问道,“小胡,我让你去取的文件,你取了吗?”
                              “取了。”胡召看一眼狄秋鹤,微微弯腰,好让老人把自己的声音听得更清楚,放缓语气回道,“照您的吩咐,今早全部取出来了,都在客厅放着。”
                              “那就好。”范达点头,看向已经站直身的狄秋鹤,眼神又恍惚了一瞬,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呆,哄小孩似的说道,“秋鹤乖,外公疼你啊,不哭。”说完伸手拉住狄秋鹤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揉了揉,脸上皱纹展开,像是在笑。
                              狄秋鹤垂目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范达自顾自笑了一会,视线一转,又落到了贺白身上,摇了摇狄秋鹤的手,像个孩子般问道,“小秋鹤,他是谁?和你一起玩的小朋友吗?”
                              狄秋鹤回握住他的手,回头看一眼贺白,平静到冷漠的眉眼一点点软化,重新染上温度,回道,“他叫贺白,是我的救命恩人。”
                              贺白上前的脚步一顿,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辣鸡,这什么破介绍。
                              “救命恩人啊,那一定要好好报答。”范达缓慢的回了一句,看着贺白的眼神温和许多,朝他招了招手,“来,小朋友过来,外公给你看宝贝。”
                              贺白收敛情绪,顺从上前。
                              大门关闭,几人走入客厅。
                              客厅里有些空,看得出来主人是匆忙搬进来的,还没来得及好好布置收拾。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几个贴着银行封条的箱子,茶几下面摆着几个保险柜,更远一点的地方,一大堆雕花木盒子密密麻麻堆放着,直直朝着楼梯处蔓延,似是没有尽头。
                              看到这些东西,范达已经变回呆滞的视线又稍微清明了点。
                              他在胡召的搀扶下从轮椅上起身,慢慢挪到沙发上坐下,探身先撕开茶几上的箱子,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拿出来,然后从胡召那接过印章和签字笔,看一眼狄秋鹤后,埋头在文件上挨个盖章签字,缓慢道,“莲秀嫁人的时候跟我撒娇,要我加油给她未来的孩子存老婆本和嫁妆,说要存很多很多,不然就不原谅我那么多年不管她……这一辈子,她就跟我提过这么一个要求,我自然要做到让她满意……”
                              他声音低哑,隐约有些颤抖,签字的手却十分稳。
                              “我看了这世界许多年,却没有好好看过她,是我对不起她……莲秀小时候很漂亮,和她妈妈一样漂亮……是我做错太多……”
                              一份又一份,用不同文字拟定的文件,仔细的全部签好,然后一本摞一本的全部推到狄秋鹤面前。
                              范达放下笔,隔着文件看着狄秋鹤那像极了母亲的眉眼,清明的眼神失焦了一瞬,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调皮笑容,微有些骄傲的说道,“那些人都以为我糊涂了,想骗我的东西,但他们都不是莲秀,也不是你,不能给,不能给……秋鹤不哭啊,外公保护你。”
                              狄秋鹤看着他,不说话。
                              贺白看着范达脸上的笑容,抽了抽嘴角,侧头看向身边的狄秋鹤——不愧是祖孙俩,这嘚瑟笑起来的样子还真挺像。
                              室内安静了几秒。
                              范达又眨眨眼,低头看了看手掌,然后回头去看胡召,问道,“小胡,莲秀那孩子是不是要结婚了?你帮我去看着她好不好?我怕她被人欺负。”
                              “好的,范叔,我答应你。”胡召温声回答,把轮椅上的毛毯取过来,帮他盖到了膝盖上。
                              范达闻言满意的笑了,眼神又慢慢变得呆滞,喃喃道,“女孩子有钱才有底气,莲秀要结婚了,我得给她备嫁妆,很多很多嫁妆……”
                              太阳下沉,室内的光线变得昏黄起来。
                              贺白看一眼自言自语的老人,又看一眼面前摆着大堆代表财富的文件,却始终表情淡漠的狄秋鹤,觉得心口似乎又堵上了一口浊气,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没过多久,几名律师带着助理匆匆赶来,为这大堆的财产转移忙碌不停。


                              92楼2017-09-18 1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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