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变数
晧德君十二万八千三百二十六年，四海八荒已定，兵甲已足，天君率兵亲征，讨伐西海与若水交界处反叛余孽，攘除奸凶，平定军心。不料大战中途突生变数，天色骤变，电闪雷鸣，已埋伏多时的鹿蜀一族手携早已沉入若水河底的东皇钟杀入战场，天君率一万将士陷入鏖战，此战传神揭露何为战场瞬息万变，同时向四海八荒证明天君登峰造极的精纯修为，其天地共主名号实至名归。
【出征前夜】
白浅正在为父子二人收拾行装，突然想起袖袋中收过幼时四哥给自己做过的一件铠甲，翻找出来，就给团子穿上。
“团子，这件战甲你好生穿着，若是有危险它自会显现能够护你周全”
白浅细心为自家孩儿穿上战袍，甚为怜爱地摸了摸阿离的小脑袋。
“团子，你一定要好好听你父君的话，知不知道，毕竟是战场，刀剑无眼”
“知道了，娘亲你都说了近百遍，阿离都能背下来。谨遵将令，不能乱跑，不得出军营，夜里早些睡下，是吧”
“是，团子记住了就好”
阿离乖巧地点点头，再扯了个十分明媚的笑容给自家娘亲，看了看身上的战甲，有些不解。
“娘亲，为何四舅会给娘亲战甲呢？”
被自家的大团子这么一问，白浅有些不大好意思。但是从来教育他们兄妹二人实话实说，自己也该言传身教。
“因为...因为娘亲打小就是你四舅带着，他一直将我当个男孩子看待，娘亲幼时顽劣，不服管教，又疲于修炼，你四舅怕我被别人欺负就给我做了这件战甲”
虽说自己性子顽劣与四哥脱不了干系，但是无论如何，四哥都是待自己极好的，想到这白浅不禁意间莞尔一笑。
“那阿离也努力修炼，将来保护好娘亲和妹妹，不让别人欺负了去”
听着自家刚到自个儿腰身高的大团子如此说，白浅心底一阵热浪腾过，甚是欣慰，热泪盈眶。
“团子还小，修炼一事不必操之过急，凡事你父君在，没有人敢欺负我们的”
说完，白浅看向夜华，四目相视，二人皆是会心一笑。
“不早了，明日就要启辰，你带着妹妹一起回庆云殿早点歇息，奈奈，送他二人回去。”
“好，阿离/圆子告退”

夜华和阿离没受伤吧？

继续

【出征第一日-紫宸殿】
缘得天君率兵亲征，九重天上一干大小事务就落在了天族三殿下连宋手里，看着三叔日日为政事操劳没时间照料妻儿，白浅主动承担了一些政务，却被三殿下连宋叫退。
“侄媳啊，你好好带着你家圆子就好，这些事三叔自己来就行，要是我那侄子回来知道我让你帮忙做这些累人的事，以后要求他点什么事可就难咯”
听闻此言，白浅了然一笑，带着圆子去了元极宫看成玉。
【军营】
“殿下今日为何亲自出征？”
西海二皇子叠风见天君亲自率兵有些不解。此战不过铲除余孽，由自己亲自出手已经绰绰有余，何必劳烦大驾。
“叠风，本君自然是相信你的能力，不过如今天族少有战事，此次只为让小儿白辰熟悉军营战况，不让他日后只能纸上谈兵”
明了天君之意，叠风为其深意折服，小十七果然是寻了个好归宿，看来天君不只是个好夫君还是个好父君。
“那殿下可有安排？”
“此战由你主帅，对你本君很是放心”
“是”
听出话中饱含的信任之意，西海二皇子叠风胸有成竹而退下，准备开始部署兵力。
“白辰”
阿离在原地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父君是在唤自己，不复平日里的奶声奶气模样，很是正经严肃地走向前。
“白辰听令”
军帐中只剩父子二人，座上的夜华浅浅一笑，此刻的孩儿倒是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男子气概。未等座下之人发觉，收了笑意，换做一副喜怒不显的神色开口。
“白辰，军营中我二人是君臣关系，你要谨记这点，若是有违军令则按军法处置，本君不会有半点纵容，可知?”
“是”
“今日初到战场，稍作整顿，明日开战，此刻先行歇息”
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座下的白辰得令后跟随天枢回了自己的营帐。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
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若非有一场战事在即，此刻虫鸣阵阵，香草味从风中飘来，倒还是副不错的景象。
“夜华...你睡了吗？”
一声小心翼翼的询问自搁放在枕下的铜镜中传来。蓝色的光芒浮现，给这幽暗的军帐添了一抹光亮。
“睡了那就算”
未等镜中那一头说完，赶紧截下话头接上。
“浅浅，这么晚还不睡？”
听到夜华的声音传来，白浅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语气自然而然就温柔起来。
“我睡不着...你这么晚不也没睡...今日可是整顿军队，明日开战?”
“不错，过了这么些年，浅浅居然还能熟知军营事务”
“夜华，你再打趣我，我就不理你了”
娇嗔的语气自铜镜那一头传来，笑意浮现在铜镜这一头的人脸上。不过之后真的再无声响，耐不住的夜华只好诚恳道歉。
“浅浅，我错了...”
“哼，本上神才不与你计较...夜华，团子怎么样,虽然是在军营，你也别对他太过严苛，知道吗？”

“浅浅，在军营就有军营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听着自家夫君说起了大道理，白浅有些不耐烦。
“夜华，你如今与我师傅是越发像了，总是将礼数规矩挂在嘴上”
顿了一顿，嗤笑一声，白浅又自顾自说了起来。
“不过你也和师傅一样，总是说的强硬，真有事比谁都护内，所以我一点儿也不担心”
说了这么一会儿，想起明日即将开战，此刻已是深夜，不是瞎聊的好时机，白浅突然清了清嗓子，严肃起来。
“夜华，快睡吧，已经不早了”
“浅浅，我不困，你若是睡不着我便陪着你聊”
知道他是在迁就自己，可是他身在战场，该是养精蓄锐才好，早知不该实话实说自己睡不着，这可如何是好。
“可是你明日需上战场，睡足了才好，我在这九重天上什么时候睡都行”
“浅浅，听见你的声音为夫才安心，况且我此刻的确不困”
如何能让这犟脾气的乖乖睡下呢？眼珠子转了几遭，瞄见了床头的话本子，想到一个好主意。
“那我念话本子给你听，我来念就好，你不必应我，这样没多久我自会困，我没声音就证明我睡下了，你也睡下，这样可好”
“好”
空无一人的寝殿内，突然亮起几个夜明珠，白浅坐起身来，拿过床头一个看了几遍的话本子，甜甜糯糯的声音自镜中响起。
“这个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男子，姓楚名懿，单字一个瑾，是当今最小的一个皇子。他的父皇是如今的齐宣帝楚齐，而他母亲则是六宫的正主—德珍皇后。他是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
而女主，名叫云烟，是德珍唯一的妹妹，她闺名云景，是前任丞相云澄海的长女。
这一切的源头，还要从云烟入宫前说起
云烟与阿景的父亲，他可真是被利欲熏了心，每天拼了命的结党营私，培养羽翼。
后来不知哪听来的风言风语，说新帝楚齐看上了云景。
那年的阿景才十六岁，却出落的亭亭玉立，清雅如莲。但凡个长眼睛的，都看的出来那般淡雅的她不适合宫里的尔虞我诈。”
念了一大段后，白浅默了默，低声唤了一声“夜华”
“浅浅，我听着”
知晓他还未睡着，白浅又缓缓念叨起来，只是语速更为低缓。
“红墙绿瓦，多么富贵，多么好看，却是如此讽刺。云烟尤记的当时向来清傲的阿景在人后哭得如何伤心，云烟的爹宠了她十六年，却为了权利将她一朝嫁作宫中妇。
阿景不愧是阿景，她很快适应了宫中的束缚，并如了爹的意，未过多久就顺利成了皇后。
后来的后来，阿景找了个接口，将云烟接进了宫中。名曰是让云烟照顾她，实际上却是将云烟拉出苦海。
阿景与楚齐不过是在做戏，外人看来是如何如何得好。云烟不知道阿景想要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这个泥潭里越陷越深。
每天她画着妩媚又不失端庄的红妆，无时无刻不挂着从容的笑，云淡风轻的与大臣周旋，与爹周旋。
发现她假戏真做，是在云烟入宫的第二年的上元节宴上”
“夜华?”
“嗯～?”
从镜中那一头传来的声音已经不再字字铿锵，渐而生出些迷糊，白浅知道此法有效，接着念了下去。
“上元宴上，有位大臣献了位异国美姬给楚齐，楚齐性质盎然地收了她充后宫。那位美姬极善歌舞，又舌灿莲花，常常惹得楚齐开怀大笑。后来没过多久，她就成了名动天下的久姬娘娘，一度宠冠后宫。可那分明是在打阿景的脸，当众给她颜色瞧。
而当时阿景坐在楚齐的旁边，面色不变的微笑着看楚齐调戏美人。
云烟瞧向阿景，恍惚间瞧道她眼角的悲色，一惊下，仔细看去时却什么也没有。
阿景的一生都给了这个男人，想必也是爱的吧。”
一页念完，翻页的空挡，却听见平稳的呼吸声自镜中那一头传来。再低声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夜华”，的确不再有人回应，放下手中话本躺下，看向镜子却又似穿过手中镜而柔然一笑。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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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战中】
“子澜听令！引轻骑数千，半路击杀，断其粮草，敌军自乱”
“是”
“姬俞听令！敌军来迎，两边布阵。配拨弩手二千，伏于两翼，弓箭手一千，伏于门旗内”
“是”
“首尾相攻，尽量不费一兵一卒斩杀余孽”
军营大帐内，此次主帅西海二皇子叠风吩咐命令，众将士得令后照做退去。叠风望向端坐一旁的天君，夜华朝那目光微微颔首，以表信任。而站在夜华身后的阿离看着这一切实在新奇，以往在昆仑墟见着的大师叔，都是一副蠢蠢的模样，什么都得和大伯禀告一声，今日里字正腔圆铿锵有力，身披战甲，的确气派，而小师叔今日也尤为正经，不复平日的嬉闹，不过这也是阿离第一次见着自家父君穿战甲的模样，虽还是一身玄色，却比平日里在紫宸殿见着的更为英姿飒爽，父君真是好看，怪不得出趟门总能引来那么多的桃花。这次可得给娘亲看紧了。
“白辰”
被这一声吓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赶紧应上。
“小殿下这时时走神的模样和十七倒是如出一辙”
被大师叔这么一说，阿离有些不大好意思，一只肉乎乎的手挠了挠脑袋。
“白辰，这几日在军营中，你有何感想”
神色自若却无一丝温度，这几日早已经习惯了父君如此模样的阿离也学着父君神色如实作答。
“其一，于战场上将士数量并不能决斗一切，这就是为何夫子要耐心教导兵法的原由;其二，军营内要严格执行将令，因一时之误可能会延误战机;其三，于战场上完成任务为首位，但也要尽力求生，孩儿...白辰说的可对?”
“嗯，大有长进”
得到父君一句夸，阿离心里甚是兴奋，却极力保持个神色自若。
【紫宸殿】
“娘亲，父君和哥哥都走了这么久，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白浅抬手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拿出绣帕给圆子擦擦被墨汁蹭黑的小脸。
“父君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启辰那一日你父君说不足一月既可归，现在已经半月有余，快了”
每日里圆子都要问上几遍，母女二人都惦记着远处的二人。
“娘亲，你看圆子画的桃花，好不好看”
“好看，圆子这点随了父君，天资极高”
“才不是呢”
圆子噘着嘴吧低声呢喃。
“父君说我这点随了娘亲，没得到他一丝真传，所以他才让天枢找来神笔送我的”
“竟是如此?你父君真是个不要脸的！娘亲画功也没他说的那么见不得人，来，娘亲画一个给你看看”
说着白浅铺开宣纸，较着劲画起来。
而远在一方的军帐内，父子二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喷嚏，默契地相视一笑，不知道他们的夫人/娘亲，背后又在说他们什么。

开始打仗了

好看，，还有吗

三日后，大帐中众位将士齐聚一堂，庆祝战场的大获全胜。
“殿下，明日即可启辰归去”
此战身为主帅的西海二皇子叠风对天君行礼，告知战况。
“此战，辛苦大家了，今日夜里庆功宴大家放松即可，本君不甚酒力，就不同前往。”
“是”
齐齐行礼告退。此战大捷，本就不是什么大的战事，却能得天君亲自上阵，各位将士大为惊喜，传闻天君仁慈宽厚果然如此。众人退去，叠风却还站于原地。
“殿下，臣明日恐不能回九重天复命”
“所为何事?”
“家父昨日催儿臣战后速归，说是家中有大事”
“大事?”
哎～深深叹了一口气
“其实家父催臣，不过是想给臣寻一门姻缘罢了，母亲催得紧，所以明日臣想直接回西海”
二人共同奋战多年，已经是生死之交，叠风又是白浅的大师兄，交情非浅。夜华面色变得柔和起来，嘴角一勾。
“的确是该寻个好姻缘，浅浅都已经成婚数百年了”
“殿下就不要再取笑臣了”
“准了，明日你自行安排，不必与本君禀告”
“是，叠风告退”
西海二皇子叠风，同为昆仑墟墨渊麾下大弟子，与墨渊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不论何时都讲求礼数，规规矩矩地行礼退下。
月挂长空夜已深，从远处传来将士们推杯换盏的欢笑声，阿离被伽云天枢带着同去赴宴，营帐内只有夜华一人。明日就能回九重天，虽然回程的时日比预算的早，还是忍不住想要再快些回去。不知她此刻在做什么，拿着手中铜镜，磨蹭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擦了擦，期待那头传来声音。
“浅浅...”
“夜华，我在”
心有灵犀不外如是，白浅也刚想问问自家夫君此刻在做什么，手中铜镜就亮了起来。
“为夫明日就能回去”
“这么快？还只过了半月多点而已。”
“怎么，浅浅不想为夫早些回去?”
“想...当然想...夜华，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浅浅，你还是消停点吧，万一紫宸殿要是烧没了，我二人就只能去庆云殿睡了”
“不是还有长生殿吗？咳咳...那还是等你回来做吧，圆子今日还说想吃父君做的鱼”
“嗯，你母女二人乖乖等着就好”
忽而一道雷声划破天际，震慑人心。雷声轰鸣来的突然，将白浅吓得一个失神，不慎将手中铜镜跌落。
“浅浅...浅浅，你怎么了？”
焦急不安的疑问声传来，白浅赶忙捡起铜镜。
“夜华我没事，不知哪方神仙渡劫飞升，这劫雷来的过于突然，一时愣住而已，我没事”
“奈奈呢？你素来惧怕雷声，让她先陪着你”
“没事，如今我都已经是上神了，没什么好怕的”
营帐外突然有些喧嚣，几位将领推推嚷嚷半晌才终于有人开口。说是仰慕殿下威名，传言殿下兵法娴熟精于布阵，修为精纯，此战得见，想与殿下讨教一番兵法。这话被白浅听了去，还没等夜华开口拒绝，白浅就已相劝。
“夜华，你去吧，明日你就能回来也不急于一时，既然此战大捷，此刻正是提升士气，稳固军心的好时机”
“浅浅”
“去吧，别磨叽了，明日我去南天门迎你可好，还有，不许喝那么多酒，知道吗？去吧去吧～”
说完，铜镜的光芒退去，夜华只好应了营帐外的将士，一同赴宴。
不过片刻，又一道雷划过，声响比之前的还大，震得白浅身子一抖，铜镜再次落地。听闻两次铜镜落地声响，奈奈急忙推门而入。
“天后，天后你怎么了，面色怎的如此苍白?”
“奈奈，我无事，不知为何，我听着这雷声有些心慌，心里堵得慌”
“天后，之前您生小殿下时恰逢天君受太子印受雷劫，导致小殿下提前生产，大约今日情形相似才会心慌”
“嗯”
奈奈这番说辞的确有理，九重天上甚少有雷声，偶尔几次也都是因为渡劫飞升引来劫雷。一旦雷声响起总是心慌，平日夜华在也无事，可今日夜华不在心慌更甚，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也不知是否忧思过度。
“天后，是否要奈奈去请药王来看看?”
“不必了，今日我去庆云殿和圆子一起睡吧，明日夜华就能归，我和圆子一起早些去迎他”
“是”

发生什么事了？阿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