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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彼得潘先生
  • 温柔绵队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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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喜欢上许桓开始,他就一直让都暻秀直接或间接地接触关於那方面的东西,他从来不曾问过,也不能想过,都暻秀对於这些东西,是否能接受。他习惯了发号施令,而对於他给别人可能或者已经造成的伤害,他通通一无所知。
   他为了和许桓在一起,和都暻秀进行了无数次他所谓的身体模拟训练。他以为互相爱抚著自慰并没有什麽大不了。他刻意忽略了一个成长中的青春期男孩子,在性向方面会因此而受到的巨大影响。
   因为他的霸道和占有欲,他弄走了鹿晗。然後最终的受害者,却是都暻秀。
   那是一个男孩子,一辈子,最痛苦屈辱的记忆。
   是他把都暻秀带入这个暗的不见天日的地狱,但却从来没有保护过他。
   都暻秀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娶一个温柔的女人,然後生一两个孩子,最後儿孙满堂,安享晚年。
   他强行改变了都暻秀的人生轨迹。虽然同性恋并没有错,可是,在大多数人看来,它毕竟不是一条正常的人生道路。都暻秀在这条路上走得如履薄冰举步维艰,但竟然还在一路帮助他,帮他排忧解难,替他心忧思烦。
如果仔细一想,都暻秀的一切厄运,都是因他而起的。
   明明他才是罪魁祸首,可是每一次中途谢幕,痛苦都由都暻秀一个人承担。
   朴灿烈只能艰难点头,声音飘渺:“没错……是我的错,是我带坏了暻秀。是我害了他……一切都是我的错。”他言辞哽塞,似乎说不下去。这份艰难并不是因为不愿承认,而只是不忍再想。
   现在只要他每想一次,都会觉得像是心尖上又插了一把刀。而这才仅仅只是想想。那麽曾经暻秀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时候,在亲身经历那些事情的时候,他的心里,又该插了多少把刀呢。
   朴灿烈慢慢站起来,低声对著仍然低低抽噎的都妈妈说:“我知道要您现在接受是很困难的……”
   都妈妈突然尖声打断朴灿烈的话:“什麽叫现在接受很困难?我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接受的!永远都不会!”
   朴灿烈听著都妈妈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叫声,明智地选择了沈默。
   隔了一会,等著她平静了一点,朴灿烈又轻轻开口:“我爱他。”
   都妈妈声音一滞,似乎呆住。
   朴灿烈停了一会,眼神似乎有微微的涣散。此时此刻,他终於说出这个爱字,但竟然都还觉得太轻。
   感情是说不清楚的,他从来都知道。可是都暻秀之於他,却是感情里异数中的异数。他把都暻秀当成普通朋友很多年,接著又把他当成知心朋友很多年,然後把又他当成众多感情候选者的一员,接下来又把他当成继许桓之後他可能会爱上的一个存在。从开始到这里,都暻秀其实都只是跟班那一个角色的种种变相而已。
   而在最後的最後,直到他在许桓的病床前,他才想通,都暻秀真正的角色,应该是他生命里的挚爱。
   这份感情的不清不楚和模模糊糊,把他们两个人,都耽搁得太久了。
   都妈妈停止抽泣,她慢慢抬头,看著朴灿烈。眼神里是迷茫和怀疑。
   “爱?你说爱?”她轻轻呢喃。
   “是的,爱。”
   “你说谎!”都妈妈的声音突然尖利,划破整个房间的静谧,“前天……前天阿秀还和我说,他爱的人并不爱他……他跪著和我说……说他爱的人并不爱他……”
   朴灿烈的拳头越攥越紧。他话语艰难:“……跪……著?”
   都妈妈并没有理朴灿烈的问话,只是呆呆地重复:“如果不是爱到极点……他不会这样和我说的……他不会是那麽绝望地和我说的……”
   朴灿烈觉得都妈妈的这些话像一只大手,死死捏住他的心,还掐著他的喉咙。他说不出话来,只觉得铺天盖地的酸气在身体里疯狂地翻涌,熏得他无处可逃。
   他闭著眼去想当时的暻秀,究竟该有怎样的绝望,却发现他根本不能去想!
   苦涩的汁液流满四肢百骸。朴灿烈微微苦笑,仅仅只是这麽一秒,他就已经痛得受不了。可是这样难以忍受的痛苦,就是他的暻秀,这麽多年来,一直默默承受的心情。
   而这份痛苦,在都暻秀的身上兜兜转转寻寻觅觅这麽多年之後,终於还是找到了那个罪魁祸首。
   也许情网恢恢,但最终还是疏而不漏。
   也许他曾经逃脱成功,但最终还是只能俯首认罪。爱情举著明闪闪的手铐在他的眼前晃著,而他自愿伸出了双手。
   爱情让人难以自拔,而他毕竟是爱上了。
   此时此刻,朴灿烈只觉得,他连呼吸都是痛的。如果这就是他应得的惩罚,那麽他心甘情愿地接受,毫不犹豫。可是他不能。因为他深深地明白,他的这份痛苦的源头,条条缕缕,全都是抽丝於他的暻秀身上。他现在的这点痛,还要乘上千千万万,才是暻秀的痛。
   朴灿烈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他要立刻见到暻秀,然後把那个伤痕累累的男人紧紧抱在怀里。他曾经也抱过他,只是那个时候,他的身上全是尖锐的刺。他不知道,或许是装作不知道。而都暻秀,也没有说。直到现在,他才看到他的身上,全是暻秀流出的血。
   这麽多,这麽红。
  


  • 彼得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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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该是有多痛。
   然而现在,当他终於收起他身上的尖刺的时候,那个人,却不见了。朴灿烈有一瞬间的恐慌,他一直以为那个人牢牢在他的掌控里,却不曾想,有一天,他也会逃离。
   他一直都忘了,他也是会痛的。
   现在,他留出一身的柔软,只为要把那个人重新拥回来。


2026-02-25 21:5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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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班(七十三)
第七十三章
   “阿秀……一直都是个固执的孩子……”都妈妈近乎失魂落魄地说。
   朴灿烈心里一紧,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想到这些年来的暻秀,的的确确,是把这个词语用行动铸成了他生命的唯一信条。他的心忽然就软下去了一块,语气轻缓,眼神温柔,淡淡附和道:“没错……他是太固执了。”
   声音温柔得近乎要滴出水来,他确信,这是他生命里,从未有过的柔情。
   都妈妈深吸一口气,然後抬头看著朴灿烈,语气是难以听辩的复杂,表面上是最後的警告,但更多的,其实是真切的恳求:“如果……如果你不是真的爱那孩子,就不要,再去招惹他。”
   “他从小都那麽笨,只要你对他好一点点,他都会相信你的。”
   朴灿烈想,是的。暻秀一直都相信,也许有一天,自己能真的爱上他。即使这一路的苦难艰辛,也没能让他退缩犹疑。
   朴灿烈微微扬起嘴角,轻轻说:“没错,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那麽笨的人。”
“虽然他从来不和我说,但是我知道,那孩子吃过很多苦,所以我拜托你,不要再去伤害他了,你不要看他那个样子……其实他受不了的。我知道,我知道的,那天看到他的样子…我就知道,他再也受不了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折磨了。”
  朴灿烈想,是的。暻秀一直都把伤口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或许偶尔流出来过一些鲜血,但那也被他不动声色地抹去了。他从来不曾想过,都暻秀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其实再也不能负荷任何伤口了。他和这个世界上很多人一样,只是为了得到一份真爱,但他所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这样一个完全没有平等可言的交易,明明谁都会选择明智地放弃,但是都暻秀仍然只是在真爱的盘子里,加上一颗又一颗的砝码。那个动作,是十年如一日的虔诚而深情。
  朴灿烈嘴角的弧度微微上翘,轻轻说:“他不会再受折磨了,再也不会了。”
“你真的爱他吗?”
  都妈妈认真地看著朴灿烈,问出这句话。
   朴灿烈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看著窗外,眼神有些微的飘渺。
   原来这麽多年来,他所苦苦寻觅的,不过就是这麽一个简单的答案。
   “我爱都暻秀。真心的。我要和他在一起。”
   他转回头看著都妈妈,笑容自信而温柔。这是他生命里全部的柔情。而此时此刻,他终於把它们毫无保留地交给了那个默默陪在他身边这麽多年的人。
   然而他此刻终於坦白的,对暻秀的爱,并不是因为还债。因为他知道,都暻秀所给予他的东西,即使要他用比这个全部还要多无数倍的全部去补偿,到底也还是难以回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一生的全部,给那个人,他全部的一生。
   都妈妈直直看了朴灿烈很久,直到她终於确信,那双眼睛里,是绝对的坚定和完全的真心。
   她忽然笑了,笑容灿烂,仿佛窗外温暖的冬日阳光。
这是她这麽多年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正发自心底的安心笑容。她似乎陷入了沈思和回忆。然後,渐渐地,连眼角眉梢,也都染上了笑意。
   她轻轻地说:“我想我也终於能够理解他了。”
   朴灿烈知道,她口中的“他”,是暻秀的父亲。
   她抬起眼,看著朴灿烈。笑容慈爱而温暖。
   “也许他也和阿秀一样,在这份见不得天日的感情里,挣扎了这麽久。”
   “我不应该怪他。如果真的是爱情,如果是真的爱情,那麽谁都逃不了的。”
   “他努力过了,我知道。”
   “我不怪他。”
   她的笑容,忽然耀眼。
   朴灿烈知道,她终於从这困扰了她将近二十年的梦魇里,醒了过来。
   朴灿烈看著她站起来,然後走上前,轻轻拥住她。
   “谢谢您。”
   都妈妈慢慢伸手拍了拍朴灿烈的背,这个,深深爱著他的儿子,也被他的儿子深深爱了这麽多年的,男人的背。一滴眼泪忍不住从眼角滑落。但却仍是微笑。
   “我把他,交给你了。你说过的话,我会记得,希望你也会记得。”
   朴灿烈也抚上她的背。这个被束缚在感情漩涡里多年的女人,尽管早已年华逝去,但此时此刻,真爱和解脱,让她重新美丽起来。
   “我会记得。一辈子都会记得。”朴灿烈对她说,也是对自己说。
   阳光静静流泻,照耀在,两个终於发现爱的真谛的人身上。
   此情此景,温柔得让人近乎落泪。
   没有人能知道,这样的温暖美好背後,究竟上演过怎样一出催人泪下的爱情剧。他们都曾狠狠地痛过,因为都曾,深深地爱过。
   而到了现在,阳光终於穿破了乌云。
   似乎。
朴灿烈从都暻秀的老家回来,在当天下午,又回到了市区。他开始打都暻秀的电话,但无论怎麽打,那边只有一个回答: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後再拨。
“啪──”朴灿烈猛的合上电话,扔到一边。他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来踱去。
   门突然开了。朴灿烈朝门口看去,愣了一秒,然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是小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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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元旦那天和小臻回了本家以後,他就再没见过这个,在他的生命中,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儿子。
   他其实是喜欢小臻的,但那更多的其实是因为都暻秀。当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小臻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完完全全弥补了他们两个男人,无法拥有自己孩子的这样一个小小心愿。但如果要把这份喜欢当成真正的父爱,对他而言,还是太难。
    而他也知道,对於小臻,又何尝不是同样的为难呢。
    现在的他们,住在这栋冰冷的,没有了都暻秀之後的大房子里。明明除了少了一个人之外,什麽都没有改变。但其实,他们都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小臻以前会肆无忌惮地叫他朴叔叔,不开心的时候,甚至会直呼他的名字。可是现在,他们之间,连朴叔叔这样的称呼,都成了奢侈。
    这是从本家回来以後,朴灿烈第一次看到小臻,整整两天。今天是元旦假期後的第一天,小臻背著书包,才从学校回来。看到朴灿烈,他只是愣了一秒,然後低下头,安安静静地拖鞋,换鞋,走进客厅,最後消失在楼梯角,拐进了自己的房间。
    朴灿烈从没觉得自己像今天这样挫败过。按现在的状况来看,他和那些小说里的窝囊男人没什麽区别:老婆孩子,都搞不定。
    吃晚餐的时候,朴灿烈和小臻两个人坐在餐桌上,依然是安静的沈默状态。朴灿烈高傲霸道惯了,又很少和小孩子相处过,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现在的状况。
    结果,竟然是小臻先出招了。
    小臻吃完饭,却没有向前几次一样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上楼,而是一直坐在椅子上。
    朴灿烈就算再怎麽不擅长,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开口说话:“怎麽了?不好吃吗?”
    小臻低著头看著还剩了很多米饭的碗,隔了很久才低低开口:“其他人做的东西,一直都不好吃。”
    朴灿烈一愣,他知道小臻的意思。朴灿烈放下碗筷,闭了闭眼,然後叹息般地说:“没错。”
    朴灿烈忽然对眼前的小孩子,第一次有了一种,类似於父亲疼爱孩子般的感情,他伸出手在小臻的脑袋上摸了摸。让他开心的是,小臻也没有闪躲。
   “小臻,你想他了吗?”
    然後他微微一滞,声音苦涩:“……我也很想他。”
    小臻抬头看朴灿烈,这个一直都那麽倔强的跩小孩,此时此刻,眼眶里竟然有微微的湿意:“我想都叔叔。”朴灿烈听到出来,小臻喉咙里,浓浓的鼻音。
    朴灿烈心里一痛。他有些心酸,却也有些骄傲。
    都暻秀。这就是他爱的男人。一个或许第一眼看上去并不那麽起眼,但最终能征服所有人的男人。他靠的,不过就是那些最简单最纯朴的特质,以及,长久和沈默的坚持。
    朴灿烈走上前,抱住小臻。这是他第一次用一种作为父亲的姿势,并带著父亲应该有的疼爱,去抱住他自己的儿子。
    他们是一家人。尽管现在,还有一个人不在。但是那个人,却是对於他们来说,最最重要的一个存在。他和他们没有血缘的关系,可是他却用自己的真情,和他们连上了一道比血缘,更为重要的链条。坚不可摧,更柔情似水。
    小臻僵硬了一阵子,最後还是伸出仍略显短小的手,反抱住朴灿烈。朴灿烈一把把小臻抱起来,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小臻没有闪躲,两个人,都享受著这份迟到的亲情。隔了好一会,小臻才迟疑著说:“……我想去都叔叔的家。”
    朴灿烈点点头。
    他心里有那麽一丝侥幸,也许,暻秀还会回那个家一趟,也许这一次,他们能碰上。
    朴灿烈带著小臻,开车来到都暻秀的家。
    小臻一下车,就急急忙忙往前跑。虽然他已经在那栋漂亮的别墅里住了那麽久,可是对於这个地方,他始终都怀著最原始纯真的感激。这是第一个让他,感觉到亲情的地方,让他感觉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心他,而他也还能被爱。而且是,被一个与他根本毫无关系的人关心和爱护著。
    也许很多孩子需要很多年很多年才能完成,甚至可能是终其一生也无法完成的启蒙教育,都暻秀只用这麽短短的时间,就让他学到了全部的精髓。
    付出,坚持,以及,真心。
    他其实并没有教小臻什麽理论上的东西,他只不过是用自己作为了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而已。
    小臻跑到一路小跑,朴灿烈跟在他後面。
    然而,当两个人到达门口的时候,却愣住了。
    叶茗站在大门口,正提著箱子准备出来。看到来人,她也微微愣住了。
    小臻看著眼前的大姐姐。她的脸色由吃惊逐渐变成冷笑。小臻扯了扯朴灿烈的裤腿,仰头问:“……她是谁啊?为什麽会有都叔叔家的钥匙?”
    叶茗低头扫了一眼说话的小臻,冷哼一声:“别告诉我这是你的儿子。”
    朴灿烈暂时收敛起吃惊,他握住小臻的手,冲叶茗懒懒笑了笑:“没错,他是我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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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茗的瞳孔瞬间放大,额头的青筋暴起。她近乎咬牙启齿,眼眶也是濡湿一片,尽管她努力地忍耐著,但唇齿间的痛呼呻吟,却仍是忍不住地泄露出来,提在手里的箱子也!的一声落到地上。
    她哪里都不痛,她只是在极力忍耐,否则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她立马捡起地上的一只鞋啪地甩到眼前那个男人的脸上。
    朴灿烈脸色阴沈,只是问:“你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叶茗握著拳头,努力平静下来:“我为什麽会在这里?这个问题恐怕应该是我问你吧。”叶茗深呼吸了一口,“怎麽?你的许桓没事了吗?你竟然能想到回来看看这个人是活著还是死了?”
    朴灿烈眉头一皱,这个“死”字让他莫名其妙的心慌,他低吼出声:“你在说什麽!”
    叶茗冷冷一笑:“你问我我在说什麽?好,那麽,我也想问你,你在做什麽?朴灿烈?如果你真的那麽爱许桓,你现在应该陪在许桓的身边!是的,你就陪在你的许桓身边吧!不管他是不是结了婚,凭你们朴家还有你的势力,要一个许桓还不容易吗?你又何必现在还回来这里找都暻秀?你把他折磨得还不够吗?你到底要真麽样才肯放过他??他已经禁不起你的折磨了!”
    说到後来,叶茗语气激动,眼眶发红,吐词急促而不清楚。
    朴灿烈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心却也来越沈:“你到底在说什麽!”
    叶茗擦了一下眼角,语气是破釜沈舟般的决裂:“朴灿烈,这一次,你再也折磨不了他了。”叶茗的嘴角扬起一抹恶意的笑,但弧度却是难以言状的悲伤,“你以为你不管什麽时候来找都暻秀,他都真的会像忠心耿耿的跟班一样乖乖跟在你身後,亦步亦趋?一听到你的命令,就像狗一样屁颠屁颠地跑上来舔你的大腿吗?”
    叶茗突然仰头大笑了两声,整个身子瘫倒在墙壁上,她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语气空虚:“你输了,朴灿烈。有一个敌人,你是敌不过的。”
    叶茗慢慢弯腰提起箱子,然後直起身子,看著眼前眉头紧皱的朴灿烈,心里是一阵报复的快感。她语气似是阴沈,但朴灿烈却听出了隐藏在其中的巨大悲伤。
   “你敌不过他的,任何人都敌不过。”
    “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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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班(七十四)
第七十四章
    叶茗转过头看朴灿烈,冷笑:“真是难得,能看到朴少这种表情。”
    朴灿烈身形俱震。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叶茗。
    叶茗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怜悯,她直直看著朴灿烈,长长舒叹了一口气。语气云淡风轻,似乎是看透一切的淡然。
   “他不再是你的跟班了,朴灿烈。你再也,折磨不了他了。”一滴眼泪慢慢从叶茗的眼角滑落,滑过她慢慢扬起的嘴角。
    朴灿烈依然震惊在原地,他说不出来话。然而他身旁的小臻却先吼出声了:“你在乱说什麽!你把都叔叔怎麽了!你不准这麽乱说!!”
    叶茗低头扫了一眼正朝著他怒吼,近乎歇斯底里的小孩子。她淡淡一笑:“我把他怎麽?”然后瞟了朴灿烈一眼,眼神是微微的讽刺,“你不应该问我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的好爸爸,问问他把你的都叔叔怎麽了?”
    朴灿烈感觉到小臻握著他的手渐渐缩紧,在这寒冷的一月,竟然有微微湿润的汗意。
    朴灿烈只觉得喉咙干哑,他张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什麽,或者是该怎麽问。
    在这个,明明是他们家的手下败将的女人面前,他却突然觉得,自己输了个干干净净。叶茗说得对,此时此刻,他似乎再也没有资格去问关於都暻秀的什麽。
   “真是奇观……竟然还有你朴少爷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叶茗明明是很想对朴灿烈进行更厉害的讽刺,可是这句话一出口,就是扑面而来的巨大悲伤。
    朴灿烈似乎终於有了反应,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神情竟然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暻秀怎麽了?”
    叶茗看著朴灿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让人难以忽视的焦急担心和绵深情意。可是,这并不能打动叶茗。只要她一想到,此时此刻还在监护室里带著氧气罩生死不明的都暻秀,想到那个,为了眼前这个**男人把自己搞的如此狼狈不堪的都暻秀,无论现在朴灿烈是怎样的真诚恳切,她心中的怒火都不能平息。
   “好眼神……”叶茗轻轻赞叹,然后冷笑,“朴灿烈,你就是用这样的眼神,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他的吗?让他相信你终有一天会对他好?会真的爱上他?朴灿烈,你果然是天生的情种,明明是这样幼稚的把戏,你竟然能骗得他上当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后都还不死心……”
    朴灿烈有些恍惚,他的声音飘远:“不是我的演技好,而是他……太傻了,无论我说什麽做什麽,怎麽说怎麽做,他都相信我……都愿意相信我……”
    朴灿烈有些说不下去了,他半眯著眼,似乎是在回忆。他沈浸在那些身旁有著都暻秀的悠远岁月和漫长时光里。无论回忆的镜头对到哪里,他都可以那麽那麽清晰地,看到那个人。他一直都陪著他,陪著他哭,陪著他痛,并默默承受,自己心里剩下的那份更尖锐的痛。
    叶茗忽然大哭出声,她终於痛的忍不住弯下了身子,把刚刚提起的箱子又扔到地上,双手捧脸,泪水从指间簌簌滑落。她已经很少这样哭过,可是此情此景,容不得她不哭。
   “朴灿烈,你就是个**!是个彻头彻尾的**!”叶茗抽泣著大哭大骂。
   “如果你不爱他,你又何苦这样玩弄他!”
   “你们这样的纨!子弟贵族名流,根本不能懂得一个平凡人为了得到一份真挚的爱情,究竟需要付出多少心血努力,而尤其爱上你们这样的人,还要忍受多少奚落和嘲笑!”
   “在我看来,都暻秀哪里都配得上你!而你哪里都配不上他!你说你爱许桓,可是你是怎麽爱的?你口口声声说爱许桓这麽多年,有过多少男人女人?哈!竟然还生出了一个儿子!朴灿烈!你的爱未免太廉价!”
   “不要和我说生理问题不能控制!你是一个男的,难道都暻秀不是吗??他能做到,而你为什麽做不到?”
    叶茗的声音一直尖刻无比的声音突然沈软下去,近乎虚脱。她抬头死死看著朴灿烈,几乎是用尽力气说出最后这句话。
   “因为你们的用情,根本就是不一样的。”
    朴灿烈觉得腿脚发软,他微微踉跄,瞬间伸出手扶住墙壁。
    叶茗扶著身旁的鞋柜,撑住身体,却不能站起来,也许她只是不想站起来。这样声泪俱下的控诉,虽然并不是为她自己,可是仅仅只是这样一想,她都已经痛的直不起腰来。她只是梳理了一下都暻秀这麽多年来对朴灿烈的点点滴滴,而只是这样,就让她的身体,再也负荷不住。她已经不敢,也不能想象,这麽多年,独自一人的都暻秀,究竟如何背负著这份沈重的爱和痛,步履艰难,步步蹒跚,只为能远远望著那个人的身影。
    他当然是不满足的,他最想的,当然还是能和那个人,并肩站在一起。可是十年征途,在这个愿望渐渐渺茫,甚至已经渺茫到看不到尽头的情况下,他依然义无反顾地选择跟随他。中途,也许有过大风飒飒,也许有过黄沙漫漫,也许有过高山巍巍,也许有过水流湍湍,但不管是怎样的阻隔,都被他用爱和坚韧,一一化解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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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麽跟著他。而他来时的路,都已经被全部斩断。他把自己逼得,只剩下一个方向。他或许想过,如果有那麽一瞬间,他被风沙迷了眼,再没能跟上他,那该怎麽办。
    现在,他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昏迷不醒。然而或许,这就是他最后的回答。
    叶茗说不清这是不是最好的回答,但她知道,这是都暻秀自己选择的,永远不会后悔的回答。
   “朴灿烈……你可以解脱了,这一次,你终於,真的摆脱他了。你再也不用担心和烦恼,每一次回头,都会看见那个卑微的身影了。他再也不会来烦你。”叶茗的声音很虚弱,却很坚定。
    朴灿烈扶住墙壁的手死死握成拳头,他的声音,竟然有隐隐的哽塞。
   “他在那里?”他的声音又大了些,“他在哪里?”
   “……你很关心吗……”
   “他在哪里?!”
    叶茗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朴灿烈愤怒的吼声打断。
    或许他并不是愤怒,而只是太痛苦。
    朴灿烈慢慢站直了身子:“全都是我的错,我明白。但是现在,我唯一想知道的是,他在哪里。”
    叶茗微微愣住,他看著眼前,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男人。尽管脸色有些苍白,可是神色眉宇里,仍然是熟悉的强悍和自信。
    这样一个堪称完美的男人,很少会有人,不去爱他。
    叶茗带著薄弱的笑意,语气凉薄:“原来你连犯错,都可以犯的这麽理直气壮。”
    朴灿烈微微垂头,看不清神情,声音轻缓,似是自言自语的轻轻呢喃:“我痛恨自己犯的错,可是我不能就这麽算了。至少,我还要给自己留个,弥补的机会。”
朴灿烈走进才离开不久的医院,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住著许桓的医院主楼,而是它对面的,普普通通的住院病房楼。
    叶茗在他身边,同样是恍惚的伤情。
   “你是不是在想,命运还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旧爱新欢,竟然全部都集中在这里?只不过,换了个方向而已。”
    朴灿烈迈开步子往里走:“我只恨自己没更早回头。”
    叶茗笑笑:“也许命运还跟你开了个小玩笑呢?你看这两栋楼,和他们,不是很相似吗?”
    朴灿烈突然停下步子,他往回看了一眼。对面,是器宇轩昂宏伟华丽的主楼。而他现在正要迈进的,是年老失修潮湿阴暗的普通楼。两相对比,孰优孰劣,立见分晓。
   “许桓就是那栋主楼,又强大,又冷峻,又高雅,又骄傲。让所有人,包括你,都瞬间为他折腰倾倒。然而这栋……”叶茗轻轻跺了跺地,示意他们正在走进的这栋普通楼,声音苦涩,“这栋楼实在太普通了,它不高大,不漂亮,不出众,不能吸引人。所以,我也不能怪你,这麽多年,都在那栋楼里,流连忘返,以至於根本看不到这栋楼的存在,不是吗?”
    朴灿烈只是看著对面雄伟高大的楼层建筑。此时,长夜漫漫,夜色浓浓。那栋楼流满光彩,灼灼耀眼。的确是像极了叶茗对许桓的描述。那些流动闪耀的光彩很快在朴灿烈的双眸里一一滑过,却没有留下半点星光片羽。就像这麽多年来,尽管他痴迷了许桓许久,却终於还是没能得到他一样。而这一次,他终於不再有任何的可惜,即使他没有抓住一点点从他身上流泻而下的,灿烂星光。
然而他静静看了那栋楼很久。
    叶茗微微动怒:“怎麽?你还是发现,自己对许桓,仍然不死心吗?”
    朴灿烈仍是愣神,语气却是难以言说的轻柔:“不。我只是终於想到,这麽些年来,当我用这样坚定恒远的姿势,注视著许桓的时候,身后还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在静静地看著我。”
“我的背后曾经有过很多人,但最终剩下来的,也只有他一个而已。”
   朴灿烈的语气带著温情脉脉的坚定自信,“只有他,是不会丢下我的。这一次,也不会。”
   朴灿烈回头看叶茗。
   叶茗本来很想骂朴灿烈几句,可是当她看到朴灿烈的眼神的时候,仍然是住了嘴。
   朴灿烈很**。她知道。
   可是她也终於知道,这样的**,为什麽让都暻秀那个家夥,痴迷了这麽久。甚至赔上了一辈子。
朴灿烈大步走进了楼里。他的声音轻轻飘散在溢满了医用药水的大厅里。
   “从此以后,我的背后,再也不会有别人的位置了。”
朴灿烈已经从叶茗那里听来了事情的全部过程,可是,当他亲眼看到都暻秀的时候,仍然是忍不住的心酸心痛。
现在,在床上几乎可以算是,毫无声息的躺著的,戴著氧气罩,脸上还有纱布缠绕的人,真的是他的暻秀吗。
尽管他知道,他的暻秀,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暻秀总是很少说话。只有在自己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他才会轻轻在一旁说一句:“够了。”然后以少有的强硬伸出手,按住自己又要去拿酒瓶的手臂。
但更多的时候,暻秀是会抱住自己。很轻很轻,没有任何情欲的。
而自己,就会在这样的一派安静祥和里,慢慢冷静下来,最后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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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在清晨静谧的酒吧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仍是一脸微笑的都暻秀。他总会说:“你太逊了。”然後递给自己一杯解酒醋。
他每次都是不好意思地说要送他回去,然後暻秀就会少有地皱眉生气说:“你不要命了?喝了这麽多酒,竟然还敢开车?我帮你打车,然後我要上班了。”
    朴灿烈其实知道,他每次醒来,都已经接近日头高照了。那麽,暻秀所谓的,他要上班了,又算是迟了多少次到呢。
而这些明明是显而易见的东西,他这麽聪明的人,为什麽直到现在才想到呢。
    都暻秀到底对他隐瞒了多少东西,现在,他一件一件地细细去梳理,竟发现,全是那麽幼稚简单的把戏。而他,竟然没有发现。
    朴灿烈慢慢俯身。他伸手轻轻抚摸都暻秀的脸,全是纱布粗糙的质感。朴灿烈心里一酸,然後这份酸楚瞬间就转换成十二级的剧痛,让他痛的不能呼吸。
    他顾不上身旁的叶茗还有小臻。他的世界里,此时此刻,只有一个都暻秀。而他在都暻秀的世界里,究竟存在了多久,他已经不得而知。
    这就是他的暻秀,把自己的全部,甚至包括他自己,都给了他的,一个傻子。
    然而现在,这个伤痕累累的男人,终於还是倒下了。他透支了全部的爱,却几乎没有收到一分回馈。朴灿烈终於明白,人的爱并不是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即使深爱,也经不起这样自杀式的花销。
    朴灿烈突然觉得好冷。这一次,他的身後,终於没有了那样坚强如顶天立地般的支撑。
    他吻上了都暻秀眼睛的位置,声音哽塞:“暻秀,这一次,换我站在你的身後,好不好。”
    他迟到了整整十年,却在最後的时刻分秒必争。
    叶茗轻叹:“朴灿烈,你觉得你真的还来得及吗?”
    朴灿烈握住都暻秀的手,眼神里恢复一贯的坚定:“从前的十年已经补不回来了。可是,从现在开始的每一个十年,我都会陪在他的身边。”
    叶茗低头,忍住泪意。微微闭上眼睛,算是默认般的放弃了:“那麽希望,命运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朴灿烈笑颜温柔而自信:“会的。”
    叶茗反问:“如果这一次,你没有这麽幸运呢?”
    朴灿烈身子一僵,说不出话,只能把都暻秀的手,握得更紧。他在紧张。
    叶茗突然冷笑:“这也没关系的,不是吗。你以前那麽爱许桓,现在不也爱上都暻秀了吗?如果上天这一次真的毫不留情,你也不用太担心。或许你还可以爱上别人呢?”
    朴灿烈静静看著都暻秀的被纱布缠绕的几乎看不见五官的脸,良久良久。
    他轻轻摇头。
   “不会了。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这样一个都暻秀了。”
   “这世界上或许会有很多和许桓一样冷傲强大的人,可是像暻秀那麽笨那麽傻的人,再不会有了。”
   “像暻秀那样固执那麽坚持的人,再不会有了。”
   “像暻秀那样默默陪伴而无怨无悔的人,再不会有了。”
   “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和暻秀一样的人了。”
   “而我,只会爱这样的人。我只能爱这样的人。”
   “暻秀把我宠坏了。如果这是他的报复,那麽,我已经受到惩罚了。”
    他应该受罚。他必须受罚。
    他甘愿受罚。


2026-02-25 21:5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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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班(七十五)
第七十五章
    小臻走到床的另一边,乖乖趴到都暻秀的身侧,睁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的都叔叔。
   “……你说过,你会好好对他的。”良久,小臻低低开口。
    朴灿烈轻轻摸著都暻秀的头发,这触感,就如同他整个人一般温情而柔软。
    他声音哽塞,似已不能再去回忆。
   “没错……我说过的。”
    小臻把头埋进枕在床沿的双臂间,声音从臂弯深处闷闷传来,带著隐忍的哭腔:“可是你没有做到。”
    朴灿烈的心慢慢缩紧,像是一瞬间就被这句话死死箍住。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一幕幕回忆在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一次,他是真的看懂了这场长达十年的爱情剧场。
    从前,他只看到都暻秀表面的云淡风轻,而现在,他终於从他微笑的微妙弧度里,读出了他一直隐藏的隐忍坚强。
    现在想来,其实暻秀真的不擅长伪装。为什麽他从来没有看出来,在他那些买醉的日日夜夜里,暻秀的笑容其实是多麽悲伤。而他的安慰,之所以能那麽直击人心那麽情深意长,其实是因为,那也是他一遍一遍说给自己听的爱情宣言。
    他还隐隐记得,暻秀说过的话。那些让他在每一次失望失落之後,瞬间又有了信心和勇气的话。
他说过:“加油啊,你可以成功的。我相信你。”
    那个时候,暻秀就把已经开始萌芽的爱深深藏进自己的心底,一丝一毫,都没有让他察觉到。暻秀相信的,是自己和许桓最後的完美谢幕。那麽那个时候,他是如何打算自己的收场呢。或许那个时候,这个傻子就已经决定了,不管王子和王子有怎样的结局,他都愿意,一直一直跟在他们身後,做一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跟班。
    都暻秀唯一没能料到的,也许就是,他一直以为可以忍住的感情,终於还是暴露了。那份爱强烈的,终於让这个舞台也承受不住了。
朴灿烈的手轻轻颤抖,他极力维持著表面的风平浪静,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此刻,他内心究竟翻涌著怎样的滔天巨浪。如同十二级台风来临,呼啸过境。只是说不清,那凄厉的风吼声,到底是暻秀终於爆发的压抑,还是他自己,终於忍受不住的疼痛。
叶茗递过来一张纸,声音很低:“你居然也有这麽难看的时候。”
    朴灿烈一愣,从剧痛里回过神来。什麽时候起,他的眼角,竟然已经有了微微的湿意。
    他已经有二十年,都不知道眼泪是什麽滋味。直到现在。可是如果可能的话,他宁愿更早一点知道,流泪的滋味,原来是这麽好。
    而小臻埋头的地方,床单也早已经是,满片的濡湿。小孩子忍不住抽泣的哭腔,他颤抖著说:“你说过你会好好对他的……你说过,他可以相信你的……你是个骗子……你还我的都叔叔……我要都叔叔……”
    朴灿烈苦笑,他弯腰亲吻了一下都暻秀的额头。
   “没错,我是个骗子,还是骗术很差的骗子……明明谁都不会上这种当的,除了暻秀这个傻子。”
    叶茗的声音哽咽:“……他以前是傻的以为,你真的可以忘记许桓然後爱他,可是後来,即使他发现你根本不可能忘记许桓,竟然还是不肯回头。”叶茗流著泪笑,“他以前是个傻子,後来就是个疯子。”
   “朴灿烈──”叶茗突然抬头看他,眼神微凉,“即使你现在终於回头,他也不会站在你身後等著你了。”
   “他疯的太久,现在,连命运这个导演都已经看下去了。他已经被勒令下场了。”
    叶茗低下头,声音颤抖:“……朴灿烈,算我求你,你放过他吧,你让他下场吧。他已经……不能再演下去了。我求你……你放他一条生路吧……”
    朴灿烈身子一僵。
    放他一条生路。
    这样的话,他不是没少听过。有很多人,都曾跪在他的脚边,或者是他们家门前,这样痛哭流涕地苦苦哀求。
    他只是不曾想过,他对都暻秀,竟然已经是达到这种程度的残忍和冷酷。
   “没错……我没有给他一条生路。”朴灿烈闭上眼睛,像是在细细感受,他所给予暻秀的,过去所有的严惩和酷刑。
    他给暻秀的,从来都是一条绝路。
    而现在,他终於也把他自己,也逼上了这条有去无回的绝路。
   “可是你错了。”朴灿烈慢慢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叶茗,嘴角缓缓漾开一个温柔的笑意,声音似是恍惚,“暻秀是没有生路的。因为现在的我,也已经没有那样的退路可以给他了。”
   “但或许,即使有,他也是不会走的。”
    叶茗一震,然後慢慢捂住脸,声音颤抖:“……没错,即使有,他也不会走的。”
   “可是,从现在开始,我会陪他一起走这条路,我会一直陪著他。”
    小臻哽咽的声音闷闷传来,他抬头看朴灿烈:“……我可以相信你吗?”
    朴灿烈微微一愣,或许是想起了,他曾经对都暻秀信誓旦旦保证过的承诺。
    他也曾经无数次地对暻秀说过:“你可以相信我。真的,暻秀。你可以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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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他明白,这句话,其实只是他自己说给自己听的罢了。因为他的软弱和犹豫,他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安心。然而这句话对都暻秀来说,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因为不管他是否对暻秀说过这句话,他的暻秀,从来都是这麽相信著他。
    他是说了不做,可是暻秀,却是做了也未必说。
    他说过这麽多遍的誓言,最终做到和实现的,实在是少的可怜。然而暻秀,一路沈默无言的暻秀,只是用他的真爱和坚持,默默贯彻了他所有从未说出口的誓言。
    或许暻秀早就知道,和他的名字一样,语言这样的东西,实在是太需要小心谨慎了。不能多说乱说,更不能一厢情愿地以为,别人说了,就是可以相信的。
    他其实是知道的,朴灿烈说过的很多话,都不能当真。只是,他不想揭穿他罢了。他期待著,总有一天,这些誓言能够变得,真的值得相信。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地付出,只为了把朴灿烈的这些假话变成真实的绵绵情话。
    他终於成功了。只是,他已经奄奄一息。
    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朴灿烈想了很久也没能想到,还有谁,愿意只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假话,就把自己的一切都忍痛割舍。
    他只感受到自己说出那些话时伴随著的,隐隐作痛的艰难苦涩,却不曾想,眼前这个人,听著假话的辛酸苦楚和仍旧继续拼命的坚定执著。
    暻秀,你还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
    朴灿烈俯下身,轻轻抱住他。就像是抱住在失去多年之後,终於重新找到的无价珍宝。
    这一次,他不是在回答小臻,也不是在勉强自己。他只是,做出了自己这一辈子,唯一一次真心的承诺。
   “我爱暻秀,这一次,我会一直陪他走下去。”
   “他无需相信我,我相信自己,这就够了。”
   “这一次,换我站在他的身後,我就是他的退路。”
几天下来,朴灿烈一直陪在都暻秀的身边,像是要把失落的这漫漫十年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他没有把暻秀的病房转到对面的主楼病房里去,而就是在这里陪著他。相比起来,这里实在是显得阴暗潮湿甚至破旧,如果被熟悉他的人看到,他们或许会忍不住惊呼,朴灿烈你怎麽会在这里?
    然而现在,他就是在这里。他以後的人生,也就会在这样的,被世人所认定的“配不上”里。
   配不上麽。可是谁能知道事实呢。这出戏,根本就没几个人看全,即使看全的,也不一定能看懂。即使是他这个所谓的主角,直到如今,都还是难以数清,这个“配不上”他的都暻秀,究竟做了多少,所谓的能“配得起”他的事情。
   他简直已经爱的盲目了。明明爱的天平早已经倾斜在他的那一侧,可是他仍旧视若无睹地继续增添著真爱的砝码。
   其实他早就,配得起朴灿烈了。至於後来那些不肯间断地继续添加,如同著魔般的动作,只不过是因为,那已经成为他生命里,难以割舍的惯性。
   谁都不会知道,或许即使知道了也难以相信,其实是他朴灿烈,配不上都暻秀。所以现在,他必须要一粒一粒地往那已经倾斜得过分的天平里,放下他失落很久的真爱和真心。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他对暻秀的爱其实并不是补偿和还债,但是如果他以後想要真心地去疼惜那个人,这便是他不得不经历的阵痛。否则,暻秀那麽多年的疼痛苦楚,到底该怎麽算清。那些浸泡在苦涩里的三万六千多个日日夜夜,难道真的就这样,成为轻烟一缕,消散而去吗。
   如果这样的话,所谓的真心,未免也太轻贱了。
   这是第七天,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朴灿烈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就像多年来,都暻秀陪在他身边一样。
   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其实和以前的他并没有差太远。很多小伤痕不仔细看的话其实是看不见的,只不过在右脸侧,有一道深深长长的伤口,从眼角一直拉到了下巴。虽然医生极力复原,但依然还是有浅淡的,难以遮掩的痕迹。
   触目惊心地横在那里。
   这麽多天来,朴灿烈看著都暻秀苍白的睡颜,总是忍不住会把手轻轻抚上那道伤口。抚在脸上,然後痛到心底。
   “暻秀……你为什麽还不醒来?”朴灿烈又给都暻秀擦了擦脸,声音喃喃。
   “你还不肯原谅我吗……”朴灿烈弯腰亲吻他苍白的脸。
亲他的眉宇,亲他的眼睑,亲他的鼻梁,亲他干裂的嘴唇。
亲他那道深深长长的伤。
   “暻秀……你要快点醒来。我,还有小臻,都等著你。”
   “你忘了吗,我们是一家人。”
    他的声音哽塞,再也说不下去。
    当朴灿烈亲到都暻秀的脖颈和锁骨的时候,便再也不能动弹一分。他把脸深深埋进都暻秀的肩膀,贪婪地吮吸这个男人的味道,体验这个男人曾经经历的伤痛。
    还是和十年前一样,那麽清清淡淡的味道。他果然是,从未改变。
    而他朴灿烈呢。这些年,他到底又变过多少回呢。只不过他每一次改变的方向,都不是暻秀那里。
    在这样无望的情况下,暻秀依然把生命唯一的方向,对准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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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坚定而执著的姿势,那麽勇敢而无畏的决心。
    朴灿烈感觉到顺著眼角,有湿润的液体流了下来,顺著脸颊和下巴,流进了暻秀的衣衫里。
    除了在刚出生的时候,朴灿烈觉得他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已经在这个病房里,全部流尽了。流回这个,曾经为他流过无数次眼泪的男人的身体里。
    或许爱情真的是平等的。在你抱怨它不公平的时候,其实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朴灿烈抬起脸,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觉得很是渣人。於是他故意用这长满胡渣的下巴,亲昵地挨了一下都暻秀的侧脸,揉著他的头发。
   “暻秀,觉得渣人吗?那你快点起来给我刮胡须,好不好?”
    他曾经对身下的这个男人撒过无数次娇,可是这一次,他不会再理会他了。
    朴灿烈若有所思,然後缓缓笑开。他轻轻捏了捏都暻秀已经瘦得几乎没有肉的脸,拍拍他的下巴:“原来暻秀的胡子也该刮了,你这是在向我撒娇吗?”
    除了那少的可怜的一点点爱,他很少直接向朴灿烈要求过什麽。但这并不意味著,他不想和朴灿烈,有如此温情脉脉的耳鬓厮磨和亲昵甜蜜。
    只可惜,朴灿烈明白的,太迟了。暻秀并不是真的清心寡欲,他只是怕如此的要求,会不会太贪心了。他从来,都在为自己著想。
    他把自己在舞台上的位置,放得太低了。低得让人看了,都忍不住瑟瑟地心疼。
    朴灿烈为自己的这个主意感到很是满意,他立马起身去找剃须刀。
   他从来没有给人做过这种事情,所以显得难得的笨拙。他小心翼翼得近乎刻意,每一下,都像是在走钢丝一般的紧张恐惧。
   “暻秀……痛不痛?”他一边刮著,一边轻声问。
   “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做这种事情呢,是不是很荣幸?”
   “那麽……就快点醒来好不好?不要睡了……你睡了那麽久,不累吗?”
   “是不是梦里有什麽好东西让你舍不得醒来?是我吗?”
   或许,真的是有他。有一个,不曾丢下他,不曾欺骗他,不曾玩弄他,而只会宠爱他,相信他,疼惜他的朴灿烈。
   朴灿烈不确定,这场自己和自己的较量,梦外的他,是否赢得了梦里的那个他。
   下巴很快就是干净一片,朴灿烈收起剃须刀,似乎颇为得意地亲了亲暻秀的下巴,语气是炫耀般的邀宠:“暻秀,很干净哦。我是不是很聪明?”
   然而他的暻秀依然是,苍白著脸,安静地沈睡著。
   似乎这一次,他真的不会再理他了。
   他实在是太累了。这一次,他终於好不容易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他怎麽能轻易放掉这个机会呢。谁能保证,当他醒来的时候不会发现,这其实又只是一个谎言呢。
   朴灿烈放下剃须刀,忍住颤抖。他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
   “暻秀……你终於,不愿意再相信我了吗?”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艰难:“……暻秀,这一次,你可以相信我。”
   良久,他又补了两个字。
   “真的。”
   这句话空落落地回荡在静悄悄的病房里。空气里悄然闪过一丝似曾相逢的嘲笑。
   朴灿烈不是不记得,他曾经对都暻秀做过多少遍,这样信誓旦旦的承诺。
   可是相信他的结果是什麽呢。无非是一次又一次地被骗。
   相信他的结果明明是那麽糟糕,可是朴灿烈实在是想不出,都暻秀有哪一次,没有相信他。
   或许这一次,暻秀是真的学乖了。再深的爱,也经不起如此高强度的,一次又一次希望和绝望的轮换交替。
   先给予,然後再一一剥夺,这实在是最残忍的折磨。
   现在,终於轮到他自食其果了。他想要交出真心,可是他想要交与的那个人,已经不会再理会他相信他了。他曾经无数次拒绝伤害了对方,把那颗真心伤得鲜血淋漓。而现在,他噗通噗通跳的真心,终於再也无人问津。
   在爱情里,他实在还不够精明。不,是太笨太蠢。
  “暻秀。”朴灿烈露出一个,安慰自己的勉强笑容,“这一次如果你不醒来,真的会後悔哦。我这麽爱你,真的。”
  空荡荡的病房,回荡著他,无人听见的真心话。
  手机忽然响了。朴灿烈接起来,只听了一秒,便呆呆愣住。
  “我会过来。”朴灿烈的声音低沈,带著微妙隐忍的感伤和沈痛。
  他挂了手机,又看了眼床上的都暻秀,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後亲了亲他的脸。
  “乖,我要出去下。希望回来的时候,你能睁开眼睛看我。”
  他离开的时候,都暻秀僵硬许久的右手,终於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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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班(七十六)
第七十六章
 朴灿烈没想到自己竟然耽搁了这麽长时间,当他准备往回赶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吴世勋看到朴灿烈那张少有的显出了疲态的脸,伸手拉住他的手臂:“还要回去?我劝你还是先回家休息一下吧。”
 朴灿烈只是沈默著摇头。
 吴世勋发现朴灿烈的手臂竟然在轻微的颤抖。
“我要回去。我怕……”
 吴世勋沈默了。
 他知道朴灿烈在怕什麽。他忽然有些怜悯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曾经是那麽强大,但那其实只是因为,他的身后,一直有一个人,在陪著他。
 然而现在,或许连那个人,也要抛弃他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都暻秀都是一样的。他们都太孤独了。
 唯一不同的是,都暻秀的身边是茫茫荒野空无一人,而他的身边,表面上看著是光鲜亮丽人来人往,但是能相信的,实在是太少了。
 吴世勋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哪一种境遇,更可怜一点。或许人人都觉得朴灿烈对都暻秀,实在是太过分了,然而,作为从小就一直在朴灿烈的身边,看著朴灿烈长大的朋友来说,他觉得朴灿烈也是举步维艰。
 他爱许桓的那些岁月,其实也是气闷孤苦的。
 然而唯一能理解他的都暻秀,竟然对他怀著同样执拗的爱意。
 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人,却一直在伤害,自己最不想伤害的人。
 於是到了终局,这双倍的痛楚,全部都由他一个人承担。
 他或许是罪有应得,但实在也是无可奈何。
 吴世勋觉得朴灿烈其实根本不应该遇见都暻秀。事实证明,两个都太执著的人如若相遇,必定酿成一出惊天动地的悲剧。
 於是吴世勋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拥抱了自己的这个朋友。
“别说怕这个字,在我心里的朴灿烈,字典里可没有怕这个字啊。”
 朴灿烈语气苦涩:“以前不怕,是因为有不怕的理由。可是现在,背后再也没有他了。我怎麽能不怕呢。”
 吴世勋拍拍朴灿烈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
 他都懂。
“放心,他不会那麽早就谢幕的。这场戏虽然演完了,可是轮到他当主演的下一场戏,才刚刚开始呢。我这辈子唯一见过的,像他这麽执拗的人,怎麽会如此轻易舍弃这个机会呢。”
 朴灿烈按住吴世勋的肩膀,轻轻笑了。眼前这个人,还是和多年前一样,像一个大哥哥一般,一直都在保护他。他感到温暖。他的身边,其实还是有很多,看得清真面目的人的。
 鹿晗走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本来准备好的许多冷嘲热讽的话,被他努力咽回了肚子里。他眉眼一挑,微微冷笑一声。
“你也终於知道怕了。”
 朴灿烈低头,无可奈何地闭眼轻笑,点头:“没错,我怕了。”
 鹿晗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为什麽人总是在等到快要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呢。又为什麽,一定要在失去后才发现,失去的那个人,其实是是自己的最爱呢。”
 房间里是一片空空荡荡的沈默,无人回答。
 毕竟,这个困扰了无数人的难题,聪明如他们,也实在是难以解答。
 鹿晗的声音陡然变得有些哽咽,他隐隐红了眼圈:“……不过我也没有资格说你。因为,我也曾狠狠伤害过他。我也……是个**。”
 朴灿烈沈默无言。许多年前,发生那件事的时候,他或许还有理由可以愤怒地冲上前挥起拳头,可是这麽多年过去,他终於明白。他给暻秀的,这种绵绵钝钝如丝如缕却始终不绝的伤痛,比起鹿晗当年那如雷霆霹雳猛烈狂暴的伤害,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是一刀一刀的,把伤痕刻进了暻秀的骨子里。
 而现在,这刻骨的一刀又一刀,终於反噬了他。
 朴灿烈没有说话,他静静站了很久。然后向门外走去。在和鹿晗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轻轻说了一句:“你这个**,这辈子就栽在世勋手上了。”
 鹿晗瞪了朴灿烈一眼,然后怒视吴世勋。吴世勋只是轻轻浅浅地笑笑。他走上前,抱住鹿晗的腰。鹿晗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吴世勋死死地箍住。
 吴世勋的呼吸轻轻落在他的肩膀和脖颈里。他终於渐渐放弃了挣扎,任由这个男人抱著自己。
 “……我也很怕。生命真是……太脆弱了。”吴世勋闭上眼,沈沈感叹。
 鹿晗没有说话,却慢慢抬起手,在半空中僵硬了很久,终於还是落到吴世勋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是医生,见多了生离死别……可是,真的能够习惯吗?”
“看淡了,自然就习惯了。”鹿晗回答的云淡风轻。
 吴世勋突然仰起脸,笑的有些狡黠:“如果是我死了呢?你会难过吗?”
 鹿晗脸一黑,松开环住吴世勋的手就要推他,无奈却被吴世勋死死抱住。吴世勋则是“笑靥如花”,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看著鹿晗。
 然而眼睛里,却是满满的深情和期待。
 鹿晗气息一滞,微微愣住。隔了一会才停下手,将头不自然地偏向一侧。
“……你这样的坏人,多死一个也算是造福社会。”
 吴世勋依然笑著,不过眼睛里的光彩却暗了些。
 沈默了好久,鹿晗才缓缓开口:“如果你死了的话,我……”
 鹿晗眼神闪烁,言辞不定。吴世勋却抓住这一点,也不等鹿晗说完,就直接扳过他的脑袋,吻上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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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晗简直是气急败坏,在遭到一番攻城略地般的粗鲁侵略之後,他冲著吴世勋大吼一句:“如果你死了的话,我会放三天三夜的鞭炮!!”
“哎呀……小鹿,你不要害羞了,我知道你舍不得的……”
 朴灿烈站在门外,听到里边两人的打情骂俏,低头轻轻笑了,然後大步离开。他应该去找他的幸福。他的暻秀,还在等著他。
都暻秀回到家的时候,觉得自己就快要虚脱了。他撑著墙,双腿忍不住地发颤。可是他必须要尽快,否则他不确信,如果再次看到朴灿烈,他真的立刻就会後悔自己的这个决定。
 这不是没有理由的。面对朴灿烈,他从来都只是束手无策。
 他靠著墙喘了一会,发软的双腿似乎又有了力气。他强撑起身体,踉踉跄跄地走进屋。
 他想离开。虽然他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还能去哪里。但是,天地之大,总还有他能待的地方的。而他的要求也实在很简单,只要,能让他远远地逃离那个人,就好。
 都暻秀走进卧室,随便拿出一个旅行箱,然後就开始胡乱地往里边塞东西。他要带的东西其实很少,除了一些必须的证件之外,好像也没什麽可需要的。
 都暻秀看著已经塞进旅行箱里的那些衣服什麽的,恍惚了一阵。然後又慢慢把它们都拿出来,摊到床上。而他自己也终於像是不堪重负地,向後一倒,躺在床上。
 如果要逃离朴灿烈,他最好什麽都不要带。
 真是太讽刺了。他曾经为了能和那个人在一起,可以放弃这里的一切,甚至包括他自己。然而现在,当他真的心甘情愿舍弃这一切的时候,竟然是为了逃离他。
 他曾经为了在一起所付出的所有努力,竟然实现在一个完全相反的梦境里。
 都暻秀以为自己又会软弱地哭出来,但是他眨眨眼睛,却惊异地发现,他的双眼,是前所未有的干涸。他终於什麽都没有了。连眼泪这样廉价的东西,他也给不起朴灿烈了。
 那个人压榨了他全部的感情,无论是可供的还是储存的,他都全部一股脑地给他了。
 现在他终於一无所有。但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一无所有,才能让他真的彻底死心。
 他再也给不起他什麽,唯一的结局,就是潇洒地离开。
 他不会让朴灿烈知道,这个看似潇洒的抉择,其实有多麽狼狈不堪。
 如果他真的还剩下那麽一点点的尊严,就请不要再剥夺了吧。
 这应该是他十年不幸的最後终结。谁能说这以後,不会有新的幸福。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应该是他从爱上朴灿烈这场劫数里,收获的唯一一点光明。
 都暻秀又站起来,他想,他终於看开。
 他大致收拾了一些必须的东西,然後离开。
 他没想到,他花了那麽长时间所做出的艰难决定,竟然在一个开门的瞬间,就被打击地近乎溃不成军。
 门里的人呆呆的,门外的人也呆呆的。
 不过很快,朴灿烈的表情从无神的呆滞变成兴奋的狂喜。他冲进门一下子抱住都暻秀,把他死死拥进怀里。
“暻秀!”
 都暻秀被这一股强劲的冲力击地差点倒过去。不过朴灿烈很体贴地迅速搂住了他的腰,双手也扶上了他的背。
 都暻秀依然呆呆的。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场闹剧以及,此时此刻,他心里突然动摇并且正在急速酝酿的背叛。
 他想他还是错了。他花了那麽长时间,以为自己终於可以放弃离开,可是这个人随随便便的一个小动作,就让他千辛万苦招募而来的大军瞬间分崩离析。
 他依然还是对他束手无策。这种被动的局面,这麽多年来,从来不曾改变。
 他或许是悟出了真理,可是,朴灿烈就是那场足以扑灭真理的雄雄烈火。
 烧了这麽多年,至今还是绵绵不绝。他是其中日夜辗转的干柴,明明那麽痛,但就是离不开。现在,他终於算是,走到了尽头。
 也许留下了一点灰烬。
 朴灿烈感觉到怀里的这个人,没有丝毫反应,他著急地抬起脸看都暻秀,眼角眉梢,全是掩饰不住的焦急担心:“怎麽了暻秀?哪里痛吗?你一个人回来的?你为什麽要走?”
 都暻秀依旧沈默无言。朴灿烈也觉得自己的问题一下子也问的太多了,他停下来,微微喘气,看著都暻秀。这个人,明明那几天日日夜夜都在见,可是现在看到,却仍是觉得,像是过了许多许多年。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朴灿烈恍惚地想,如此情深切切相思绵绵之语,究竟是谁,而他又是在经历了怎样的相思苦楚之後,才终於吟出了这般,即使远隔千年也依然能直击相思最深处的千古绝唱。
 千年以前,他站在渺渺茫茫的河洲,想著他日思夜寐的女子。可是朴灿烈竟然会忍不住羡慕他。此时此刻,他抱著他爱的这个男人,无论再怎样温柔,也难以点亮他内心的荒凉。
 人们总是安慰说,会过去的。的确是会过去的。只不过,过去的只是那些无关紧要的时光。然而伤痕都还历历在目。只因刀刀刻骨。
 都暻秀看著朴灿烈,眼神里终於有微微的波动。他看著朴灿烈少有的喘气,脸色苍白而慌张,眼神里竟然还有隐忍的伤痛和苦涩。
 他想,他知道那是因为什麽。如此惊人的消息,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听到无数遍了。
 他闭了闭眼,复又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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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慢慢伸出手环住朴灿烈,就像是许多年间的那许多次一样,他依然还是败给了这个人。
 这一次,他仍然忍不住要去安慰他。
 都暻秀轻轻拍朴灿烈的背,低低开口:“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这一次,我也不知道,应该怎麽来安慰你了。因为我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麽。”
“我也不能再陪在你的身边。”
 朴灿烈的身子一僵,他急急抓住都暻秀的手,眼神里全是恐慌。
 都暻秀似乎有些心疼,他又拍了拍朴灿烈的背,声音放的更轻:“许桓不在了……我想我也没有陪在你身边的必要了……”
 都暻秀突然有些哽咽,他搂住了朴灿烈。只是依旧流不出任何眼泪,整个人,只是干枯般地颤抖和龟裂般地疼痛。
“我最後安慰你这一次,以後,就再也不会见你了。”
都暻秀艰难地吞咽了一口。
“以前你找我倾诉的时候,都还是有希望的,所以,我愿意陪著你,陪你一起相信那个遥不可及的希望。可是现在……现在,没有希望了。朴灿烈,许桓已经死了。”
“所以你不要再来找我。我不希望你再来找我。”
 都暻秀笑了笑,把头放到朴灿烈的肩膀上。这是他这麽多年来,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做过的,最最主动的动作。
 这麽多年来,他爱的,其实也就是如此的谨慎和卑微。
 这份最最强烈的爱,配上的,所谓最奢侈的要求,也就只不过是一个肩膀的位置而已。
 都暻秀的声音渺远的仿佛就要飘去。
“因为我不愿意以後的朴灿烈,在我的面前,次次都是一个再没有了希望的朴灿烈。”
“如果我只能给你带来绝望,那麽我就不会再见你。”
“我下得了决心。你可以相信我。”
 这是都暻秀第一次对朴灿烈说“相信我”。比起朴灿烈的次次承诺,这简单的三个字,实在是雷霆万钧。
 都暻秀感觉到自己的背部,渐渐有了湿意。
 他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後袭来的,是颤栗般的恐慌。
“……朴灿烈?”
 他轻轻问出声。
 然而回应他的,只是背部,渐渐扩大的湿意。


2026-02-25 21:4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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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班(七十七)
第七十七章
都暻秀想要挣扎,他神情紧张,声音慌乱:“朴灿烈?你怎麽了?”
他是真的怕。他从来没见到朴灿烈哭过,也从来不曾想过,朴灿烈竟然会哭。在他心目中,这个男人,无论遇到怎样的事情,都是没有眼泪的。
然而朴灿烈只是死死把都暻秀箍在怀里,不管都暻秀怎麽做怎麽说,就是不肯松手。
都暻秀慢慢想开。或许,朴灿烈是不想让自己看见他那麽狼狈的样子。
他感受著背部渐渐扩大的那片濡湿,蓦然察觉,自己干涸许久的眼眶,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了微微的湿意。
他已经可以不为了自己哭,却在一瞬间就为这个男人的悲伤,再次湿了眼眶。
“……朴灿烈,不要哭。许桓……许桓也不想看见你这样的。”都暻秀有些结巴,说的断断续续。他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说什麽,其实都是一种伤害。
朴灿烈突然抱紧都暻秀,带著终於难以压抑的痛楚爆发出一声低吼:“你以为我来找你,又是因为许桓吗!?”
都暻秀蓦地一愣,准备轻拍在朴灿烈背上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眼神涣散,表情茫然,声音微微颤抖。
“……难道,不是吗?”
朴灿烈终於忍受不住地发出一声痛呼。
他死死按住都暻秀的肩膀,把脸埋得更深,像是要直直穿透他的背,直接钻到他的心底去。他想看看,到底是要受过怎样的伤害,才能说出如此伤人却更伤己的话。
“暻秀……不是的,我……”朴灿烈想要说,这次来,他真的不是因为许桓,而只是因为他都暻秀而已。他不是再想向他倾诉,而是想告诉他,他爱他,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
可是他竟然开不了口。他竟然开不了口。
狼来了的故事讲了太久,这一次,即使这一次他是真的想让那匹狼出来,它也不听他的话了。
 就在这段犹豫的空隙里,都暻秀渐渐恢复常色。果然,一切都还是一样的。
 这样真好,一切,都还是一样的。
 倒没有太伤心的感觉。果然,人一旦只要不那麽贪心,生命就能够变得很简单容易。
“朴灿烈……”都暻秀思来想去,也只能不断叫他的名字。他知道此时此刻语言实在弥补挽回不了什麽,可是如果这样一遍一遍地叫著他的名字,或许就能让他不再那麽伤痛孤单。
“还有我陪著你。”
 他这样说。而他也是一直是这样做的。
 朴灿烈猛然抽离,他站直了身子,扳过都暻秀的脸,让他直视自己。
 都暻秀呆呆地,他看著朴灿烈隐隐泛红的眼眶,心里越来越堵。
 他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丝苦笑:“也对,许桓不在了,你也……不需要我陪了。”
“没错,我不要你陪我!”朴灿烈近乎是气急败坏地低吼出这句话。都暻秀脸色一白,心里忽然就是一阵尖锐的刺痛。他觉得自己头晕眼花,腿脚发软。
 下一秒朴灿烈就紧紧搂住都暻秀的腰。
“你不用陪我!是我陪著你!是我愿意一直陪著你!”
 朴灿烈看到都暻秀的眼神似乎渐渐清明过来,却依然闪著一丝怀疑和震惊的不可置信。
 那样的眼神,让朴灿烈觉得自己痛的好像就快要死掉。
 他轻轻吻上都暻秀的脸,吻去他突然从眼眶里,静静流出的泪水。
 他终於还是哭了。自从遇上朴灿烈,他就没有理由,不再哭泣。
 朴灿烈感觉到,都暻秀的眼泪,在他的唇上,慢慢地干。
“暻秀,我爱你。”朴灿烈终於说出了,他到这里来,唯一想说的话。
 然而都暻秀只是僵著。
 朴灿烈有些惊慌。他又凑上前亲了亲他,从眼睛一直吻到嘴唇。
“暻秀,我爱你。”
 朴灿烈又重复了一遍。
 然而他本来想说的其实是:暻秀,这一次,你真的可以相信我。
 可是他已经不能这麽说了。这句如此情意绵绵深思许许的话,已经被他无数次的糟蹋了。他已经不敢再用这句话,在他的暻秀看来,这句话背後,不是值得相信的未来,而是另一个看不见底的陷阱。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如此苍白无力的的重复,去让暻秀相信,这一次,他终於拿出来的真心。
 都暻秀的声音轻轻渺渺,或许有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朴灿烈,你说什麽?”
 朴灿烈亲了亲都暻秀的额头,然後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
“暻秀,我说我爱你。我知道我在说什麽,我爱你。我爱都暻秀。”
 然而都暻秀仍旧僵著。
 朴灿烈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麽狼狈过。他其实并不滥情,这辈子,他也只有过两次真心。第一次给了许桓,可是那个人不要。第二次给了眼前的都暻秀。或许他曾经是深深期待过这颗真心的,可是现在,他也不要了。
 可是他能怨谁呢。是他自己,把这个男人折磨得,什麽都不敢相信了。即使现在,他亲手奉上真心,他也不敢再要了。
 所以,他仍是呆呆地僵硬著。以这样永恒而执拗的姿势。
 饥饿太久的人如果突然吃太多,是会死的。
 食物是这样,爱更是如此。
 对於这份爱,他一直都是一无所有,而他也早已习惯了。所以现在,他真的不知道,他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突然奉上的这满满的所谓真心。
 也许是因为,他隐隐有一种感觉,即使现在让他拥有一切,到底也还是弥补不了曾经蔓延尽他整个生命的孤独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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