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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寒雨连江》by薄荷酒 上下+番外(江湖武侠 好文 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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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首传来一声冷笑:“要留就留,要走就走,果然过得逍遥;怪不得当年连掌门也不要做了,这种神仙日子才叫求也求不来。”

 右边又有人笑道:“云游三年,难免思乡情切,况且现在回来正是时候。”

 我看了唐斐一眼,唐斐正在和唐殷说话,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只有唐仪朝下首警告般地扫了一眼,提起酒壶斟满:“悠,我再敬你一杯。”

 峨嵋决战,果然是悬在人人心头的一块心病,眼前这些人在意的应该是唐斐若有不测,继任者的人选问题了。看样子,至少在表面上,这应是唐仪和唐殷之争。我在这种时候到了唐门,在旁人眼中当然是大大地碍眼,难怪两派人马不惜暂时联手,同时将矛头对准了我。

 然而在我看来,至少在这件事上,唐仪和唐殷并没有真正在争,他们不过是听从唐斐之命而已,根本感觉不到火药味。还有,唐斐才不是那种能容下他人在眼皮底下觊觎掌门之位的人。

 很蹊跷的感觉。

 于是我装作什么也听不见,微笑着不住饮酒。只是忍不住问了唐仪一句:“唐皖今天怎么没有来,他可还好吗?”唐皖是我当初除了唐斐和唐梦之外最谈得来的朋友。

 唐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唐皖一个月前和人交手时失手,已经不在了。悠,你酒量有限,不要喝这么快。”

 “是么?他死了……”我对唐仪笑了笑,“反正是要醉的,喝快喝慢,又有什么分别?”

 所以我很快就醉了,不胜酒力地被送出去休息。

 只是不想再待下去了,喝五分酒,装八分醉而已。我发现自己被安置到唐斐的房间里,唐斐的床上。

 ……他似乎不怕我发酒疯把这里弄个乱七八糟,是不是算准了依我的性情,不可能在回来第一天就放任自己酩酊大醉?

 从小一起长大,唐斐的行事作风在旁人眼中或许扑朔迷离,在我却很好懂。从今天进门到现在,我看到听到的一切几乎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刚才的筵席上尤为明显。

 唐斐也许还想借我试一试别人或是借别人刺一刺我,但是应该不是主要目的。

 随他去吧,我只要随遇而安就好。

 要从唐斐的房间回到我住的客房,中间注定要经过宴客厅的。唐斐的安排周密而且刻意,不好辜负,我在他的床上坐了一会儿,就慢慢朝宴客厅走过去。

 里面已经曲终人散了,大多数灯也熄了,从窗外看去只剩下一点昏沉的人影,微微晃动着。

 “唐殷,我打算过几天就宣布唐悠为继任掌门人选,你看如何?论身份、论才学,他足可当之,况且这个位子本来就是他的。”是唐斐的声音。

 “望掌门人三思而后行,今晚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下面还有些人不服,如果嫡系弟子和外系弟子冲突起来,本门就完了。”

 “所以,我才要和你商量,”唐斐的声音显得不胜烦恼,“届时有你辅佐,当可保无事才对。立了继任人选,我才能放心去赴约。”

 “…………”

 沉默了很久,多半唐殷神色间仍然不肯赞同,我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叹息,“算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藏身在阴影里,看见唐殷从里面走出来,远远地去了。

 “唐春,你再去把唐仪叫来。”

 唐仪来了又去了,说出的话与唐殷大同小异。

 最后来的是唐先平:“为了唐门上下,掌门此次务须平安归来,门中已无他人能同时镇住两派,况且局势又如此不安定……”

 我悄悄走开,不要再听了。

 回到房中,才觉得浑身上下疲惫不堪,今天只是刚到唐门的第一天,却长得不象话。好累,简单地梳洗一下,我倒头就睡。

 不知睡了多久,我突然从梦中惊醒,发现四周还是一片漆黑。坐起来定了定神,却想不起方才做了什么梦,背后湿湿冷冷的尽是汗水。

 我摸索着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披上衣服坐在桌前,想好好思考一下。

 动身之前,左回风曾对我说:“这是圈套。”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我说:“没事,唐斐没有那么聪明,我也没有那么笨。”

 我不是笨,我只是天真,依然天真。唐斐的所思所想与我考虑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

 从唐斐告诉我,他要和唐梦成婚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峨嵋绝顶的赴约之人不会是他了,是我才对。就算不为其他,仅仅为了唐梦,我也不能让他去。

 唐斐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说,他今晚的诸般安排恐怕只是为了告诉我,他希望我这么做,条件已经成熟,为了唐门他也很无奈之类的,不管我有没有看出其中破绽,他的意思都传达到了。

 只是,唐斐,你为何一定要对我机关算尽?我宁可你坐在我对面把一切说清楚,哪怕只说一句“我不想赴约,可是这件事必须解决,你也有责任,所以最好你替我去”都可以。

 这是对待外人的态度,纯粹利用,拐弯抹角。我记忆里的唐斐冷静倨傲,绝不可能要求别人代替赴约,在三年时间里变了吗,还是我从来就不够了解他?

 如此一来,即使只是名义上,也必须当一次唐门的掌门了,然后等到事了再次悄悄离开;当然,如果在比武不敌横生不测就更加省事些。

 桌面上有一面镜子,我无意识地朝里面看了一眼,我看到了一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晕。

 对我来说,唐门的一切都是如此沉重,对唐门来说,我是一个时隔三年突然还了魂的鬼,还是消失的好。

 这之前,我是为了什么,心心念念想要回来呢?凝视着窗外的夜幕,我发觉自己已经记不起来了。


64楼2008-11-06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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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事好事,施主尽管开口就是了,只要老僧能帮上忙,一定全力以赴……不过老僧的茶叶所剩实在不多了,当作贺礼恐怕……”

     “不是的。”我好气又好笑,拿起杯盖把他面前的茶盏盖上,让他暂时不去想茶的事情,“家父遗命,当年唐门掌门之位原本应由我接掌,然而我生性疏惰,硬是把如此重责大任丢给唐斐,令他足足劳苦了三年。如今正是时候,我打算到时正式接位,让他两人有机会悠闲度日,你看如何?”

     缘茶的眼睛慢慢睁开,接着瞪圆了:“这不是小事,施主可是决心已定?”

     “不错,请大师到时在场为我做个明证,唐门便可通告江湖:唐悠接掌唐门乃是情理中事,绝非心存不轨。大师是方外之人,本不该拿这些红尘琐事相扰,只是江湖中难免众口铄金,有损本门清誉,惟有如此方能万无一失。……”说得通、说不通的理由,我一口气说了一堆,只觉脸上辣辣地有些发烧,这么厚颜无耻地求人可能还是生平第一遭。

     “实难从命。”缘茶非常耐心地听我说完这一大套不知所云,“老僧对是非曲直不甚了了,怎能贸然作证,唐门清誉虽然重要,少林清誉更加重要;再者施主如此做法于己有百害而无一利,还应慎重行事才是:况且老僧乃方外之人,确实不应插手红尘琐事;……”居然也是一套滔滔不绝的不知所云。

     来来往往几个回合,我耐心渐去,心火渐盛,脸皮却是大有长进:“大师若是不答应,我自然也不能强人所难,只是我有个怪癖,心情一旦不好就喜欢到处放毒,如果一不小心放到大师的茶叶罐子里,那可实在是焚琴煮鹤,大损风雅的惨事了,你看如何是好?”

     “这……的确不可不防,老僧答应便是了。来来来,你我继续品茶。”

     “…………”

     “唉呀,说了这么久,水已经凉了,实在是焚琴煮鹤,大损风雅的惨事,这可真是……”

     “…………”

     常言道,物以类聚。我想这个老和尚能和左回风作朋友,确是有其中道理的。

     如此一来,什么都安排好了,唐斐那边应该也已经准备完全,没什么可担心的。然而到了晚上,我又一次从恶梦中醒过来,无法再次入眠。究竟还在担心什么呢?我自己也想不明白,只是隐隐觉得唐家堡上下的空气绷得象弓弦一样紧,令人无法放松,无法安眠。

     我能做的只有点亮桌上的灯,再如往常一样打开窗子透透气。

     用力推开窗子,我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紧接着就完完全全呆住了。

     唐斐正静静站在窗外,负着手,微仰着头,像在数天上的星斗。

     窗子一开,他猝不及防,也愣在了原地。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正值新月期,天上只有璨璨星光,不见月亮;窗里窗外的两个人藉着星光和昏黄的灯光辨认对方的神情,谁也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我关上了窗子:“你明天就要成婚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不要到处乱晃了。”

     沉默良久,低低的语声,从外面寂寂传来:“悠,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

     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好吗?

     你真的关心吗?想知道吗?如果你肯在我回来的第一天问这些,该有多好。现在,已经不是时候了。我用力咬住下唇,让声音听起来平平淡淡,一丝不乱:“唐斐,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我自己的事没什么可说的,你统统不要问了。”

     又是良久的沉默,脚步声时轻时重,他正在踱步。

     “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唐门掌门成婚,原本是非同小可的事情,若非婚事办得匆忙,唐门又正值多事之秋,前来道贺的人应当络绎不绝才是。如今现成道贺的他派人选只有缘茶一个,未免有些冷清。

     不管怎样,毕竟正逢年三十,气氛还是热闹非常的。从一早开始,整个唐家堡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触目所及尽是燃烧般的红色。

     我偷偷溜去看唐梦,唐梦凤冠霞帔,明丽无伦,坐在屋里整个人像在发光,我从不知道女孩子在这种时刻可以美到这个地步,犹如开到极艳极盛的花朵,令我惊艳之余不知不觉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情。如果唐梦今晚嫁的人不是唐斐,应该不会如此光彩照人吧?

     太阳西斜之时,唐梦的花轿从后门抬出,绕着唐家堡走了一周半,再从前面抬入,盈盈入了厅堂。唐斐一身吉服,更显得神采焕发,挺秀不凡,站在堂前迎候。

     我含笑看着他们共拜天地祖上,看着唐梦被丫鬟们挽出厅门,迤逦而去,再含笑向唐斐举杯敬酒,逼着他连尽三杯,表现得同样浑身喜气,处处春风。主婚人敬完了酒,早已蓄势待发的众人一拥而上,都是一副不把唐斐灌成酒糟决不罢休的架势。唐斐酒到杯干,来者不拒,劝也劝不住,象是成心想放纵一下,终于醉得人事不知。

     今晚的洞房花烛夜看样子要泡汤了,想起唐梦难得一见的美丽,我暗暗可惜。

     热闹祥和的除夕夜,闹到三更才勉强抽身回房。年关已过,又是一年,我听见了窗外劈劈啪啪连成一片的鞭炮声,响得酣畅淋漓,果然是一派辞旧迎新的气象。

     唐家堡屋檐下听着同样炮竹声的千余门众,正怀着千余种心思静待新年。


    66楼2008-11-06 1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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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15:2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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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下意识地抓住了床的边缘。床也好,什么也好,得找点什么支撑住自己才行,他已经击中了我的痛处,痛入骨髓,无法可消。

       面对这些比想象中难多了,我只是个红尘中的俗人而已,根本无法超脱。

       “唐斐,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有一样东西,只有你有,我再怎么想要也要不到。”

       “是什么?”

       “是……小梦的感情。”脑中掠过唐梦如花的面庞,“当年我曾经很喜欢她,她却认定了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

       “曾经……”他喃喃念着,“是这样吗?”

       “赴约之后,无论是生是死,我不会再来见你。到时唐门依旧会是唐门,你依然是掌门人,忘了以前的事好吗?”

       “是生是死?”唐斐淡淡笑了,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突然狠狠向外一推,“原来你真的以为自己可能会死,我倒是有些佩服你了。你的确没把握赢丘妙风和宗乾,可是你认识了左回风,他对你如此关心,会一声不吭任你去才怪,这件事我没有办法,他应该有。”

       “你想得还是太简单了,你我之间的事没有这么容易一笔勾销,日子长得很,我们以后慢慢来算吧。”

       我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去的。那个不住冷笑的人不是我所认识的唐斐,真的不是。

       倘若我前些天没有把事实真相告诉你,一直等到你为了雁云宫做尽一切,再也不能回头时才对你说,你会变成什么样子?在最最难捱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并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念头,但是仅止于想而已,我做不出来的。活着的人总比死人重要,何况是你。

       我想得虽然简单,却是你我的机会,最好的机会……

       已经是深夜了,我的房间里却透出灯光,是谁不请自来?我头痛得连叹气都省了,大概是缘茶吧。

       推开房门,果然是那个笑眯眯的老和尚,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热气腾腾。累得动也不想动了,我摆了摆手:“大师,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喝好吗?我实在是……”

       我的话被打断了,缘茶从桌畔站起来,大步流星跨到我眼前,一张老脸离我越来越近,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两片炙热的唇已经贴了过来,吻得我透不过气。大睁着眼睛,我希望自己是在作恶梦,可是没有哪个恶梦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可怕了。

       我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所有的惊叫都被封住了。什么冷静、风度,我只想把那张脸推开!连抓带打,浑身打颤,直到“嗤”地一声,缘茶的秃头竟然被我整块地撕下一片,露出底下乌黑的头发。那两条箍得死紧的臂膀终于松开了,我连连倒退,直退到墙边还惊魂未定地抖个不住。

       这种强势得令人火冒三丈的感觉好像似曾相识。

       “你是……”

       “缘茶”伸手往脸上一摸,缩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张面具,摇曳的灯光下,露出一张笑吟吟的俊秀脸孔。

       “……左回风……”我连生气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有眼看着左回风满面春风地过来又把我抱个死紧。

       “秋,你近来可好?脸色怎么这么差?”关心的语气。

       “一团乱……”房间在前后左右地晃动,左回风的脸渐渐模糊起来,脚下的地板变成了一团棉花,“……一团乱……”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只来得及说出这几个字。


      73楼2008-11-06 1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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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他叹了口气:“不是,我昨天早上才到的,我倒是很想把那个老和尚也一起顺便送走,可他硬是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

         以他的本事也会送不走?我瞥了他一眼,有点不信,他多半是想留个自己人在身边。

         唐门现在等于说住了两个缘茶,但愿不会出什么乱子才好,如果他们同时出现……一定会再次变成我的恶梦。真想在这种事发生前把他赶走,问题是他一定不会乖乖让我赶。

         心底有一点点近于欢喜的感觉,但是更多的是忧虑。

         “你为什么突然来了?”扯了半天不相干的事情,终于进入正题,由于某人的坚持,地点依然在床上。

         左回风的唇边现出一丝淡淡讥讽,看样子我这一问正中他的下怀:“我自然是来恭喜你荣任唐门第二十七代掌门的。想你唐悠不过几个月前还在江南颠沛流离,如今竟已是一门之主,风光无限,真正是三十年风水轮流转。”顿了一顿,讥讽之意加重了:“左某亦当祝你一十二天后大获全胜,威震峨嵋才是。”

         他居然也会叫我唐悠。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时,刺耳非常;刚才的轻松气氛像是假的,他还是随时会变脸,随时会改颜相向,一点也没变。

         昨天晚上,唐斐也是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的。我下意识地咬住嘴唇,突然间失去了继续说话的心情:“多谢少庄主吉言,你已经恭喜过了,这就请回吧。”

         左回风在枕上摇了摇头,没有马上答话,眼神却慢慢放柔了:“秋,你就算衣冠整齐地在客厅端茶送客,凭这几句话也打发不了我的,何况是在这里。别这么急着赶人,我来看你,你不高兴吗?”他朝这边挪了挪,又在被中伸手搂住了我,“怎么瘦了这么多,我煞费苦心才把你养胖那么一点,这下子全瘦回来了。”

         难得的温和呢,只是态度和话题转得未免太快,一时反而不知怎么回答了。

         “这个,与你无关吧?”

         略略推拒几下,他反而加大了力道箍住不放:“与我无关?抱起来这么……”

         “……”

         “我还有很多帐要和你算。”他的眸光渐转暗沉,可以感觉到心情并不是很好,“我记得你好像对我信誓旦旦地保证过,当时是怎么说的?‘没事,唐斐没那么聪明,我也没那么笨’,红口白牙,一字不差。如今怎样?别人随便布个套子,你就义无返顾一头扎进去了,生怕扎得不够快,生怕他等得着急,果然是不笨,我心服口服。”

         “……你知道得还真详细,不枉了缘茶大师每天在这里喝茶的苦心。”该如何是好呢?他又抓住了我最不想谈的事情,我只有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若无其事,“左回风,这是我自己的决定,笨也好,不笨也好,别谈这件事了好吗?”昨夜一叙,和唐斐的关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乱麻,不但理不清,每次想起时还会揪扯得疼痛不堪。掩饰也没有用,我的口气软软的,几乎是在求他了,此时此刻,我不想听到他的冷嘲热讽。

         左回风定定地看着我,眼中的情绪一变再变,一时波涛汹涌,一时冷若寒冰,终于还是柔和下来,叹了口气:“元月初三另立掌门,离比武之约尚有十二天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你身份特殊,又有少林缘茶在场为证,其它门派来不及找出不利证据,也不能说唐门临场换人背信弃义:况且这一场比武为的不过是三派的声名,只要到时下场的是唐门的掌门人就够了,是唐悠还是唐斐,丘妙风和宗乾大约也不会太过在意。你们安排得倒是很妥当。”

         我默然,峨嵋青城接到唐门的通告后大概会立即彻查我的底细,等查出我的武功修为在唐斐之下,而唐斐已被“废”了功夫不足为患的事,自然就不会反对什么了。

         左回风瞧瞧我的脸色,微微一笑,“那个唐斐的如意算盘虽然打得还不错,却有一件事忘了算进去,只怕大大地不妥。”他的手原本放在我的腰上,此时开始慢慢往上滑,温温地一直滑到胸口。

         左回风不是常笑的人,但他的笑容也与别人一样可以分成许多种。他这一笑固然算计十足,却也有些无奈,我仔细观察他,努力分析其中成分,不知不觉忽略了他的手:“哪件事?”

         笑容不减,他目中寒意蓦然大盛:“唐门另立掌门之事,我不答应。”

         我吃了一惊,不是反对,不是不同意,而是不答应,竟似毫无转圜余地,心里暗暗估量他的话有几分是当真的。难道这就是他孤身前来的目的?不,肯定不止于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金陵左家不答应的意思。”

         左回风的手指轻轻按在了我胸前檀中大穴上,“你知道吗?最简单的方法往往最有效。先点了你的穴,再把你就此神不知鬼不觉带出唐门,一直运回金陵去,对我来说是很简单的事。”

         “你………”先是大惊跟着大悔,早该对他有所提防才对,难道就这样着了他的道不成?

         “只要对外宣称唐悠破坏武林规矩,胁迫少林缘茶作证,擅篡掌门之位,被左家庄拿获,带回金陵处置就行了,缘茶大师会很乐意帮我说话。”手指从穴位上稍稍移开,“如此一来,唐斐为你布下的套子就只是一场闹剧,他现在是万万惹不起左家的,秋,你就自由了。”

         “…………”连连摇头。

         “不想置身事外?你对唐门还没有死心吗?”低低的声音,象在自言自语,“我本以为过了这些日子,你该会开窍了,原来还是这么死心眼。”

         他的话虚实不定,算来还是试探的成分比较多,我沉默不语,心里有些难受。这件事本是我的选择,我用来与唐斐和唐门了断的方式,却没有人肯理解。唐斐不接受,在他眼中我永远是负债累累的那一个;在左回风看来,我这么做是死心眼,他自己是无所不能的救星,什么都在算计掌握中,千里迢迢跑来对我大方地伸出一只援手……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彼此的气息近在咫尺,他应该能察觉到我的呼吸变重了。我抬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张俊秀得少有人及的容颜。不过二十五岁,只大我四岁而已,为什么他总能准确地找出旁人最脆弱的一环施以重击?对他而言,我和唐斐的精心安排不过等于方才他摆在我檀中穴上的那一根食指的分量。


        75楼2008-11-06 1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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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不祥的感觉不断上升着,唐门的事,左回风知道的似乎太多了,而且对这一点并不掩饰,更显得有恃无恐。单凭缘茶不可能为他提供这么多消息的,左家在这里恐怕有内应,而且肯定是个有点地位的弟子,说不定还不止一个。

           唐斐疑心门中有内奸,他的怀疑不会是空穴来风,难道和左家有关不成。

           无论怎样,在他抵达前,尽管一切都不近人意,事态的发展还算控制在我和唐斐的手中;现在,除了他对我没有恶意这一点之外,我什么把握也没有了。

           半天才发出声音:“左回风,多谢你为我考虑,只是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你当初答应过只要与左家无关就不插手的,不知如此一诺可否值得千金。”只有想办法用言语将住他了。

           “这件事与我有关,当然就与左家有关。”左回风淡淡道:“不过你可能搞错了,我不是来救你顺带搅局的,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

           又一次出乎预料,我有极为,极为不好的预感,他若是想做交易,旁人是很难有不答应的余地的。不过不可否认,他的话令我舒服了一点。

           “什么交易?”

           深幽幽看不见底的眼眸里有微芒一闪,绝对属于生意人的狡黠:“很简单,峨嵋比武结束后,请你到左家庄小住些日子,你不会死心眼到不答应吧?”说到‘死心眼’三个字时,语气明显加重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应该庆幸他没有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可是,为什么事情一桩接一桩,总是没有结束的时候?我绝望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心目中渴盼的自由越来越是遥远,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越来越是复杂,自己则变成了他撒下的大网里的一条鱼儿。

           一股怒气直冲上来:“倘若我就是不答应呢?”一问出口,立即后悔。

           “那当然更好,何必非要一味死心眼待在唐门呢,你我这就启程回金陵好了。”

           “……你为何定要我跟你回金陵?”

           “这个么……我这些天一直失眠,想来想去,应该是因为没有可以用来抱着睡觉的人的缘故……”

           “…………”

           谈话进行到这里已经无以为继,我一败涂地,无论是气势,实力还是脸皮的厚度均远非敌手。起床梳洗时才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满面红晕,久久不褪;当然,肯定,毫无疑问是被一旁笑吟吟的无赖气的。

           那个时候,我还不够确定“抱着睡觉”意味着什么,但我第一次开始认真考虑唐斐所质疑的“你和左回风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过,左回风,我只是答应到左家小住一下而已,一天是小住,两天也是小住,其他的,我可什么也保证不了;还有,你既然敢大模大样跑到这里来耀武扬威,我怎能不好好招待你见识一下唐门的诸般手段?

           一边思忖着有多少种药物可以拿来用,一边乘着他回头的功夫,微笑着拿起桌上的佐味罐,将里面的辣椒全数倒进他面前的汤里。

           是年元月三日,唐悠接掌唐门,囚原掌门唐斐,次日通告江湖;因明有少林派缘茶大师公开为证,暗有天下第一庄背后撑腰,江湖风平浪静,寂然无波。

           唐门的武林告示于元月四日下午未时发出,至于当日上午唐门新接位的临时掌门为此被迫对左家庄少主在尴尬的时间,尴尬的地点所做出的尴尬的让步则无人知晓……


          76楼2008-11-06 1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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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方死方生 


            按理说,元月四日是我接任掌门后的第一天,正是端架子兼摆威风的好时机,然而由于某人的到来,我几乎没做几件正事,一直在整人与被整间来来去去。直到晚上躺在床上才幡然醒悟,跟着大为懊恼。

             罪魁祸首的脸上写着“得逞”二字,笑吟吟道:“你我也该好好歇一天。”语毕倒头就睡,对我一个又一个白眼全无反应,右手仍然不忘搂住我的腰。看样子,他还远远没有吃够辣椒和芥末。我盯着他装睡的俊脸,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这里是明明是唐门的地盘,不是左家庄,为什么他可以乘火打劫在先,心安理得在后,放松到这个程度?对我就这么放心?想起早些时候被迫达成的堪比城下之盟的“交易”,又是一阵牙根痒痒。

             算了,还是睡吧。昨晚没有把他赶到地上去睡,今晚只好接着同寝,左家庄的夜晚顺理成章地延续到了唐门。

             如果每一天都象今天这样风平浪静该有多好,不用猜忌,不用勾心斗角。

             朦朦胧胧刚要睡着,背后装睡的人突然说话了:“秋,等这里的事情了结了,我们到大理去一趟吧。我爹已经在那里住了好些年,我也曾经去过,风景很美,你会喜欢的。”

             左回风的父亲,左益州?我微微一凛,睡意立时全消。只要能够,我从来不去想这个人,就像不去想雁云宫一样。左益州五年前宣布退隐江湖后就消声匿迹了,原来竟一直住在大理,住在那个他藉以发迹的地方。

             这是左回风第一次主动对我提起他的父亲,为什么?仅仅是因为他想和我一起去大理吗?

             轻轻翻过身,左回风的眼睛是睁开的,他正望着我。我看不清眼神中的含义,只知道他在等我说话。

             “让我想想。”我必须想想,这不是一件可以当场回答的事情。

             他对唐门的事、我的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我却对他的来意、安排都懵懵懂懂,这样下去不太妥当,不,是太不妥当。

             若是有一天他突然翻脸,就象那一次,我该怎么办……

             唐门三年来新增的外来弟子连家眷在内总有近五百人,几乎占了整个唐家堡四成的人数,其中近四百人来自云南。左益州隐居大理长达五年,左舞柳七年前嫁到蜀中,而今,左回风又到了唐门。左家与唐门这些明暗不定的巧合,真的仅仅是巧合吗?

             我讨厌这样疑心重重步步为营的自己,只知道站在唐门的立场上想问题;可是这里除了我,还有唐斐和唐梦,以及几百名嫡系弟子,倘若真有万一,我根本输不起。

             左回风,我是真的想把你当自己人看,你这次是来看我的对吗?只是来看看我,看看戏,应该是这样吧?因为,睡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很安心……

             次日清晨起床匆匆梳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找唐斐。本不该再过问唐门的事了,可是左回风昨晚的话令我有点不放心。

             左回风喝了几口水以安慰自己方才再一次被辣得起泡的舌头,披上僧袍戴上好不容易修补好的面具,溜到缘茶那里喝茶去了。想到两个缘茶面对面坐着喝茶的情景,足以令人不寒而栗,我暗暗决定这几天要少和缘茶打交道。

             唐斐如今被“软禁”在他自己的房间里,负责“看守”的人是唐靖和唐葳,都是他亲自指定的。我硬着头皮走到房门前,挥手令他们退下,不意外地看到这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略带揶揄意味的眼神,转身离去。看样子,至少是对嫡系弟子,唐斐已经说明了内情或者编出了理由,他们之前被我们着实装神弄鬼地唬了一通,这种反应很正常。

             咬咬牙,推门而入。

             如果可以选择,我不想再走进这个房间,然而,希望与现实总是背道而驰的。

             如料想一般,我看到了唐斐云淡风轻的,面具般的微笑:“悠,有事吗?”

             他坐在床头,显然也刚起身不久,床上的被褥还没有叠起来,身边随意地摊了本书。见他没有请我坐下的意思,我只好自己拖了把椅子:“你这两天过得还好吗?”

             “寒暄什么的,就不必了,用不着假惺惺的,”他微微冷笑了一下:“说吧,没有事的话,你是不会来找我的。”

             “有件事情想问你。”人都是会麻木的,同样的口气听多了,也就没有反应了。他的声音轻飘飘滑过我的脑海,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我面不改色地进入正题,“我不在这三年,你是根据什么条件招收那些外来的弟子的?他们的身世都还可靠吗?”

             我的问题似乎出乎他的意料,唐斐凝目打量了一眼我的神情,没有马上回答:“你问这个作什么?有麻烦了?”

             左回风潜入唐门的事,我暂时不打算告诉他:“唐门如今分成两派,长此以往总不是办法,我想趁这几天把一部分外来弟子调到大理去,你看如何?”


            77楼2008-11-06 1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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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力咬住嘴唇,直咬到口中腥咸还是平静不下来,我举起右手,用力咬了一口。我必须冷静,心头还有一丝模糊的希望,我不能让理智就这么断线。

               我不明白左回风为什么要有意无意地提点我这件事,就象我不明白这种局势为何可以拖到今天一样,左家父子的心思一般地高深莫测。

               昨天这个时候,我硬着头皮叫人送来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饭菜,左回风则跃上横梁避人耳目;然后,吃饭时,他被辣得很惨。

               再之前,还没有起床时,他说他是特地来看我的,他确实是那么说的。

               我守着渐渐西斜的日影,一时想东,一时想西,直到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假缘茶闪身进门,一手扯下面具,一手剥掉僧袍:“你已经回来了?”

               我站起来直直对着他,既没有了套话的力气也失去了拐弯抹角的耐心,想也不想就劈头盖脸地问:“左回风,你想染指唐门吗?”

               左回风微微一怔,眼神随即转为了然,把手里的衣服面具放下走过来:“那三个人已经乖乖启程去了大理,你先不要急,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这句话坐实了我的猜测。我退了一步,觉得呼吸变得困难起来:“你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的目的你不知道吗?”左回风的目光先是落在我的嘴唇上,接着缓缓向下,停在我的右手上,皱起眉头:“你怎么总喜欢跟右手过不去,想废掉自己的功夫的话,方法多得是。”

               他的目的永远在变化,一会儿是喝茶,一会儿是看戏,我怎么会知道。低头看看,右手上有几个清楚的齿痕,其中一处显然是出血了,但是这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我依旧抬起头等他说话。

               左回风眉宇间飘过一抹阴霾,沉默半晌,终于叹了口气:“秋,若是我想对唐门不利的话,你是不是打算当场和我动手了?唐门对你就这么重要?”

               薄薄的冰幕在眼里聚了又散,他牵住我的左手,要我坐下来:“别这么紧张,我不会动你的宝贝唐门一根寒毛的,这下满意了吧?”

               对我来说,这句话虽然带点讥讽之意,却已足以令绷得紧紧的神经暂时松下来了。我坐在床边,忽然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有点饿,这才想起午饭忘记吃了。

               左回风拉过我的右手,淡淡地问:“什么时候吃晚饭?”

               吃晚饭时,两个人都没说几句话,一低头就能瞧见右手背上刚刚贴好的几块纱布,他这辈子大概没做过几次这种事,贴得稍有点歪。

               总是叫人送两人份的饭菜会引人生疑的,明天起该想个办法了。

               明明我什么也没做错,有错的是他才对;明明唐门已经被搅得这么混乱,为什么我会觉得有点心虚?

               晚饭之后,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早早上床安歇,确切说是躺而不睡。我想问的问题很多,多到不知该从何问起,身后左回风的呼吸声虽然平稳规则,但我知道他也没睡着。

               躺到三更时分,我先忍不住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我不想睁着眼睛干躺到天明。

               转身面对他:“你……还醒着吗?”

               “就算睡了,现在也醒了。”从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还以为你准备绷上一夜呢。想问什么就问吧。”

               “唐门现在有多少左家的卧底?”

               沉默一会儿:“所有人都算上,一百零八个。”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数字远远超出我的料想。

               “吓到了?”与白天同样讥讽的语气,“只要安排得当,这些人足以灭尽整个唐门。蜀中现在这么不稳定,只要趁机稍一推波助澜,就是一场不亚于雁云宫之乱的大乱。”

               “真是顺理成章,”脑中灵光一闪,我又有了咬手或是咬被角的冲动,“等到乱够了,告病不出已久的天下第一庄少庄主正好病愈出山,然后仿效二十年前前武林盟主的做法大会天下英雄,平息干戈,届时人心向之,众望归之,新任盟主之位舍你其谁。连唐门冤死的鬼魂说不定都会去找你道贺,你我总算相识一场,我自然也会跟着一起去的。”

               我以为他会生气,却只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原来,你就算死了也是唐门的鬼。”

               不知如何回答,这声叹息和我以往听过的不同,其中有一丝说不出的无奈,我莫名地想起了几十天前左家庄那个温柔的晚上,那个时候,我们还用不着考虑这么多事情。

               “只要左家不难为唐门,等到元月十五一过,我就离开这里。”其实,早已不是唐门中人了。

               “这件事是我爹的计划,一直暗地进行,几天前才对我摊牌,你说我会不会照着做?”左回风的声音淡淡的,“你到时真能走得了吗?这里的事情,你一件都放不下。”

               酸楚的感觉蓦地袭上心头,我放得下,当然放得下,还有什么值得眷恋之处呢?闭上眼睛,我听见了一个软弱得不象自己的声音:“到时候,我什么都会放下的,现在……再一点时间就好了,唐梦和唐斐在这里……”

               他没有继续谈这件事,只是收紧了搂住我的手臂。

               那天晚上,左回风问了一个我以为他绝不会问出口的问题,他的口气与平时完全不同:“秋,你……恨不恨我爹?”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我一时间答不上来。

               我没有想到会答不上来,因为很久以前,我曾经问过自己许多遍,是不是应当恨那个名利双收的武林盟主。若不是他,我不会既没有父母也没有家,而他却教导出了一对出色得夺尽世间风光的儿女,享尽了天伦之乐;我想象过亲生父母瞑目之前的怨愤不甘,想过很多很多。

               然而无论再怎么想,这些似乎都离我很远,远得象是别人的事情,我自己流离于蜀中和江南,现实湮没了一切,我渐渐忘记了在被唐斐怨恨的同时还应该去恨一个人,或者说一家人。对我来说,好好活下去似乎更重要。

               恨不恨?还用问么,现在这种情形,该算是新仇加上旧恨了。

               忽然省起此时此刻我居然和他的儿子躺在同一张床上,靠得近近的,还觉得很舒服,很自然。

               一阵愠怒,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别人,想起左回风的右手还放在我的腰上,立刻伸手去推。推了两下纹丝不动,他反而揽得更紧了:“这就是你的回答?未免也太不疼不痒了。”

               勃然大怒,胸中的闷气已经积聚了多日,一并发作出来。我低下头,用尽全力狠狠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舌尖立刻尝到了咸味。

               左回风还是没有松手,也没有出声,任我发泄。

               等我回过神来想到要松口时,已经过了好一会儿。

               这一回是真的心虚无比了,我下床点亮了油灯,那一小块地方果然已经血肉模糊,我低着头涂药,连看他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了。

               一只手伸过来,微微用力迫我抬起眼睛,昏黄的灯光映着左回风的脸,忽明忽暗,他淡淡地微笑着:“秋,这次唐门的事,我会帮你。”

               不等我反应,两片温暖的唇已经风雨不透地封了过来。


              79楼2008-11-06 1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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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胡乱想着,门开了,同样清寒的空气,同样一身僧袍的老和尚走进来,挟着一身寒意直接坐在暖暖的床上:“你已经醒了?”

                 明知故问,我没有吭声,只是看着他摘去面具,剥掉僧袍,除下鞋子和外衣,笑吟吟钻进被中,跟着习惯性地搂住我。薄薄的衣袖下有一处有点凸,是我昨天狠狠一口的战果。


                81楼2008-11-06 1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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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15:1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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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体没有平时那么暖和,几乎是冷的,在外面待了很久吗?脸上似乎也带了丝倦意……

                   心一下子软了,刚才的闷气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连为什么生气都忘了去想。我没有象往常一样稍微后躲,反而往前挪了一下。

                   左回风唇边的笑意加深了,目光在我的脸上巡了一圈,最后停在,恩,鼻子下面。有点不妙,我的心跳好像快了一点点,不敢再盯着他看,匆匆转移注意力:“缘茶大师刚才来过了,他是来告辞的。”

                   “终于肯走了,很好啊。”漫不经心的声音:“他待在这里多有不便,我老是得躲躲*藏怕被撞见。”


                  82楼2008-11-06 1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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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躲*藏?他?我看他每天大模大样来往于两处居所,自在得很。

                     把与缘茶的对话讲给他听,他同样漫不经心地听着,只说了句:“这样就好,总之防着他些就行了。”

                     “你连夜跑出去,就只是为了催他快走?”

                     “催他快走只是顺便而已。”他的气息离我的耳朵很近,而且越来越近,酥酥痒痒的,又舒服又难受,我不禁躲了一下,跟着用力瞪了他一眼。

                     总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

                     “秋,昨夜有消息传来,左家设在岳阳的分舵被袭了,情况很严重。”


                    83楼2008-11-06 1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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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吃了一惊:“是谁*的?”

                       岳阳地处湖南境内,临洞庭,衔长江,向以富庶丰饶著称,左家湖南一省最大的分舵就设在岳阳,


                      84楼2008-11-06 1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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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体地点外人无从知晓。岳阳分舵若被毁去,


                        85楼2008-11-06 1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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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北一省各处分舵亦将大*。
                          什么人胆敢捋左家的虎须?
                           左回风拈起我一绺头发,一圈圈缠在右腕上,直到尽头,看上去直似他的手被捆在我头上一般,那只手缓缓抚过我的脸,从额头到眉毛,再到眼睛,直至颈项。为什么有种他正在捋我的“虎须”的感觉?虽说我的脸上显然没有长虎须。

                           “秋,你……长得真美。”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脸上立时燃烧起来,我想起那天唐梦因为我的一句玩笑,俏脸红得象块红布,没想到我居然也会这样。

                           所剩不多的理智提醒我,左回风还没有谈到正题,慌忙追问了一声:“知道是谁干的吗?”

                           有一会儿工夫,我清楚地在左回风眼中看到了昨晚那种灼烧般的神采,里面有一缕不易觉察的失望,然后这两种情绪都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贯的冷意:“是我和舞柳做的,为了暂时调开我爹的注意力。”他悠悠道:“我爹要忙着去处理这件乱子,所以唐门这边的计划,他已经完全交由我来实施了。”

                           已经尽力控制了,可是我还是不禁抽了一口冷气:“你骗你爹?”

                           “不错。”

                           “你不怕他叫你去处理岳阳的事,自己对付唐门吗?”

                           他淡淡瞥了我一眼:“按照我爹的计划,江湖上应当都知道我正卧病不起才对,这种时候我可以潜伏唐门,却绝不能现身岳阳,他没有其他选择余地了。”

                           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算计或者说欺骗了自己的父亲,那个以足智多谋而名满江湖近三十载的左益州。

                           “既然如此,岳阳分舵当真遇袭了吗?舞柳也肯陪着你一起胡闹,一起骗你爹?”

                           “当然不可能了。”又是那种悠悠的语调,“我若是真拿左家的安危开玩笑,那只老狐狸这辈子也不会放过我了。我和舞柳只是在他行经的沿路都做好了布置,他不打听当然省事,沿途探听消息的话,保证与舞柳的说法差不多吻合。”

                           差不多吻合?是了,道听途说若是太过天衣无缝反而会令人起疑。大理到湖南路途遥远,天晓得这番安排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那么,如果揭穿了怎么办?”

                           “当然也不能怎么样,我和舞柳都是他的骨血,他还能杀了我们不成?”

                           他的唇角又勾了起来:“从小到大不知被他算计过多少次,总该讨回来几次才是。只是我爹精明得很,不知能瞒几天不露馅,你我得抓紧时间才行。”

                           起身,梳洗,坐定。左回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卷摊开,上面密密*麻写满了名字:“这是名单。”

                           娟秀而挺拔的小楷,是左舞柳的字迹,数了数,整整一百零八个名字,唐殷、唐群、唐寻、唐撰……每个人都姓唐,都与雁云宫多多少少有些关系,每个人都学会了唐门的暗器手法,医术和*术……

                           全身不知不觉绷紧了,可是气恼又如何?痛恨又如何?已然事实如此。

                           左回风看了看我的脸色:“舞柳当年想要退隐武林时,我爹提出的条件就是要她嫁到蜀中,等这些人混进唐门后暗中统率操控。舞柳当时勉强答应了,后来就一直敷衍了事,她不喜欢这些鬼祟的事情。”

                           “帮你耍这种花招就不算鬼祟了?”努力让情绪平静些。

                           左回风轻哼了一声:“丢下我在金陵操劳,自己整整逍遥了七年,若是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我还要这个妹妹做什么?”

                           一下子又有点想笑,他的语气里竟有几分耍赖之意,他……真的很相信自己的妹妹,左舞柳也确实顾惜兄妹之情。如此这般,兄妹二人四手遮天,争取几天时间应该不成问题。

                           “这样作弄你父亲不要紧吗?就没有其它办法了?”让左益州被自己的儿子气得暴跳如雷其实只会令我心头暗爽,可还是不得不考虑后果的严重性。

                           “没有其它办法,那老狐狸重视左家的势力胜于一切。”左回风唇边忽然露出一丝只能以狡猾形容的笑容:“如果……舞柳突然宣布自己就要生宝宝了,倒是有可能,他很疼爱舞柳,而且早就盼着抱孙子了。”


                          87楼2008-11-06 1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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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废话吗?

                             “若是用这个办法,其实比骗他说左家遭袭省事安全多了,他也好几年没见过舞柳了,根本分不清真假。可惜无论我怎么说,舞柳就是不肯松口。”极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

                             左舞柳的意见写在这些名字下面,她提议在这几天内将一干人等调出唐门,迅速并入天盟,如此一来,他们行迹已露,再也回不了唐门,自然不能照左益州的计划行事了。然而,自今而后,唐门将再也无力与左家相抗,连可能性也没有了,这些人实在太熟悉唐门的底细。

                             我咬着嘴唇思量着,再要求左回风做更多是太过分了,他毕竟有他的立场。问题是,唐斐三年来对这些人也算以诚相待,却被骗到如此地步,以他的心高气傲,知道这些后会作出什么来谁也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咽不下这口气。不要说他,我也不想接受这样的安排,如此卑鄙的手段,如此不公的结果……一片心意被生生践踏会有多痛楚,我很清楚。


                            88楼2008-11-06 1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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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15: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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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废话吗?

                               “若是用这个办法,其实比骗他说左家遭袭省事安全多了,他也好几年没见过舞柳了,根本分不清真假。可惜无论我怎么说,舞柳就是不肯松口。”极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

                               左舞柳的意见写在这些名字下面,她提议在这几天内将一干人等调出唐门,迅速并入天盟,如此一来,他们行迹已露,再也回不了唐门,自然不能照左益州的计划行事了。然而,自今而后,唐门将再也无力与左家相抗,连可能性也没有了,这些人实在太熟悉唐门的底细。

                               我咬着嘴唇思量着,再要求左回风做更多是太过分了,他毕竟有他的立场。问题是,唐斐三年来对这些人也算以诚相待,却被骗到如此地步,以他的心高气傲,知道这些后会作出什么来谁也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咽不下这口气。不要说他,我也不想接受这样的安排,如此卑鄙的手段,如此不公的结果……一片心意被生生践踏会有多痛楚,我很清楚。

                               从唐门的角度来讲,这些人一个也不能留,虽说可以想见许多机密已经透过他们外流了,但是只要人不在了,多少还有点挽救的余地。唐门的毒学、药学均是博大精深,许多精微之处非亲传不能领略其妙处,单凭偷送出去的一鳞半爪是不可能学会的。若我猜得不错,左益州自恃已撒下天罗地网,反而不会急着索要这些零散机密,以防露出马脚。以他的气派,定是静等着这些手下学全学精后再谋所图。

                               所以说,这一百零八弟子应当全数灭口才对。

                               可是终归狠不下这个心,他们与雁云宫有关联。昨晚反复思量的结果,我想索性封住他们的记忆。

                               唐门医术代代相传,自成一家,其中有许多独到之密,比方说,在脑部几处穴位反复下针,灌注内力,封住受针人的记忆。可以依内力的灌注时间的长短决定封多久,五年、十年、甚至永远。

                               可是怎么实施呢?这套针法太过玄妙繁复,连我和唐斐在内,整个唐门会用的人不超过五个,要封住一百多人的记忆少说也得花满满一周时间。有左回风在,我根本无从下手。

                               一阵烦乱,我讨厌眼下将我越卷越深,令我越来越无法脱身的一切,非常讨厌。

                               微一回神,左回风正默然凝视着我,深幽幽不见底的眼瞳里有丝柔光,那么专注地凝视,仿佛可以看透我心中所思所想的一切的,温和而略带苦涩的目光;就像昨晚那个吻一样令人溺陷。

                               “看样子,你不太赞同舞柳的意见。”

                               好像没必要掩饰心思,他向来能看穿我的意图,我摇摇头:“无论你怎么看,对我来说,这样不够。”

                               这句话似乎在他意料之中,温和苦涩的感觉不见了,他的神色转为饶有兴致:“这样还不够?没想到你的胃口还挺大,说说看怎样才够?”

                               “我要封住他们的记忆,永远想不起在唐门见过什么,学过什么。”冲口而出,直截了当得连自己都微吃一惊,在他面前越来越懒得转弯抹角了。

                               左回风皱了皱眉:“又是唐门,你心里除了唐门就没别的了?”唐门二字自他口中吐出,令人联想起赶苍蝇的动作,他似乎真的很讨厌唐门,对我的要求反而不甚在意,我隐隐看到了一丝希望。

                               “你肯答应吗?我只要给他们每个人施一次针就行了。”

                               “我为何要答应对我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带点嘲讽的声音,“居然想给每人施一次针,你真以为自己做得到?累也累死你。与其忙着说服我,你还不如好好想想要怎么向你那位青梅竹马的唐斐解释这次的事情,他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恨恨瞪着他,为什么在他面前我总是像个傻子似的被堵得哑口无言?确实得向唐斐解释所有这些事……想想就叫人头皮发麻。

                               僵持一刻,他放柔了声音:“秋,只要有你在,我可以保证今后左家绝不主动与唐门为敌。事已至此,你封住他们的记忆又能怎样,何必与自己过不去?”

                               记忆中,左回风的语气很少这么委婉,他通常喜欢一锤定音。他……是不是也很为难呢?站在我这一边,就意味着必然要与父亲对立,也要与左家的利益对立。这么做,对他来说半点好处也没有,根本没有。而我始终在想唐门的事,也忘记了应当替他考虑。

                               一时间,真有点想依着他的话去做,不再管,不再想,不再烦恼。

                               可是这件事攸关一族人的命运,如果此刻我让步了,还有谁能再为唐门争取什么?

                               何况,我也忍受不了出自雁云宫的人,席卷了唐门的机密与精华,挥霍了唐斐的信任与苦心,就此扬长而去,遂了左益州的心愿。

                               我忍受不了。

                               “左回风,对不起……我还是没办法。”没有勇气与他对视,两个人都想始终坐在一条船上,可是看样子,还是必须各走各路。

                               “倒是犹豫得满久的。”他的声音顿时冰冷了许多,“据说唐门中以你医术最精,看样子,你是有把握独力放倒这一百余人,挨个施针了?”

                               “…………”

                               “唐门现在绝不能起内乱,你打算如何向门中弟子解释一百多个精明强干的弟子突然记忆全失的缘故?”

                               “…………”

                               “再过几天,我爹可就要气急败坏跑来了,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

                               “秋,”冰冷的口气里多了几丝笑意,“你当真不求我帮你么?”

                               我还能如何呢?

                               用不着与他为敌了……一颗心涨得满满的,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处在如此尴尬为难的境地,但是,有人愿意站在我的立场上思考并给予支持,还是头一回。

                               这样,就够了。


                              89楼2008-11-06 1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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