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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双城》by龙马甲 (7顾衍生--周鲍 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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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赐几步跨出凉茶铺抬头看着远处的飞机,紧紧握住了拳头。
“赐少!”那边巷子里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周天赐转头看去眼神立刻闪了闪,先回头向自家司机关照了一下,“你先回去吧,我稍后自己回去。”
司机应了一声,开车先走了。周天赐则迅速往巷子的那边跑去,刚跑进巷子,就听见身后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喇叭声响,不由眨了眨眼回头看去。那是三辆极快掠过的高级轿车,当周天赐回头的时候,头一辆车已经开过去了,而居中的那辆车,他透过开着的车窗玻璃只模模糊糊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清瘦人影坐在后座上。
不过,那已经足够!
“东卿……”破碎压抑的呼叫就这样下意识地冲口而出,等周天赐自己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浑身颤抖得不能自已。
他来了,他来了!他到广州来了!
整整一年,他们整整有一年没有见过面,没有通过消息,就像一年前那个月的相处相知相爱都只是一场虚幻破碎的梦,梦醒了却是两败俱伤,痛苦不已。
可是,还是想念他,每个梦里都是他,微笑的他,不讲道理的他,倔强的他,跟自己对抗的他,遍体鳞伤的他,还有……一根根掰开自己的手指,对自己说“这是……天命”的他。
东卿,东卿,东卿!我究竟要怎样才能跟你说清楚我这一年来的忏悔?我希望把最好的最幸福的都给你,可是实际上,每次我带给你的都是伤害,都是痛苦。但是即便这样,我还是,爱你!我该怎么办?怎么才能爱你又不让你再受伤害?
不由自主跟着那三辆轿车跑了两步,周天赐猛地停住,相比较这样无聊的追逐,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且既然你已经来了,东卿,我们重逢的日子也就在眼前了,不远!
转身,周天赐跑回巷子口拉一把刚才叫他的那个洪门弟子,“什么事?”
“那个是代表上海临时政府过来广州揾钱的大汉奸,嗯,估计这是去广州饭店的,”那个洪门弟子指给周天赐看开过去的汽车,忍不住狐疑地问,“赐少认识?”
认识?他们何止只是“认识”?周天赐苦笑一下,“在上海见过面,他怎么了?”
“那个人可是伪政府里挂头号牌子的杀人狂!”洪门弟子吐吐舌头,“听说这个人冷血到极点,是就着人血佐餐的。”
周天赐忍不住笑起来,“胡说八道。”
“是真的啦!”那个洪门弟子做个小生怕怕的鬼脸,“而且,”他把头凑过来,“还有小道消息说,这位鲍局长其实,是个兔子……”
周天赐的脸色这次真的变了,“够了!”
可惜那个洪门弟子不够醒目,还在啰哩叭嗦,“赐少,不要怪小弟提醒你,你长得这样俊俏小心不要给他看见,多危险!”
“啪!”他的身体被周天赐猛地一把按到墙上去,“谁跟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的?”
洪门弟子吓了一跳,挣扎了一下也怒了起来,“赐少!兄弟也只是开开玩笑,你这样生气作咩哉?”
“我是问你,你是从哪里听说这种消息的?”紧紧揪着他的衣领,周天赐的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按理来说,他们不该知道的。因为一年前他们分手的时候,青帮老杜是亲口当着他的面下的禁口令,严禁青帮弟子把他们的关系说出去。而东卿自当家伪临时政府的调查局以来,更是大开杀戒,把一年前知道事情真相的人几乎消灭殆尽,即便还有一两个知道他们关系的人,也不会也不敢到处宣扬。那么又是谁,在说这件事?
“赐少!”洪门弟子被他掐得几乎无法呼吸,“赐少!”
周天赐甩了甩头,终于还是把那个洪门弟子放了下来,“不好意思,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他叹口气,“而且,他还救过我的命……”而我,我却送了他两颗子弹!
“呼!”洪门弟子深吸了口气,“对不住,我不知道他是赐少你的救命恩人,嗯……其实,我也是听上海的青帮弟兄传来的消息……”他尴尬地看看周天赐的脸色,“他们说,说这位鲍局长为了升官,陪……啊,不是,跟日本人搞在一起……”
周天赐的脸色灰白一片,其实最早知道这种消息的人就包括他,但是他坚持当作没有听见。可现在猛地被别人说出来,简直就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口。



91楼2008-12-20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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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鲍望春有片刻的仲怔,一向犀利的眼神也迷惘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一样,拉过他后在窗口扫视了一遍这才拉上窗帘。可是接下来他就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住,怎么都收不回来。
    “东卿,东卿……”周天赐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向往,他猛地收手想把眼前的人拉入自己的怀里,可是这一次,他被拒绝了。
    “周先生,放手!”从那完美的唇瓣中吐出的字有些模糊,但还不至于听不清楚,但周天赐一下子僵住。
    “你叫我什么?”
    黑白分明的眼睛瞅住了他,冷淡的话语又重复了一遍,“周先生,放手!”
    “东,东卿!”周天赐只觉得眼前一黑,压心压肺的都是抗拒不得的剧痛,“我是赐官,赐官啊!你不是一直都叫我,赐官的吗?啊?东卿!”
    即使是这样的热天,依然冰冷的手指在周天赐手腕上的麻经部位一弹,他不由自主松开紧握的手。但下一刻,他的左手又紧接着握了上来,可这一次鲍望春已经先一步抽走了自己的手。
    他们的手指在半空中擦着彼此而过,一个火热,一个冰冷,只是擦着而过却烫伤了一个,冻痛了一人。
    鲍望春首先反应过来,刻意忽略掉自己手上的感觉,退开一步,唇角微勾,“很久,不见。”
    周天赐慢慢地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迷惘,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楚眼前的人一样,“你的手,为什么那么冷?”
    修长的眉头微蹙,鲍望春鹰眼一眯,“这,不关,你的,事……”
    “东卿,让我看看!你的舌头,就是上次……到现在都没有好吗?啊?”周天赐急着走上去,鲍望春却神色不动地迅速退开。
    周天赐前进一步但看见鲍望春相应的动作,即便停住了,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带着些微颤抖地问:“你,到现在,也没有原谅我,是吗?”
    鲍望春看着他,嘴唇却微微抿了起来,勾得嘴角形成两个熟悉的小鼓,“……言重了。”
    明明还是那张稚气又俊美到令人心疼得脸,可是心呢?你给我的,那是属于我的心呢?你把它藏到哪里去了?周天赐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得灼伤了自己,心脏的每个跳动都抽紧了疼痛的那根弦,五内俱焚心痛,难忍!
    “言重!哈,言重……”喃喃着,周天赐用手指按住疼得跳动的额角。这一年来,他想过很多很多他们再次会面的情景,他想过东卿看着他慢慢渗出眼泪的样子,他想过东卿看见他一时间手足无措的模样……也有甜蜜的,是当他们会面的时候,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可是,现在的事实是他最爱的人却冷冷地叫他:“周先生。”说,“言重了。”
    “周生,我,舌头,不便,请,见谅。”鲍望春看着失魂落魄的周天赐,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慢慢地道,然后伸手指了指沙发,“坐……”
    “可是为什么?”周天赐猛地抬起头来,打断无聊的客气话,“你来广州了……难道不是因为你想通了,终于,原谅我了吗?”
    鲍望春错愕地皱起眉头,轻摇了摇头,“不是。”他看着周天赐,“你,没有,对不起,我,无需,原谅。”
    周天赐惨然笑道:“那么你是说我这一年都是在庸人自扰?我活该夜夜噩梦,痛不欲生?”
    鲍望春平静地回答:“是!”
    踉跄后退!一个字彻底摧毁周天赐的所有希望,他整个人都像傻了一样倒退几步后僵硬呆滞地站在当场。眼前的景物虚幻起来,只有一年前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断不断在脑海中重复。
    他们牵着手在上海街都的样子,他们拥抱着在黄浦江里的样子,他们的亲吻,他们的激情,他们在那小房子里拜堂,他们在月光下做爱……不就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吗,不就是刚刚才上演的幸福吗?怎么转眼,就变成了这样?
    对了,他说过,一年前他就说过,这是“天命”,他们不能在一起是“天命”!
    而他,真的就这样,相信了“天命”!
    正如自己整整一年来最恐惧最害怕的事情,但是它还是发生——他,不要他了!
    心慢慢,慢慢空空落落起来,周天赐甩甩头,缓缓转身,“对不起……”一时间声音都无法克制哽咽,“打扰你休息了。”
    “等一下。”看着他缓缓离开的动作,鲍望春突然开口叫住了周天赐。
    周天赐的眼睛猛地一亮,豁然转身,他后悔了,后悔了,他还是要他的,还是要的!
    


    93楼2008-12-20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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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11-29 16:2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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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身后的人平静的神情依然波澜不惊,他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国,破,山,河,在!”
      周天赐呆住。
      鲍望春以为他没有听清楚,皱着眉头再念一次:“国破,山河,在!”
      忍无可忍!
      “你他妈的到底有没有脑子?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啊你?上海上上下下都是你的人,你不顾危险跑来广州就是为了,为了……”猛地冲过去狠狠拽住清瘦的人凶猛地摇晃起来,周天赐简直要疯了,“你到底要为那群混蛋卖命到什么时候?”
      “国破山河在”是这次周天赐通过国际红十字会募集的全球华侨战时慈善活动的代号,说出这个代号,鲍望春的目的和他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鲍望春猝不及防,吸岔一口气,顿时呛咳不止,本来就因为受伤感染的肺部一阵阵抽痛起来,“咳,放手……咳咳,咳咳咳……别,摇!”
      房间的大门猛地被守在门外的罗靖安踢开,“放开局座!”
      完全无视罗靖安手里握着的手枪,周天赐只觉得自己再不发泄出来就真的要疯了,“鲍望春,你给我清醒一点!他们这是又把你卖了,又!你到底知不知道?!”
      “你放开局座!”罗靖安拼命晃着手里的枪,却又怕走火伤了鲍望春,除了大吼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
      周天赐猛地把鲍望春往沙发上一推,径自转身对准罗靖安的枪,“来啊,来啊!杀死我,杀死我就一了百了,再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他,保证……没有!”
      罗靖安自从担任了鲍望春的副官以来还真的没有见过这样嚣张的混蛋,几乎下意识地打开保险栓,正要开枪却猛地手上一阵剧痛,却是鲍望春远远扔过来的烟灰缸,“出去!”
      这是罗靖安第一次见到自己视为偶像的鲍望春露出这样无助却又愤怒的表情,一时间,几乎连手上的疼痛都忘记了,“局,局座?”
      鲍望春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息肺部的闷痛,但效果不佳。不过好在咳嗽终于停了下来,“你先,出去!”他喘口气,“非传,勿进!”
      罗靖安不安地看一眼周天赐,“但是他……”
      鲍望春猛地一拍桌子,“出去!”
      罗靖安被吓到,终于咬了咬牙转身出门,“我就在门口守着,局座!有什么事你叫我一声!”
      随着罗靖安走出去,沉默的气氛再度笼罩下来。
      好半晌,周天赐深深叹了口气,但声音还是疲惫无力到绝望,“那笔钱是我通过国际红十字会向全球华侨募集的慈善款,专用购买药品救助在这场战争中受伤的国人的。即便是我自己,也没有权力动用。可是,嘿!自从这笔款子到账以来,各方各面的人都找上门来,最聪明是你的‘军座’大人,随便一个命令就把你从安全的上海调过来危机四伏的广州……这其中到底意味什么,你究竟,明不明白?”
      鲍望春下意识地紧紧抿着唇,却还是一个字也不说。
      周天赐却苦涩地笑起来,“一年前我离开上海后,常托人询问你的消息,听说你成了上海临时政府的特工头子我就奇怪,因为以你的性格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投靠日本人。当时我就怀疑包括那一次你从‘蓝衣社’越狱出来都是戴雨农的安排。他想必是注意到蓝衣社,啊,对了,现在应该改名叫‘军统局’的,内部出了叛徒,而你又正好因为我的关系撞到他的枪口上,所以特地把你逼上绝路,以示你是军统弃卒,从而可以调查叛徒……是这样吧?”
      鲍望春不置可否,却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烟盒。
      周天赐狠狠冷笑道:“原来,你自始至终,都是戴雨农的好学生,军统的好特工!”心突然抽紧一下,先前洪门弟子所说的话猛地反刍出来,愤怒也随即翻了出来,“这真是一笔好买卖,第一次卖你,拿到了广运行;第二次卖你,杀了张大亨……现在又要把你卖给我,可以独占这一大笔国际援助!我倒是好奇,这一年当中,你还被他卖过几次?是不是只要价码合理,就算是日本人你也听话地陪着上床?”
      鲍望春刚听见他的说话,简直目瞪口呆,根本没有想过这种话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随即就是一阵冲天怒火勃然而生,杀了他的心都有!可是下一刻又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绝望。
      如果连你也不信我,赐官,我又要解释来何用?
      


      94楼2008-12-20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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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多的话,我已经说不出来。而以我的骄傲,即便我的舌头没有伤,我也不可能给你解释。只是,赐官赐官,为什么每次我只是想从你这里获取一点点温度的时候,你却总是把最冰冷的世界给我?
        “刷!”划亮火柴却不点烟,只是看着火苗慢慢死寂在自己的两指之间,鲍望春抬起讥嘲讽刺的笑脸,“想知道?可以,试试啊!”优雅地站起来开始解制服的纽扣,“不过,我的,价码,很高……”
        周天赐被彻底惊呆住,看着他慢慢褪下衬衫露出的白皙结实的身体,肩头有一道深深的子弹疤痕,胸口有一个狰狞的子弹旧坑,还有零零碎碎许许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新添的伤疤,就像一个最完美的均瓷国器偏偏因为没有保护好的关系,弄碎了这里,敲裂了那边……
        猛地跳起来,抓起落在地上的衣服扔在鲍望春的身上,周天赐简直是落荒而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铺天盖地的疼痛,绝望还有后悔几乎已经彻底淹没了他,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
        但是他跑得太快,以至于看不见在他的背后,鲍望春任由衣衫再度滑落地面,只是怔怔站着,眼帘低垂,先前讥讽的笑脸被悲伤的表情完全替代。既无力出声呼唤,也无言清楚辩驳,只是站着,动弹不得,哭也哭不出来……


        004

        “赐官返来了,赐官返来了!”周家大宅的呼唤从门口一路喊到里面,双喜抱着孩子站在二楼房间的窗口,正好看见两个佣人合力把醉成一瘫的周天赐从人力车上抱扶下来。
        “怎么醉成这样?”喃喃地念了一句,她把小孩交付给伺候在一边的奶妈,“我下去看看。”
        “双喜,”伍玉卿走过来,“赐官喝醉了,你先让他休息一下,再跟他谈好不好?”
        “我知道的,我只是去看一下,”双喜打开门,迟疑了一下却又突然回头,“卿姨,喜欢一个人,到底有没有错的?”
        玉卿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喜欢,是老天给人的恩赐,是没有错的。”
        双喜看了她一会儿,却绝然地也摇了摇头,“你错了,卿姨!这个年头,喜欢是一种罪!”转身出去。
        玉卿看着缓缓关上的门,不由得再一次深深叹息了一声。
        ……
        “大少奶。”福仔恭恭敬敬地向着双喜鞠了个躬。
        双喜看看躺在床上的周天赐,皱眉问道:“赐官怎么喝得这样醉?跟谁谈生意的?”
        福仔有些尴尬,“这些日子日本人天天白天来炸,大家都把生意改到晚上去谈,赐少今天没有去谈生意。”
        双喜微愕,“那么他喝什么酒?”
        “不知道啊。”
        “别在我面前讲大话(说谎)!”双喜板下脸,“我不喜欢被别人骗。”
        福仔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支吾了好一会儿才道:“今天,有报纸说……”抬头看一眼双喜,“上海的,那个鲍望春,来广州了!”
        双喜浑身一震,“谁?”
        “就是那个鲍望春!”
        福仔稍微大声了一些,却把双喜吓了一跳,连忙回身关上房门,“做死啊!说那么大声干什么?要闹到全家都知道吗?”
        “但是大少奶,这样对你很不公平!”福仔忍不住说了,“赐少不知道几辈子的福气娶到你这样的老婆,却,却又跟……还搞到差点家破人亡,你为什么还要帮他瞒着?你说一声,我们都支持你的,这明显就是赐少的错……”
        “别说了!”双喜脸都白了,“以后这件事都不许再说!”
        “大少奶……”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福仔。不过,夫妻间的事情,交给我们自己来处理,好不好?”双喜拉开房门,“你先出去吧,还有,这件事绝对不可以说出去!”
        福仔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关上门,闭了闭眼睛,双喜慢慢走到床头,周天赐躺在床上,睡得就像一个最纯洁无辜的孩子。
        “宁愿,你就这样一直睡着,”湿润在眼睛里泛起来,“总比你醒着看着我,却又像透过我看着别人的好。”双喜轻轻地蹲下,抚开周天赐汗湿的刘海,“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能够醒过来,赐官?我已经很累了,我没有多余的信心跟他抢你了,你醒过来好不好?好不好?”
        “女人做到我这个份上,都不知道用可怜来形容是不是奢侈。我想你开心,想你快乐,想你一直爱我,假如是我不够好,我都愿意改,可是——你叫我怎么把自己变成他?他是一个男人啊,赐官!”
        


        95楼2008-12-20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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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地闭上眼睛,双喜离开床边,深深看了躺在床上的男人一眼,终于转身离开!
          “我连回头都不想……”够了,什么都不用说了。双喜用手绢紧紧压住眼睛,她,已经看见结局了。他,永远不可能回来她的身边,不管几周,几月,几年,他……走掉了!
          听见卧室的房门被人狠狠关上,周天赐慢慢睁开眼睛,“双喜,对不起!”她的痛苦他看在眼里,但是他没有余力来给她希望,正如她自己说的,他才是一个真正的,最无情的人!趁着这次酒醉,把该说得都说清楚给她,她的人生,他只来得及给予补偿。
          对不起,双喜!
          还有,对不起,东卿!


          005

          他手指白皙修长,却又纤长有力,吸烟的时候就喜欢用拇指跟食指指尖捏着烟,深深吸入一口,再从他润泽的唇间把烟喷出来。白色的烟雾缭绕当中,右颊上深深的酒窝会和着他总是得意洋洋的眼神魅惑人地闪动……
          鲍望春躺在床上,明明已经服用了含有安眠效果的药的,可是睡意却迟迟不来。于是起身靠在床头,下意识地掏出烟来。然而当那白色的烟雾升腾出来,那个人的样子就这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得意的,开朗的,耍赖的……还有定定得看着你,好像全世界,他便只得一个你,除了你之外,他再也看不见任何其他人一样的那些表情,就在那张俊美的脸上一再重复。
          鲍望春闭上眼睛,不要看他,不要看他,他不在,那个人不在!他不断地告诉自己,那个人不在!可是下意识地学着他拿烟的样子,下意识勾起唇角想象他笑的容颜……自己竟然无法克制自己去模仿他,他的每一个表情都如此清晰地印在脑海,就算想忘记,都那么难!
          眉头慢慢蹙陇起来,很冷!在这个南方大城市的晚夏,他却冷得几乎连骨头都颤抖起来,鲍望春抿着唇,伸出手来慢慢挥走眼前的烟雾。一次,他还在,两次,他依然在,三次四次,五次六次,他都在!
          到底要怎么样,自己才能够不去想他,自己才能得到一些回温?
          见他一次,果然,比做什么事情都累!
          等到鲍望春自己意识到自己深深地叹息出来的时候,他身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可是疲惫的心情却没有一丝半点的恢复。
          披衣起身,鲍望春走到书桌前,打开始终自己贴身带着的包,拿出里面的一封信,又掏出一包火柴,“嚓!”抽出一根擦燃,火苗闪烁里,他看也不看那封口封得很好的信,却把它送到火苗上,然后看着那火苗一点点吞噬掉雪白的纸张,就像吞噬掉自己一天又一天的希望,燃烧掉自己一日又一日的盼望——
          每一天,他都会重复这样的动作,烧掉昨天写的信,又坐下来写今天的信。从一年前开始养成的习惯,慢慢地就变成深深印契在骨髓里唯一的向往。
          身为一个高级特务,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妥。写遗书往往会泄漏自己的心事和弱点,一旦内容外泄,就会造成任务上不可原谅的疏忽,但是,但是如果不写下来——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能够承受住这样的绝望。
          所以,每天烧掉昨天的希望,写下今天的盼望,明天烧掉今天的盼望,重新树立一个新的希望,只有在这样的轮回间,还能偶尔幻想一下,假如自己可以分得一点点的他的温度,该多好!
          “赐官:
          见字如面。
          好久不见,乍一看见你,却觉得我们的距离毕竟还是在这一年中拉得很长了……”
          笔停在半空中,突然写不下去,一滴墨水滴在信纸上,把“距离”两个字污染掉,污痕有点像心脏的样子。鲍望春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把信纸团起扔掉,放下笔的同时,背脊靠在椅背上,深深叹了口气。
          还有,什么用?
          阻碍在我们之间的,不仅仅只是我们彼此对这段感情的疲惫,还有我们永远不可能磨合的立场和原则。
          你说得没错,我来广州,就是为了你手里的这笔钱来的。我的目的非常明确,我必须要你交出这笔捐款用于武器的交易。国内的局势越来越糟糕,我,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兄们手无寸铁地去跟那些狗日的王八蛋动手?
          八千里山水,八千里血河,那是,我们自己的弟兄,啊!
          可是你却说,我是被卖给你的……卖!你说——卖!所有人都可以这样说,但是,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说?!
          


          97楼2008-12-20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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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鲍望春听得心中一凛,这个南本隆实不愧为日军中头号支那通,他一直标榜的“以华制华”原来就是这样不断地被推行着,从中国人内部吸收策反中国人来打中国人!真是懂得利用人心啊,可恶,上次竟然让他逃走了,当时真应该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干掉他!
            “老百姓,”轻轻吐口烟,缭绕烟雾间,鲍望春向着他冷冷一笑,“关我,屁事?”
            那俊美稚气的脸庞上,不管是冷笑还是嘲笑,都好看得令人心跳不止,石村忍不住想来握住他的手,但鲍望春猛地弹了弹手里的烟灰,一点火星险些就烧到石村的眼睛里去,吓得他不得不后退开两步。
            可细想鲍望春的话,石村心里又不禁狠狠一跳,“鲍君,鲍君!你要什么你跟我说,只要我能够给你的,我一定竭尽所能为你取来……”眼睛热切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鲍君!在美国分开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只有一个你,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这个,这个不现实的梦想了,谁知在上海的时候,听说你喜欢男人,我,我虽然表面上不相信,但心里简直高兴得疯了!”
            鲍望春强忍着一脚踢死他的冲动,只是又牵了牵嘴角,“我要的,只怕,你,给不起。”
            “不可能!就算你要我的命,鲍君!”石村的手动了动,但终于还是不敢伸出去拉他的手,“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会给你!”
            鲍望春心中冷笑,表面上却微笑起来,“那么,你说,怎么,合作?”
            石村大喜,但是说到实际的合作却一时间愣了一下,“啊!”
            “怎么?”鲍望春的眉头又蹙拢一下,“你,骗我……”
            “不是,不是!”石村额头的汗都要滴了下来,猛地一咬牙,“我听说你来了广州,第一时间就赶来这里,要不然这样,鲍君!我回去出一个具体的方案给你,只要你跟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对以往所有的事情既往不咎,而且,一定会给你安排一个不亚于你现在的位置给你……”
            “原来,只是,你说的。”鲍望春“哼”了一声,猛地站起来,“请回吧。”
            石村急得满头大汗,“请你相信我的诚意,而且,老师他,是真的非常欣赏你的……”
            “让他,亲自,来,请我!”鲍望春冷淡地道,“我很忙,大佐,请回。”
            “鲍君,鲍君!”石村下意识来拉鲍望春的手,但下一刻自己的天地猛地一阵旋转,然后背脊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鲍望春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然后看也不看地扔进废纸篓,“罗靖安!”
            罗靖安在下一刻推门而入,“局座!”
            “送客!”
            看见整个人躺在地上的石村,不由笑咧了嘴的罗靖安大声回答:“是!”一把拽起石村就像提着一袋垃圾似的把他扔了出去。


            007

            等到罗靖安“送客”回来,却惊见鲍望春已经换好了一身普通的长衫,正在收拾武器,“局座?”
            “石村,一定,会去,找,南本。”鲍望春检查好了武器,一面对着镜子贴上胡子,一面下令,“你对外,说,我病了,下午,所有,会议,取消!”
            “是,但是晚上?”
            “我,自己去。”鲍望春顿一下,提醒他,“衣服!”
            “是!”罗靖安知道这是提醒自己把他局长的制服带好,否则穿着这一身去莲香楼,只怕笑也笑死那些广州富豪了,一边把楼下备用汽车的钥匙交给他,一边却又忍不住加了句,“您小心。”
            鲍望春点了点头,突然回头看他一眼,“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去,找,广州,首富,周天赐,他会,安排,你,离开!”
            罗靖安只觉得浑身热血上冲,“局座!这一次,请让我跟您一起去吧!”
            鲍望春毫不犹豫地摆摆手,“不行!”
            “但是,在上海的时候,为了刺杀这个南本,策划了那么久都功败垂成还牺牲了那么多人,如今您一个人……”
            鲍望春抿抿嘴唇,连你也想不到我会这样大胆,南本还有那个混账石村就更加想不到了,“机会,难得!”微微停顿一下,“若你,见到,周天赐,说……”又顿了一顿,唯余一声叹息,“算了!”
            “局座!”罗靖安看着鲍望春转身出门,不知不觉地,眼泪就扑簌而下。

            ***

            周天赐迷迷糊糊地以为自己正要睡着的时候,猛地有人急切又大声地敲开门来喊,“赐少,赐少!”
            


            100楼2008-12-20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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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心里为什么还是那么痛呢?


              008

              手里黑色的军刺旋转着从前方那个穿着中国长衫的日本人脖子上掠过,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鲜血也只是飙向正前方,没有溅到自己的身上。
              鲍望春用脚勾住那个人倒下的尸体,小心地放到地上,然后转出去巷子口看了看,恰好看见周天赐轻松地也走了过来,瞄一眼手表,五分钟!速度不错,看来这一年他功夫没有拉下。
              看见鲍望春向他走过来,周天赐不禁笑嘻嘻地向他打了声招呼,两个人一起走进那条弄堂。
              弄堂底竟然是一家银行,上面挂着“永顺银行”的匾额,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就是阴森森的。按说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这家银行应该正生意兴隆才对,不过这也说明,南本隆实很大程度上的确就是在这里。
              两个人对望一眼,一起抬起头来,两边楼墙的几个制高点上隐隐约约有人影在晃动。还有几个窗户开在面对这里的墙上,黑洞洞的,令人不安。
              往后退,但刚才左右两翼的暗桩已经被他们全部铲除,只怕被发现也就在转眼之间,如果现在退出去不仅打草惊蛇以后再难抓到南本隆实的落脚点,更糟糕的是他们已经现身巷口,样子也都被人看见,万一日后被日本人认出来麻烦可就大了。
              再对看一眼,两个人心意相通,只有往前闯,没有退路!
              “鲍老板!”周天赐突然轻声笑了一下,两个酒窝魅惑人地闪出来,“这次可是真的九死一生了,”轻声细语的,眼睛却定定地看着他,“你真的要我带着遗憾去死?就是不原谅我,嗯?对不起,原谅我!”
              转头看他一眼,鲍望春突然疏离地笑笑:“你,有权,说,对不起,我,为什么,没权,不原谅?”回头继续前行。
              周天赐连忙追上去,“但你是知道的,我是人头猪脑,一旦发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会说。何况是你先说起什么分手的,我气疯了才会……”
              “周生,现在,我不想,讨论,这问题,”鲍望春猛地停下脚步,索性回头说清楚,“想,吵架,等,下次,再说,嗯?”
              周天赐无力地朝天翻翻白眼,但是再细细一想他刚才说的话,“下次!”他是说还有下次?那就是说至少还有机会?心中顿时热了起来。
              好,决定了,道歉改为一小时两次!那样,你就快要回来了,东卿!
              “两位,”银行门口的守卫拦住两个人,“本行今日盘点,交易改到下周……”
              “刷!”一张名喇从周天赐的手里翻出来现给他看。
              守卫一愣,“黑龙社?”慌忙闪身让开。
              鲍望春看也不看周天赐一眼,他既然是有备而来当然总要有些手段,倘若连门都进不去那岂非笑话一场,于是轻轻一抖长衫跨步而入。
              进了银行,拿眼一扫,顿时觉得不对。这家银行虽然表面上格局跟其他银行没有什么区别,但地基高筑,鲍望春故意用力踏了两步,皮鞋声下竟然隐隐传来“咚咚”的声响,这下面还有地下室!再抬头看一看,二楼上也有来来往往的人影,不禁心里一紧。
              “两位,找谁?”很快有人上来询问,这次可不是一张黑龙社的名喇就能解决的问题。
              周天赐转了转眼睛,正要胡说八道一番,却听见身边鲍望春熟练地说出一长串的日语,其流畅和语气中日本人特有的高傲真是让人怀疑他不是日本人都难。一时间,不由张口结舌。
              那个上来询问的人也愣了愣,半晌反应过来,立刻低腰鞠躬,带着他们走进银行内部的一间办公室。但当他请两人坐下,正要出去的时候,鲍望春站起来,呼喝了一句什么,那日本人紧张地停了下来,还没有等他回头,一把闪亮的匕首已经割断了他的喉咙。
              周天赐咽了口唾沫,冲着鲍望春竖了竖大拇指。
              两个人随即打开各自的武器箱,周天赐忍不住探过头去,然后眼睛就亮起来,“那是,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达姆弹?真的能够一枪爆头?啊啊,不是说什么国际法庭规定不得使用的吗……好吧,我蠢的,说了蠢话!”但那表情,却像马上就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家伙!鲍望春忍不住转过头去,似乎无论是什么情况下,他都能够把危险转为嬉笑,把险情化为闹剧。伸手进子弹盒抓了一把达姆弹交给他,“只,适合,你,那架,‘帕克门’……”
              周天赐突然心里又是一痛,东卿的舌头果然没有痊愈。而刚才那样熟练的日本话,只怕是他花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练出来的吧,这个倔犟到犯傻的家伙!
              手边突然又多了一样东西,周天赐下意识看过去,是一颗榴弹,“这是?”
              紧接着就看见鲍望春又递过来一个防毒面具,“神经,毒气。”
              “哗!”周天赐叹为观止,“连这种东西都有得带?东西真全……喂啊,这是我的飞刀,你,你留两把给我刮刮胡子也好,这年头刀是很贵的……”
              鲍望春忍无可忍,“闭嘴!”
              生气了生气了……周天赐笑咪咪的,他生气了总比他冷冰冰的样子要好太多,嗯,赐官胜利在望了!
              看周天赐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鲍望春无力地揉了揉额头,无力地关照一声:“毒气,不到,最后,别用!”
              “知啦,知啦!”周天赐笑,“伤天和的嘛,阿弥陀佛!”
              白他一眼,鲍望春低喝:“走!”


              103楼2008-12-20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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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两把喷火龙从内部开始喧嚣的时候,这个日本特高科在广州的据点顿时乱了套。所有的防御设备都是针对外面强攻的固定设计,从来没有想过还有人能够从内部瓦解他们的防守。不过想想也是,日本对于广州从来都认为ji乎已经是唾手可得的城市,虽然防备城内的洪门弟子和各类特*,也把这个据点设计得跟一个钢铁堡垒一样,但根本就没有想过越坚固的堡垒越脆弱的,反而是内部核心。


                104楼2008-12-22 1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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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11-29 16: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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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人总是一心想取中国而代之,对于中国的各种文化也绞尽脑汁地学习吸收,只不过他们学来学去都只是表皮,真正的中国文化只有浸Y在中国这个传统国家内的中国人才能理解。
                  兵法,就是其中之一


                  105楼2008-12-22 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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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从“永顺银行”的一楼开始进行地毯式射杀,即便有反应过来的日本特工对他们进行阻拦,身手也完全不是这两个人的任何一个人对手。直到他们冲上二楼的时候,日本人才成功地组织起一定的有效防御,但效果也仅仅只是“一定”,因为当日本人某颗不长眼的子弹在鲍望春的手臂上带出一溜血珠的时候,周天赐就发标了。


                    106楼2008-12-22 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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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鲍望春跟周天赐两个人在上海的时候,不止一次地强力对抗过,但是亲眼看他动手对付别人的机会却不多。
                      周天赐越是愤怒的时候,眼睛就越亮,额角虽然不断有汗水流下来却丝毫也不会影响他战斗的判断,鲍望春不止一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从子弹的间缝隙当中穿过去。一开始还以为有些人就是天生走运,然后才发现根本不是。


                      107楼2008-12-22 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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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笑起来就有两个酒窝的男人只一眼就大致算出了各个阻击位置,开枪速度,而他抢的就是他们开枪的间隙,快速行动加上一流的战斗判断力还有强大的*力,当然,还有鲍望春这里绝对可以信任的背后掩护,周天赐完全就像战神附体。几乎一抬手就是一条人命,每次转移一个位置的结果就是日本人的防御彻底被摧毁,首尾不接顾此失彼。
                        这才是真正的天生的“特种高手”!鲍望春的脑海里突然跳出这样一个概念,而与此同时,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里竟然升出一股浓浓的骄傲的感觉。
                        但随即又被自己打压下去。


                        108楼2008-12-22 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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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9

                          “东卿!”
                          “鲍君!”
                          两声呼喊同时响起来,周天赐顾不得因为听见那声“鲍君!”带来的不爽,跳起来首先去看鲍望春的伤势,好在并没有伤到什么,只是背后的衣衫尽裂,露出的背脊肌肤上一道淡红色的刮痕。
                          “放手!”感觉到他注视自己背脊的时间有些长,鲍望春又一次皱起眉头。
                          周天赐长长叹了口气,“这就是你要跟我分手的决心?嗯,果然很坚定啊!”放开扳住他肩头的手,“东卿,你啊……”
                          再叹一口气,周天赐转头去看查看所处境地,然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二楼的拐角处。背后是已经被消灭殆尽的日本间谍,九、十具僵硬的尸体倒卧地上,但他的前面,却是另外一条开阔的走廊,上面只有站着一个人。
                          周天赐微眯了眯眼睛,“南本隆实?”
                          但应该不是吧,南本那老家伙是老家伙了,而眼前这家伙虽然长得不怎么样,到看起来却不老啊。
                          “在下石村敬吾。”没想到那个日本人的中国话说得不错,径自回答了他的问题,还问了一句,“你就是周天赐?!”
                          这句口气很有问题,周天赐皱皱眉头,“关你屁事?!”
                          石村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向鲍望春,“鲍君,很遗憾在这里看见你!”他深深地望着鲍望春,“我以为,你就算要对付老师,也会趁着骗我叫老师去‘请’你的当口动手,没有想到其实你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能够骗到老师,因为你已经决定跟踪我来查找老师的下落……鲍君,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鲍望春冷冷地看着他,半晌微微侧了侧头问:“你,为什么,要来,中国?”
                          石村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僵滞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深深叹了口气,“我是来找你的!”
                          “……”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在美国的时候,他们欧洲人看不起我们亚洲人,我们被欺负得很厉害,但是你是第一个出头的!在那以前我也从来不相信亚洲人当中还有比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更加优秀的男人,但是你站到了我的前面,鲍君!”石村热切地看着鲍望春,眼中似乎除了他以外再也没有任何人。“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的心里不可能再有其他的人。男人,女人,都没有!你一直在我前面,我没有时间去关注其他的人。自动申请到中国来,其实,我最大的心愿也就是——可以再见你一面……”
                          周天赐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听你他妈的放屁!”
                          但一只手臂拦在他的身前,“这一仗,是,我的。”鲍望春踏前一步,撩起长衫的下摆扎在腰间,鹰眸微眯,“请!”
                          但石村却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起来,“不,不!鲍君,我不可能跟你动手,我不会跟你动手!”
                          周天赐冲了上去,“那我来教训你!”
                          石村冷哼一声当时就迎了上去。鲍望春看了两眼就失去兴趣,周天赐的功夫他是领教过的,石村就算再怎么精通忍术,都不够周天赐喝一碗的。转身踢开旁边的房间的房门,开始一间间房间搜查。
                          三个房间搜查出来,正好看见周天赐一脚撑在石村的肚子上,石村整个人被踢飞出去,但比他更快的是周天赐。他几乎在把人踹出去的同时完全不受反挫力一样跟着一起往前掠,膝盖一曲顶在石村的胃部把整个人凭空顶上去,然后就是一拳头砸过去。
                          不行,石村死了,谁带他们去找南本隆实?鲍望春一眯眼,“等一下!”
                          但周天赐置若罔闻,径自一拳挥过去,唯恐石村死得不够快一般。
                          鲍望春“哼”了一声,挥拳挡在石村身前,后发先至,两个人的拳头在半空中狠狠砸到一起。“咯”一声却是两个人的手骨同时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声音。
                          “你疯了?”退后一步的周天赐勃然大怒,“你跟这日本垃圾什么关系,竟然为了他跟我动手?”
                          如果没有上午那些话,鲍望春也不会想得太多,但现在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本来就一派病容的苍白的脸色更是白得透明一样,单薄的胸膛不住起伏,胸口堵得太过闷痛,他再也忍不住地一拳捶在自己胸口,然后一口堵在胸肺间的鲜血径自喷射出来。
                          话一出口周天赐就后悔了,而等那冰冷的鲜血飞溅到自己的脸上,从来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他顿时被铺天盖地的惶恐淹没掉,“东卿,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111楼2008-12-22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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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黛林?”乍一眼看见呆在这个房间里女人,鲍望春就觉得自己像在毫无防备的状况下被人狠狠刺了一刀,然后这两个字就恍恍惚惚地从自己的嘴巴里吐露出来。
                            黛林死后,鲍望春却发现自己跟她呆在一起的时间反而长了。常常是在一抬头的当口,就看见她俏立在他的面前,静静地看着他,不言不语,只是看着他。而当鲍望春伸出手,她却总是在他的手臂之前,无论如何的努力,都触及不到她。
                            但她的存在是那么鲜明啊!粉色的旗袍,粉色的胭脂,粉色的甜美的江南的女子,就像永远站在桃花林里等着他为她摘下桃花的那一天一样。她矢志不变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样的幻觉,鲍望春就知道自己心理出了问题,可是这又如何?他问自己,这又如何?黛林的死亡与其说是周天赐跟张大亨开的那两枪,不如说是他背叛她爱上了周天赐脏的那一个事实。杀死黛林的凶手不是别人,而是曾经跟她信誓旦旦要白首偕老的自己!所以,有这样的幻觉又如何呢?他很快就会去找她,这是他欠她的,可是,他却没有来得及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他们总是隔着一个世界静静地对望着,默默无语,谁也,说不出话来。
                            但是今天,鲍望春清楚地看见眼前,站着一个跟黛林一模一样的女人,就在现实的世界里,他们静静地对望着。
                            “你是,”女人轻声细语又胆战心惊地用带着一点日本口音的中国话问,“鲍,望春先生吗?”
                            她不是黛林,她不是!
                            鲍望春失魂落魄地看着那个女人,却又强制性地命令自己清醒过来,“你,是谁?”
                            女人颤抖着鞠了个躬,“我叫抚子。”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他手里的枪,“你,不是我们的朋友吗?”轻声地问,“他们说,你会成为我的丈夫,是吗?”
                            这荒谬可笑又悲哀到无以复加的世界!
                            一下子理解过来的鲍望春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切。这个女人,这个酷似白黛林的日本女人,显然是日本特高科特地为他挑选的女人,他们企图通过这个女人来控制自己,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把这个女人训练好送到他的身边,他们却已经在这个日本间谍的据点碰头了。
                            “你,会成为我的丈夫,是吗?”那个女孩子又问了一遍,还是那副战战兢兢,甚至带点怯懦的样子,但她慢慢地似乎高兴起来,“你会,爱我的,是吗?”
                            那一年那一天,黛林站在桃花树下,等着他为她摘来春天最美丽的桃花,那时候,她也是这样问:“你会,爱我的,是吗?”
                            可是结果,他连“对不起”都没有来得及对她说。
                            “我,看见过你的照片。”抚子强忍着对枪的恐惧,努力从自己脸上挤出一些笑容,“你,比照片上,好看。不过,好像瘦了很多……啊,可以先把枪放下来吗?我有点害怕。”
                            不知不觉地收回手里的枪,鲍望春依然呆呆地看着她。
                            “你是来接我的吗?”抚子看见他收起了手枪,略微有些高兴地说,“我不喜欢待在这里,我想回家。”
                            “……回家?”
                            “是啊,我家在北海道,下雪的时候特别漂亮。这里太热了!”雪白的牙齿咬了咬殷红的嘴唇,“如果我们结婚了,你会跟我回家去看我爸爸妈妈吗?”
                            北海道?不,那里不是中国,对,那是日本!这个女人不是黛林,对,她是日本人!而且是日本间谍打算用来控制自己的女人!
                            “鲍,鲍桑,你是来接我去结婚的吗?”抚子问,粉色慢慢浸染她雪白的肌肤,青春,美丽,娇戆。
                            “不是。”鲍望春的回答带着他自己都不理解的绝望,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是理智决定的结果,他违背不了,可是,可是他不想这样做。
                            这只是一个幻想着婚姻和幸福的女孩子!他听见自己对自己说,她甚至还不能称为间谍!
                            但是如果他放她活着,就等于把自己最大的弱点提供给日本人,说不定以后还有更多肖似黛林的女孩子被送过来,只是为了迷惑他掌控他,虽然他认为自己并没有重要到这样的地步,可是他也不敢放任这种危险继续存在!
                            “诶,不是?”抚子有些失望,“那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去结婚?”她浅笑着问,可是下一刻却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尖叫——鲍望春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你,多大了?”胸口闷痛,浑身冰冷,所有的温度似乎都被人从骨髓,从鲜血里抽走,只留下寒意冰冻的世界给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该干什么,但鲍望春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多留一刻,一点点时间,一刻都好!
                            “十,十七,明天就十八了。”抚子抽抽噎噎起来,她不明白刚才已经收起了枪的男人,这个他们说他会好好爱她的男人为什么一下子又变了脸,“你,你放开我好吗?我很害怕。”
                            十七岁的女孩子……鲍望春低声地说:“对不起。”
                            “什,什么?”她有些吓糊涂了。
                            “对不起,你,过不了,生日,了。”鲍望春安安静静地说完,扭断了她的脖子,只发出一声清脆的“咯”的声音。
                            “东卿!”
                            就在这一刻,房门猛地被人推开,周天赐冲了进来,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女孩子,瞠目结舌地看着鲍望春冷静而绝望地扭断她的脖子。
                            对不起,十七岁的抚子,对不起!
                            对不起,黛林,对不起!
                            我给不起你们要的爱情,给不起你们要的婚姻,我只是这世界上的一具行尸走肉,我除了绝望,什么都没有。
                            所以,对不起……
                            慢慢推开站在门口的周天赐,鲍望春走出房间,他浑身疼痛遍体鳞伤,可是现在,他连安慰自己的人也找不到,排遣的方式也没有!他是孤零零的一个,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东卿!”冰冷的身体猛地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搂住,“看着我,看着我,你没有错!这不是你的责任!”那个怀抱的主人说,“这不是你的错!”
                            胡说!
                            这就是我的错,我的错!鲍望春也不挣扎也不辩解,只是慢慢地,一点点地用力推开周天赐,“放开我!”他低声地说,“滚开!”
                            谁要你的同情,谁要你的安慰,我根本不需要!
                            我们自始至终都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带着你的怜悯,离开我的世界!
                            我,不需要!
                            默默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个与其说是痛彻心肺还不如说是恍然大悟的念头从周天赐的心底里冒出来。
                            你不想杀人的,东卿,你不想杀她的!但是你太执著你自己以为的责任。你一味地苛求自己,对工作是这样,对良心是这样,对我们之间的感情还是这样!
                            你只知道怪你自己,你只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但其实,这是别人的责任!不是你的!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懂?
                            而我,又该怎么救你?
                            只要可以救你,不管是什么法子,需要什么代价,我都会去尝试!因为对你,我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放手的,你知不知道?


                            113楼2008-12-22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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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11-29 16:1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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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1

                              一楼二楼搜索了个遍,除了死人再也没有其他,但是地下室的入口在哪里还是毫无头绪。远处却已经隐隐传来警车的汽笛声。
                              “DIU!”周天赐稍稍拉开一点窗帘朝窗户外面看了一眼,“该他们出现的时候从来不出现,现在倒巴巴地跑得个快!”
                              然后转头问深深皱着眉头的鲍望春,“你怎么看?”
                              怎么看?现在的做法当然应该是立刻撤!但是已经走到了这里,叫他怎么甘心?鲍望春猛地一咬牙,“再,搜,一遍,就走。”
                              “好。”两人同时转身就往石村敬吾横尸所在的那条走廊跑去。如果说还有什么地方最有可能找到地下室的入口,应该就是石村最后出现的地方了。只是因为石村死在那里,而两个人无论是谁对这件事都有些不爽,所以即便搜索都会下意识地绕开那里。但既然其他地方都没有地下室的入口处,那么……一时间,两个人竟然想到同一件事,结果跑到门口的时候差点撞在一起。
                              等跑到石村尸体所在的那条走廊,这次不需要鲍望春说了,周天赐一摆手,“我左你右。”接着便伸手敲打起墙壁墙角。鲍望春则走到另一边,一面敲打一面仔细察看墙壁。
                              过了约摸两分钟的时间,周天赐猛地低呼一声,“这里了!”一枪托砸在一块褪色的墙纸污迹上,只听得“当”一声响,墙中间顿时出现一道门,随着门的打开,赫然是一座小小的电梯。
                              又是小电梯?两个人不由自主地对望一眼,一年前的往事那么清晰地浮现在彼此的脑海里,灼烧的眼泪;没有子弹的枪;还有那句说的时候是谎言,结果却成了紧紧牵系住两个人的誓言的话——
                              就我们两个,不喝孟婆汤,不过奈何桥!就我们两个!
                              历历在目……
                              刻意想要忘记的爱情,一心打算放弃的情感突然翻涌上来,把鲍望春自己都以为已经冰封的心扒拉出一个缺口,火辣辣的痛。他们,毕竟是曾经有过誓言的,情人!
                              甩了甩头,提醒自己现在不应该去想那些事情,鲍望春略顿了顿便跨步进去轻轻跃起,伸手往上猛地一撞,推开电梯上方的维修窗口,三两下就翻身上去。
                              周天赐看着他的动作却身体一震,心头涌起说不清楚是苦是甜的滋味。那么熟悉的场景,不过这次换了自己最爱的人跟自己挤小电梯的维修栏,又不过,自己的这位情人至今还不肯原谅自己。
                              不由自主地叹口气,人生若只是初识……东卿,若只是,初识,我们是不是还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把手里过大的枪还有武器箱递给伸手过来的鲍望春,自己则翻身而上。电梯本来就小,维修栏自然不大,两个人顿时挤在一块儿。周天赐脱下手表想按老样子砸向那个往下的按键,却被鲍望春按住。他自己手里扣了一颗不知道什么东西用手指一弹,堪堪落在那按键上,小电梯无声地震动了动,合上门开始徐徐往下降去。
                              周天赐正想问那是什么,但一低头恰好看见鲍望春长衫的襟口松开,白皙的肌肤,纤细的锁骨合着他脖子完美的线条一起收拢入长衫的内里——原来是长衫的线扣。但是然后,那股淡淡的魂牵梦萦的碧螺春的香气就这样钻入他的鼻孔,周天赐这才反应到他们的身体贴得有多近,而整整一年都处于禁欲状态的身体猛地就从心底里烧出一把熊熊大火,一瞬间周围的气温都被他牵动着升高了几度。
                              鲍望春本能地感觉不对,一转头却正好对上周天赐几乎喷出热焰来的眼睛,不由皱眉问道:“怎么了?”
                              周天赐不由自主地张了张鼻翼,心中骂着自己的没出息,嘴里只能喃喃道:“没什么!”
                              但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就算周天赐再怎么说“没什么”,鲍望春也很快就知道了是“有什么”,一张雪白的脸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一片嫣然粉色顿时从脖子升了上来。
                              “这你总不能怪我,”周天赐看见他脸红就立刻忘了两个人还在冷战,“这是本能反应,跟尊不尊敬你可完全一点关系都没有……”
                              鲍望春咬了咬牙,“滚!”
                              周天赐再忍不住苦笑起来。“你让我往哪里滚?就这么小的地方。”
                              鲍望春气得恨不能给他一个巴掌,但终于还是忍住了,恨恨地转过头去。
                              有戏!周天赐下意识往他身上更蹭了蹭,“你知道我是一生气就满嘴胡说八道的,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嗯?我刚才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你是不是跟这个日本人认识……你气我就好了,干吗打自己?你总是不断地苛责你自己,你不心疼怎么不想想我有多心疼……”
                              


                              114楼2008-12-22 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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