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雾里灯
夏目望着猫咪老师,对方的眼睛正泛着幽幽的绿光。他的心猛地震颤了一下,把许多话逼到喉咙里,他几乎想要一吐为快,但最终只是垂下的眼帘,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看着月亮怀念谁…这样的念头让夏目满心酸涩。
他碰触着玻璃窗冰凉的玻璃,黑暗里映着他的倒影,倒影中少年的脸颊在月光下愈加惨白。
在同学们都等待着和煦春日里的开学季时,那时的他一个人在寒冬里的夜晚乘上了车。里外的温差令窗玻璃擦上蒙蒙的一层白雾,他的倒影在黑暗里看不分明,唯有一张惨白的面孔格外显眼。
这时,与那时,并没有多少差异。
暑日的热气即将散去,夜晚便渐渐的变得冰凉起来,尤其是在白天热气几乎散尽的后半夜。少年眼圈周围浮着一层淡淡的阴翳。
“老师,我是被除妖人的家庭抚养长大的事,你是知道的吧?”
猫咪闷闷的应了一声,夏目却没有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说,反而讲述起了另一个故事。
“我的外祖母,玲子,因为可以看得见妖怪而遭到普通人的排挤,她虽然在妖怪面前总是笑眯眯的样子。可是从我父亲那边的亲戚那里听来的传闻,都说她是一个落落寡欢而孤独古怪的女子。”
“父亲过世时我还不太记事,就已经在父亲的各个亲戚家辗转寄宿了,对母亲家里的事几乎没有听闻。”
“只听说母亲是和外祖母两个人孤孤零零地生活在一起,因而那时有传闻说外祖母是…”
夏目咬紧嘴唇,似乎隐忍了什么,深深地喘了口气,继续讲述。
“我那时太小,又是寄人篱下,无法反驳,心里却总是很难过。”
“我感觉到隔阂,不仅仅是寂寞…不是因为冷落…我找不到自己的归宿。晚上学校的大家都放学回家了,我走在街上,却找不到自己的归途。
“我到后来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玲子外婆是带着年幼的母亲出走的。她嫁给了一个世家出身的除妖人,外祖父,在我后来的家庭里几乎是禁忌的话题,但却是那时唯一能提供给玲子外婆温暖的人。外祖父出意外过世,玲子对外祖父的家庭彻底失望,带着年幼的母亲离开了家族。”
“…这个大家族希望能借助玲子的能力,却被她坚决地拒绝了。而还是孩子的母亲,因为是普通人,没有任何阻拦地就被外婆带出了家族。”
“那个家族是…”
夏目的声音颤抖着,无法顺利地把一句话连贯地说完,他举起同样颤抖的手,指向遥远的月亮。
“我外祖父的家族、后来抚养我长大的家族…是除妖的名门的场家。”
斑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反反复复地回忆着方方夏目说过的话语,一再确认了自己的确没有听错也没有误解,一双幽绿的眼睛更加的深邃了。
“您单知道我是除妖人养大的,却没有料到我的监护人是的场,对吗?”
夏目轻声问他,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的确非常意外,从夏目流露的气质和习惯也好,他的处境也好,斑不难理解他背后除妖人背景的影子,可是“的场”这个名字实在如雷贯耳。说是恶名远扬怎样的也好,斑很难将面前干净纯粹的少年,这个心灵牵动着妖怪而动的温柔善良的少年,和那记忆里强大美丽的少女与“臭名昭著”的的场一族联系在一起。
“你一直没有和我提过,是怕我知道你是的场家的人而反悔吗?”
猫咪老师不屑地轻轻哼声。
“你这笨蛋。”
夏目笑了。
“那倒不是,猫咪老师想要走,随时都可以,我们约定过不是吗?”
“但是的场家的话,你应该听说过那次‘封印事件’吧?”
“封印事件?”
“对,”夏目指着落地窗前灰紫色的外景,“在月光也能照耀到的,一个很遥远又很近的地方,有一座小山,山间铺着石阶,一直通往山中的神庙。”
“普通人看不到它,而在可以看到它的人的眼里却又皆不相同,被称为‘不可达的天梯’。”
斑听后思索一阵——“我的确听说过有关这个的传言,在当时还挺有名气的,因为相隔比较远我们也就当故事听了。”
“有一只侵染了邪气的秽物不知怎么占据了那个有利的地形,仗着它为非作歹,最后被除妖人压了下去。但不知为何那家人对那个有功的事件非常低调。…想不到竟是的场家做的吗?”
夏目“嗯”了声,缓缓地垂下头去,一边伸出手指在玻璃上描摹什么,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外祖父就是在那次事件里丧生的。”
“…而有人对我说,如果我能跨越那个石阶,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毫无保留的支持我。”
“这对你诱惑很大?”
“是的。”
“他是你很重要的人?”
“…是的。”
“你确定他不是在耍你?”
“我…不确定。”夏目很颓丧地回答,他消沉了一秒,紧接着又证明什么一般急切的辩解:“我没有别的方法…他对我作出这样的承诺,在我令他那么失望以后,我们实质上已经决裂了。”
“可是他还是对我做出了这样的承诺…”
一个没有希望的希望,但总归还是希望。夏目的心里是哽咽的,一言难尽般,他无法把那些久积在心底的事情倾诉而尽。无头无脑的诉说,反而增添了他心里的苦闷。他曾经仰视的,他拼命去追逐的,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