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寤寐思服
叶许最后没能在幕羡口中问到方优的下落,离开之前,对幕羡说,简同导演在找她,是关于他的导演朋友陈宁邀请她出演电影的事情。
幕羡自不会因不待见叶许而迁怒简同,便应下了,然后在他离开之前,转身上楼回家。
其实早在去年,幕羡就已经明言婉拒了这个邀请,也让简同代她向陈宁致歉,不知为何如今又旧事重提,还找了叶许当传话人。如此,幕羡只好打了电话过去,本以为只是几句话的事情,没想到简同却坚持要请她出来与陈宁见一面,幕羡想着上次因没有时间,未与陈宁见面便推拒,已经觉得有些失礼,如今自不好再坚持不去,何况当年确实更容易将事情说清楚,便应下了,时间就约在了下午四点,也是想把事情快点解决,然后回一趟清镇。
幕羡简单做了一顿午饭,吃了之后就换衣服出门,开车前往简同所说的会馆。
这个时间不是下班高峰期,幕羡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但是会馆门口等她的人,不是简同身边的助理,而是季夏的经纪人梁谙。
幕羡与他,也算是旧识,拍摄广告‘殊途’的时候也说过话,后来因季夏的原因,还见过几次,但两人到底不是一个圈子的,交集甚少,谈不上什么交情。
“梁先生……”
“幕小姐客气。”梁谙笑着将幕羡引进门,还绅士的先按下电梯,请她先行,“幕小姐请……”
幕羡没有到过这里,便安静的跟着梁谙的脚步,来到季夏和陈宁所在的网球场。她到时,两人正好打了一局,在旁边喝水。
季夏连汗都不擦了,拿着毛巾的手使劲地朝幕羡挥动,“幕羡,这儿……”
梁谙为他不顾形象的举动,脸上的笑容都凝了一瞬,要知道两边的球场可是都有人啊,不过想想这些人不是媒体,也就稍稍安心了些,不然他的高冷男神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幕羡不知道梁谙心中的复杂,径直朝季夏他们走去,然后站在他面前两步远,好好的欣赏了银幕上看不见的一面,如此大汗淋漓,原本该有些邋遢狼狈才是,可是在季夏身上,就只让人看见了阳光一样的明媚灿烂了。
“你什么时候从多伦多回来的?”
幕羡去了出国两个月,季夏是从幕羡的ins上看见她上传的照片才知道的,以为她只是出去玩,就只祝她旅行愉快,也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昨天到的。”幕羡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还不是因为你?陈导演知道你我是朋友,所以想让我帮忙,请你参演他执导的电影。”说到这儿,季夏觉得有点不开心,因为他没有想到幕羡竟真的拒绝了,他还以为那天在荣氏的酒会上,幕羡只是为了和他抬杠才这么说的。不过他也没有想到陈宁会这么执着幕羡,毕竟在许多人眼里,幕羡不是科班出身,只拍摄过一个广告,没有演过任何影视,而邀请幕羡出演的角色,戏份虽然不多,但是确实极其考验演技的,可以说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影响着整部电影的基调,因为《查无此人》这个故事的缘起,是幕羡这个角色。
娱乐圈里那么多好的女演员,有演技有容貌,纷纷向陈宁自荐,可是陈宁面试了那么多,竟没有一个看得上的,最后又回头来想着说服幕羡。
季夏拉过幕羡,走到陈宁面前,给两人介绍,“陈导,这就是幕羡。幕羡,这是陈宁导演。”
幕羡伸手,微笑,“陈宁导演,久仰。”
自幕羡出现,陈宁就在观察她了,言行举止,形容声色……也愈发坚定了要请她出演《查无此人》的阿无一角。
陈宁伸手与她握了握,笑道:“我可以和小夏一样叫你幕羡吗?”
幕羡道:“荣幸之至。”
陈宁觉得也许说服幕羡,不会有想象中那么难!
季夏为两人做了介绍,就跑去继续打球了,把空间留给两个要谈事情的人。就算需要他上阵,也得是陈宁败下阵来之后不是?不过看陈大导演的样子,似乎对说服幕羡这件事情,很有把握?
陈宁却没有直接给幕羡说出演电影的事情,只是像朋友一般,与她闲聊,喜欢的电影、喜欢的书、……最后竟发现他看过的许多书,幕羡都看过,而且一些见解新颖独特,是他没有想过的角度。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陈宁离开也没有提关于电影的事情,幕羡想可能是经过了这次的接触,陈宁觉得她不适合,放弃了。这样也好,也免得她再费唇舌了。
季夏说要请幕羡吃饭,幕羡想了想,回去也是一个人,而且突然不想做饭了,也就应了下来。
时间其实还早,也就六点多,吃晚饭还不到时间,不过路上要花大概两个小时,这个时间过去倒也刚好合适。
季夏去沐浴,梁谙有事早就走了,幕羡等得无聊就自己一个人到处逛,这个会馆她不是第一次来,不过上次来这儿还是几年前念书的时候,好几年过去了,很多地方都重新装修过了。幕羡知道很多地方都改了,却没有想到竟会改到让她迷路的地步。
幕羡站在一条宽阔深长的画廊前,一时不知往前还是后退,既不知去向,索性便停下脚步,欣赏眼前画了两边墙壁的九大天使和九大堕天使壁画,还有画廊外,花开正盛的海棠……
明非凡便是在满目海棠花中,看见了站在天使壁画前的幕羡。
幕羡察觉身后目光,自魅惑天使切西亚的身上收回,转身去看,一眼便看见了轮椅上的明非凡,他的身后,日光繁盛花开满扶廊。
明明是如诗如画的场景,幕羡却想到了她身后的天使,只是不知明非凡,是带着羽翼的天使,还是暗藏骨翼的堕天使。
许都不过一念之间。
纵使他们久不相见,对他,幕羡却不是一无所知的。他与明家决裂成仇、他重伤远走日本、他与日本黑道势力纠葛不清、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传言是他所杀、他的亲叔叔车祸成植物人躺在医院里……
明明看着是无争的信佛之人,却又为何有这满身修罗孽债?
他们相识于年少,他爱慕她多年,可是她从来就没有看明白过他。
幕柯说,世人各有修行,一念成佛一念魔。
幕羡很想知道,如今明非凡,是否已入无间?可是她不会问,什么都不会问,诚如幕柯所言,世上一切,际遇因果,都由心而生。
何况,她不是能帮他的人,纵使他心悦她。
他们相识多年,幕羡便是未对他生出爱情,却也有那么一点儿了解他,那是个不会为旁人左右的人,仿佛世上一切,人事物,在他眼中皆宛如尘埃,不值一哂,所以当初知道他喜欢自己,幕羡才会不相信。
那样一个人,那么冷酷如万年寒冰一样的人,似已堪破世间一切的人,坚韧顽强敏慧如妖的人……怎么会心慕她?
明非凡看着既不向他走来,也不后退避开的幕羡,眼中的冰寒不由散去几分,吩咐道:“你们到外头等着。”
身后跟着的六名保镖跟一名随侍,颔首退去,动作迅速,步伐落地无声。
幕羡的手机正巧响了,是季夏打来的,因为找不到她,问她在哪儿。“很抱歉,我现在有点儿事,吃饭改天吧。”
季夏不以为忤,因他也常常有事失约,而且在他心中,幕羡从来就不是个没有信约的人,所以便道了句没事,下次再约,便挂了电话。
幕羡收好了手机,抬步往前走,走到明非凡面前,“好久不见!明非凡……”
“好久不见。”确实好久不见,距离上次见面,两年了。“前面有一间茶室,我请你喝杯茶。”
自看见他,幕羡便知道自己闲逛到了不该到的地方,幸而遇见的人是他,换做旁人,她怕都不能轻易脱身。“好啊。”
此处长廊,只他们两人,幕羡只好走到他身后,帮他推轮椅。若是他的人在场,幕羡是决计不肯站在他身后那般靠近他的,无时无刻不是行走在生死边缘的人,纵她是他爱慕之人,怕也是不能全然没有防备的……若是没有防备,她就更加不能靠近他,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走向他,去他的世界,既如此,维持眼下如此平淡如水的君子之交,是再好不过了。
幕羡却不知,若非明非凡出现在这儿,她何止不能轻易脱身!
虽说是明非凡开口要请她喝茶的,可是煮茶之事却是幕羡一手完成,一壶茶,各斟一杯,随意闲聊几句,天色暮。
明非凡没有让幕羡陪他吃晚饭,便说让人送她回去,幕羡自没有应承,说自己是开车来的,时间尚早,不碍事。
明非凡到底没有坚持,送她到长廊中,嘱咐她一路小心。
幕羡走在日暮斜阳中,经过画满羽翼天使与骨翼天使壁画前,长廊外是晚风轻拂的海棠花……幕羡知道,只要她回头,便能看见一清隽如万年修竹的男子坐在霞光晚风中,可是她终究没有回头,脚步如旧,一步步,不疾不徐,慢慢远去,走出长廊,走出他的眼中。
明非凡敛眸,良久后对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人道:“盯紧伊藤的人,必要的时候,提醒他一下我之前说的话。”
他之前说什么了?若胆敢碰她分毫,休怪他手下无情!
希望那个狂妄自傲、目中无人的伊藤束不要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