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还有欲望,那么他的生命中,必然曾有过温暖的火光,明明灭灭。
这是六界生灵不可逃脱的命运。
即便是——魔尊重楼。
所以,即使不愿承认,有些思念,千年以来,就一直存在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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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可弃 0.3.
“本座魔务缠身,没你那么轻松。”
千年前,每次要离开的时候,大约就会扔下这句话给那个人。
六界之中,生灵皆羡慕仙神。帝乡仙境,长生不老,无忧无虑。
每个种族都有自己憎恨的宿命。人怨其短寿,妖怨其污秽,兽怨其势弱,鬼怨其虚幻。
人人都认为魔族为天所弃,虽然独有强大的力量,却注定只能生活在黑暗的角落里。
被背弃的种族,无法救赎的种族。
可笑。可鄙。可憎。
“本座从不相信天命。”
“神界自以为高高在上,妄谈天道,真是令人齿冷。”
“哼,抛弃魔的不是天,而是自命为天的神界才对吧!”
这些想法,重楼大约只在千年前,对他说起过。
只因为他,不是那些道貌岸然地说着普度众生的神坛之上丑陋可鄙的神像中的一座。
像个凡人。
第一次见到那个守护神魔之井的神将,就这样觉得。
那个有着绿色眼睛和与温柔的绿色并不相称的萧索神情的天神,像个凡人。
“木讷的家伙。”自己约莫这样评价过。
没有事情的时候就望着神魔之井深不见底的渊谷若有所思或者单纯地发呆,无视身边来来去去争斗不断的神或者魔,在发现自己的目光时露出敷衍的笑。
他大概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无休止地呆在这个永远没有一丝涟漪的通道浪费神看不到尽头的生命。重楼可以嗤之以鼻地说无聊,但他作为天界卑微的神将,只能安于此道。
每过一日,眉目间的索寞就加深一分,尽管他无知无觉,风淡云轻。
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想改变他的这种不死不活的神情。
当然,身为魔尊,可以运用的方法就只有一个——打架。
只有在激烈的战斗中他的眉目才会一点一点从温柔的死寂中挣脱出来,点燃一丝丝火焰。
双瞳里璀璨的光华,不服输的神情,倔强的脸庞。于是重楼想,这样的他才看起来比较顺眼。
自己就冒着被说成有打架癖好的恶名一次次地挑衅。
“红毛,我才不像你一样不打架就不能活。”每次在重楼毫无理由的挑衅之后他都带着无奈的神情这样说,可是眼里总是闪烁着一点点兴奋和喜悦。
温柔的绿色的眸子,总是伴着风而来而去。干燥的落叶般的气质。
落叶般的,在千年的等待守望中水分蒸发殆尽,以剑为生,以比武为乐。
其余的时候,就用索寞的平静抵御这遥遥无期的神之监牢。
永恒的生命,就意味着风平浪静的无谓生活永远看不到尽头。灵魂的温度一点点发散开去,他也许甘于终有一天变得空洞而麻木。
“那个叫夕瑶的,是看管神木的吧。”有一日曾经打趣过,“她大约把你当作需要水分的植物来培植了。”
记得那时新添了几道伤痕气喘吁吁的他停下了擦拭长剑的手,似笑非笑地说。
“重楼,神的生命太长了。”
“所以,不管多么充沛的灵魂,也会渐渐枯萎吧。”
那大约是他说的出了打架以外最正经的话了。
只是刚说完他便趁魔尊大人还在微微发愣之时拔剑刺来,凌厉而迅疾。
记忆里那是他们伤得最重的一次,一战的最后,他只能用剑勉强支撑着站立,只是带血的嘴角依然噙着笑意。
“不过,打架要力量就够了。”
“至于我的灵魂如何,不劳烦魔尊大人关心。”
总是这样。
让人想到,满地残叶,却倔强地向伸展着枝桠的木。
双眸明明带着温柔的绿色,却总是闪烁着凌厉尖锐的光。
如剑如芒。被蒸干了水分的,已无法察觉的灵魂深处的寂寞似有似无地氤氲而出,不着痕迹。
“红毛,你是怎么成魔的?”
有次伤痕累累的两人坐在神魔之井的边境,他莫名地扯出这个话题。
“魔都是被天背弃的吧。”
“那你又为什么要背弃天地呢?”
红发人愣了愣,甩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
“这种无聊的事情,本座怎么会记得。”
“红毛你不坦诚。”眨了眨绿眼睛,飞蓬继续自言自语地说,“只是过了太久,所以忘了吧……”
“为什么要成神呢?我也不记得了。”
“天上的神,都不记得做人的感觉了吧。”
“活了那么久,渐渐就忘记了……”
“做人的时候的希望,欲念,温暖,都忘记了。”
“重楼。”
有一刻翠绿欲滴的饱满的叶片幻化而出,绽放成瞬间的清香四溢。
以叶为翼,御风而舞。
“我愿为人。”
灰紫色的发飞扬成一片干燥的光,那一刻如精灵般翩跹而舞,欲飞欲离。
绿色的双眸从未如此真实鲜明,却也从未如此遥不可及。
坐在曾经和那个人一起坐过的地方,不可一世的魔尊将目光游移在不可知的远方。
大约被蓝衣人勾起了一丝回忆。
那个时候没有抓住的灰紫色的发。和如剑般闪光的双眸。就这样以另一个人的形式,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