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有开,一个声音却从身後传来:“你是谁?”
朴灿烈转过身子,看到的,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都暻秀的母亲。她手上提著超市的袋子,看来是刚买菜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朴灿烈觉得几个月没见都妈妈,她竟然苍老了许多。曾经那麽精神矍铄的,甚至不能称之为老人的一位长辈,现在看来,竟是满脸疲态和沧桑。
但此刻的朴灿烈顾不得这些,他冲著都妈妈微微一笑:“您好。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我是暻秀的朋友,朴灿烈。”
都妈妈的脸色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她就想了起来。这也是当然的,面对朴灿烈这样一个出色的人,很少有人会忘记他。
因为前天儿子的事情,她的心情依然很低落,可是现在,她也不得不勉强打起精神,礼貌地招呼对方:“我还记得。有什麽事进屋再说吧。”
朴灿烈一愣,有些奇怪:“暻秀……不在吗?”
都妈妈身子一僵,她上前拿出钥匙开门,然而对了很久,钥匙都没能对得上孔。她的手颤抖的厉害,在听到她儿子名字的时候。
朴灿烈在身後看著,走上前伸出手:“我来吧。”
两个人走进屋,都妈妈张罗著去给朴灿烈倒水。朴灿烈的心却渐渐往下沈,他已经猜到都暻秀不在这里了。这样的认知让他有些吃惊。
不在家,也不在老家。那麽,他能去哪里。
朴灿烈从来没有想过,当有一天他要需要都暻秀的时候,都暻秀会不再出现在他的身边。并且他对都暻秀的行踪,竟然是毫无头绪。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一个电话,都暻秀就应该乖乖出现在他的眼前。这几乎是他已经认定的一个人生规则,却从没想过,有一天,都暻秀会不遵守这个规矩。
他开始焦躁。等都妈妈坐下来的时候,他不想再等,便直入主题:“您知道暻秀去哪里了吗?”
都妈妈正在倒茶的手忽然一抖,茶水泼在了茶几上。她抬起脸,看著朴灿烈,眼神锐利。
朴灿烈皱皱眉,他不喜欢这样窥探的眼神,尤其是当被窥探的那个人还是他自己。但是他仍然直直看著眼前这个眼神锐利,却在锐利後隐隐有一丝惊恐和绝望的女人。
朴灿烈是聪明的,从刚才都妈妈的反常以及现在的状况看来,他心里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劈里啪啦一道巨响,让朴灿烈也有些愣住。他放在膝盖的手慢慢攥紧,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僵硬:“您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都妈妈把茶壶放了下来,嘴唇似乎在哆嗦,声音也有不同寻常地颤抖。她紧紧闭著眼睛,似乎不愿意再看朴灿烈一眼。终於,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慢慢开口:“阿秀说他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人,是不是你?”
都妈妈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整个人都近乎虚脱,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朴灿烈抿唇,他微微垂头,前额的头发细细碎碎地搭下来,遮住了眉宇和眼睛,看不清神情。他没想到,都妈妈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更没想到的是,都暻秀回老家,竟然是为了告诉他妈妈,这个事实。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却是神情淡然。没有都妈妈想象中的惊慌失措或者是,尴尬羞愧。只是在他的眼眸里,忽然就漾满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温柔宠溺。
然而他的心却是痛地无以复加。那个时候,都暻秀明明才知道了,小臻是他儿子的事实,并且,还以为自己利用了他来接近小臻。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要回来,向他的母亲坦白。坦白这个已经瞒了十年的真相。
朴灿烈不能想象都暻秀当时的孤注一掷和痛苦绝望。都暻秀已经是在悬崖绝壁上爱著他,他本来就没有了退路,然而在那样无望的情况下,他竟然还亲手斩断了唯一剩下的救生索。
都妈妈放弃似的把身子往沙发上一靠,捂住脸,声音喃喃:“是不是……是不是?”
朴灿烈并没有让她等很久,而是很快给了答复:“是。”
都妈妈突然拿起沙发上的靠枕使劲朝朴灿烈打过去。朴灿烈也并不躲闪。这明明毫无攻击力的一击,打在朴灿烈的胸口上,却让他觉得,比任何一次都更身受重伤。
好不容易平静了两天的都妈妈近乎崩溃,甚至比前天亲耳听到儿子坦白的时候更崩溃。她指著朴灿烈大骂:“我早就怀疑你了!上次阿秀生日我去找他的时候就觉得你不正常了!!!是你把我的阿秀带坏的!就是你把我的阿秀带坏的!我的阿秀怎麽会喜欢男人呢,他怎麽可能喜欢男人呢……”都妈妈泪流满面,再也说不下去,只能不断重复著最後那句话。
朴灿烈并没有动,他知道在这种时刻,让她发泄一下,才是最好的办法。他只是默默听著都妈妈声泪俱下的控诉,然後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鞭挞自己。
她说的没错,是他把暻秀带坏的,是他把暻秀,带向了同性恋这个如今仍然见不到光明的深渊。对於一个,父亲因为喜欢上男人而抛弃了自己和母亲的孩子来说,无论怎麽想,都暻秀都不会自己选择走上这条路。
甚至应该会觉得,无比的反感和恶心。
可是,命运这个导演,让都暻秀和他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