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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飙》by纳兰佩紫 (说英雄同人 苏无 温风卓然 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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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CP
比较冷
但说英雄里额太爱楼主大人了……
此文温风卓然
喜欢温大侠的TX们不可错过~


1楼2008-12-19 13:16回复
    第一幕:红——那缕一见难忘的残酷优雅

    狂飙
    第一幕:红
      ——那缕一见难忘的残酷优雅

    晚秋的黄昏是血样的红。
    京师郊外的枫林,被夕阳晚霞映染的一片炽色。
    人的气质,似乎也是有颜色的。
    就象这个悠闲漫步在枫林中的消瘦男子,远远的便给人一种冰蓝的印象。
    他并不高,但是很瘦,近乎枯朽的瘦。他穿着冰蓝色的华贵袍子,外面罩着一件深灰的狐裘。他冷,且傲。并不十分精致的五官看上去阴翳、阴狠。
    这个看上去近四十岁的男子有种天生的领袖气质,而且一眼就可以看出此人决非善良之辈,更是绝不心软、绝不慈悲的枭雄。
    他有种冰蓝的高贵、阴郁、使人惊服的冷漠。他在一片血色的晚秋枫林中漫步,竟然异常和谐。象一副凄凉而美丽的图画。
    他在等人。等人的同时在想人。
    想着一个一见就忘不了的人。
    他想着的人,是一个没有多大名气的人。
      这个六分半堂的主人,武林第一堂的主人,本来应该是日理万机的,就算在想什么,也应该是考虑战略部署,或想一些名动天下的足可使他挂怀的人。可是他在等的,在想的,的确是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的人。他是雷损。黑道上的老大。
      


    2楼2008-12-19 1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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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9 19: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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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着的人,是一个没有多大名气的人。
      这个六分半堂的主人,武林第一堂的主人,本来应该是日理万机的,就算在想什么,也应该是考虑战略部署,或想一些名动天下的足可使他挂怀的人。可是他在等的,在想的,的确是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的人。
      现在他真的没什么名气。但是能劳烦雷损惦记并且一见就忘不掉的人,又怎么会一直寂寂无名?
        雷损记不清那个人的相貌,甚至记不清那个人与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因为他们实在没说过什么,而且仅仅在十年前见过一面。当时,他的父亲仰雷损的鼻息而求存。
      雷损也对他的父亲没有什么印象。但雷损一见到那时方才八,九岁的他,便深深的被触动了。
        他没有说话,静静的站在父亲的身后。
      他看到雷损,行过礼后就一直低着头。
      后辈见到雷损这个名动天下的传奇人物,低头是应该的礼貌。可是他就算低着头,也并不让人感觉到有什么敬意和礼貌。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衣。
      但是雷损却感到他身上浓烈的杀气。
      带着血腥味道的杀气。
      这个应该是还未被鲜血染过的纯白的孩子,却不懂得怎样收敛自己天生的杀气。
        所以当他偷偷抬起头注视雷损时,刚好迎上了雷损打量他的目光。
      就在这一刻,雷损感到一阵心悸、颤动、震动,再也忘不了这幽如寒火,似乎在召唤血雨腥风的目光。
      雷损每次想到这个孩子时,脑子里满是鲜血的红色。优雅而残酷,热烈而绝情的红色。
        所以尽管属下与他父亲一齐惊在当场,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刚满月的女儿许配给他。
        现在,十年后,雷损就是在等着他,等着他的同时,又想起了十年前的他。
        他的父亲病重而死,他就是要赶回京城接管父亲苦心经营的事业,要施展自己的抱负,要光大自己的门楣。
      雷损知道他与乃父不同,他不会仰人鼻息,而且包括自己。他一回来,一定要掀起一番惊涛骇浪。而且他的双手,会亲自撕裂京城黑白道上暂时的平静,他的对手,一定就是自己。
        雷损无限欢迎。雷损等的就是这个。他体力与智慧都处于颠峰时期,唯一不满的,就是少一个能奉陪他玩玩的对手。天下英雄何其多,但能放在雷损眼里的就特别的少,但是一旦雷损选了他当对手,就算是个普通种地挑水的农夫,也会立刻身价百倍。
      他有野心,有志向,有才华,也有一些父亲留给他的事业根基。但是他就是没有名气。
        雷损决定给他名气。他派出一些恶迹太多,已严重影响到六分半堂声誉的属下,去半路截杀他——去送死,去送给他名气。——雷损当然不是一个仁慈的人。他虽然绝对不会派他看重、敬重的心腹去送死,但他也着实送了不少自己人的命。
      今天,他就是站在这里等结果。
      一阵凄风扫过,随着枫叶的飘落,风中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雷损的对面就走来一个负手而行的白衣公子。
      清冷素淡的白衣,被他穿出了绯艳的红。

        他的身子太过单薄,眼中的神气太过锐利,而他缓缓而行的气势居然也太过咄咄逼人。
        他带着血红的凄厉,绯红的轻艳,走到了雷损的身前。

        ——狭路相逢。


      5楼2008-12-19 1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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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他早已不记得雷损是啥样子了,或许,他压根就没注意眼前的雷损。他只看路,不看人。当他感到狭窄的只能容一人走过的林间小道上有人阻碍了自己前进的方向,才抬眼扫了扫这个灰袍冰衣的阴沉男子。这个人的身高虽然只堪堪和他平头,却莫名给人一种特别高大的错觉。
          他一路上遇见的狙击已经够多了,多的已经见怪不怪了。所以他并没有特别注意眼前这人的面孔到底长啥模样。
        “让开。”他负着的手陡然垂开,手隐在袖内。语气虽然淡,却是绝对的命令。
          雷损阴沉的面色因为这两个字而添了些笑意。他居然挑了挑眉毛,撇了撇嘴角,然后学着对方淡然却绝对的口气回敬道:“不。”
        这凄厉轻艳的年轻公子知道遇见了蓄意纠缠的对手,但他仍没有看雷损的面貌,有些不耐烦的道:“在下这一路上遇见了不少拦路闹事之徒,阁下若非有意,可不要让在下误会——”他森然道:“时不我待。”

          这语气,简直带着威胁了。他解释的不耐烦,说话也不怎么客气,但毕竟不愿意‘误会’了对方,给雷损一个机会。
        可雷损是什么人?别说没人威胁过他,威胁得了他,恐怕连敢带一丁点威胁口气跟他说话的人,在这之前没有,之后估计也不会有。何况雷损本来就是刻意在这里等人,而且等的恰好就是他。雷损抱臂胸前,道:“我就是有意的、故意的、蓄意的。即便你‘误会’了,又待如何?”
          ——这句话简直就是横得霸道。

          雷损原本就是个横行霸道的人。稳坐黑道第一把交椅的组织六分半堂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他虽然不至于蛮不讲理,但绝对霸道。
          年轻公子脸色更寒。
        他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当脸色转青时,一道嫣红的厉芒就从他挥舞的袖中亮起。
          刀光。
          袖里的刀光。
          清冷,凄艳,柔柔的,轻轻的刀光,漾出一片水红,荡起幽幽暗香。  
        他的眼眸,衣袖尽被这道嫣然染成了红色。
          这是一个让人一见难忘的人.
         也是一道让人一见难忘的刀光。
          也只有这样的刀光,才配映在这个人的脸上。
          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配舞出这样的刀光。


        6楼2008-12-19 1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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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幕:白——低首清眸中恍若隔世的忧悒温柔

          第二幕:白
            ——低首清眸中恍若隔世的忧悒温柔

          这个满脸病容,满脸倦意的公子,身子也单薄得象要随风而去。但他一挥袖,一舞刀,病容全消,倦意全无,轩朗若神,飘逸如仙。
            凄厉,轻艳,病倦和森寒全化成了这一刀的刀意.
            这一刀就算不能艺绝天下,也至少艳冠江湖。
            然而他竟是个没有名声的人。

            一个年轻人如他般有惊人的艺业,显赫的师门,家门,也得经过一番历练,才能拥有名望,这几乎是江湖的铁则。而想找条捷径迅速成名,找雷损动手无疑是最快的办法。但是似乎没有人会笨到找雷损动手以求成名。他也不例外,因为他根本没看他面前的是谁。只要是阻碍了他的,他就拔刀相向。
            雷损不愿意和他性命相搏,至少现在他还不愿意。他顾惜他,惦记他,甚至有意无意的送些名气给他,又怎么会忍心现在就尽力搏杀。
            他的刀法虽然艳绝,却仍然稚气。他缺少江湖的经验。
            雷损双指一弹,刀势便卸到了一边。
            刀势虽失,刀意犹在。

            刀意如他,狠艳倔强。

            雷损微微一笑,伸手就握住了刀锋,甚至还故意轻划过刀刃,留下一丝殷红。然后他就象轻拒怀中美人一样将刀推入了他的袖中。
            自负倔强如他,竟然没有办法拒绝。
            “你是雷损!”他收刀抬头,微微一怔,闷哼一声:“你是雷损!”
            他怎么会忘得了雷损!谁能忘得了雷损!那个贼贼的辣辣的总象能看透一切的阴沉霸道的雷损,笑起来更加阴沉。的92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苏公子。”雷损道:“巧遇。”
            苏梦枕老实不客气的道:“这里没有六分半堂的分堂罢!哪里来的什么巧遇!”
            雷损当然知道苏梦枕对自己很有敌意。他的父亲虽然是病死的,但和自己的打压也不无关系,何况苏梦枕这次进京,接掌金风细雨楼,准备一决高下的也就是自己。——其他的花花草草,这位苏公子大概还看不到眼里。所以他讨厌自己,是意料中事。  雷损道:“既然这个理由让苏公子怀疑雷某是借故找茬——那末,现在雷某就在这里新起个分堂好了。”
            苏梦枕别过了头,他怕雷损看到他眼里的目光便了解他心中的想法:“时间紧迫,我先走一步!”
            雷损心里笑得促狭。他以为他扭过头去错过了眼神便能逃的过我雷某这双法眼!殊不知他语调微微的起伏都能露了心思——他还毕竟年轻,初出江湖,虽然比同龄人老练深沉,也稳重的多,却仍然稚气。稚气得霸气,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就是喜欢捉弄这样的苏梦枕,喜欢看他装出来的世故深沉被自己三言两语激得沉不住气。
            所以雷损故意板了脸(他平时就一副严肃阴沉的表情,故意板了脸孔更加的寒意逼人):“苏公子时间宝贵,难道雷某便是闲人吗?雷某在此等了近一个时辰,苏公子说不到两句话便要走,岂非太看不起雷某。”
            苏梦枕还未来得及答话,便听林子里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而且迎面飘来一股血腥味。
            雷损不动声色的绕到了苏梦枕的身前,好整以暇:“苏公子既然时间紧迫,那就来日方长。”
            苏梦枕本来是非走不可的。他一靠近这个人,就能感觉到危险,所以尽管不是特别讨厌,他还是不愿意多待在他的身边。可是雷损这么一说,他便默默又绕到了雷损的身前:“又不是你家的花园,管的也忒宽了。”
            雷损不及答话,一骑已飙入他们的视线。马匹倒地,骑手匆匆掠来,望着雷损便拜:“总堂主,迷天七的人不知怎的得知您未带人手法驾此处,他们来的太快,各堂口未及相拦......请总堂主速速离开!”
            这骑手一身白布衣袍,虽然平易,却未显寒酸,反而有种出尘逸意。就算是天底下最挑剔的人看见他,也不会产生一丝恶感。他一直低着头,言语简单斯文,但能让听他说话的人都感到他的敬意和礼貌。从马匹倒地和他衣服上的风尘来看,应是一路赶来,并且知道事情有多么严重。可是他的语调波澜不惊。
          


          7楼2008-12-19 1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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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说雷损是华贵冷酷阴翳的冰蓝,苏梦枕是浓烈凄厉轻艳的殷红,这个人就是温柔中带着三分郁色,带着淡淡忧伤的白。
              纯白。眉目清秀,不沾一丝世故俗尘的柔柔白色。
              雷损不认得这个人。从他衣襟上的标纹来看,他只不过是分堂的一名不起眼的弟子。苏梦枕显然也注意到了此人独特的气质,微微露出讶意。
              雷损只一沉吟,立刻道:“迷天七到底来了多少人?都是什么人?”
              白布衣服的弟子立即道:“具体数目并不清楚,但以属下来看,约有二百人之多,均负着强弓,意在围杀总堂主。各堂口得报后立即全力阻拦,能赶到这里的,只有不到百人。迷天七的四圣五圣被七堂主缠着,决来不了.....但敌众我寡,总堂主还是避其锋锐较好!”
              雷损第一反应也是避。他独自在这里等人,本就有些托大,迷天七圣盟岂能放过这个大好时机。但他听了这名弟子的报告,又一沉吟,不经意瞥过身边泛起杀气的苏梦枕,若有所思,随即带着些许残酷的笑意道:“铁弓一部倾力而出,领队的却被绊住,剩下的就算来了,也是乌合之众。正好杀了立威,有什么好避的。” 
              苏梦枕立即赞同:“正好借此机会,除去迷天七的部分爪牙精锐。”
              雷损虽然是黑道上奉为第一把交椅的老大,六分半堂在京师的势力却一直处于迷天七之下。深沉如他者,在未策划好一切前,一直尽量避免与迷天七的正面冲突。
              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身边站着苏梦枕。如果苏梦枕肯和他联手,声势就一定能压过迷天七。而且,雷损知道这个人必须尽快成名。所以雷损不再避,他对那仍拜在自己面前的弟子道:“你避其来势,绕回最近的堂口,带人来援。”他褪下拇指上闪着流光异彩的翠玉扳指,交给了这个人,有意无意的看了苏梦枕一眼:“迷天七在京城里闹的天翻地覆,声势犹在本堂之上,苏公子——”
              他邪邪的意味深长的一笑,把话止住,苏梦枕略一颔首,道:“我与你一起在这里候着。”
              一直低着头的分堂弟子闻言,接了扳指,眼神终于抬了起来。他的眼睛清澈优柔,带着一些淡淡的忧伤轻愁,温文得幽雅,幽雅得清绝。他望向苏梦枕,只是一刹那的时间,他立刻收了目光,匆匆而去。

              衣袂飘动,惊起一缕清柔的风。

              雷损微诧,他记住了这一眼的忧悒优柔。
              苏梦枕微诧,他记住了这一眼的忧悒优柔。
              让人忍不住想问问,那纯净的不象尘世间的男子,为何清澈的眸中总带着淡淡的难以化开的轻愁?
              雷损负手,苏梦枕抚袖。
              一前一后,背对着背,肩并着肩。
              前一刻还是狭路相逢,针锋相对的对手,现在却象是配合多年的老朋友,两人的姿势不同,但气势如一。

              杀气。
              两人一齐释放的浓烈的杀气,使从两路包抄的铁弓一部所有人的胆都寒了!
              吹面的寒,刺骨的冷。使人从心里感到震怖。
              然后苏梦枕一掠三丈,空中划过一道凄艳嫣红的刀光。
              雷损翻袖,刀便在手,他不动如山,枯指寒刀,遥指前方,眉发尽扬。
              ——刀一在手人便狂!


            8楼2008-12-19 1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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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幕:青——撕裂那惨烈冷漠的江湖本质

              第三幕
                青
                ——撕裂那惨烈冷漠的江湖本质



              迷天七这个帮派之所以能够以外来者的身份反而压在了六分半堂的头上,虽然与雷损的刻意避其锋锐不无关系,但更多的是由于圣主关七的个人声望。传说中,关七的武功已入化境,高深莫恻。
                若说阴沉老辣的雷损的武功是一代宗师,京师各条道上的人物论武艺声望能在他之上的大概只有诸葛先生,可是关七一组织迷天七,也不见怎么出手,声势就轻易盖过了雷损。
                关七很少出手。也没有人见过他出手。见过的人全不在这个世上了。冷酷如雷损者,动起手来也有人从他手下负伤而退的记录,但关七没有。神秘加上可怕,这个人的形象在江湖上的传闻越来越诡异。
                谁都知道,关七很少管事。他放纵手下无恶不作,迷天七帮众的飞扬跋扈也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可是,就是没有人去管——杀个把迷天七的败类不是问题,但如果一向护短的关七认真起来,则是件让谁都头疼的事。
                在传言里,关七已经成了神。

                战神。
                如今,雷损和苏梦枕的手上两把旷世神兵‘红袖’‘不应’双刀齐出,一道嫣红,一道惨青,所及之处,血流成河。
                在场的铁弓一部所有人都心寒胆裂,完全丧失了斗志。
                若七圣盟这次行动的策划者有雷损一半的头脑,也不会派出这些人来送死。狭道只适合狙击,不适合围射,雷损只身在此,若来的是关七本人,他或许会退,因为他没有把握。但近百人若想这只容一人走过的小道上射杀他,简直就是做梦。铁弓硬箭的威力刹时减低到最小,而苏梦枕和雷损的刀法却可以发挥到极至。
                对于雷损来说,他在立威,在告诉对方自己毕竟不是好欺负的,而且他也想借此战使苏梦枕成名——虽然多少夹杂了点苏梦枕名气越大,两帮联手先除迷天七的胜算就越高的私心。而对苏梦枕来说,不管他多么讨厌雷损,此战的结果对于自己的名望,或于即将在京师参与的帮派斗争来看,与雷损联手都是最好的选择。
                黄昏已过,傍晚来临。残月新升,凉凉的照在林间道上,地上一片紫黑血迹。
                两人手中的刀光,红的更红,青的更青。妖异得近似鬼魅。铁弓一部已由开始的恐惧转成了求生之志,开始溃散。苏梦枕拢了袖,收了刀,忽地停手,任其散去。雷损也收了刀,但足尖激射,反而掠了追去。枯指拂处,又一片倒地之声。
                “喂!”看到雷损连已逃走的小卒都不放过,苏梦枕有些不忍,正想阻止他继续行凶,雷损却突然停在了满脸惧色的人群中,暴喝一声:“都给我站住!”
                看到雷损拔地数丈,迅如惊雷的轻功和他数指连弹杀人无算的狠辣,铁弓一部的残余兵士都知道以自己的微末身法,决逃不过他的追杀,如今猛听见这一声炸雷般的大喝,竟然全部动弹不得,呆立当场,脸上全是绝望的悲色。
                ——尽管为了求生应该拔脚就逃,逃得一个是一个,但雷损让他们站住,却没有一个人不敢不住。
                苏梦枕也被他这声大喝震得一惊,随即发现了一个让人更加震惊的事实——雷损这个人,就是有一种天生的领袖魅力,可以让人为他生,可以让人为他死,甚至可以让人为他不生不死!苏梦枕想到这一点,脸色虽然已敛去了惊意,但心中更寒,隐隐泛起一丝兴奋。
                好一个雷损!
                这时,两刻前领命而去的白衣弟子已率六分半堂的子弟及时赶到,反堵住了被一喝喊愣住的的铁弓弟子,他穿行而过,旁若无人,一头拜在雷损身前:“总堂主!迷天七的四圣五圣被七堂主的‘雷霆暴雨’重创,返回了他们的总坛,本堂七堂主雷行雨力拼两圣牺牲。”
                雷损示意他起来,他就退开几步,静静低首待在雷损三步之遥候命。雷损抱着双臂,头一歪,余光瞟了下拢袖而立的苏梦枕,转过头时,神色已肃杀沉郁:“四圣五圣被拦,你们这里带队的是谁?出来见我!”
                ——蛇无头而不行,没有带队的,这些人决不会自做主张来围杀雷损。
                这种情形之下,带队的想不承认都没有办法。因为所有铁弓弟子全都转头看向一个人。一个满脸络腮胡,高大威猛,很有气势的人。他看所有人都注视自己,不由干咳几声,缓步而出,带着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神情走到了雷损身前:“带队的是我!”
              


              9楼2008-12-19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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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对这个没有照过面的未来少主子一出手就是一百道神蛛游丝四五十个沙门七煞珠,这是他准备对付雷损或雷动天那样级别的高手时,才会发出的绝招。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只在幽暗里瞥了这凄厉轻艳的男子一眼,就决定尽力出手。
                  那是一种压力。
                  那气势逼得他不得不尽力而为。

                  所以,刚才灯火突然暗下去的瞬间,便发生了这许多变故。
                  然而,这病怏怏的消瘦公子仍只掌托着灯,定定的靠在门边,似乎连动都没有动。
                  也许他动了。就在他不经意的那一挥袖间,上官悠云确定自己看到了一道浅浅的红光划过。然后灯光就柔柔的洒在他的身上。
                  神蛛游丝和七煞珠连他的衣角都没有弄破一点。
                  而这年轻人就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自己坐下,然后命令所有人坐下。
                  上官悠云狐疑中,瞥眼过去,才发现,自己的蛛丝已一截一截的断在门口,而七煞珠却一个都不见了。他终于晓得眼前这看上去只剩一口气强撑着的人有多么厉害了。所以他感谢他给自己留了情面,而对他抬举自己更是感激得无以复加。
                  所以他立刻表白心迹:“当然!楼主英明神武,悠云愿为楼主效犬马之劳,尽绵薄之力!”
                  师无愧似乎有点明白,却又好象什么也不明白,正想愤然而起,向这瘦削病倦的公子讨教,却被上官悠云一手扯住,道:“明人不做暗事,想必楼主方才已听到我等所有谈话了!”
                  苏梦枕略一点头,定定的靠在椅背上,托着下颌,等他继续。
                  说也奇怪,苏梦枕的年龄显然要比上官悠云小,但他做出这副高高在上的老大姿态,却使人觉得理所当然。上官悠云自己也觉得这个人很有威仪,不自觉的已说道:“我当着大伙的面就说了算了,我上官悠云刚才已和苏楼主交过手,输的心服口服!无愧老弟,你就不要再试了,免得自取其辱。”
                  苏梦枕的眼里已有了笑意。他显然颇为欣赏这个敢认输的汉子。
                  师无愧红了脸,喏喏的道:“什么时候,你就和苏楼主交过手了……”
                  ——不知不觉间,师无愧自己也没发现,他的称呼早已改变。不知什么时候,这病人的气势就折服了所有人,根本就不需要出手。
                  上官悠云将自己那一瞬间的出手描述了一遍,然后不好意思的道:“苏楼主,可否请教一下,属下的蛛丝被你轻易破去,那七煞珠在哪里呢?”
                  苏梦枕微微一笑道:“都自家兄弟,何必这么客气。以后不许属下,楼主相称。”他袖子一挥,几十个圆润晶莹的珠子便在桌子上滴溜溜的向上官悠云滚去。“这东西练制不易,我也不会使,还是物归原主罢。”
                  上官悠云一解说,然后两人一问一答,师无愧再笨也明白了,原来上官中神暗中出了绝活,可连人家的一片衣角都没沾到。现在居然吃饭的家伙都全被人家拢到袖子里了。他素服上官悠云之能,此时只觉目瞪口呆,加之又被苏梦枕的气魄所镇,竟倒头便拜 :“苏楼主——苏公子,属下愿为你效死!”
                  他这一跪不要紧,惶惶然上官悠云也赶忙收了珠子,随他一起拜下,一时间,刀南神,杨军师,花无错,薛西神全都随之拜倒在地,原先最反对苏梦枕的两人都拜倒了,他们当然得紧随其后。谁都看的出来,这病公子面慈心狠,决不是易与的角色,三下两下便把上官悠云这么孤傲的人物收拾的服伏帖贴,当下披肝沥胆,各表忠心。
                  “夜了,大家早点休息。散了吧。”苏梦枕又是轻咳两声,止住了一众人等的七嘴八舌,站了起身。他一站起来,其他人便不由自主的赶快离位站起,起来的慢的,甚至觉得是种罪恶。
                  苏梦枕起身,点了点头:“有什么事,明天一早再议。今天太晚了。杨总管,我明天要雷损,狄飞惊和关七的资料。烦你早一些备好。”
                  “是,公子。”杨无邪立刻匆匆而去。他在白楼顶层早就打好了地铺,一旦工作的晚了,便睡在楼子里。
                  苏梦枕走到门边,似乎被风吹得微寒,紧了紧领口,终于走了。
                  青楼的灯,也总算熄了。

                  从苏梦枕出现到他走,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在场的人却总觉得似乎眨眼过了千年。
                  他的清冷夹杂着让人窒息的浓烈。诱使人心中深埋的火热为他爆发。
                  上官悠云如此。师无愧也如此。
                  “出来吧。”
                  苏梦枕下了青楼,站在院子中,确定楼子里的人都散去后,冷不防的闷哼道:“你也忒大胆——真看不出来哩!”的ba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接着一个人便从树后缓缓踱步而出,衣风猎猎,居然一伸臂,便从身后轻环住苏梦枕的颈,在他耳边呵了口气,轻轻道:“你还真是有气势呢。”
                  苏梦枕反手挥袖,半截绯红的刀尖露出袖口,就抵在来人的脖子上,“雷损,你也真不把风雨楼当回事!”
                  “怎么敢!”雷损似乎毫不在意抵在颈部的刀尖,似乎又靠的近了些,说话间呵出的热气撩拨得苏梦枕痒的难受,而这个人的十指却偏偏扣在他的颈上,使他也不敢怎么妄动,雷损近得嘴唇都快帖上他的耳朵了,几乎是吹着气说道:“我不是说,三日内必来‘亲自’上门到访问候你的吗?”他着重说了‘亲自’两字,苏梦枕只觉得耳边一阵软麻,握刀的手似乎不能再镇定如前,不禁微微颤抖。他硬是定了心,冷冷的将刀再送前半寸,慢慢道:“离我远点,不然,我真的刺下去!”


                14楼2008-12-19 1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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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9 19: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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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幕:冷雨血漫名花

                  说话的人戴着斗笠,一身火红的长袍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煞是刺眼。
                    奇怪的是,这个明明应该很耀眼的人如果静下来坐在一角,却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是他一说话,那身打扮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见大家都望向自己,手中的酒杯转了几转,继续道:“敢情是你们这群不长眼的,只知雷老总、苏公子,不知道这京城里还有个关七爷么?”
                    他口气不善,这句狠话一撂下来,原先还高谈阔论兴高采烈的人们立即静了下来,谁也不敢再说什么,沉默了半天,还是那带头挑起这话题的壮汉赔着笑脸,嗫嗫喏喏的凑上前道:“雷老总,苏公子在关七爷面前,那是当然就谈不上厉害不厉害了,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关七爷已经不算凡人了,他是战神投胎呀!”
                    那戴着斗笠语音尖锐的血衣汉子似满意了一些,身子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这还说的过去。记住,这里虽然是三不管的地方,但咱们关七爷可是时不时要过来瞧瞧的!这话让我听见还好,若是让我们七爷听见了……”
                      这气氛一转,使原先坐着谈酒论花正说的投机的一对‘世交’双双看不过眼了。
                    ——这话,要是关七自己说,也还算了。可这人还不晓得是关七的哪门子亲戚,大肆肆的吐两个象牙,便将关七捧到了天上去。
                    而且这话还堂而皇之的在两尊正神面前说了。
                    若人人都敢这样做,以后六分半堂也不用混了,金风细雨楼也不要开张了。
                    “咳、咳、咳咳咳……”苏梦枕突然白绢帕子捂了口,猛咳起来。
                    虽然他常常咳嗽,那只是因为病的厉害,咳的止也止不住。可这回,谁都听的出是装来的。这几声咳异常清晰,竟压过了所有杂音,而这怪异的咳声一响,其他人也不自觉的放下酒杯,停下话头,齐齐转过了目光。
                    这一转之后,谁都没有舍得再把眼光收回来。再也不看那血衣汉子一眼。
                    那咳嗽的青年公子仍捂着白帕子,眼神却斜斜飞起,看他的人,都以为他看了自己一眼。
                    那眼神七分的森寒,却夹杂了三分轻艳。
                    森寒得迫人,轻艳的诱人。

                    被看到的人都觉脊背一阵凄风扫过,又好象浸到寂寞了千年的寒潭里,连呼吸都为之一屏。
                    即使这样,也无法转移视线。

                    “关七是神?不要惹我发笑。”

                    雷损与苏梦枕配合起来,居然十分默契。苏梦枕一阵猛咳,再瞟了几眼后,雷损就适时开口:“好吧,不要说关七了,如果他是神,那你是什么?”
                    苏梦枕捂着帕子,眼里全是戏谑的笑意。
                    雷损则遥遥望着那血衣斗笠人挑了挑眉,眯起了眼睛。
                    斗笠人万想不到这时候居然有人敢跟自己作对,而且似乎只咳嗽几声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魅力之盛,犹胜关七的威风。而他更想不到另一个居然如此直接大胆的‘诽谤’关七,当下倒是一愣。
                    愣过之后,居然带着些须怜悯的口气道:“你们的胆子也忒大——别怪我没提点,虽然这里号称是三不管的破地方,但我们七爷可是经常来查看查看的!”
                    雷损敛去了笑容,抱臂胸前,歪过了头——似乎他一对人有敌意时就会拢手袖中,双臂环抱在胸前,然后歪头眯眼,用阴沉得有些阴险的眼神盯着对方,声音也变的温和起来。然而大概很多人不知道,当他的声音越温柔时,火气也就越大。——雷损歪了头,温和的道:“你大概也不知道,刚才那些人口中说凡在道上行走的都要向一个人奉送六分半的红利的那个雷老总,有事没事也会来这里巡视巡视的。”
                    苏梦枕微微一笑,收了帕子,眉角飞扬,森寒而略艳的眼神飞瞄斗笠人,而这有点漫不经心的一眼,后者却立即升起被看透的感觉,然后就听他接着雷损的话道:“而那个或许有呼风唤雨之能耐的苏公子,虽然不会象雷老总那么闲,有事没事就来晃晃,但偶尔也会到这里坐一坐的。”
                    斗笠人全身一震。
                    接着他小心翼翼的慢慢问:“莫非,你们——您们——?”  雷损和苏梦枕相视一笑,然后苏梦枕指了指雷损道:“这位就是六分半堂的总堂主雷损,雷老总。”
                  


                  18楼2008-12-19 1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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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被三道不同劲道的指风穿胸而过,然后又撞上了三人,结果是六个人胸前全被洞穿,一起倒地。
                      雷损弹指间杀了六个能放出唐花的一流高手,自己手臂上却钉了朵花。
                      雷损脸色大变,翻袖,拔刀,一刀就将花从自己手臂上剜了下来。带着一大片皮肉。
                      血淋淋的花被他剜下,弹开,在空中炸出艳艳的光华。
                      然后雷损就跌坐在地,默用玄功,嘴边漾起一丝惨然苦涩的笑容。
                      ——唐门的‘花’,又岂是这么好摘的。
                      花上有毒。
                      巨毒。
                      虽然未必就毒的死雷损,但足以使他不敢再妄动。
                      “其实你不必如此。我不会疑你故意赚我来的。你本可以逃。”苏梦枕头也不回,却低声而迅疾的道:“谁拦的住你。”  雷损将他身后的唐花全部挡下,苏梦枕才有机会放手一搏。
                      红色优柔的刀风带动四朵唐花,一起反攻斗笠人。
                      苏梦枕无端的心痛。
                      ——笨人陪他送死虽然可敬,并不一定值得痛心。
                      但聪明人明知危险明知可以脱身却仍毫不犹豫的留下,这更使人震动。
                      苏梦枕一声清啸,刀光舞处,犹如下了一场红色的细雨。
                      细雨浇愁。
                      这刀意由他的心痛而变得愈加凄厉。
                      唐花竟被这惨烈决然的美丽刀风带动,反而飘向斗笠人和他身后放出唐花的高手。
                      斗笠人大骇,连连后退,一扬手已飙出一道细细的银链。  链如毒蛇吐信,链头呈三角形状,在火光中幽幽的泛着青蓝。  苏梦枕已无可选择。
                      刀光一圈一圈的荡漾起来,紧追不放,绵绵不绝。
                      ——此恨难平。
                      君知否?
                      雷损已逼出了毒药,但他仍失去战力。
                      花上有毒,也有麻药。毒虽然可借浑厚内力逼出,但麻药却使他无法动弹。
                      唐门暗器中能数的上号的,都喂着不下于两种的药。
                      苏梦枕拼着被银链穿肋而过,一刀就剁下了斗笠人的头。然后凭着一股作气,拔地三丈,绯红闪芒第二轮就找上了发出唐花的剩下两名高手。
                      两人疾退。
                      但刀光更快。
                      刀光静下来时,两人的身子也慢慢赔地。
                      红袖刀滑入袖中,苏梦枕在半空中再无力可借,重重的跌在了雷损的身边。
                      链子上的毒,也已发作。

                      “回你刚才的话。”雷损沉声道:“是雷某将你邀来的。所以我不能走!”
                      雷损此时,才尽显一代宗师的气概,临危不乱,悠然自得:“雷某虽然自认阴险狡诈,但毕竟也有原则!不然,倒叫六分半堂也让人小觑了。”
                      “咳咳……我倒看错了你。”苏梦枕气若游丝,左手连弹,封住了肋上的血洞,默默逼毒:“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么不明智的选择。谁要是再说你老谋深算,沉稳睿智,我就跟谁没完。”
                      “你搞清楚一件事,苏公子。”雷损淡淡的道:“这虽然不明智,但不是选择。在那么激烈突然的情况下,我没的选择。只能凭心意行事。直觉告诉我要走,但我不愿意!”
                      两人相对一笑,笑容惨然酸涩。
                        “啪啪”的掌声在一个人的手上响起。
                      他悠悠站在雷苏二人五丈之外,面带笑容。
                      他与之前偷袭的高手不一样,他没有戴斗笠。
                      他有点胖,显得和气而温文。


                    22楼2008-12-23 1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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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器可是不长眼睛的!万一自己一个乱动招惹上一只半片的,要还想活命也是下辈子的事了。
                        能陪着雷苏两大高手一起葬身,是他们想都没想过的殊荣。  可是,谁愿意享受这种待遇!
                        在火光中,乱战中,在所有人的性命悠关千钧一发中,仍有一人定定的坐着,他的面前没有酒菜,显然是刚到不久,因为以前这个桌子上好象并没有这样一号人物,而在一片混乱中,谁也没留意他什么时候来的。
                        “我来的晚了。”他转过身,坐在凳上,叹息似的开了口。然后他双手一按,轻飘飘的落在了雷苏身旁的桌上,仍是正襟危坐,他的声音冷如冰魄寒光,脆若珠玉落盘:“唐朝组织杀人夺命,首脑人物却一直隐藏行迹。如今,在场的都是明证。”
                        在这关键时刻,突然杀出不速之客,所有人的目光不禁都汇集到了这人的身上。
                        而一部分人的希望也寄托在这肯出头的人的身上。
                        但这些人都不禁失望,而且更加绝望。
                        他还是个孩子。
                        非常漂亮,白皙,瘦弱而伶仃的孩子。
                        他穿着白衣,头发薄薄的披落在肩上。他谁都不看,只低头看着自己垂在桌面的一片衣摆。
                        他的睫毛很长,眼睛很亮,亮而清,清而绝艳,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犀利。
                        他的神情很定。很傲。也很决绝。
                        象是决不轻易动摇心意的决绝。
                        然而他也只是个十四五岁少年。
                        雷损一见到他,就想起了小时候的苏梦枕。
                        同是一个不懂得如何收敛杀气的孤高孩子。
                        不同的是,苏梦枕的杀气浓烈,而这孩子却将杀气升华到了清绝。
                        从而显得他更加的清冷寂寞。

                        一个寂寞的孩子,在火光中悠悠且决然的坐在了局中,淡淡的说了话。
                        尽管谁都不认为他镇的住场面,尽管形势一触即发,如同水火,
                        可是他要说话,还是不得不停了手一个个静了下来听他说话。


                      24楼2008-12-23 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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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幕:问君何所思

                        “你是…你尊姓大名?”
                          唐多愁本来想直接问‘你是谁?’可是临时却改了口。他到底是*江湖,自认一盏茶的时间之内摆不平这残废少年,而一盏茶过后,雷苏二人所中玛药的效力可就要过去了。现在退一步好说话,他们又没啥深仇大恨的,此时情形不妙,还是少得罪些人,脚底抹油才是上上之策!
                          “你不配知道。”少年冷冷的道。似乎连和他多说两个字的兴趣都没有。
                          “少侠,”唐多愁干笑着道:“唐朝可也不是好惹的。你我又没有不共戴天之仇,何必咄咄逼人!何况我要走,你未必就留的下,大家都退一步,来日方长。”的58a2fc6ed39fd083f55d
                          “哪个跟你来日方长。”少年微微扬袖,一道闪着紫青亮色的暗器便擦着唐多愁发边而过,钉在了门边。仔细看去,原来只是一只淡紫色的没羽箭,可方才从他袖中发出之时破空疾射的威势却远超铁弓硬箭。然后他就看着那尾巴仍在颤动的紫色小箭,淡淡的道:“我要留谁,谁都走不了。”
                          然后他的目光才转到唐多愁的脸上,微笑道:“你也一样。”
                          唐多愁大骇。
                          他是高手,也是名家。

                          是使暗器的高手、名家。
                          唐门十九少,‘花落几多愁’的唐多愁,无论破门与否,都是唐家值得称道的人才。
                          他这种人无论到哪里,都是人才。
                          可惜他太有眼光。
                          他一眼就看出这残废少年使暗器的手法比他高明。
                          所以他心惊气馁。
                          能让一个出色的‘人才’灰心丧气的莫过于他突然遇见了天才。
                          唐多愁的眼光实在太好了,他对暗器的研究也实在太精通了,所以才更加的沮丧。
                          这个少年不知学了多少年的暗器功夫,但他对于暗器,绝对有着天分。
                          很高的,旁人难及项背的天分。

                          因为他望想那一尾犹在颤动的紫色小箭时的目光,突然失去了冰华清冷,取之的是恋恋深情。
                          他居然对无情物有这样的感情。

                          而这无情的暗器,象是在回应他温柔的目光一样,在他的目光注视之时,紫芒愈发的明亮。
                          使暗器的人才,能把有情物也利用成为自己的暗器,使之变的无情。
                          使暗器的天才,却能化无情物为有情,成为自己的心腹。  又或许,这少年的情全给了暗器,所以他看上去那么冰冷寂寞。
                          “慢着。”
                          就在那少年一箭震惊了唐多愁,而后者发现他的天分后心丧欲死时,雷损突然沉沉的道:“放他走。”
                          “理由?”少年眉心一皱,“他作恶多端。”
                          雷损道:“这笔帐不能就这么算了。少侠替我等解围之情,容后雷某自然重谢。但雷某不能让他死在你的手里。”他沉沉道:“这仇,我要亲自报。”
                          苏梦枕正要说话,却发现雷损眼尾的余光似乎在警告他什么,他立即领会,点头:“没错,若今天你替风雨楼报了这仇,欠的情,可就大了。”他对救命恩人说话的语气凉的气人:“苏某不愿意欠你这个情。”
                          那残废少年似是一愣,冷哼一声,愤愤然道:“少爷好心出手,你们却——”他语气一折,又冷了下来:“好,好。唐多愁,你走吧。以后你要找我算帐,也可以。”
                          唐多愁听他们言来语去,心中暗喜,原来这六分半堂的老总和金风细雨楼的新楼主都是如此死要面子的人,大意中伏有人救还不愿意,一定要自己亲手报仇才行。他心中暗笑这两人对情义债看的太重,当下怕三人说着说着又反悔,马上拱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快滚。”
                          听到唐多愁那两句老套路,少年极不耐烦,作势就要扬袖,唐多愁立即足一点地,倒飞三丈,只见几个起落间,人已消失不见了。


                        27楼2008-12-25 1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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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梦枕和雷损身上的*药效力也差不多退了。但是麻劲刚过,身子尚软,浑身不怎么着力,极目望去已没了唐多愁的踪影,这才定下心来。
                            少年仍是紧绷身子正襟危坐,直到确认唐多愁离远后,才道:“多谢。两位真是聪明人。”
                            然后他咬着牙从桌上跌了下来。
                            他已昏迷,失去了知觉。但咬紧牙关,硬是将涌上来的一口鲜血吞了回去。
                            这冷冰冰的漂亮孩子,连昏倒都这样的倔强。
                            他跌下桌子,身边是苏梦枕。

                            苏梦枕双袖一舒,托在他身下,稳住了他下坠的力道。
                            但是苏梦枕仍全身酸麻,只好仰天倒地,自己垫在了下面。  这孩子一咬牙才闭眼昏去的神情使人无端的心疼起来。  这时他才象一个足残、瘦弱、需要人呵护的孩子。
                            他的杀气尽失。
                            带着下坠之势,跌进了仰天倒下的苏梦枕的怀中。
                            ——他的衣服上,好浓的血味,还有药味。
                            ——可是,却使人这样的安心。

                            他模糊的意识到此为止,在一个充满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的怀中沉沉睡去。
                              “这小孩子一定大有来头。”
                            苏梦枕和雷损用尽力气,才从已烧的快倒塌的三合客栈中出来,雷损就望着昏在苏梦枕怀中的少年,意味深长的道。  “他的武功以及应对的智计已不在你我之下。”
                            这是雷损说的第二句话。
                            “不过你最好不要靠他太近。我感觉,他身上的血味和杀气,就算现在还不重,但将来,一定不比你轻。你若靠他太近,不是你受伤,那么就是他。”
                            苏梦枕回到风雨楼里,反复玩味着的,是以上雷损所说的第三句话。
                             新任楼主一夜未归,破晓时分,全身是血的抱回一个昏迷了的漂亮孩子,而看他的样子,也是疲累不堪,被苏梦枕命去安置这少年的杨无邪心中惊异万分。
                            “公子,这孩子是……?”

                            “不认识。”苏梦枕将这孩子交给杨无邪,正想回房换件衣服,听他这么问,并没有回头,背对着杨无邪道:“不过——”  苏梦枕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这孩子飘舞在空中的绝代风华,忍不住微笑起来:“他刚救了我的命。”
                            “什么!”杨无邪和闻讯赶来的上官悠云一起惊呼出声。只不过杨无邪只是暗暗的轻呼‘天啊’,而大声叫出“什么!”  “别吵。”苏梦枕猛的回身,“他中了唐门的‘牵动一江愁’,你见识多,知道怎么救治吧?”他问向杨无邪。
                            “见血未?”杨无邪沉吟道。
                            “没有,似乎是擦破了皮。”

                            “那就无大碍。”杨无邪的口气很能使人安心:“只是被毒气伤了表皮,加上冰丝寒气侵骨,一时昏迷。”
                            “不行。”听杨无邪这样说,苏梦枕反而不安了起来:“万一毒气残留成了内伤,你负责?唐门的毒,非同小可。”他忍不住望向少年苍白的脸色,又无端心疼起来:“去把树大夫叫来看看再说。”
                            “公子!”杨无邪也忍不住声音高了起来:“树大夫是御医,刚被刀南神说动,给我们楼子当供奉,一点小事,这么早就惊动他,不好吧!况且,一向支持我们的张大人昨天就托人请树大夫今天去他府上给他那宝贝儿子问疹……”
                            苏梦枕不耐烦的挥手打断道:“张自得,让他等等!至于树大夫,你告诉他,如果他不来,以后都不要来了。”
                            杨无邪听他的口气那是绝对的命令,并且没有商量、回旋的余地。立即点头,苏梦枕这才转身,放心而去。而他刚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便见莫北神已在那候着,一见苏梦枕露面,对他浑身血迹视而不见,立即拜倒:“楼主,昨天晚上本楼数名外围子弟与‘青市’的子弟发生口角,进而械斗,十死九伤五残,青市伤亡等同。此事起因乃青市弟子为争夺西郊的水上离亭一带的地盘而挑衅,还请楼主处理。”
                            苏梦枕推开房门,示意莫北神一并进来后,褪去了沾了血的外衣,倦倦的道:“不要叫我楼主。”
                            “是,还请公子定夺。”莫北神一凛,立即改口道。
                            “报告确定属实吗?”苏梦枕道:“是他们先动的手?他们砸我们的盘子,还想取而代之?”
                            “是!”莫北神补充道:“消息是经过杨总管和薛西神分别确认过的。外围子弟并无谎报。”
                            苏梦枕略一颔首,左手并拢轻轻一划:“如此,你去灭掉他。”他换好外衣,紧了紧前襟,补充道:“全灭。”  “是。”莫北神微微鞠躬,匆匆而去。
                            这时,他突然想起那白衣飘零的少年带着无奈而寂寞如冰湖镜碎的笑容说:“我真的很无情。其实,我并不想杀人。”  苏梦枕想着他,却忽尔想到了自己。
                            原来怜惜他,就是怜惜自己。
                            同样的杀气,同样的倔强。
                            看到了他,就象看到了那时的自己。
                            “好象,我也很无情。”苏梦枕望着窗外浓浓的早雾晨霜,看着自己袖中瘦而苍白的手,笑着低语:“其实,我也不想杀人。”
                            他这时的笑容竟也和那少年一样。
                            带着无奈,带着寂寞。
                            如冰湖镜碎般的深深寂寞。


                          28楼2008-12-25 1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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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幕:无情的无情


                            杨无邪不仅吃惊,简直是吓了一跳。

                              能让这淡然安然不动如山的智者变了脸色的人,大概只有他的楼主苏梦枕苏公子。
                              苏梦枕一晚不归,直到东方破晓才又是血又是伤的抱个孩子回来,然后据说还中了毒中了麻药。然而他只回房间换了外衣对一切报告做了简短的指示后,就找上了杨无邪。
                              “他在哪里?”苏梦枕道。

                              杨无邪递给苏梦枕一个本子,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这是公子昨天要的雷损、狄飞惊和关七的资料。”
                              苏梦枕并没有接,一挥手道:“雷损和狄飞惊的拿下去,先只把关七的资料给我。他在哪里?”
                              杨无邪迅速将资料分开,递给苏梦枕的大约有三分之一,然后道:“在红楼‘枕梦轩’里。”
                              枕梦轩是老楼主也就是苏梦枕的父亲建起来的,以爱儿的名字命名。
                              金风细雨楼有三座楼。

                              白楼是杨无邪坐镇的地方,共有七层,是书库也是资料储备地,更是财政运算的地方。
                              青楼是开会议事的地方,一般的命令就从这里传达出来,没有苏梦枕的允许,一般人无法进入。
                              红楼是军事重地,杨无邪从白楼中拣出最重要的资料送往这里保管,一切人事资源都贮存在红楼。枕梦轩是苏梦枕临时休息的房间——他的房间本在三座楼之间的玉塔上,但杨无邪考虑到楼主一般会忙到很晚,所以在红楼里也设置了休息的地方。
                              苏梦枕就一边翻看关七的资料,一边问:“树大夫请到了吗?”
                              “已经在路上了。”虽然杨无邪很奇怪,为什么苏梦枕敢以这样强硬的口气去请树大夫,说什么如果他今天不来,以后都不要来了,不过他更奇怪为什么树大夫那么大的架子,却听到这句话立即答应前来。但是他只回答苏梦枕的问题,并没有发问。


                            29楼2008-12-29 1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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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9 19: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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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一直在卷宗上的苏梦枕并没有看杨无邪一眼,但却象是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似的,不经意道:“树大风是个名医。想必其他组织也早就派过人去说项。他答应我们楼子做供奉,就必须表明立场态度。如果我使唤不动他,那么今天以后,谁都别想使唤他了。”
                                杨无邪一凛,道:“是。”

                                苏梦枕不知看到哪里,眉头一皱:“楼子里关于关七的资料有多少宗?”
                                杨无邪道:“六十五宗。”

                                “经过你调查确认后,可靠的只有这么多?”
                                “是的。”
                                “雷损呢?”
                                “三十四宗。”
                                “为什么雷损的这么少?”
                                “因为六分半堂的势力不敌迷天七。”
                                “以后,多注意六分半堂,尤其是多收集雷损的资料。”苏梦枕道:“如果关七真的如这叠资料上所说的那样,已经神智不清,那少则三年,多则七年,七年之内,我的对手就不是关七,而是雷损。”
                                杨无邪纵然下过开始注意六分半堂的命令,却对苏梦枕如此重视雷损有些不解,“关七的武功或许比你和雷损加起来都高,公子。”他说话很直接:“迷天七的声势也一直压着六分半堂,我们楼子更不能与之相比。”
                                苏梦枕冷笑道:“武功再高也没有用。这是战争,不是决斗。”
                                杨无邪心头巨震,重重的点了点头。
                                然后苏梦枕看完卷宗,交回杨无邪的手里,道:“准备在东面再起一座楼子。”
                                “具体位置?”
                                “白,红,青三楼环绕玉塔,东面露出的缺口给它补上。”苏梦枕停了停,略一思索,道:“颜色,随你的意思吧。以后可能需要一个招待人的地方,这座楼子弄的豪华一些。”
                                “是。”
                                “我去看看他。有什么事,你先处理,如果实在需要我来过问,就烦你来找我一趟。除了你和树大夫其他人一律不见。”
                                “是。”
                                杨无邪看着苏梦枕慢慢远去的身影,发现一夜过后回来的他,好象更加沉静。
                                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能将他如此改变?
                                杨无邪稍一失神,立即警醒道:“公子——那个少年他是——”
                                苏梦枕没有回头,没有停步,只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道:“我自己问。”


                              30楼2008-12-29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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