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八局会议室。孙大浦站在门口抻着脖子向外张望了半天，然后一脸不情愿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这外面的人都走光了，局长怎么还不来？早不开会晚不开会非要在下班的时候开，你们说到底图什么呀。”齐佩林递给他一支烟，笑着说，“行啦别报怨了，来，把你那馋虫往回熏熏。”
孙大浦接过烟，还不忘辩解一番，“得了吧老齐，你以为我是饿的啊，我只是觉得奇怪到底出什么大事儿了，你们没觉着最近局长可不太高兴啊。”“行啊大浦你也学会察言观色了。”马蔚然说道。“老马，你可别寒碜我了，这谁看不出来啊。自从咱们破了小鬼子的计划，局长总共就高兴了那么两天，这些日子连点儿笑模样都没有。今天还这个点儿招咱们开会，准有大事儿。”
“大浦这样吧，待会儿老谭来了，甭等他说话，你上去指着鼻子就问‘姓谭的，有什么事赶紧从实招来，我们还都饿着呢’。”刘新杰的话害孙大浦被呛了个正着，咳了半天才说，“去你的吧，咳咳，当我傻啊。咳咳，新杰除了你敢这么没大没小的跟局长说话，我也得敢啊。”刘新杰一脸得逞的坏笑，“就知道你不敢，那还不省省力气，老实坐着等吧。”孙大浦被噎得直瞪眼，刘新杰干脆笑倒在桌子上。
齐佩林扫了眼屋里，突然问道，“你们谁看到李伯涵了？”“他回局里了吗？”马蔚然问。“据说昨天就回来了，可我今天压根儿没看到他。你们说局里要是真出什么事了，还少得了他？”“老齐说得对。”孙大浦力挺齐佩林。就在他们聊天的功夫，谭忠恕已然推门进了屋。身后还出人意料的跟着李伯涵。
谭忠恕似乎并未注意到众人一闪而逝的诧异，直接说道，“把大家召集来有这么几个事儿，上次的行动我们大获全胜但也损失不小，行动处、情报处均有伤亡，特别是情报处，我们需要补充人手。佩林啊，这事儿你多上点儿心，注意质量。”“是，局座。”
谭忠恕满意的一颔首，而后说，“这次的行动，上方很肯定我们的成绩，但人员的损失也让我们伤了原气。在补充到位之前，我们现在的任务只是配合七局做些外围工作。伯涵啊，只能你辛苦一下了，需要什么找新杰。”“没问题。可是局座我能具体问一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外围工作吗？”
谭忠恕未言先叹气，“最近外面的热闹大家也都有所见闻吧。”所有人都默契的点了点头。“孩子们还小，受了人蛊惑我们又不能不管。但最近由于在抗议中有人受了点儿伤，使事态有所升级。这种情况下只有巡捕房和七局的人手显然忙不过来，上方指示我们全力处理好善后。伯涵的行动处听从七局的调配。老马啊，你去牢里处理一下受伤的人，注意安抚情绪，降低影响。佩林你和各大报纸的人熟，配合一下。”“是。”收到任务的人异口同声应道。
“噢，还有啊，大浦，你那边要抓紧，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让人钻了空子知道吗。还有那个不明电波，要尽快查明来源。”“是，局座。”把所有工作都布置下去，谭忠恕站起身，“好啦，散会吧。新杰你来一下。”
谭忠恕坐进办公室的椅子，一只手揉着太阳穴疲态尽显。刘新杰也不去打扰，闷不做声的坐在对面。谭忠恕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说，“明天上面要给咱们庆功，你跟我去吧。”“不去。”刘新杰拒绝得相当干脆，毫不意外的结果，毕竟这个小子只要是不想做的事总会跟你讨价还价个十七、八回不可。谭忠恕继续循序善诱，“知道你不喜欢应酬，可表面功夫有时不得不做，何况还有奖励。你是我们局的钱匣子，你不去谁去？”
“那你更应该带个能说会道的，老齐最合适了，也许还能多闹点儿好处也说不定啊。不过这次你可得真金白银的要，纸片片我可不收。”刘新杰的条件让谭忠恕就是一怔。“为什么？还不都是钱？”刘新杰丢给他一个鄙薄的眼神，“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回去问问嫂子一包面粉都已经多少钱了，咱们这摊子太大，那些纸哪够塞牙缝。”
刘新杰一言道破眼前的局势，谭忠恕唯有叹息。他们都曾那么期待胜利，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黎明前的暗夜，树欲静风不止，在尘埃落定之前，他们注定都逃不开被现实左右的宿命。谭忠恕的忧虑正是刘新杰的担心，他不愿意相信，但也不得不相信，他们再次被卷入漩涡，而这一回也许就是你死我活。
“这仗真的无法避免了是吗？”刘新杰小心翼翼的问。谭忠恕没有回答，那就是确定了，那么他们之间的战争是不是意味着也就此开始了呢？刘新杰无望的想。突然，有个想法凭空在脑子里拐了个弯，刘新杰隐约觉得有点儿不对，他需要确认，但在坐实结论之前，他不得不纠结在期待和失望之间。
“不对呀……”刘新杰眯着眼睛瞄谭忠恕。“你小子又想说什么？”谭忠恕低着头翻开桌上的文件。“平时你对这种落骂名的事儿可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刘新杰试探着开头儿。“军令如山，你不会不懂吧。”“你现在可是有功在身，上面授意下来把咱们八局捧上天，没瞧见老齐在报纸上乐得小胡子都逆着长嘛。就算再不待见你，也得把咱们当英雄一样抬着供着，现在派这种不是人的活儿，可是自己抽自己的嘴巴啊，他们会这么傻？”
谭忠恕翻着纸页的手停住不动，刘新杰知道自己戳到根儿上了。他迫不及待的追问，“外面反这场仗的声浪是越来越高，你把自己推到浪尖上，就算前面还有个七局顶着那铺天盖地的口水咱们也逃不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谭忠恕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刘新杰的表情无处不写着担忧，让他能清楚的感知到来自手足最为纯粹的情感。他不由得苦笑，“新杰啊，就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你。”“那你也得给我托个底吧。”“你没猜错，是我主动请缨配合七局工作的。”“为什么？”“自从出了沈明铮的事后，我就知道咱们八局也不是铁板一块，特别像现在这种特殊时期，如果我们介入越深被渗透的可能性越大，在守住门户和受人牵连挨点骂之间你会怎么选择？”
刘新杰叉着双臂盯了谭忠恕老半天才挤出三个字“老滑头。”谭忠恕纵容的一笑，“好啦，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吃饭啊，小滑头。”“不了。”刘新杰站起身就往外走，谭忠恕唤住他，“新杰，你明天真的不陪我去？”“你都有了更好的选择干嘛在我这儿耗啊，是吧局座，撒呦那啦。”谭忠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刘新杰在自己面前甩上门，只剩无可奈何。谁让之前把人都惯坏了，除了一直惯着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刘新杰拐进自己办公室，当关上房门的一刻他的失望再也掩饰不住，顺手掏出一只烟点上，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没人知道，在那一刻他有多热烈的渴望过战争因为和谈而消弭，他更加希望谭忠恕能重新审视这个曾让他甘愿为之付出一切的信※仰。然而今天他终于知道了，他们是两条平行于空间的直线，都选择宁折不弯的向前延续，无论尽头是什么都不会有交集。他们不会接受彼此的阵营，哪怕他们亲如兄弟。
刘新杰烦躁的拿出酒壶把里面所有的酒都倒进肚子，依然没有办法压制住内心的烦闷。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往外走，冷清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他突然想找个人喝酒来摆脱这洪荒般的孤寂，然而找谁呢，刘新杰在心里把能找的人过了一遍筛之后选择一个，就方滔吧。然而他现在却不知道，此时也正有几条影子鬼鬼祟祟的跟在方滔身后伺机而动，今晚注定是个动荡的夜……
八局会议室。孙大浦站在门口抻着脖子向外张望了半天，然后一脸不情愿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这外面的人都走光了，局长怎么还不来？早不开会晚不开会非要在下班的时候开，你们说到底图什么呀。”齐佩林递给他一支烟，笑着说，“行啦别报怨了，来，把你那馋虫往回熏熏。”
孙大浦接过烟，还不忘辩解一番，“得了吧老齐，你以为我是饿的啊，我只是觉得奇怪到底出什么大事儿了，你们没觉着最近局长可不太高兴啊。”“行啊大浦你也学会察言观色了。”马蔚然说道。“老马，你可别寒碜我了，这谁看不出来啊。自从咱们破了小鬼子的计划，局长总共就高兴了那么两天，这些日子连点儿笑模样都没有。今天还这个点儿招咱们开会，准有大事儿。”
“大浦这样吧，待会儿老谭来了，甭等他说话，你上去指着鼻子就问‘姓谭的，有什么事赶紧从实招来，我们还都饿着呢’。”刘新杰的话害孙大浦被呛了个正着，咳了半天才说，“去你的吧，咳咳，当我傻啊。咳咳，新杰除了你敢这么没大没小的跟局长说话，我也得敢啊。”刘新杰一脸得逞的坏笑，“就知道你不敢，那还不省省力气，老实坐着等吧。”孙大浦被噎得直瞪眼，刘新杰干脆笑倒在桌子上。
齐佩林扫了眼屋里，突然问道，“你们谁看到李伯涵了？”“他回局里了吗？”马蔚然问。“据说昨天就回来了，可我今天压根儿没看到他。你们说局里要是真出什么事了，还少得了他？”“老齐说得对。”孙大浦力挺齐佩林。就在他们聊天的功夫，谭忠恕已然推门进了屋。身后还出人意料的跟着李伯涵。
谭忠恕似乎并未注意到众人一闪而逝的诧异，直接说道，“把大家召集来有这么几个事儿，上次的行动我们大获全胜但也损失不小，行动处、情报处均有伤亡，特别是情报处，我们需要补充人手。佩林啊，这事儿你多上点儿心，注意质量。”“是，局座。”
谭忠恕满意的一颔首，而后说，“这次的行动，上方很肯定我们的成绩，但人员的损失也让我们伤了原气。在补充到位之前，我们现在的任务只是配合七局做些外围工作。伯涵啊，只能你辛苦一下了，需要什么找新杰。”“没问题。可是局座我能具体问一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外围工作吗？”
谭忠恕未言先叹气，“最近外面的热闹大家也都有所见闻吧。”所有人都默契的点了点头。“孩子们还小，受了人蛊惑我们又不能不管。但最近由于在抗议中有人受了点儿伤，使事态有所升级。这种情况下只有巡捕房和七局的人手显然忙不过来，上方指示我们全力处理好善后。伯涵的行动处听从七局的调配。老马啊，你去牢里处理一下受伤的人，注意安抚情绪，降低影响。佩林你和各大报纸的人熟，配合一下。”“是。”收到任务的人异口同声应道。
“噢，还有啊，大浦，你那边要抓紧，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让人钻了空子知道吗。还有那个不明电波，要尽快查明来源。”“是，局座。”把所有工作都布置下去，谭忠恕站起身，“好啦，散会吧。新杰你来一下。”
谭忠恕坐进办公室的椅子，一只手揉着太阳穴疲态尽显。刘新杰也不去打扰，闷不做声的坐在对面。谭忠恕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说，“明天上面要给咱们庆功，你跟我去吧。”“不去。”刘新杰拒绝得相当干脆，毫不意外的结果，毕竟这个小子只要是不想做的事总会跟你讨价还价个十七、八回不可。谭忠恕继续循序善诱，“知道你不喜欢应酬，可表面功夫有时不得不做，何况还有奖励。你是我们局的钱匣子，你不去谁去？”
“那你更应该带个能说会道的，老齐最合适了，也许还能多闹点儿好处也说不定啊。不过这次你可得真金白银的要，纸片片我可不收。”刘新杰的条件让谭忠恕就是一怔。“为什么？还不都是钱？”刘新杰丢给他一个鄙薄的眼神，“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回去问问嫂子一包面粉都已经多少钱了，咱们这摊子太大，那些纸哪够塞牙缝。”
刘新杰一言道破眼前的局势，谭忠恕唯有叹息。他们都曾那么期待胜利，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黎明前的暗夜，树欲静风不止，在尘埃落定之前，他们注定都逃不开被现实左右的宿命。谭忠恕的忧虑正是刘新杰的担心，他不愿意相信，但也不得不相信，他们再次被卷入漩涡，而这一回也许就是你死我活。
“这仗真的无法避免了是吗？”刘新杰小心翼翼的问。谭忠恕没有回答，那就是确定了，那么他们之间的战争是不是意味着也就此开始了呢？刘新杰无望的想。突然，有个想法凭空在脑子里拐了个弯，刘新杰隐约觉得有点儿不对，他需要确认，但在坐实结论之前，他不得不纠结在期待和失望之间。
“不对呀……”刘新杰眯着眼睛瞄谭忠恕。“你小子又想说什么？”谭忠恕低着头翻开桌上的文件。“平时你对这种落骂名的事儿可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刘新杰试探着开头儿。“军令如山，你不会不懂吧。”“你现在可是有功在身，上面授意下来把咱们八局捧上天，没瞧见老齐在报纸上乐得小胡子都逆着长嘛。就算再不待见你，也得把咱们当英雄一样抬着供着，现在派这种不是人的活儿，可是自己抽自己的嘴巴啊，他们会这么傻？”
谭忠恕翻着纸页的手停住不动，刘新杰知道自己戳到根儿上了。他迫不及待的追问，“外面反这场仗的声浪是越来越高，你把自己推到浪尖上，就算前面还有个七局顶着那铺天盖地的口水咱们也逃不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谭忠恕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刘新杰的表情无处不写着担忧，让他能清楚的感知到来自手足最为纯粹的情感。他不由得苦笑，“新杰啊，就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你。”“那你也得给我托个底吧。”“你没猜错，是我主动请缨配合七局工作的。”“为什么？”“自从出了沈明铮的事后，我就知道咱们八局也不是铁板一块，特别像现在这种特殊时期，如果我们介入越深被渗透的可能性越大，在守住门户和受人牵连挨点骂之间你会怎么选择？”
刘新杰叉着双臂盯了谭忠恕老半天才挤出三个字“老滑头。”谭忠恕纵容的一笑，“好啦，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吃饭啊，小滑头。”“不了。”刘新杰站起身就往外走，谭忠恕唤住他，“新杰，你明天真的不陪我去？”“你都有了更好的选择干嘛在我这儿耗啊，是吧局座，撒呦那啦。”谭忠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刘新杰在自己面前甩上门，只剩无可奈何。谁让之前把人都惯坏了，除了一直惯着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刘新杰拐进自己办公室，当关上房门的一刻他的失望再也掩饰不住，顺手掏出一只烟点上，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没人知道，在那一刻他有多热烈的渴望过战争因为和谈而消弭，他更加希望谭忠恕能重新审视这个曾让他甘愿为之付出一切的信※仰。然而今天他终于知道了，他们是两条平行于空间的直线，都选择宁折不弯的向前延续，无论尽头是什么都不会有交集。他们不会接受彼此的阵营，哪怕他们亲如兄弟。
刘新杰烦躁的拿出酒壶把里面所有的酒都倒进肚子，依然没有办法压制住内心的烦闷。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往外走，冷清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他突然想找个人喝酒来摆脱这洪荒般的孤寂，然而找谁呢，刘新杰在心里把能找的人过了一遍筛之后选择一个，就方滔吧。然而他现在却不知道，此时也正有几条影子鬼鬼祟祟的跟在方滔身后伺机而动，今晚注定是个动荡的夜……
沙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