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枕阳听到这里,不由得愕然,怔怔发不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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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灵璧却神色平静,她轻声道:“我不怪他,他从未做出过对不起正道之事。那个时候,我只是...吃惊罢了。我只是想,他为何不告诉我,但我又想,若是我,大抵也不会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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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的手段阴狠恶毒,他们特意挑选这个时段,更将各门各派弟子分散监禁。宗门都是护短的,护得了自己已是不易,此等情况下,更遑论保全他门。便是要各大门派的援军孤立无援的同时,无法两面兼顾,必舍其一。我一直以为我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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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奔赴千山,不远万里出现在我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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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阳,你觉得应该高兴是吗?有这样一个人,肯越过千险万阻,奋不顾身的来到你眼前,保护着你、爱着你。”温灵璧眼前似又浮现出缭动的烟雾,飞散的尘土,以及漆黑山崖里,冲天的火光,将她的眼泪灼烧至扭曲:“可我的同门、我的族人,我才几岁的、还没有长大的侄子,等待着没有到来的援军,死在了魔教走狗的手里。而他们的援军,却来救了我。曲阳门上下几百人,尸首都埋在了荷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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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何德何能要了他们几百人的命,何德何能用他们埋葬在荷丘的尸首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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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质问谢飞星,他却说,是我双亲要他这样做的。我不信,我的双亲并非是这样枉顾同门性命之人,我搜寻了荷丘大半个月,不得不承认,这偌大的荷丘,竟只剩几人了。我再质问时,他当时望着我,同我说:他爱我,不能看我死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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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灵璧垂眸,从她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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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爱我...可我更爱着曲阳门,爱着荷丘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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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明亮的月,嫣红的花,欢声笑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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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去了天竞宗,收了一个徒弟,便是谢飞星。我恨他,忘忧谷与天竞宗有世仇,我便来到了天竞宗,遇到了你和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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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想到,而今还会与他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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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仲了片刻,感到有谁轻轻碰了碰她的脸,脸上一片湿润晕开。温灵璧抬头看去,温枕阳正凑近她,烛火下她苍白的面色也染上暖晕,显得有几分格外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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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眨了眨眼,收回了手:“师傅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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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灵璧:“你看错了。”她将药碗放在桌上,静静捣了一会儿药汁,良久,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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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这里,可不是和你讲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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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谢飞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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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先是一愣,没想到温灵璧好端端的问她这个。她眼神猛然飘忽,不知想到了什么,脸庞爬满红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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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愣着,说话。”温灵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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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这才如梦方醒,踯躅道:“我么...兴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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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完,温灵璧却已经知道了,沉沉看了她一眼。她终于转过头,漫不经心的拔下簪子,去挑动发暗的烛心,“嘭”的一声,烛心呲呲燃烧着,她一面盯着烛火,一面同温枕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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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会遇到些什么。会有百年世仇的芥蒂,会有师长同门的反对,会有虎视眈眈的敌手作祟。会有爱恨嗔痴,无疾而终,会有不得于飞,使我沦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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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谷此时尚且游离与外,你若同谢飞星在一起,天竞宗为正道第一宗门,魔教第一个攻击的目标便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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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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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你也要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