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赵漷的小妹，你忘了，你之前在我家还见过她的，当时不是还说她....”
“说她什么？”
“没什么!!!”
白浅的小儿女心思夜华自然猜不透，她不过是想起当日夜华说她性子太聒噪，若是能如灵犀一般恬静些就好。
夜华知晓对方底细后也不再多问，马车里突然又陷入一阵沉寂，此地离家里还有段路途，按照这速度，上午启辰怕是入夜才能到家。可这官道被水淹了，路途颠簸，马快了颠得人不舒服，的确无奈。
车厢里摇摇晃晃，空气又有些闷热，沉默的有些过便容易滋生困意，三个人各自昏昏沉沉，却是小玉乍然惊醒，全身都僵住。
夜华劳累的太过，此刻身子太过疲乏，许是睡得太熟，身子便止不住随着颠簸开始摇晃起来，随着马车的转向，他身子一侧，脑袋便伏在了小玉身上。
小玉是白浅的贴身丫鬟，自然而然是得紧随其主，由得夜华一上马车便在中间坐下，小玉没多想便在他侧边坐下，此刻这般局面她是想也没想过。
眼见着白浅也快睡过去，小玉急忙忙地小声喊了她一句，见没什么反应，她不得不先撑着夜华身子，伸手去拽白浅衣袖。
“嗯？”
“小姐，柳少爷睡着了”
“哦~”
白浅迷迷糊糊应了声，再是这么云淡风轻应了声，小玉明显很懵，这反应....是什么意思？
“没事，你先让他靠会吧，夜华哥哥的确是累了”
“可是小姐，这不太合适吧”
“没事的，他小时候你不也抱过他，放心”
“小姐!!!你将来可是要嫁给柳少爷的，能不能长点心”
见小玉神色不大对，白浅终是完完全全醒了，她此刻也还不算开窍，情窦初开的年纪，想不了那么多，只觉得小玉说的似乎有理，点头后又悄摸摸使力把睡得不省人事的那个给拽了回来。
“小姐，....这里头有点闷，我去和车夫坐坐，他赶路那么久估计也烦”
“好”
小玉晃晃悠悠起身，扯开帘子就往车夫边上坐好，马车里就剩下夫妻俩，白浅这会子是睡不着了，只觉得她的夜华哥哥真的很沉，压的她都要往车厢壁靠。
许是这姿势睡得太累，又许是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只是困意太浓一时半会消不下去，他稍稍直起些身子坐好，可不过片刻，身子又往另一侧倒，此刻小玉不在，白浅看着他晃晃悠悠倒过去，脑袋非得磕着马车壁沿上去。
一个眼疾手快就要把人给揽过去，捞了个满怀，很不巧，他醒了。
“小姐，前面有个酒舍，快到午时了，咱在这吃个午饭吧？”
小玉的声音响起，白浅眼睛朝着帘子看，动作还僵在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这惊人的尴尬。
“下车吃饭。”
他语气淡淡，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眸中却已清明。轻巧地牵过还僵着环住他身子甚至已经有些出汗的手。
“走吧”
不等她回答，他又重复一遍，拉着她下了马车，干干脆脆，的确是他作风。
吃完饭没多久，众人又开始上车赶路，这会子两个人都清醒不少，倒没有如之前一般沉寂。
“这饭菜真难吃”
“回家带你去望月楼吃”
“真的？”
白浅眼里泛起一阵精光，可随即又消散下去。
“夜华哥哥，我怕是不能去了”
“为何？”
“我偷偷跑出来，虽然我爹娘知道，但是他们以后肯定不会许我出门了”
“不会，我去帮你说”
“没用的，我爹这次真的生气了，他甚至还说要打我一顿叫我长长记性。我娘说女孩子家家本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如此抛头露面的，将来婆家会有意见的”
听闻她这般说辞，夜华不由得轻笑出声，婆家这二字，她说的倒是正经。
“那阿婶可说过，这些话是不能和婆家人说的？”
“啊？我娘没说过啊.....她只说要我乖乖的”

顶

夜华顿了顿，随即又反问道:
“那你觉得我娘亲是那种人吗？”
“阿婶啊.....不像，阿婶对我很好，才不舍得骂我”
“那便是了，再者，去望月楼办酒宴也是我娘亲的意思，你到时一定能去”
“哦.......”
见她兴致缺缺，夜华不由得蹙眉，难不成她不信？
“不信？”
“不是”
“那怎的看起来不高兴？”
“我还以为夜华哥哥要和上一回只带我一个人去，合着是大家都一起去....”
上一回便是她二人一起去的，这一回却是谢师宴，很多很多人都要去，不知为何，心里便是有些不大高兴，确切来说，是郁闷。
夜华到底比这丫头大些，又是墨渊教出来的，虽然墨渊一直在努力地想把自己弟弟的性子教的更为活泼些，可是因为他自身的板正严肃，经由他手教出来的弟弟，到底脱不开这股子沉稳。夜华一眼便看穿白浅心思，刹那，很想问问她当日在她闺房发生的事，却又迟迟开不了口。
“浅浅，你想何时成亲？”

顶顶

不加思索就问出了口，夜华懊恼于自己的不沉着，胡思乱想之际，却是眼前的丫头给了个他有些想笑的反问。
“决定在我手里吗？我娘亲明明说要等亲家来提亲，下聘才成，女子不能太过主动”
抬手在白浅脑袋上揉了揉，却一把被她推开，眼里满是愤懑。
“都说了不要揉我脑袋，会长不高的”
“无妨，现在已经够高了。十六了，浅浅想这么早成婚吗？”
“不想”
“为何？”
“夜华哥哥现在就想要娶我吗？”

她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夜华，车厢内有些颠簸，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与否在此刻反倒显得不重要。
白浅见他迟迟不回答，便很是直白地又问了个问题。
“夜华哥哥，我一直喊你哥哥，如今要是嫁给你做媳妇总觉得怪怪的，你说我们这算不算...逆伦啊？”
夜华心里忽而钝痛，打小教导她读这些个圣贤书，伦理敦亲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早知如此不如只教她看些女德女训，还落得自在。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喊我哥哥不过因为我长你三岁”
“可是我一直把你当哥哥的，虽然我娘亲自小就告诉我，我将来是要嫁你的.....夜华哥哥，你怎么了？”

顶顶

白浅浅，你夫君夜华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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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他开始后悔，后悔太多太多。
不该纵容她一直喊自己哥哥
不该逼着要她整日读些个没用的论语，中庸，三纲五常
不该要她产生她只是自己妹妹的错觉
......
千不该万不该，还是他自己，想当然地以为她一定是会甘心嫁给自己。
可如今这结果.....
唉～
长叹一气，他却并不担忧，到底是有婚约的，赖不掉。
“往后喊我夜华”
“才不要”
气到不想说话，夜华见着周遭景象越发熟悉，倒也不再说什么，只掀开侧边帘子，垂眸看着。
到了柳府天色果然已黑，本想牵着身侧之人下车，却是才发觉她睡下。难怪到家门口了也没点反应。
无奈弓着身子将她抱起，见着家门口黑压压一群人，他也不说话，只小心翼翼地将她抱着回了房安置好，这才前往大堂。
这会子，柳府倒是热闹。
熙熙攘攘，人来了一波又一波，祝贺的，问安的，走亲戚的，认识的不认识的，恨不得把柳家的门槛踩平。
柳家的老爷很是高兴，心安理得地受着别人的夸赞，他这两儿子的确出息，一个个都是惊才绝艳，受朝廷器重，如此光耀门楣，焉有不喜之理。
一直到半夜里，这柳府的人才散的差不多，宫里来的公公在金陵最好的晋贤居里下榻，已经住了几日，明日也该启辰回宫。
等到闲人散尽，柳父才收敛笑意，严肃的仿佛刚刚笑着的不是他。
“这两天去哪了？”
“路中遇见浅浅，所以接她一起回来”
仅这一句，柳父就明白了个大概，只是脸色依旧冰冷。
“入仕之后行事要小心，状元回乡，丢下宫里的掌事，这成何体统？”
“夜华明白”
“若是决心入仕，便想清楚，伴君如伴虎，稍有差池，便有可能树敌入瓮”
这话题明显太过沉重。
柳家祖上三代都是官宦，称不得名门望族，却是个十足的书香世家，柳母也不是不明事理，只是这大好日子说这些到底过分。
“好了好了，老爷你也累了，夜华估计也累的够呛，先休息吧”
“罢了，为父只是提醒你，少年得志易树敌，渊儿，你要好生帮着弟弟”
“明白”
一家四口面色沉重，转身之际柳父收敛厉色，脸上的笑意再掩不住。
“放心去闯，还有爹在，渊儿也是”
“好了，老爷去睡吧”
明显是嗔怪，柳母神色里却没了方才的担忧，阴霾一扫而空，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各自回房。

想看虐的了

虽然在马车上睡了会，可身子却还是沉重不堪，与墨渊说了几句之后便匆忙回房，直到见着小玉在他门口，他才惊觉还有个人睡在他床上。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快步走进房内。
她睡得很沉，睡颜恬静如水，细密的眼睫毛扑闪着，在烛火照耀下晕出一片阴影。
有些凉意的食指顺着她细腻的侧脸划过，一瞬间，心内波涛汹涌，像阻隔了时空，一股子尤为熟稔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像他曾经无数次这般做过。
定然是魔怔了.....他只是这么笑自己，却不曾挪开手。

顶顶

良久，一直到小翠在门口见着了小玉，准备通报夜华热水备好了，这份宁静才被打破。
“少爷，水备好了”
小翠敲门后说明来意，却没听见里头有动静，这下轮到小玉急了。虽说两人有婚约，可是眼下还没成亲呢，这三更半夜孤男寡女，传出去她家小姐的名声就毁了，夫人老爷更是得骂死她。
小玉见里头没人应，硬着头皮跟在小翠后头又敲了几声，这才得了夜华的回应。
他也在想这问题，尚未成婚就在男子家过夜，传出去定然对白浅有碍，斟酌再三，他应了外面一声之后便开始去推那个赖在他床上的人。
白浅睡得迷迷糊糊，被这么推着，起床气有些重，一把抓过作恶的手握紧，嘟嘟囔囔不知说了什么便又要睡。
“浅浅，快起来，我送你回家睡”
她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翻了个身，毫无防备下夜华不由得就被拽着侧过身，一手撑着床板，一手被她握着落在她身侧，咫尺的距离，呼吸相闻。
陡然间，他便红了脸，红了个透，身下更是悄无声息发生了不可言说的变化。入夏后夜里虽还凉，被子却不再厚重，她一双皓腕安稳放在身侧，翻身又将半个肩头露在外头，旖旎春光一览无余。
悄然将自己的手抽回，继而深深吸了口气，压下要留她夜宿的想法，夜华毫不留情地将她推醒。
“嗯？夜华哥哥，这是哪？”
“我房里”
“到家了？”
“嗯，回去睡吧，不然阿婶该担心了”
“哦~”
她脑袋并未离开过枕头，含糊应声，眼皮又开始要合上。
“浅浅，回家睡”
他声音已经喑哑的不成样子，手上却还是不紧不慢，微微晃着眼前昏昏欲睡的人。白浅却没能清醒，迷迷糊糊又像回到小时候，没脸没皮地开始撒娇。
拉着夜华推她的手，眼皮半睁半合，含困的嗓音听起来尤为勾人心魄，她此刻自然不会知晓眼前夜华的难处，反倒是还加深了他的难处。
只听她如年幼时一般，轻飘飘地喊他。
“夜华哥哥，抱”
........
........
混混沌沌的，真是再多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白浅指定就得睡过去，但是这喘息声来的莫名，身为一个大夫，很是明显察觉到异样，倏忽间，诧然惊醒。

“夜华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想也没想，他很是坚定就点了头。
“我只是有些累，所以你快回去睡，把床让给我就好”
抬手打断白浅自然而然的诊脉，夜华拿过角落的衣裳，顺势就给她套好，这动作一气呵成，倒是熟悉的很。
“夜华哥哥，你快先休息，若是不舒服明日，算了，我明日一早就来找你”
匆匆忙忙拾到好了就要走，熟料夜华又拽过她手腕，往门外喊了阿庆和阿圆两个家丁护送，这才放了手。
他站在门房外，看着她们身影消失，转身却是被小翠的惊呼给吓了一跳。
“少爷....你没事吧？”
“嗯？”
“你流鼻血了....我去找大夫...”
“不必”
几乎想也没想，他即刻就编造好借口。
“从北至南，气候骤变，水土不服罢了，不碍事。给我备冷水沐浴”
“冷水？”
“去吧”
没有多问，小翠只是觉得这情况不大对劲，却又说不上哪不对，岑岑地抬腿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