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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散文】写让自己放松的文字,过孤独又美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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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人任何时候都不会背弃你,这个人就是你自己。谁不虚伪,谁不善变,谁都不是谁的谁。又何必把一些人,一些事看的那么重要。


星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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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徽章馆》
来自Android客户端92楼2017-12-12 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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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在秋天用落叶给大地写信,
    大地于春天以新叶回信。


    IP属地:四川93楼2018-01-15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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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02:3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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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光秃的树被一个冬季的苦风冷雨打得满头包,那些包会在春天里绽出新绿,开出花朵。


      IP属地:四川94楼2018-01-15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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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给树以年轮,岁给我以皱纹。
        树还之以新绿,兼春华与秋实。
        予还之以华发,哀寸心满嗟尤。


        IP属地:四川95楼2018-01-15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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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瓜
          文/靛蓝色
          天已经黑了。
          男人从停车库走到自家公寓楼下,立定,掏出一颗烟点着了。
          寒风里光秃的树木像抽光血肉的脉络,寂静地喷涌着苦闷的空气。
          男人抽了几口烟觉得索然无味,把未抽完的烟就丢在地上,脚尖踩着火红的烟头捻了几下,他的世界里唯一的暖色调悄然死亡。
          三楼的客厅灯火通明,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那是蔬菜在油锅里反复熬煎的呼救声,他在这个楼下仿似已经听过无数遍。
          他可以想象那道菜的滋味,有的地方半生不熟,有的地方焦黑一片,放进嘴里还能吃到未化开的盐巴。他在那道菜里尝得到土味,尝得到草味,尝得到焦味,尝得到咸味,更尝得到苦味。
          他知道,那是他妻子心中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他最满意的微笑,练习了几次,然后匆匆上楼。
          “我回来了。”男人开了门,很开心地和女人打招呼。
          女人坐在餐桌旁,一脸的倦容。她没有回应男人跟她打的招呼。
          餐桌上放了两个菜和一个汤。一个是油焖青菜,一个是清蒸鱼,还有一个是西红柿鸡蛋汤。
          菜盘边上放了一份文件和一支笔,男人知道,那是离婚协议书。
          “要么吃饭,要么签字,选一个。”女人面无表情地和男人说话,像一尊没有感情的佛像。
          男人面带微笑坐下,这三道菜,他已经快吃了一个月。
          青菜是生焦的,鱼没有开过膛也没有去过鳞,蛋花汤里都是鸡蛋壳,就连米饭都是生的。这些他都知道。
          但是他还是默默地顶着妻子的目光,将那些饭菜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真好吃。”男人吃完饭后,对着妻子露出他在楼下练习多次的微笑。
          “真是个傻瓜。”女人背过头去,有眼泪从她脸颊上滚落。她用手指简单擦了擦,立马起身跑回了卧室里。
          男人知道,女人那是躲起来哭了,她不希望自己看到她哭的样子,那是她最后的倔强和自尊。
          “真是个傻瓜。”那是男人忘不了的一句话。
          他年轻时追一个女生,费神费钱,最后被当众甩了一个巴掌。他永远记得那个骄傲的女子对他说:“你也配喜欢我,瞧瞧你那穷样子。”
          男人躲起来哭了好久,他哭的时候,女人走到他面前给他一张面巾纸:“擦擦吧,有啥好哭的,像个傻瓜一样。”
          男人认出女人是他追的女生的朋友。男人那天见到的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米白色的高跟凉鞋,很漂亮,很美,像天使一样。
          男人心中的她,永远都是天使。
          他瞥了一眼客厅茶几上放的诊断书,那是女人不孕不育的诊断书。
          不会生孩子有啥关系,天使,本来就是没有孩子的。
          男人露出了微笑,脸上淌着泪,像个傻瓜一样。


          IP属地:四川96楼2018-01-20 1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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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更了!!!好开心


            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97楼2018-01-20 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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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的随想
              文/靛蓝色
              这个冬天很冷,狠狠下过一场雪,整个世界在寒风里白了头,却喜哭了一大群等着雪来的人。无论是内心诡谲的成人,还是天真无邪的孩童,他们都在大雪掩埋的荒野里忘却烦恼,追逐嬉戏。他们打着雪仗,堆着雪人,似乎下过一场雪,他们的生命就和这片荒野一样,不再荒芜,填满了空旷、纯洁和高冷的美。
              但很少有人知道,化雪的荒野会比之前更泥泞不堪,像浓妆的女人遇上一场猝不及防的雨。春天来时,化了雪的荒野上也不一定能开出花来,可能长得都是野草。
              城市会比荒野干净。城市盖上雪,坚硬的建筑都变得玲珑剔透,宛如一座水晶之城。。
              只有下过雪的城市才更接近城市的真相。城市在雪中洗去繁华,拥挤的人潮消退,每个人都像浪迹天涯的猫,孤单地窝在稍显温暖的角落。在这时我们才恍然大悟,明白城市其实是一片巨大的墓场,它埋葬着无数人的梦想和青春。
              我们都被一场光阴的风雪埋在深处。
              我六岁那年的雪,不及靴底深。那是我记忆里的第一场雪。
              下那场雪的时候,我们出去拍了照。
              照片上的我穿着特意买的大些的西服,纸灰色,上衣过膝,裤脚向上挽了四圈,缩头驼背的样子俨然一个小老头子。我的头发有些变态的黄,像长在头皮上衰老的苔藓。四野里都是雪,风雪里的我睁不开眼睛,却笑得那么无忧无虑。
              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任何的梦想,像一颗安眠在雪被下的无知的种子。
              雪停的那天一家人在屋顶堆了一个雪人,没过几天雪人就在晴天的太阳下化了。洼处都是雪和水,我和母亲就用笤帚一下一下扫着,免得积水结了冻,冻坏了屋顶。水直直地往屋檐走,屋檐挂着水帘子,在夜里被冻得挂满冰棱。
              今年下雪时,我立在窗边看了一下午的雪。
              看着雪我想到我的家,想到那些一不小心就熬过来的年年岁岁。
              家里的房子和二十年前毫无二致,只是那么多年的风霜雨雪之后,屋顶终究坏了,下大雨的时候,屋内就下小雨,父母就在房梁下挂了许多塑胶布,用以集雨。塑胶布已经挂了十五六年,积满了灰尘。
              我们一家人在这房子里过了半辈子,过了好多个下雪的冬天。
              有一个冬天特别冷,冷得我脚趾被冻得疼痛,疼得我忍不住泪。我母亲就把我的脚揣在她的心窝子里,她流泪陪我哭的样子,和我一模一样。
              我曾陪父亲趟着积雪去地里取菜。我在一旁看着父亲红肿和开裂的手拨开积雪,左右晃动然后拔出白白胖胖的萝卜。他嘴里吐着哈气陪我笑的样子,和我一模一样。
              我畏惧并怀念那些日子。那些寒冷的岁月,那些温暖的时光,一酿成酒,一口即醉,醒来已是而立之年。
              我开始关心父母的寒暖,开始关心他们的身体和饮食。尽管电话里的他们是那么会照顾自己,我却看见岁月的积雪已经和我父母一样高,他们的头发被积雪染白,嘴里叹出的气都和雪一样冷。
              我明白,我不再是一颗种子,我需在那场岁月的雪漫过我之前,长成一颗高大的树。我需要摆脱物质和思想的贫瘠,成为一个富足的生命。我需要做一个温暖的梦,去对抗冰冷和强硬的现实。
              我不愿让父母看见我的溃败,我终要让他们看到我的花开,哪怕只有一朵。
              下这场雪的时候我很欢喜,欢喜这场雪。我的生命如此枯燥和疼痛,如同广袤的荒野里被野火灼过的芦苇。雪让我清醒,雪让我清心,雪让我明白我该做的事。
              那个早上雪住了。我拉开窗帘,几痕残枝向我捧过晶莹的雪,像年里刚刚拿到压岁钱的外甥,歪着脑袋我炫耀。
              枝条的积雪下沉眠着来年的春天,无数的芽苞做着温暖或疼痛的梦,它们在春天到来的时候会开成红的粉的花,长成长的细的叶,或者不动声色一直做着梦。
              一两个喜鹊傻兮兮地驻在枝头一动不动,许是冻僵了。
              我用积在窗台的雪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把冬天捏成我心中的样子。雪人安静地站在我的窗外,它看着我,我看着它。
              然后我在它身上看尽,我一生的冬天也不过如此。


              IP属地:四川98楼2018-02-07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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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小姐和黄先生
                文/靛蓝色
                (一)
                朱小姐是我小学时的班长。
                在我印象中她经常剪一头的短发,很少穿裙子,清一色的长裤长袖,像假小子一样。
                小学时候的朱小姐虽然少有女子气,但是她眉目清秀,肤白似雪,唇下有一颗小痣。如果不是她官阶和成绩总是压着我,我很想承认其实她长得还不赖。更何况她总是和老师反应,说我课间老爱去给跳皮筋的女孩子捣乱,害得我有几个学期没评上三好学生。这可能是我们之间唯一的梁子。
                朱小姐的学习成绩很好,几乎年年都当班长,几乎年年都拿双百,几乎年年都拿三好学生,是所有家长嘴上老挂着的别人家的孩子。但人总有一不小心湿了鞋的时候,朱小姐还是有一次没有评上三好学生,只拿到了学习积极分子。
                评选三好生的那天,我的几个损友联合起来中伤她,说她当班长以权谋私,午睡记名字只记男孩子却不记女孩子;说她有了成绩就骄傲,目中无人。朱小姐红着脸和我的那些挚友对质。一个女孩子和几个老赖一通噼里啪啦乱吵,到底还是没有争得过,以至于说到后来眼眶子都委屈地红了。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一阵暗爽,投票的时候也我没有给朱小姐举手。似乎知晓结局似的,朱小姐趴在桌上抽泣,直到评选结束了才抬起头。这时候她连鼻头都哭红了。那一刹那我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那一刹那我甚至觉得自己过于卑鄙,我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那一次我终于知道,越是要强的女孩,一旦露出脆弱的一面,就越是可人心疼。
                小学整整五年,我和朱小姐都只是点头之交,也许还是对手,但除此之外我们再少有交集。她有她的圈子,我有我的圈子,这两个圈子有点滴的交汇,但其余的绝大多数,它们走向不同的方向。我们不曾刻意地说明,但我们都知道,我们是不一样的人。我不知道她的爱好,也不关心;她也不知道我的爱好,她也不想关心。我们就像两股炊烟直直地往天空走。你也往上面去啊,我们寒暄着,于是各走各的。命运的风不曾把我们吹得纠缠不清。
                2002年,我小学毕业,上了当地的乡村中学。朱小姐去了城里念初中,慢慢地我们连点滴的交汇都消失了。就好像一朵花开败了,没有结果,之后也不会开出新的来。懵懂的岁月里只剩下一痕残枝。数个冬去春来之后我开始懂得并不是所有的枯木都能再度逢春。
                我再见到朱小姐的时候,已经是2012年。那个时候她上了北京P大的研究生,我在D大读我的大四。
                我们约在圆明园门口见面。10年未见,朱小姐留起了长长的头发,似乎不爱扎辫子,长直的发梢在阳光捂暖的秋风里轻扬。她穿的不再是清一色的长袖长裤,而是很绚丽的裙子。朱小姐终于长成了自信大气的姑娘,只是小时候曾经光滑的脸蛋上多了些坑坑洼洼的痘印,终究有些触目惊心。我看着她报以礼貌的微笑,心里却暗自有些惋惜。
                “蒋某某,你高中班里是不是有个叫A的男生啊?”朱小姐明亮的嗓音像一只宝蓝色的翠鸟划破了我思绪的湖面。
                “是啊,你们认识?”我有些诧异又有些惊喜,好像看见两个分道扬镳的圆圈突然间又有了点滴的交汇,看见两道直直往上的炊烟不知不觉间又有了丝丝缕缕的纠缠。
                朱小姐轻笑着否认了:“也不能说认识,就是年里和老朋友约麻将,见过他几次。你们班上的朱喜宝,和我是初中奥数班的同学。”
                高中三年朱喜宝和A形影不离,朱喜宝和朱小姐是初中的同班同学,我有些恍然。
                “A人品怎么样啊?我闺蜜吕说她想追A,却听说A追过很多女孩子,你说这个男生靠不靠谱啊?”朱小姐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口吻有些担忧。
                我回想着自己认识的A,轻笑道:“A啊,挺好的。”
                (二)
                A姓黄,姑且就叫黄先生吧。
                黄先生从来不留长发,浓眉似剑,眸若星辰,留着神似鲁迅的胡子。他身高178,平时喜欢穿运动服,在所有的运动服里又最爱穿一套深蓝色的运动套装。他是那么爱那套衣服以至于现在回想他,我都想不起他穿其他衣服的样子。那也是我记忆中黄先生最美好的样子,阳光开朗,意气风发,星眸流转间会抿出灿若星辰的微笑。
                班上的男孩子曾把班里长得最好看的四个女生奉为“四大美女”,环肥燕瘦,在我心里看来是贴切的。当女孩子知道这个名单后,迫不及待也弄了一个帅哥名单。不同的是她们竟把所有男生的颜值都排了名次。黄先生是全班的第二名。我对这个名单本来是有期待的,但是在听到二十名内都没有我的时候,我就失去了所有的兴趣。那时候我是羡慕黄先生的,黄先生这第二的名次,除了说明他颜值在线,其实也说明他有很好的女生缘。
                黄先生有两个形影不离的朋友,一个叫CY,一个叫朱喜宝。
                CY在三人中最为精明,像草原上的土拨鼠,活泼、灵动、机敏。他制造快乐,同时以快乐为食。
                朱喜宝呢,他是一个大大咧咧,交往起来让人觉得没有负担的人。他待人处世如忠犬,温暖、关怀、忠诚。他很朴实,像土地一般,你若在他那里种下一颗友谊的种子,他恨不得还你一片友情的粮仓。
                而黄先生,他是猫科动物。他有时很高冷,有时候又很温柔。他像猫一样注重自己的仪表,走路的步伐也像猫一样优雅和轻盈。他是一个绅士,从不说粗鲁的话,也不做粗鲁的动作,对女生尤其温柔以待。
                黄先生在高中的时候喜欢S。S是“四大美女”之一,文章写的不错,她写的记叙文是班上一绝。
                当时CY也喜欢S,但是估计两个男生都未曾向S表白。
                一到课间,黄先生和CY就往S那边凑,顺便帮S挡一些她不喜欢的人的搭讪。
                S和她的同桌N,从来不觉得他们两讨厌,四个人总是嘻嘻哈哈有说有笑。
                (三)
                N是个很腼腆内向的女孩,身材像个梨子似的,脸也是圆嘟嘟的,却长了很严重的痤疮。她走路说话尽显娇弱,吃饭喜欢用手遮着嘴,笑的时候也用手遮着嘴,生病的时候尤其像黛玉捧心了。班里人都喊她“淑女”。但没有人觉得N是装“淑女”,因为那时的N的确是所有人心中最贴近淑女形象的那个人。
                N爱狠了黄先生,明知道黄先生喜欢的是S,N还是和黄先生告白了。
                黄先生很绅士地拒绝了N:“谢谢你喜欢我,但是不好意思,我只是把你当妹妹,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我喜欢S。”
                后来,N就喊黄先生“哥哥”。
                几年之后我再见到N的时候,她已经完全不再像一个“淑女”了。她画很浓的妆,踩着恨天高,穿得很贵妇。
                她厌烦了别人喊她“淑女”。
                看着N的变化,黄先生装着不知不觉,还开着她的玩笑:“你现在的样子我都认不出了,像黑寡妇,酷毙了。”
                N笑得很随意:“真的吗?黑寡妇这个称号,我喜欢诶。”
                之后N的着装更是大胆了起来。
                后来N告诉我她有一次走在街上,差点被流氓当成站街女拖走。她举着高价买的折扣包狠狠砸那流氓的头和脸。
                流氓被打得痛了,一面用力地扯着N的“华服”,一面劈头盖脸地骂着:“你个**装什么贞洁烈女!哥又不是不给钱!”
                N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举起手里的包砸得更狠了:“你才**,你全家都是**!救命啊!抓流氓!”
                四下里有行人听到呼救后驻足观望,流氓见势不妙只好撤手逃了。
                但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愿意走过来帮她一把。他们就站在那看着,瞪着死鱼眼,有观察的,有戏谑的,有漠然的,却没有一双是有温度的。
                N突然觉得这些人比流氓更可怕,提着被扯坏的衣服匆匆逃了。
                N说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大城市的冷漠。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坦然,我却觉得很心酸。但看着她抹着厚厚一层粉底的脸我只有沉默。
                我不曾安慰她,告诉她以后会好起来的,她一定会遇到更好的男孩。因为我知道在她心里,黄先生一直是那个最好的。


                IP属地:四川99楼2018-02-09 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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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02:2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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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靛蓝色
                  (四)
                  我不知道黄先生有没有和S表过白,但是他们没有在一起。虽然他们说说笑笑过了三年,他们到最后也只是两团走不到一处的云。
                  毕业之后黄先生去了上海,而S去了HK。
                  和云一样,他们曾经勉强挤在一处,互相寒暄你也在这里呀,然后嘻嘻哈哈过着眼前的一阵子。
                  等到以命运为名的风一起,他们终究要四下奔散,不留遗憾地走完不复相见的一辈子。
                  高中整整三年,我和黄先生也只是点头之交。我走不进他的世界,我的世界也不曾完整向他打开。
                  我不像黄先生那样好人缘,所有人眼中我都是孤僻的疏远的。我那自以为是的与世无争,也仅仅证明了自己是一个自卑而麻木的人。我盲目逃避着这整个世界,逃避着那些我高攀不上的,逃避着那些我无法企及的,逃避着那些会让我痛的伤的,即便那些东西是美好到无可救药的。
                  但是黄先生,他比我勇敢,他勇敢地拥抱着这个世界。只要是他想的,他都尝试;只要是他爱的,他都追逐。
                  黄先生认识朱小姐之前还追过G。
                  G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她是班上“四大美女”之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颦一笑自有风情。除此之外G还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女生,她高考成绩是全省90多名,上了大陆最好的高校之一P大。
                  G不是一个懂得拒绝的女生,至少很多优秀的男孩子刚开始追她的时候,她都没有拒绝。说实话,G在某些男生口中不是一个风评很好的女生。
                  我并不看好黄先生这么被动地追G,何况我得知G当时芳心暗许,她很喜欢自己所在排球社的一个研究生学长。后来又得知G有出国的打算。
                  我没有给黄先生泼冷水,恋爱中的男生是那么盲目,何况星眸闪烁的黄先生在谈论G的时候,温暖得如同一颗恒星。我那点微末的毛毛细雨,如何能浇灭黄先生心中那团熊熊不灭的大火。我能做的只有揣着明白装糊涂:“真的吗?那你要加油呢!”
                  几个月后黄先生不负众望地成了众多追求G失败的男生之一。谁都不曾笑话他,因为是意料之中的事。所有人都只是觉得好像有一阵风从耳鬓溜过,对着沉睡的耳蜗讲了句悄悄话。耳蜗将醒未醒地伸着懒腰,不耐地呓语: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然而于黄先生而言,那是实实在在的情伤,是他生命的星宇里万星寂灭的爆破和摧毁,是他情感的地壳上绵延千里的伤痕和疼痛。他再也无法露出灿若星河的微笑,因为他内心深处那方天真的宇宙,几近荒芜、万劫不复。
                  (五)
                  这段感情之后,黄先生慢慢认识了朱小姐。
                  而黄先生和朱小姐的“媒人”,是朱小姐的闺蜜吕。
                  和N一样,吕和黄先生告白之后,也成了黄先生的“妹妹”。
                  吕双眼含泪地问黄先生:“你是不是有很多我这样的妹妹了。”
                  黄先生尴尬地笑笑:“也没有那么多,算上你也不过一两个。我又不是人民币,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我。”
                  吕破涕为笑:“那还差不多。”
                  其实在吕心里,做不成自己喜欢的人心尖上的那人,做个关系亲近些的“妹妹”,也好过从此不再相见的陌生人。
                  吕后来谈了一个男朋友,可惜的是吕遇人不淑。在那段感情里,吕付出了很多,包括时间、金钱和感情,而她除了伤害一无所获。
                  失恋的那段时间,吕经常约两个人出来吃饭。一个是她的闺蜜朱小姐,一个是“哥哥”兼男闺蜜黄先生。吃饭的时候吕和他们两谈的最多的,就是她那段失败的感情。
                  吕觉得爱一个人,心会一直低,低到尘土里,然后开出花来。
                  但是她面前的两个闺蜜都不那么想。
                  在他们看来,一段爱情里的两个人若是不平等,那就不叫爱情。
                  朱小姐和黄先生统一战线骂着吕,说她又不是不优秀凭什么把自己的位置放得那么低,说她是不是还想着那个**要不然为什么每次吃饭都说起他,说她最应该做的是放下过往向前走而不是一味自怨自艾。
                  吕被两人骂得只能一直抗议:“你们两还是不是我朋友了,你们会不会安慰人了,商量好的一起来挤兑我的是不是!等会我不买单了,谁让你们气我来着。”
                  黄先生和朱小姐就异口同声地说:“不买就不买,谁还差你这顿饭似的。”
                  三个人吵着笑着,黄先生的笑灿如星河,朱小姐的笑典雅大气,唯独吕的笑像是被风打蔫的花,但是这朵花正在慢慢恢复生机。
                  吕没有因为被骂在心中置气,相反她打心底觉得被骂得很开心。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不被上天眷顾的人,不然老天爷不会让自己受那么重的伤。
                  曾有一段时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注定是一个容易被抛弃的人,于是整晚整晚失眠,白天大多的时间都在发呆,自觉的时候脸颊都是湿的。而现在她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有这么两个好朋友在身边,是上天赐予的格外的恩典。老天爷没有抛弃她。
                  吃饭次数多了,被骂的次数多了,时间过得久了,吕慢慢地终于从那段伤心事里面走了出来。
                  看着眼前两个好朋友每次都统一思想地骂着自己,吕在心中笑得很欣慰。
                  “我觉得你们两很搭诶。”吕私下里暗暗提醒朱小姐。
                  “有吗?”朱小姐一脸茫然,“可是我不喜欢他诶。”
                  “是吗?那真是好可惜。”吕低声地呢喃。
                  “你刚刚说啥?”朱小姐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吕。
                  吕眼神飘向远处的街道,突然她笑了:“没啥,想问你喝不喝奶茶。”
                  街对面,黄先生一手拎着两袋奶茶,一手正向她俩使劲挥着手。
                  (六)
                  不同于朱小姐的不知不觉,黄先生开始以各种理由约朱小姐出来玩。
                  有的时候朱小姐没答应,有的时候她答应了。玩的次数多了,两个人渐渐熟络,更加放肆地开彼此的玩笑,处得和兄弟一样。
                  那日黄先生约朱小姐爬东岘峰。朱小姐的家就在东岘峰山脚下不远,而黄先生则要穿行一整个城镇。
                  曾经最为繁华的南街还在拆建。黄先生经过的时候,不由得回忆起过往在这里逛街的情景。他有些怀念之前开在这条街上的新华书店,他曾经常来店里看书。
                  道路两旁的香樟过尽,黄先生转入另外一条梧桐遮蔽的街道。他抬头看了看,蓝色的天空从梧桐树叶间陡然跌落,安静地摔成千千万万的碎片。
                  黄先生的心也是安静的,像一片金色的麦田。这片田上没有起风,有金色的阳光,有土地的芳香,所有的麦穗都饱满和扎实。
                  黄先生在东岘峰山脚下等了近半个小时,朱小姐才从他的视野尽头缓缓地来。
                  起先只是一个白点子,像藏在叶丛的茉莉花苞。
                  然后这个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嫩绿的花托吐出嫩白的花瓣来,一瓣,两瓣,三瓣……
                  等到朱小姐来到眼前的时候,花苞绽出愈加厚重优雅的白色。原来不是茉莉花,而是一大朵的栀子。栀子半开未开,有馥郁而迷人的芳香。
                  黄先生心里的麦田忽然刮起一阵清爽的无名风。风从无垠奔向无垠,末了带起麦浪来。
                  起先是小小的波纹,沉甸甸的麦穗仿似做着深梦,摇头晃脑不肯醒来。
                  慢慢的,麦浪越卷越大。无数的麦穗相互碰撞着拍打着。许是碰得疼了,都纷纷叫喊,喧哗着,拥挤着,腾起时如山之耸起,跌落时如大厦将倾。
                  最后随着风的呼啸,麦浪往麦田的边缘汹涌而去,在心的崖壁上拍成金色的碎玉。
                  等风住了,黄先生心中的麦田里,细小的波纹仍未泯灭。
                  “等很久了吧?”朱小姐对于自己的迟到有些小抱歉。
                  黄先生有些愣神,听朱小姐问他,他有些局促地回答:“没,没多久,我刚到,也才……才一会儿……”声音愈来愈小,像跌入了一个甜蜜的深坑。
                  朱小姐嘴角浮出微笑,唇下的小痣如一个调皮的音符:“那我们走吧,爬山去。”
                  铺了台阶的山路在层层的马尾松林里捉起迷藏,时而从层林间窜出,时而在层林里藏匿,如顽童一般。他们拾级而上,一路上雀鸟婉转,寺庙空寂,两人都生出闲散的心情来。
                  正所谓:一步惊双鸟,清风绿群山;寺空钟鼓寂,人闲醉沉香。
                  许是不说话就单单爬山太沉闷了,黄先生问朱小姐:“朱小姐,你看金庸吗?”
                  “看啊,《天龙八部》、《神雕侠侣》、《笑傲江湖》我都看。”朱小姐回答。
                  “那这些作品的男主人公,你最喜欢谁啊?”黄先生试探地问。
                  “都还好吧,乔峰、杨过、令狐冲,都是万里挑一的。但是相对来说,我不是那么喜欢乔峰。虽然他武功盖世,但是在对待感情上,他是不及杨过和令狐冲的。怎么讲呢?就是有点木讷,有点……”
                  “后知后觉?”黄先生在一旁立马提醒了一句。
                  “对,就是这个词。”朱小姐豁然开朗,“我刚刚一直想不出来。”
                  “乔峰的确是后知后觉了,在失手打伤阿朱之后,他才明白自己有多爱这个陪自己共患难的女子。但是乔峰也是金庸作品里最真挚痴情的男子,一直到他把箭插入自己的胸口,他的心里也就只有阿朱一个。那个时候,他对阿朱并不是愧疚,而是至真至深的爱和溶入血肉的思念。只能说人生真的容不下一丝一毫的错过吧,有的时候真的是一念不及就抱憾终身。”
                  听着黄先生侃侃而谈,朱小姐觉得惺惺相惜,内心涌起一丝小小的悸动,然后化成大面积的酥软。她在心里说:这个男人懂我。她偷偷瞧着黄先生的侧脸,见他鬓发间爬着细小的汗,唇角似弯未弯,透着说不出的可爱。
                  被侧脸杀了吗?朱小姐在心中叹了口气,理智地把刚刚升起的悸动给按捺下去了。
                  越往上走,朱小姐的体力就越是不济。她起伏的胸腔像一个捏在手里的洗耳球,在大气的挤压下用力膨胀和收缩;激跳的心脏像是扑腾着翅膀的蜂鸟,想要从嘴巴里扑棱棱地飞走。脚下的台阶似乎在不断拉伸,变高变长变成无穷。而自己,就仿似一只笨拙爬行的甲壳虫。
                  黄先生见状伸出他的手:“来,我拉你一把。”
                  朱小姐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本能地要去牵。但是她的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心想可能不太合适呢,匆匆就把手藏到背后了,之后又礼貌地挤出一个微笑:“不用,我自己能行。”
                  黄先生没有牵到朱小姐的手只好收回自己的手去,多少觉得有点遗憾,像有只猫在心里抓挠。但是他没有气馁,只是会心一笑:来日方长。


                  IP属地:四川100楼2018-02-09 1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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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靛蓝色
                    (七)
                    2013年1月3日,那是黄先生和朱小姐告白的日子。
                    黄先生对朱小姐说:“你以后别老这么损人了,别的男生肯定受不了你的。”
                    “你是怕我嫁不出去了吗?”朱小姐佯怒道,抡起拳头就要往黄先生的肩上砸。
                    黄先生缩着肩往后躲了躲,正好躲过朱小姐挥来的拳头:“你看你,这么暴力,果真是嫁不出去了。”说完弯着两只眼,露出贱兮兮的笑容来。
                    朱小姐嘟着嘴,转过头去,翻着写了“我要再理你就有鬼了”的白眼。
                    黄先生见她生气了,有些懊恼把玩笑开过了头,然后他鼓起勇气对朱小姐说:“别的男生不要你,可是我要你啊!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啊?”
                    朱小姐闻言,脸顿时红了。对黄先生的告白,她并没有本能的抗拒,她似乎潜意识里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她从未想过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她会怎么做,说怎样的话,会有怎样的心情,从来没有在脑海中演练过。而当她真正等到这一天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说不了,内心甚至很平静。
                    朱小姐转身看着一脸真挚的黄先生,觉得他炽热的眼神快把她晒化了,只能把眼神移到别的地方去:“这种事情,对女孩子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吧。我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答复你。或许你可以再让我考虑一两天?”
                    黄先生看着朱小姐的反应,心想好像有戏,于是朝朱小姐挥挥手:“哈哈,哈,没事,没事的,你开心就好……”
                    然后朱小姐扑哧一声笑了,空气里都是暖暖的气息。
                    两天后收到闺蜜吕的邀请,朱小姐和黄先生去到吕的奶奶家看花灯。
                    南方的花灯普遍都是各家各户用近两米长的花灯板连接而成的。灯头和灯尾平日里都由村委会供在祠堂里,等到逢年过节要舞灯讨个吉祥如意风调雨顺,村委会就把灯头灯尾请出来翻新,做几天佛事。
                    朱小姐和黄先生白天去看的时候,祠堂里还在做佛事。有五六个老太太敲着木鱼铜铃,咿咿呀呀唱着经文,唱完一段就是三跪九叩。因为敬畏,两人就没再凑近细看,只见灯头灯尾已经清了多年的积尘,竹篾编制的灯笼上已经糊上红的绿的彩纸和白亮的窗户纸,所有的窗户纸上有暖暖的烛光透出来,有的窗户纸上画了八仙过海、梅兰竹菊的花样,煞是好看。
                    黄先生指着灯头上惟妙惟肖的画想说画得真好。朱小姐见了急忙把他的手拍了:“别,别指!这是对神佛的不敬,我们不信的无所谓,但是被老头老太太看见会被骂的。”说完,她对着黄先生挤眉弄眼。黄先生顺着她视线看去,只见有个念经的老太太正回头盯着他,瞧得他毛骨悚然的,无奈他只能对老太太尴尬地笑笑以示歉意。
                    黄先生之后问朱小姐:“你咋知道这些的啊?”
                    朱小姐回答:“我小时候住农村啊!就是我们村舞的不是花灯,是龙灯,每家每户扎的也不是灯笼而是一截一截的龙身。隔壁村舞的是花灯,就是蒋祝沅家的那个村。我小时候也指来着,但是外婆跟我说不能指。所以就记住了。”
                    晚上吃完饭,吕借口说要帮奶奶招呼客人,就没跟着出去看灯。黄先生陪着朱小姐出门的时候,吕趁着朱小姐不注意给黄先生挤眉弄眼,然后捏着拳头做加油打气状。黄先生也回了一个拳头,然后两人会心一笑。
                    暮色渐浓,村里有人陆续扛着花灯板出来,一截一截接好。等到真正起灯的时候天空已经是一片深黑了,有无数的星辰霎那间铺满了天空。
                    乐府班子在花灯前头吹吹打打,村庄里此起彼伏放起了鞭炮,四下里看热闹的人群叽叽喳喳。花灯从黄先生和朱小姐身前经过的时候,朱小姐用手指着花灯一截一截数,黄先生拉了拉朱小姐的衣服提醒道:“不是说不能指吗?”说完只见朱小姐对他翻着白眼:“都怪你,数到多少都忘了。”黄先生四下环顾,然后看见不少人都在数着花灯的截数,只好对朱小姐尴尬地笑了笑。
                    花灯进入了祠堂门前的小广场,然后开始绕起圆圈来。这时村里的鞭炮声更响了,有无数的焰火像鲜花在风里绽放。黄先生悄悄摘下黑色围巾,递给一旁瑟瑟发抖的朱小姐。朱小姐接过围上,围巾上有黄先生的体温,有很淡很淡的奶香味。黄先生抬头看着焰火,有色彩在他的脸上温柔流转,有星光在他的眼眸里灿烂闪烁。
                    鞭炮声此起彼伏。朱小姐对黄先生说:“前天你问我,可不可以做你女朋友。我想了两天,我觉得可以试试。”
                    黄先生似乎没有听清:“你说啥?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可以试试!”朱小姐略微提高了嗓门。
                    “哦。”黄先生喜不自胜,却又面不改色。
                    短暂的静立后他向朱小姐伸出手去:“我现在可以牵你的手吗?”
                    朱小姐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怯怯地伸出手去。
                    他的手很干燥,有体温从他的手上传来,温暖得如同冬日的暖阳。
                    而此刻广场上的花灯,绕出了很完满的同心圆。


                    IP属地:四川101楼2018-02-09 1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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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四川102楼2018-02-09 1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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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靛蓝色
                        (九)
                        黄先生想着读完研就在杭州发展,父母也支持,就给他在杭州买了套房子。
                        房子在16楼,装修的进度很慢,所有的材料都堆着,黄先生怕失窃就装了个门锁着。黄先生拿着房门的钥匙,考研复习得闲就过去看看房子。虽然房子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住人,可黄先生还是很享受自己在那房子里独处的时光。
                        他从玄关走到客厅,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书房,从书房走到卫生间,从卫生间走到阳台。每一次他都来来回回走好几遍。
                        他在脑海里布置着他未来的家。
                        他想在玄关装三个鞋柜,一个给自己,一个给朱小姐,还有一个给他们未来的孩子。他的鞋子应该不会很多,一双拖鞋,一双皮鞋,几双运动鞋,估计半个鞋柜就装下了。剩下的半个,可以租给他的妻子朱小姐,那样他每个月还可以从她手上收点租金来充实自己的私房钱。他们孩子的那个鞋柜,就一直给他空着吧。等到他们的孩子降生,他会给他买很多很多的鞋,又漂亮又柔软,他的孩子穿上就好像走在云朵上一样。
                        他要在每个房间都装上温暖明亮的灯,不用那些华而不实的灯饰,平凡简约的就好。他要他的家没有黑暗,只有光明;没有冷漠,只有温暖。他要自己的家在万家灯火中,是平凡又独一无二的一个。他要自己的家像灯塔一样,可以给自己指引方向,给朱小姐指引方向,给未来的孩子指引方向。他会让他的家人知道,无论外面的世界有多大的风霜雨雪、惊涛骇浪,他们的家永远都是温暖的避风港。
                        他要在书房里放满书,自己爱看的,朱小姐爱看的,孩子爱看的。
                        他想在客厅放沙发,沙发对面的墙上挂一个电视,厨房对出来不远放一张餐桌。他知道朱小姐的父亲是个画家,他想在餐桌旁的墙上挂上朱小姐父亲的画。如果他那岳丈就是不给,他就怂恿朱小姐去偷一张。
                        ……
                        他想要一个平凡又温暖的家,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他想要可以坐在一起吃饭的家人,一起看电视的家人,一起看书一起旅行的家人。
                        他想要的太多了,好像他那未装修完的房子都放不下。
                        那就放他最想要的,那只需一个朱小姐,就够了。
                        由于考研的日子越来越近,黄先生投入到复习的时间就越多,他只能用零碎的时间来锻炼和放松。他开始练倒立,他想在西藏的高原上给朱小姐表演用双手走路。他练倒立的时候甚至能看见朱小姐穿着臃肿的衣服,戴着厚厚的手套,双手不停地给他鼓掌,一边笑一边喊着“好厉害”,她吐出的哈气像雪山上缠绕的云朵。
                        2014年1月2日晚上,他给朱小姐打完电话后发现时间还早,就一个人打车去了新房看装修的进展。
                        转了一圈之后他在墙边练起了倒立。十息之后黄先生的脸憋得有些红,手臂肌肉也有些发胀发痛,可是他没有放弃,他鼓励自己要练得更好才行。他要带给朱小姐更多的欢乐,要带她看更多的雪山大湖、石塔经幡,带她看纯净的天空在他们头顶延伸,看高原鹰在空中盘旋,越飞越高,直到他们的肉眼都看不到了。
                        黄先生做完倒立,拍拍手上的尘土,捡起手机看了看被掐断的秒表,1分13秒,比前几天又进步了一些。
                        黄先生走到阳台边上透透气,阳台还没有装栏杆,他就站在阳台边缘一米之外。他贪婪地呼吸着深夜的空气,望着远方。公寓四周已经安静下来,而远处霓虹闪烁,是一片迷一样的繁华。黄先生内心十分确定:那就是我憧憬的世界。
                        几个呼吸之后,缺氧的症状有所缓和,黄先生就小心地往阳台边缘挪了挪。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区的院子,绿化的树还是刚刚移栽的,还不是很茂盛。但是等到房子装好了,他研究生毕了业,和朱小姐结了婚,有了孩子,那些树估计会长得很好了吧。
                        可是为什么它们会旋转呢,旋转得愈加厉害了,连附近黑漆漆的公寓楼都在不停地旋转,越转越快……
                        然后黄先生一个趔趄从阳台上摔了出去。
                        他伸手想抓住自家阳台的边缘,但是他是面朝外摔出去的,凌空的他身子用不上力,只能绝望地用脚去够,但是脚也没够上。两秒挣扎后,黄先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做什么都是徒劳的了,于是他不再扑腾,无数的画面在他眼前像走马灯一样掠过,无数的想法在他脑中轰然爆发。
                        后天就是研究生考试了……
                        阳台要是装了栏杆,我就不会摔下来了吧……
                        16楼,怕是活不成了……
                        爸爸妈妈,对不起,不能陪你们到老了……
                        对不起,朱小姐,说好的考完试一起去西藏的……
                        会不会很疼……
                        黄先生的眼前恍惚铺开了一片深蓝辽远的天空。有一只高原鹰殁了,它笔直地下坠,再下坠,无声无息。
                        鹰的下方是一个大湖,高原上的人民都称其为海。相传鹰是飞在天上的鱼,而鱼是游在海里的鹰。在高原人的信仰里,鹰和鱼都是神圣的,它们能把困在尸体里的灵魂带往自由和极乐。
                        鹰离海面越来越近,百米,十米,五米,一米……
                        “嘭”的一声,鹰的尸体迅速钻入水里。那自由的灵魂瞬间将平静的海面掀出一个巨大的水花。
                        水花有四五米高,泛出的涟漪一圈一圈漫开,却被无声的海面迅速地吞噬了。顷刻之后海面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那声巨响传得很远,静默的雪山,孤独的公路,辽阔的原野都能听到,但是它们默然无语;只有巨大的牦牛和成群的羚羊,被巨响惊骇,久久地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它们静立默哀,体味着无常的轮回。
                        而鹰,终究回到了海里……


                        IP属地:四川103楼2018-02-09 1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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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靛蓝色
                          (十)
                          2014年1月3日,那是朱小姐得知黄先生死讯的日子,也是他们的爱情刚到一周年的日子。
                          那日早上朱小姐因为生物钟的关系醒来的时候,很诧异没有接到黄先生的电话。她本来想打个电话问问,但是想到他第二天就要考研了,最好别让他分心,就没有追问。
                          当她准备起床的时候,她接到了这辈子最让她绝望的一个电话。
                          电话是黄先生的死党朱喜宝打的。
                          朱小姐还没开口,就听到朱喜宝在电话里哭了:“阿黄不在了,他走了……”
                          朱小姐有点蒙,她下意识地想了下愚人节的日期,发现当天并不是愚人节。她觉得是朱喜宝恶意的玩笑:“朱喜宝,你可不可以不开这种玩笑,很伤人的好吗!”
                          朱喜宝就解释:“真的,不骗你,他从他家16楼新房摔下来了。”
                          朱小姐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在床上,她的脑袋像被突然塞进一团散不开的雾,迷迷糊糊的;又像被打了一拳,晕晕乎乎的。
                          然后她掩面哭了,哭得越来越大声,把室友都惊到了。
                          室友们有些慌乱地围上来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朱小姐哭着答道:“我男朋友,死了。”
                          室友们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安慰手足无措的朱小姐。
                          等到朱小姐真正接受了这个消息,她就给朱喜宝打电话询问事情的经过。
                          朱喜宝告诉朱小姐:“警察已经来过了,没发现任何阿黄是被谋杀的线索,钱包和手机都还在,没有劫财杀人的迹象,因此警方初步推断黄先生死亡的原因要么是自杀,要么是意外。屋子里没有发现遗书,但我猜测是不是要考研了,他心理压力太大所以……可是我平时和他的交流还是很多的,也没见他有什么自杀的倾向。他手机通话记录里,最后一个电话就是给你打的,他有说过压力很大很累之类的话吗?”
                          朱小姐一边流泪一边回答:“没有,昨晚他还和我打电话呢。他说这次考研一定会考上,,他复习了两轮,他很有信心。他怎么会自杀?不可能的,怎么可能?”
                          朱喜宝听了说不出话来,短暂沉默后他说:“大概一周之后,他家人就要把他火化了,你要不要来?”
                          朱小姐哭得更大声了:“去,去的。”
                          打完电话,朱小姐就去找辅导员:“导员,这次期末考我想申请弃考,参加下学期的补考。”
                          辅导员放下手中的工作,看她眼窝微红刚哭过的样子,就关切地问:“怎么了?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朱小姐哽咽道:“男朋友不在了,要去见见他最后一面……”
                          辅导员听后安慰道:“请节哀。那个,能说一下你男朋友葬礼是什么时候吗?”
                          朱小姐说:“具体日期不清楚,应该还有一周。”
                          辅导员沉吟了一会,和朱小姐商量道:“这样啊。其实你的请求也不是不能答应,男朋友去世了伤心到无法考试,大家都理解。但我还是建议你再好好想想。因为弃考再补考的话,成绩单上都会有记录,对你的学习履历会有影响。我记得还有两天就期末考了,考试也才两三天,你考完试再回去也还是来得及的。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让人伤心的事,会有很多遗憾,但是不能因为一个遗憾,就放纵自己,让自己的生活多更多的遗憾。你要不回去再想一两天,到时候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不拦你。”
                          朱小姐终于还是没有弃考,只是每一场考试,她都是边答题边哭,泪水顺着她的脸颊落在试卷上,洁白的纸面上化开几朵乌云一样的湿晕。笔尖走在湿晕上,黑色的墨水晕成模糊的黑点,像深沉暮色里枯坐的乌鸦。
                          考完试后,学校就放假了,朱小姐是寝室里第一个回家的。室友看她情绪和状态都不好,怕她路上不留神出啥意外,就陪同她一起去了地铁站。
                          朱小姐乘上地铁,然后去北京南站搭乘去往杭州的动车。
                          过去的一年中她曾数次走过这条路,这条路连接南北,这条路连接着两颗相爱的心。她通过这条铁路在广袤的土地上经天纬地,编织着他们那小小的爱情。
                          她带着思念而去,带着憧憬而去。她可以什么都不做,就为了看看他,看他笑陪他笑,和他一起逛街一起吃东西,面对面谈论刚看的电视剧和畅销书,短短的几天做的最多的就是对坐凝视,把彼此的眼神都印在对方的脑海深处,想把对方的样子刻个章深深地印在记忆的白纸上。
                          回来的日子总是难熬的,挥手告别易,转头忍泪难。当她从杭州回来,双脚踏上北京土地的一刹那,无尽的思念便汹涌而来。记忆白纸上他的样子那么深刻生动,但转瞬间仿似又变成了空白。她好想任性地再买一张票,欣欣南下,去看他,看他千千万万遍;抱他,抱他千千万万遍。看一遍怎么够?抱一遍怎么够?千万遍都不够!真的不够。她的鼻子像被打了一拳似的那么酸,那么疼,走出火车站的出口,脸上已经不争气地挂满了眼泪。
                          可是这一次去的时候,他不会来接她了,她回来的时候,他也不会来送她了。他在遥远的路口和她挥着手,终于把她丢下了。她曾走过的这条路,终点站曾经是幸福,而今,幸福却不翼而飞了……
                          地铁飞速地穿行在阴暗的隧道里,车厢里明亮而温暖。因为是放学季又赶上春运,车厢里有很多带着行李箱的学生和民工。
                          他们有的人闭着眼小憩,有的和朋友说说笑笑,有的给家人打电话报平安商量着回家的日程……
                          世界显得平安和幸福。
                          朱小姐坐在角落里,把脸埋在黄先生送她的布偶熊里。
                          她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布偶湿乎乎地糊在她脸上,像在往她脸上扎根似的。
                          那些根在她脸下横冲直撞,一直扎到她的心窝子里。
                          她的世界突然变的好安静,车厢里的谈笑声,车载视频的广告声,地铁车厢连接处的吱吱呀呀声,隧道里铁轮在轨道上的撞击声,老鼠打洞声,蠕虫蠕动声……都在远离她。她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哭声,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好像所有的声音都在畏惧她、躲避她,又或者她也在抛弃所有的声响。她清楚自己身上每个细胞都因为悲伤发出痛苦的尖叫,但是她听不到,她也不想听到。
                          她的世界在大规模地崩毁,无数的高楼倾倒崩塌,钢筋和水泥的巨兽沉沉地跌倒在坚硬的地壳上,无数的尘泥飞卷如烟,毁灭的业火铺天盖地,到处是一片末日的景象。而此刻这个辽阔的末世除了她空无一人。她任由这个世界灿烂地毁灭,她不想挽救,不想动弹。她甚至不想感受到她自己,她只想化成一片安宁的虚无。那样她就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感受。世界是空白的,她也是空白的一部分,那就很好。
                          可是就算化成了虚无,她还是感受到了痛苦。
                          她内心不停地塌陷,渐渐地变成一个巨大的空洞。这个空洞有多大,她的痛苦就多深。
                          她一整个世界都在这个空洞里陨落,所有和他相关的一切,包括他的笑,他的语言,他的背影;包括所有的阳光,雨后的彩虹,夜幕的烟火……所有的光华璀璨,所有的往事如烟,都在瞬间变为灰烬,变为黑暗,变为叹息。
                          她也在这个空洞里不停地坠落。风在她的耳边剧烈地呼啸,刺骨的严寒从空洞深处扑面而来,汹涌地扎入她的皮肤、血肉,一直扎入她骨髓深处,扎入她内心深处,扎得她的灵魂都在剧痛。
                          她因为疼痛想要呐喊,但是她说不出话来,一个字都不能,无尽的思念拥堵着她的嗓子。她的内心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是每个字都重若千斤,往她肚子里沉,顺带拉着她一起沉,沉入一片茫茫的黑暗和绝望。
                          她渴望有一个人能拉她一把,她的坠落永无止境。但是她知道,她这个空洞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人来。就算有人来了,那也不会是他,不可能是他,永远都不可能了。他也不会再来看她一眼,不会再和她说一句话,再也不会了。而她也不能再牵他的手,摸他的脸,她以后能摸到的只有他冰冷的墓碑了。
                          想到此她的喉咙里挤满了悲伤。那悲伤是无比的激烈和烧灼,仿佛下一刻她的喉咙就会生生地爆炸或烧穿。她仿佛看到自己的喉咙正冒着呛人的烟,那烟不断地进到她的口里、鼻子里、脑袋里、肚子里,好像整个人都要烧着了。她的记忆也好像烧着了,像一道道旋舞的流火焦虑地逃入空中,又被她贪恋地抓在掌心,烫的她血肉模糊。
                          “朱小姐,你怕异地恋吗?”她上杭州去看他的时候,他曾那么问过。
                          她怕吗?
                          她怕,1300公里的距离,那么远,他生病了难受了孤独了需要她的时候,她不能第一时间在他身边,他只能自己一个人扛着。他曾好几次跑北京看她,只买到站票,怪他的时候他反而笑嘻嘻地反驳说他不累。怎么不累,明明那么累,她买了商务座都觉得累。
                          可是她又不怕,1300公里算什么,她咬咬牙,半天的时间就到了。他总会在终点站等她,远远朝她挥手,生怕她瞧不见自己似的。他会给她拥抱,接过她的包,像牵着小狗似的拉着她,怕她走丢了。她有啥好怕的,她一点都不怕。
                          她终究还是坚定地告诉他:“不怕!”
                          是的,她不怕,真的不怕。想他的时候,掉掉眼泪就好了;想听他说话的时候,打打电话就好了;想抱他的时候,跑去杭州看看他就好了。可是这次的思念变成了永恒,像雪山上的鱼化石思念着大海。可那又怎样呢?就算他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她好像永远都追不上他,她还是不怕。她相信,那个爱她的人,终究会像之前那样,在终点站等着她,给她拥抱,给她安慰的吻。他的唇轻轻地印在她的嘴角,像一阵风亲吻着疼痛的云朵。
                          “我也不怕。”她忘不了那个人看着自己说这句话的眼神,真诚,深邃,像星空一样灿烂夺目。
                          她在这双眼睛里看见了一江春水,看见了高山大湖,看见了星辰大海,看见了一整个安宁的宇宙——
                          一个曾经安宁的宇宙;
                          一个突然崩毁的宇宙;
                          一个重归死寂的宇宙;
                          一个她想起来,就心潮澎湃、万念俱灰的宇宙。
                          这个宇宙如同她怀中布偶的眼睛,黑漆漆的一片。但是她凝神望进去,那两只眼睛像无底的漩涡,引着她悲伤的潮涌决堤而下。
                          她的眼泪沾得布偶湿乎乎的,好像布偶也陪着她哭了一次。
                          “生日快乐!”她记得他递过小熊的时候那局促的样子。
                          她记得那天,她笑得像一个傻子。
                          而现在,她哭得像一个孩子。


                          IP属地:四川104楼2018-02-09 1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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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靛蓝色
                            (十一)
                            网上说一个人失恋了,最多需要半年就能从悲伤中缓过来。朱小姐知道自己其实不算失恋,但是她的悲伤和失恋的悲伤是一样的。
                            悲伤是个什么东西呢?
                            对于朱小姐来说,悲伤像她小时候看月亮,月亮躲进了云里,她看不见了,只看见云的边缘亮黄色的月光,心情就很郁结;像她小时候剪窗花,她想剪个格外精致的花样,但却总也剪不好,最后剪了个四不像出来,心情就很郁结;像小时候明明自己成绩很好,平日里也做好了班长的本分,到期末莫名其妙就没评上三好学生,心情就很郁结;又像自己精心养了几年的多肉,之前长得好好的,今年雨水多了些,得了黑腐病殁了几棵,心情就很郁结……但那些悲伤是那么小,小到可以哭一晚上就忘记了。那些悲伤像迷进眼的小沙子一样,一个晚上的眼泪就能冲走了。但是这次的悲伤是那么大,像在眼球里长了一个肿瘤似的,它挤压着朱小姐的泪腺,眼泪存了多少就流多少,一点一滴都不剩。
                            悲伤是什么颜色的呢?
                            或许是黑色?和无数个失眠的深夜一样死寂的黑色,和梳洗时掉落的头发一样干枯的黑色,和镜子里失神的瞳孔一样幽深的黑色。这黑色像瘟疫一样,无声无息,但万水千山染遍。漫步二月长堤,春风似剪,鹅黄的柳叶和鲜妍的百花是黑色;停泊七月荷塘,骄阳似火,接天的莲叶和映日的荷花是黑色;静坐十月长亭,秋月如酒,醉红的霜叶和入酿的丹桂是黑色;坐拥腊月炉火,北风如歌,飘零的雪花和喜庆的焰火是黑色。
                            黑色其实是很好看的颜色,在朱小姐的记忆中,黄先生的头发是黑色的,如剑的眉毛是黑色的,唇上一次未剪的胡子是黑色的,颜色和小时候写毛笔字用的墨一样浓。他透明的瞳孔也是黑色的,亮亮的,往里看的时候能看到两个小小的人。朱小姐对着她们笑的时候,她们就会对自己笑。那些黑色却不是悲伤的,是很欢愉的,像田里初生的小蝌蚪一样活泼可爱,生机勃勃。可是,想起那些黑色的时候,她眼里悲伤的黑色就更深了。
                            悲伤又是什么味道的呢?
                            是咸的,涩的,苦的,又或是这些味道的综合?每次发呆想他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尝到那种味道了。原来是眼泪流进了嘴巴里。有的时候吃很美味的佳肴,甚至吃很甜的蛋糕,很辣的火锅,都能吃到那种苦涩的味道。可能是甜到齁了,再也没人会接过自己吃不下的接着吃;辣到哭了,也不会有人给自己倒杯水或者果汁。吃到真正好吃的,又想着他还在就好了,他一定会喜欢吃。但是转念又想他再喜欢吃又有啥用呢,他又吃不上。可愈是这么想,心里的苦味就愈加重了。
                            朱小姐好想把自己当成一个简简单单失恋的人,欺骗自己他其实没走,只是不要她了。这样或许心里会好过许多。但是实际上并没有。
                            朱小姐也想过把他忘了,试了,但是就连这个想法都让她心痛的紧,就放弃了;甚至有的时候睹物思人,脑海里闪回了某些将近遗忘的和黄先生相处的情形,她的内心还会隐隐地窃喜。
                            其实在内心的深处,朱小姐还是想见他,醒着的时候想,做梦的时候也想。
                            她每天早上看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他打的电话发的短信;
                            每天晚上看QQ,就看看他那句有余温的“晚安”,着魔似地期盼对面会发个新的消息过来;
                            每次吃饭的时候,会想起他吃卤煮、喝豆汁儿的窘样,想起他吃驴肉火烧、北京烤鸭时满足的呆样;
                            过马路的时候会想起他,想起他站在她的左手边,提醒走神的她注意过往的车辆;
                            清明的时候会想起他,想起他曾和朱喜宝说:“清明节怎么能去看女朋友,多不吉利”,但是现在每个清明她都想去看他;
                            情人节和七夕,她想见他;
                            她或他生日,她想见他;
                            新年,她想见他;
                            日出,她想见他;
                            日落,她想见他;
                            月夜,她想见他;
                            雨夜,她想见他;
                            每天,她想见他;
                            每分钟,她都想见他;
                            每一秒,她都渴望着见到他。
                            但是她见不到——
                            所有的记录都停留着那个晚上,他的时间线就断在了那个晚上。
                            而她的线还在继续往前走,并离他越来越远。
                            她不想丢下他,但是她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想他。
                            她每条脑回路里装的都是他:
                            装满了他笑的样子,假装生气的样子,头发不服帖翘着的样子;
                            装满了他的声音,装满了他的笑声,他的歌声,以及他曾和她说的字字句句。
                            她的回忆里满满的都是他,但是她的生活里又冷冷清清——单单没有他。
                            于是朱小姐开始找他。她给所有她认识的黄先生的朋友都打过电话,问他们黄先生生前的事。
                            在他们的口中,她找到了零星的他,找到了他曾经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她欢欣鼓舞,觉得和他又近了一些。但是打完电话,寂寞和孤独又汹涌而来。因为她这么努力地跟人追问他生前的事,生前的他却早已和她说了个遍——没有任何隐瞒,没有任何欺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对他一遍一遍的复习,而她原本只是想追寻她不知道的他,来完成内心的完满。
                            后来她渐渐明白,她失去的黄先生就像一株攀在她窗前的常青藤。她曾看到几片青翠的叶子,以为是他的全部。但是当狂风推开她的窗子,她不经意间俯身往下看的时候,才发现为了出现在她的窗前,这株常青藤已经努力地扒满了一整堵的高墙。满目的青翠郁郁葱葱,仿似在讨她倾城一笑,而她后知后觉,最终能做的却唯有笑中带泪。
                            她追求爱的完满,追求细水长流、水到渠成,却不知烟花易逝韶华不堪等。所有的妙不可言,所有的美到极致,光辉璀璨总是只有一瞬间。
                            就像她答应做他女朋友的那个晚上,满天都是焰火,有她喜欢的,也有她不喜欢的。天空五光十色,映得她的脸也是五颜六色的。猫一样的黄先生露着一脸宠溺的笑容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比天上的焰火还明亮几分。
                            可是再美的焰火也会熄灭,他眼中的光芒也会熄灭。喧嚣总是暂时的,死寂却是永恒的。所有的恋恋风尘终究逃不过最后的曲终人散,只是分离的缘由各有不同罢了。而当所有的人都四散离去,最后的那盏灯在黑暗中熄灭,灯丝微红余温善在,亦如他温暖的容颜。可就算音容尚在,记忆不老,却也只能徒增奈何——漫漫长夜,反复熬煎的也只是她那一颗心而已。
                            人生总是少不了无奈的吧:当她懂得珍惜,却已早早失去;当她真正期待,却已只剩回味。她窗前的常青藤,终究无法长青。曾经满园的春色,也终究难敌日日累积的萧索。她能做的也唯有,铭心刻骨的思念罢了。


                            IP属地:四川105楼2018-02-09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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