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可动摇
腾腾的白雾早已消散,波动的水面复归平静,茶水随着少年逃逸后时间的增长渐渐失去了原有的温度。
在夏目逃离的那个瞬间,的场拦下想要追过去的侍从。在黑衣侍从充满迷惑的注视中,的场家的首领长久地陷入冰冷的沉默里。右手托臂,左手握成松散的拳头压在下唇,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立在身边的侍从不约而同地观察着他们首领大人的眼睛,却无法从中探究得什么。视线落在对面空座的茶杯里,水是冰凉的,像那对凛冽的眸子,让人不禁联想到封印在古井深处的绯红宝石。
他的变化,究竟从何而起呢?
或许是由于到了叛逆的年龄,或许是出于软弱的同情?的场可以预料这孩子无法避免地会遇到困惑动摇的时期,但是,当他意识到自己无法掌握所有细节而可能导致的超出掌控的走向时,本能地感到了一阵焦虑。
仿佛还是昨日,那个还会拉着他袖子撒撒娇的小小男孩,昨日过后,许多也都不一样了。界限到底在哪里呢?他印象里,自己走过来,也有着这样一道道模糊却又分明的界限。夏目一直不像他外表所显露的那样乖顺,那孩子习惯了隐藏,习惯了谎言。他通过一层层的屏障,小心地将脆弱的心灵包裹起来。的场记得夜晚里那一角烛火,在深色的夜晚跳动着。而他只是远远眺望着,从窗的外边。有些事不用点破,将要到来的事情总会到来,于是的场不曾向人提起过那夜的烛火,尽管倘若出了岔子代价是惨重的。但对所有的小孩子而言,规则是无法起到警示作用的,惩罚,则是为所做承担代价。的场认为自己是这样考虑的,然而连他自身也不曾意识到的是,那埋藏在隐秘角落里的体贴和关怀。
所以那一切都是预料到的。当小小男孩被粗鲁地拉扯到自己面前时,的场并不意外。那男孩大概知道自己惹了麻烦,垂着头不敢看他。
“的场大人,小少爷拥有'能力',这些家族里并没有听说,您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贵志,你过来。”的场把男孩揽进怀里,温柔地揉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前任把他带回来,只是出于对的场家血脉的保护,我们没有考虑过这孩子是否拥有能力。”
“倘若这孩子拥有力量却被埋没,那的确是我的疏忽。如你所见,作为弥补,我会亲自教导他。”
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为的场的发言感到些许震惊,怀里的男孩也忍不住惊诧地抬头看看他。
他无法永远的隐瞒下去,总有那么一天,夏目是不得不面对的,父亲的祈愿只是种理想化的心意罢了。他只能以自己的方式来为这个孩子提供庇护。
男孩并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处于了怎样的漩涡,也没有意识到,那个小小的意外已经将命运全然改变。以致后日他会想起这一切的初始时,感到无比无奈。
“你当然会成为一位卓有成就的除妖人。”
的场曾这样回答夏目诚挚的目光,却感觉仿佛有烧灼了的刀锋抵住喉咙。他的天赋令家族瞩目,而的场一如家族所想的那般对少年寄寓了无限期望。但他说出这话时,却有种非常艰难的感觉。
直到此时的场才回味过来,原来那时就早有预象,这加重了他心中的不安。
“首领,真的不需要把夏目带回来吗?”
黑发的青年摇摇头,从沙发上站起,回到了他的书桌前。
“他会自己过来的。”
什么都还没发生,他安慰自己。他可以扳回来,在少年踏上岔路之前,在事情的发展偏离轨迹之前,在造成不可挽回的恶果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