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兵给熊文灿大人当家丁已经两年多了,吃好粮,拿厚饷,家里人都认为他混上个好差事,虽然后来来了蒋教头,训练比从前几任教头都要严酷许多,日子也没这么舒坦,但好歹性命无忧,可惜现在,杨小兵这个嘴上没有几根毛的小人物,匆匆就被从永宁卫拉到梧州来,要跟那些澳洲人打仗了。杨小兵运气不错,没有被分到去城外的榜山,不用首当其冲地和澳洲人干仗,而是和其他九个鸟枪手,分到了常师爷手下,听候其差使。
常青云拿着熊文灿给他的令箭,骑着高头大马,腰间别着宝剑,身后跟着十个背着佛郎机鸟枪的熊府家丁,在梧州城内穿行过市,好不威风。熊文灿让常青云代行他巡视各军、弹压军纪的职责,常青云深感荣幸,干活实在十分卖力,斩了几个开小差的小兵之后,更是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这让杨小兵苦不堪言,常青云骑着马,动不动就策马狂奔,而他们几个小兵只能徒步一路小跑地跟在后面,没多久就气喘吁吁,等跑到梧州城南的时候,已经是再也跑不动了。
“常师爷,你也总得让我们歇歇气不是,弟兄们都跑不动了,容我们几个稍事休息,喝口水,等下再继续巡城好不?”杨小兵斗胆说道。
常青云听了,直咬牙根,恶狠狠地说道:“你们是不知道澳洲人有多厉害,不维持好军纪,等下澳洲人大炮一打过来,不知道有多少人马上就要四散鼠窜。”
“可常师爷,弟兄几个实在跑不动了,不歇久,就一会。”杨小兵说道。
“是啊,常师爷,就让我们歇会吧!”其他几个家丁附和。
“大明就是太多你们这些吃饷不干事的人,才落得建奴年年入寇、流贼四起、髡贼为乱!”说罢,操起马鞭就往杨小兵身上打了几鞭。
就当常青云收回马鞭,准备鞭打另外一个倒霉鬼的时候,只听远处阵阵炮响,就像万道闪电划过后的巨大惊雷一般,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常青云头顶的城墙被崩掉了一块半人大的砖石,径直就落在不远处,碎成了或大或小的几块。
常青云的座驾顿时一惊,一阵嘶鸣,两只前腿刹地跃起,眼看就要发疯。幸得常青云抓紧了缰绳,踩稳了马镫,这才没被甩到马下。杨小兵从前给人养过马,算是略通马性,上前抓住马缰,嘘嘘几声,轻拍了几下马脖子,总算把马给安抚了下来。
常青云惊魂未定,不敢再骑马,匆匆下马,对杨小兵说:“这算你将功补过吧,懒惰之罪就先饶过你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炮响,接着又是一阵,梧州城南墙是被哄得砖石四飞,几无一处完好之地。常青云知道澳洲人的大炮厉害,却不知道厉害到如此地步,梧州城的城墙如此之厚,在澳洲人的大炮面前却几乎是泥土捏成的玩物一般不堪一击。
常青云感到十分恐惧,胯下似乎尿意高涨,常青云强行忍住了,但他的腿却已经软得块站不住了。常青云顿时回忆起澄迈溃败时的恐惧感,突然间,脑门一阵凉意,他不由得就想起被澳洲人强行剃去毛发的屈辱,他突然有种可怕的念头浮出脑海,这种屈辱会不会再来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