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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有姝》by风流书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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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楼2017-03-12 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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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51楼2017-03-13 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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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17:1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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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王者
      闻听刑部尚书亲自前来丽水复查劫银案,且还当场颁布了释放赵县令的圣旨,王知府与郝左思吓得魂不附体,呆坐半晌后才急忙穿好官袍赶去迎接。
      二人坐在马车内低声商谈。
      “郝大人,你不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吗?”
      郝左思还未回魂,正捧着官帽瑟瑟发抖,被推了几下才茫然地“啊”了一声。
      王知府恨铁不成钢地道,“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赶紧想些对策才好!”
      “什么对策?在阎王爷那里都记了名,阳寿也都尽了,还能力挽狂澜不成?如果你是神仙,或许还有可能,但你是吗?你王向才号称丽水府的活阎罗,到得真正的阎罗王跟前连个屁都不是!若非你拖我下水,我焉能沦落到如此地步?”郝左思现在极想与王知府翻脸,当初他也曾犹豫过,也曾扪心自问过,若非这人使了美人计,还把一箱箱白银堆放在他屋里,令他晃花了眼,迷了心,现在也不会这样。
      王知府顾不得上下级之分,一巴掌甩过去,斥道,“狗-日的,你自己起了贪念,反倒怪在我头上?若是赵有姝那样的硬骨头,你看他会不会动心!待我问你,你来了丽水几日?在路上又耽搁了几日?”
      郝左思被打得眼冒金星,却也没功夫动怒,略一合计,答道,“来了四日,路上马不停蹄,未曾耽搁。”
      “刚来四日,且路上马不停蹄未曾耽搁,怎的刑部尚书后脚就到,还带了释放赵有姝的圣旨?这动作也太快了点,难道衙门里出了内鬼?也不对啊,消息送到京城也得半月时间,皇上难不成能未卜先知?”王向才越琢磨越觉得邪门,不禁抖了抖。
      在此之前,他横征暴敛、残害乡民、逼良为娼,可说是百无禁忌,从未想过自己会遭报应。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句话被他奉为圭臬,要么就做个实实在在的好人,窝囊一辈子;要么就当个彻彻底底的恶人,风光无限。该怎么选不是一目了然吗?至于佛家所谓的轮回转世,因果报应,全他娘的是扯谈。
      但现在可好,当他知道不是扯谈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今早问了师爷才知道,所谓的石磨地狱竟然是把人扔进大磨盘里磨成肉酱,重塑人身后继续磨,磨了又磨,直至千年期满。那是何等恐怖的景象,更何论此后还要入修罗道受苦。
      王知府简直不敢深想,故此,也就更为怕死。他拽住郝左思,不停询问刑部尚书的喜好,想要通过贿赂手段对付过去。哪料郝左思连连摇头,直说此人是个比赵有姝还硬的硬骨头,既不喜欢美人,也不喜欢金银,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亲无族,眼里只有刑律法理,没有人情世故,堪称刀枪不入,心硬如铁。
      王向才彻底懵了,仰靠在车壁上好半天回不过神。
      --------
      与此同时,有姝已经在狱卒的搀扶下走出大牢,,因日光刺眼,忍不住用手遮了遮。
      灾民们见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不禁痛哭起来,哭着哭着竟成片跪倒,连连磕头。小赵县令被关押的一天一夜里,他们像失了主心骨,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助。若是小赵县令被冤杀,遂昌会如何?灾民会如何?淹没的田地又如何?那哀鸿遍野、饿殍千里的惨状还有谁能拯救?
      老天爷不开眼,不让好人得到好报,他们只能自己去寻求正义。小赵县令救了丽水府数十万灾民,他们这几万个人为他豁出性命又如何?便是到了地府,被问起来的时候也挺得起腰,抬得起头。因为他们不是畜生,他们还有良-知。
      总算新皇英明,没让奸佞陷害忠良,看见小赵县令安好,他们也就放心了。
      有感于大家的深情厚谊,有姝推开两名狱卒,慢慢跪了下去,与乡民们对拜。他的举动令大家受惊不小,连忙围上去想把他拉起来,又见他裤子上沾满血迹,不敢擅动。
      “小赵县令,您快快起来,您这样不是折煞咱们吗?”领头破城的灾民焦急劝阻。
      大家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您快起来吧。受了您一拜,咱们都得折寿!”
      有姝慎重三叩首后才直起腰,徐徐道,“该折寿的那个人是我才对。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各方官员本是君主的仆人,却也是百姓的仆人,合该为百姓效力。仆受主拜,焉能安然受之?大家的情谊,有姝记下了。”
      类似的话,有姝之前也曾说过,但那不过是些为官做人的套路罢了,其中有多少真心,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然而经历过此次磨难,他才明白当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所得到的回报是多么巨大。你为民付出一分,他们会惦记十分,甚至为你效死,这绝对违反了有姝在末世里学来的“等价交换”的原则。然而,也正是因为他们的无私奉献,倾力回报,教会了有姝该如何做一个更好的人,更有血有肉有心的人。
      末世前的政府机构总宣扬当官的是人民的公仆,但有多少人把自己当成公仆,这就不得而知。总之这句话早就成了一句笑话,不过听听罢了。但在古代,谁又曾听过如此颠覆认知的言论,且说话者不但是这么想的,还这么做了。他亲自为百姓施粥、熬药、把脉、治病、巡查堤坝、修筑棚屋,遂昌能有现在的稳定安宁,活人无数,全有赖于他的鞠躬尽瘁。
      他愿为百姓死而后已,现在反倒调过头来感谢百姓,跪拜百姓,谁能受得了?大家嚎啕大哭,泪如雨下,想要说些感恩戴德的话,却哽咽地难以为继,恨不能把自己的心掏出来,送到小赵县令手里。
      有姝见自己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竟又哭成一片,跪拜纷纷,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所幸刑部尚书看出了他的窘境,高声说道,“好了,小赵县令已经平安,大伙儿都散了吧。他身上还带着伤,再跪下去许是会耽误治疗。”
      百姓立刻爬起来,一再叮嘱小赵县令好好将养,又逮着钦差询问这桩冤案该如何处理,听闻皇上已经发话,说是要“严查到底,决不宽恕”,这才半信半疑地散了。
      “赵大人,欧某来迟一步,让你受苦了。”刑部尚书欧泰上前搀扶有姝。
      有姝客气拱手,“不晚,不晚。多谢欧大人宽恕乡民破城之罪,多谢皇上体察之恩。”说老实话,这哪里是不晚?分明是太快了!若非这里面有阎罗王插手,他一定会以为皇上能未卜先知,待那郝钦差一离京,就知道丽水府会发生冤杀清官的惨案。
      但鬼神之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嘴上却不能乱说,故而两人对视一眼,均沉默下去。欧泰把人带到自己租住的院落,说是即刻去找大夫治伤,被有姝果断拒绝,对方也没多问,竟就这样忽略了。
      有姝暗觉奇怪,转念一想:京城这些一二品的官员大多官威甚重,高高在上,能垂问一句已算屈尊降贵,哪能真的管你死活?他若真追着你查看伤口,那才不好解释。
      如此,有姝就安心在院子里住下,等劫银案水落石出再回遂昌处理政务。索性他把赈灾流程都已制成表格发放到胥吏和灾民手中,暂时不回去主持大局倒也无碍。
      王知府和郝左思匆匆赶来,还未跨进门槛就已先行弯下膝盖,纳头便拜。当是时,有姝与欧泰正在用膳,看见二人像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有姝曾听院子里的仆役说过,欧泰原是安庆知府,因为官太过清正廉洁得罪了某位权贵,那权贵罗织罪名把他一家老小全部杀害,却独独将他发配边疆充军,好叫他余生都活在痛悔自责中。他发配之地正处于五皇子治下,二人偶然结识,一见如故,待到先帝驾崩,五皇子登基,原本有如丧家之犬的欧泰也就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那权贵被他弹劾了九九八十一条罪状,凌迟处死。
      由此可见,这人是个硬骨头,也是个狠角色,犯在他手里定然没有好下场。王、郝好人当即被扒了官袍,去了官帽,拉出去杖刑一百,然后关入大牢待审。有姝则被授予知府官印,代为掌管丽水府全境赈灾事宜。
      “这就完了?没我什么事了?”有姝捧着官印,颇有些傻眼。他还以为自己要与王知府等人当堂对质,少说也得耽误七八天功夫,哪料欧泰这人比传说中更雷厉风行,打一顿竟就完了。
      “赈灾要紧,这件案子本官早有成算,赵大人不必担心。”


      252楼2017-03-15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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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如此,属下这就去了。”因丽水府受灾范围极广,人数极多,仅遂昌一县根本无法安置全部灾民,故而有姝不敢耽误,披了蓑衣就走。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刚来时那个只想保住自己性命的有姝,既然当了父母官,就得尽到父母官的责任,他的百姓们绝不能冤死、枉死、饿死,受尽苦难而死。
        -------
        得知小赵县令掌管了丽水政务,各县百姓莫不欢欣鼓舞,额手称庆。又加之朝廷新派了钦差审查灾银被劫一案,不过拷问了两名人犯就已得知银子与粮食藏在何处,立刻派军队去找,然后分发下去。
        有姝适时提出“以工代赈”的建议,让各县把灾民召集起来,对损毁的堤坝、官道、桥梁、驿站、寺庙进行修缮,每日包吃包住,还有月钱可拿,尽最大限度地稳定了民心,且在短短一月之后,就把千疮百孔、破败不已的丽水府,建设得比往日还要欣欣向荣。
        走在路上可以看见原本堆满泥沙的田地被清理干净了,种下去的稻谷冒出点点绿芽;倒塌的房屋盖起来了,主家正招呼乡邻前来饮宴;失去父母的孩童被寺庙、育婴堂等处收容,不至于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原本形如枯槁,麻木不仁的百姓,眼里又有了希望与活力。
        有姝沿着河堤一路暗访,这里走走,那里看看,与很多人攀谈,与很多人说笑。这在往昔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他对陌生人的戒备依然没有减少,却也不再封闭自己的心,而是尽情让雨露洒进去,让微风拂过去,让阳光照进去。
        他对世界的认知不再停留于末世一般的灰暗,而是多姿多彩、馥郁芬芳。更美好的是,这一切改变还源于他的执着与努力。他一路抿着嘴,翘着唇角,慢慢走回县衙,坐下后才发现双-腿酸痛得厉害。
        小厮立即给他端来一盆热水,想帮他洗脚。
        “我自己来,你下去吧。”有姝脱掉脏污不堪的靴子,朝下一倒,哗啦啦掉出许多沙子。
        小厮垂头暗笑,却也知道县太爷十分亲民,能自己做的事绝不假他人之手,便乖乖下去了。
        有姝把两只靴子里的泥沙都倒干净,又把黑乎乎的袜子脱掉,这才将双足浸入热水中。他舒服的吐出一口气,左脚踩踩右脚,右脚踩踩左脚,兀自玩了一会儿,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片刻后,屋内凭空出现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轻轻走到他身边,弯腰细看。
        有姝已连续大半月没睡过囫囵觉,已是精疲力尽。全府灾民都已安置妥当,又亲自暗访查探一番,确定没有阴奉阳违,瞒上欺下的情况发生,他这才放松下来,几乎不到半息就睡得死沉,许是地龙翻身都不会醒。
        男子在他身旁坐下,歪着头,支着腮侧,默默观看,然后低声笑了。小赵县令睡死了竟然会流口水,且还咂摸着嘴,发出咀嚼食物的声音,也不知在梦里吃到什么山珍海味。这副睡相当真有些憨傻,但也十分有趣。
        不过倒也为难他了。这么些天以来,他竟跟灾民一样,顿顿只吃稀粥加咸菜,眼看着迅速消瘦下去。男子犹记得上一回见他,他还白白-嫩嫩,水水润润,像青松苍竹一般挺拔俊秀,现在却成了一颗发黄的豆芽菜,缩在椅子里的模样令人揪心。
        男子慢慢皱紧眉头,伸出手抚了抚小赵县令苍白的脸颊,又把他嘴角的唾液抹去。男子竟也不嫌脏,盯着湿漉漉的指尖,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掏出帕子擦拭,然后把小赵县令的右手握在掌心,测量他手腕的粗细。
        “又瘦了。”低沉的嗓音在屋内回荡,透着些许无奈,又透着些许心疼。
        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小赵县令细细的五根手指,将它们扣在自己指间,又放在自己胸膛,然后置于唇边缓缓摩挲,似在嗅闻,又似在亲吻。片刻后,他才意识到小赵县令的双足还泡在水里,连忙弯腰去试探温度,察觉到水已经变凉,立即用三昧真火加热。
        水温渐渐升高,白色的雾气蒸腾而上,令小赵县令苍白的皮肤泛出米分色。男子垂头看了几眼,又站起来走了两圈,才似下定决心一般挽起袖子,去给他搓脚。他仿佛很少做这种事,又担心把人弄醒,颇有些慌乱无措。然而把小赵县令秀美双足放置在掌心把-玩的欢愉已超过了做贼心虚的紧张感,他洗着洗着竟从容起来,越发慢条斯理,不紧不慢。
        把每一根圆润的小脚趾都搓洗干净,又用银针轻轻戳破脚底的几个水泡,敷上药,他这才把人抱到床-上,轻轻脱掉外袍,盖好被子。看着呼呼大睡,且又流出许多口水的某人,他摇头莞尔,心中又是酸麻胀痛,又是欢喜无限。
        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斜倚在小赵县令身边翻看,待他踢被子了就盖一盖,魇住了就拍一拍,打鼾了捏捏鼻子,梦呓了揉揉唇珠,倒也乐趣无穷。男子越待下去越是难以抽身,竟连令牌亮了数次都不予理会,若非一只传讯符破窗而入,当真会直接住下。
        男子消失以后,没人替自己盖被子的有姝立刻转醒,先是在身边摸索,然后才迷迷瞪瞪地半坐而起。
        “我不是在洗脚吗?”足过了一刻钟,他才找回记忆,发现洗脚盆还放在屋里,水已经凉了却没倒掉,可见不是小厮过来帮自己把脚洗干净,然后弄到床-上。他们办事很周全,不会干一半留一半。
        “那是谁把我抱上来的?难道是我梦游?”他脑中隐约冒出一个猜测,心里顿时暖乎乎的,更为安然的睡了。
        -----------
        灾情缓解过后,不仅仅是丽水一地,全国的受灾地区都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荡。这震荡来自于朝廷、新皇,起因皆与灾银有关。先皇性好奢靡、挥霍无度,以至于国库连年空虚。这次的赈灾款项全是五皇子从藩地运来的私银。以一藩之地供养全国灾区本就是杯水车薪,却没料这些银子十之八-九都没落到灾民头上,反而被各地官员中饱私囊。
        灾民们活不下去自然就会奋起反抗,一月之间,相继有五六个州府发生了大规模的民乱,若非五皇子的军队训练有素,战力强悍,大庸国早就分崩离析了。五皇子刚登上皇位就发生这样的祸乱,他的震怒可想而知,立即派遣心腹去各州审查灾银去向。
        丽水府也在审查之列,而且情况极为严重。上至知府,下至胥吏,都贪墨过赈灾钱粮,连钦差大臣也被腐化,与之同流合污陷害忠良。案情查明之后,王知府被判凌迟,钦差被判斩首,余等从犯或流三千、或徙经年、或免职查办,各得其咎。其他州府亦血流成河、人头纷飞。
        事毕,本还人满为患的县衙、府衙竟都清空大半,新皇立即写下罪己诏,诚告天地;然后连续加开三年恩科,选拔有识之士;又免了百姓五年赋税;并为先皇时期被迫害的许多忠臣、良臣、能臣平-反,命他们重新回朝廷效力。
        连番动作之下,岌岌可危的江山社稷保住了,惶惶不可终日的民心稳定了,除了贪官污吏,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有姝如今已搬到府衙办公,原以为王向才死后,自己或许会升任知府,哪料欧泰临走时竟又给他带来一张圣旨,说是让他回京述职。按理来说地方官员最短三年述职一次,“赵有姝”才到遂昌一年半,且此时正是官衙缺人的时候,怎会把自己调走呢?
        难道说皇上看重我的能力,想把我调到京城去?这位新皇对百姓兼爱无私,对官员赏罚分明,有仁者之风,亦有霸者之威,处事风格越看越像主子。这样想着,有姝立刻接了圣旨,准备入京,转而思及丽水的百姓,又犹豫了。
        欧泰明白他的顾虑,连忙安抚道,“小赵县令你放心,丽水府的继任者乃曾经的河东同知,因坚守本心,为民请命,被上峰栽赃陷害,免官流放,现已平-反,也是一位难得的好官。他必然不会让你的心血付诸流水,更不会让你的百姓蒙冤受屈。你若是还不放心,可以隔段时间回来看看。”
        有姝思忖片刻,终是决定前往京城。他不好对新来的官员指手画脚,只能把自己的治理心得写成小册子,当礼物赠送。一应政务交接完毕,他慢腾腾地走回后院,准备收拾行李出发。
        当初“赵有姝”贪墨的那些金银财宝,现在全被他卖得一干二净,唯余几件衣服几双鞋袜,还有两箱书籍。他在匣子里掏了又掏才摸出几两碎银,竟连上京的盘缠都不够,这才迟钝地意识到金钱的重要性。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没钱我怎么上路?”他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呆滞。
        恰在此时,阎罗王忽然出现,先是在杂乱无章的屋子里转了几圈,然后坐在他身边,一面查看他打了许多补丁的衣服,一面柔声询问,“怎么,没盘缠上京?”
        有姝本想点头,所幸在最后一刻及时打住,这才意识到对方又在试探自己。好狡猾啊,差点就上当了!


        253楼2017-03-15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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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王者
          有姝的下巴虽然没点下去,但腮侧的肌肉-紧绷了一瞬又立刻放松,如此细微的表情照样没能逃过阎罗王的眼睛。他心里暗笑,面上却不显,在屋内走来走去,四处查看,然后频频摇头。
          “廉洁勤政、爱民如子”本是为官之本,这人的确做得很好,但对待自己却着实有些苛刻了。别的官员告老还乡或上京述职时,仅金银财宝就有十几车,更别提一溜儿如花美眷。然而他却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裹和两个半旧的箱笼,所有行李加起来竟不值二钱银子。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把雪花银全用在百姓身上,自己临走却连盘缠都凑不齐。
          真不知该赞他才好还是骂他才好,不该拿的银子没拿,该拿的俸禄竟也捐出去,也不想想万一自己要应急的时候当如何?阎罗王长叹一声,似是十分无奈,却也万分疼惜。
          他本想摸-摸小赵县令柔软的发顶,却又及时收回手,见对方假作不知,拿起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看,且小身板绷得笔直,从表情到动作都十分僵硬,又忍不住发笑。罢了,他不为自己打算,总有人会念着他。
          这样一想,阎罗王曲指在他空空如也的钱匣上敲了敲,又招手唤来窗台上徘徊的一只花猫,令它将之拱落桌面。砰地一声闷响,匣子摔成两半,隐有金色光芒从裂缝中透出。
          有姝状似埋头看书,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阎罗王,见此情景,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对方一定是看出了自己的窘境,想办法接济自己。他如此慷慨大方,解人忧难,活着的时候一定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有姝感动万分,对于这份情谊也就安心接受了,忖道:来日攒够银钱便制作一些精巧的祭品,烧给对方当回礼。他捡起钱匣,从盒盖的夹层里翻出几片金叶子,换算成白银的话足有一百两,当真是一笔横财。
          一百两,是不是太多了点?有姝迅速把路上的花费合计出来:抵达京城,顶天也就耗银十五两,另有三十五两用来找地方安置,还有五十两结余。一下给这么多,他不得不怀疑阎罗王又在考验自己的廉洁度,于是便把多出的金叶子刨到一边,买了米面、衣服、布匹、棉被、蔬果等物,分别送往丽水府的几个育婴堂。
          见他如此行-事,阎罗王哭笑不得。多出的五十两本是让他拿去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他竟转眼就捐出去,真是榆木脑袋。然而他越是木讷耿直,阎罗王就越是欣赏爱重,便也只能随他去了。
          ------
          准备妥当之后,有姝雇了一名车夫送自己上京。他并没大张旗鼓,而是乔装改扮,默默离开,任谁也想不到这辆简陋的牛车内坐着的竟是救活了丽水府数万万百姓的赵青天。
          车辆晃晃悠悠行驶在官道上,两旁是炊烟缭绕的村庄,有耕牛和农夫在田地里劳作,还有小孩在田埂上嬉戏。有姝坐在车辕上,遥望这宁静美好的一切。似想到什么,他将精神力逼于双眼,抬头看去,只见原本怨气重重、鬼影森森的天空,现如今已是黄旗紫盖、风雨皆休,好一番乾坤朗朗的太平景象。
          他手搭凉棚望了许久,然后站起来举了举手臂,像是在触摸飘来荡去的秋风,然后傻乎乎地笑了。本已出现在另一边车辕上的阎罗王立即隐去身形,一瞬不瞬地盯着这抹鲜见的笑容。
          他从不知,当小赵县令真心实意笑起来的时候,竟会这样俊朗明媚。米分面桃腮、双瞳剪水,这些用来形容女子的词语,放在他身上亦毫无违和之处,叫他忍不住看了又看,更舍不得忽然出现,以至于破坏了这静谧而又美好的一幕。
          直过了许久,他才走过去,轻轻抚了抚小赵县令微扬的唇角。
          有姝分明感觉到脸上凉了凉,却以为是秋风所致,倒也没怎么在意。他举着双臂在车辕上站了许久,直等车夫和两旁的行人向自己投来异样的目光才悻悻然入内。这个时代的人没看过泰坦尼克号,真是不解风情啊。
          脑袋刚伸进车厢,他就僵住了,只见阎罗王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双目透出明灭亮光,神情十分莫测。他反射性地摆出从容姿态,在对方身边坐定,然后拿出一本书慢慢翻看,以掩饰紧张的情绪。
          阎罗王也不知打着什么主意,坐了两三刻钟都不见走人,害得他腰酸背痛,腿肚子抽筋。好不容易捱到正午,车夫找了一块临水的空地,让东家下来稍作休整,他这才得到解脱。
          有姝如蒙大赦地跳下车,伸伸胳膊,蹬蹬腿-儿,在河边来回走了两圈,活蹦乱跳的模样看上去不像父母官,倒像出门远游的学子。因他身上只有几十两盘缠,小厮、丫鬟、师爷等杂役均供不起,只得一个人上路,且那车夫还是在租牛车时一块儿雇的,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一路很清净,不用听旁人感恩戴德或谄媚讨好的话。有姝虽然性格开朗很多,但本质还是喜静。他拿出一块干粮,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慢慢啃,阎罗王站在他身边举目远眺,不知所想。
          车夫取出旱烟,点燃了吧嗒吧嗒地抽,神情很是惬意,“小后生,你是上京赶考的秀才?”
          “不,我去京城办事。”“赵有姝”乃神童,十八稚龄就中了状元,有姝接管身体大半年,现在也才二十岁不到,比绝大部分秀才还年轻,难怪车夫误会。
          “去办事啊。你是遂昌本地人?”
          有姝向来不会撒谎,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隐去,“我不是本地人,在遂昌暂居。”
          “那你看看咱们遂昌与外地有什么不同?”听说是外地人,车夫来劲儿了,得意洋洋地开口。
          “似乎没什么不同?”有姝没在大庸国生活过,哪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车夫急了,指着不远处的官道,“这你都看不出来?你瞅瞅咱这路,是不是特别平坦宽阔?告诉你,这次洪涝,南方绝大部分的州府都被冲毁,至如今还堆满泥沙,一片狼藉,百姓要吃的没吃的,要住的没住的,过得可惨。唯独咱们丽水,咱们遂昌,屁事没有。洪水刚过,小赵县令就亲自带领咱们重建家园,把屋子盖好了,堤坝修缮了,道路填平了,良种播下去已经发芽了,哪儿哪儿都是欣欣向荣,生机无限啊!过了咱们遂昌的地界你再去看,那简直是人间炼狱,旁的不提,官道简直是千疮百孔,沟壑难平,与遂昌大为不同!咱们遂昌的百姓就是有福,摊上小赵县令这样的好官,要我说,全大庸国的县令加起来,也比不上咱们小赵县令一根手指头!”
          有姝被车夫夸得面红耳赤,又见阎罗王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听着,还不时瞥自己一眼,越发感到羞耻,只得把脸埋进大饼里悉悉索索地啃。
          车夫是小赵县令的忠实拥趸,把小赵县令的丰功伟绩来来回回说了无数遍,末了才叹息道,“听说皇上很看重咱们小赵县令,已经下旨召他回京。他是好人,理当得到好报,咱们自然希望他越走越远,但真要说实话,咱们舍不得啊!他要是走了,咱们就像少了主心骨一样,整天没着没落的,心里怕得很。”
          见车夫说着说着竟哭起来,有姝连忙把干粮放到一边,宽慰道,“别怕,听说新任丽水府知府也是一位好官。以后的生活还会更好的。”
          “嗐,我知道新任知府是谁,原来在河东府当过同知。”车夫摆手,“他的确是好官,清正廉洁,但他未必有咱们小赵县令的能力。咱们小赵县令那是走一步看百步,他的种种布置你今儿看来觉得莫名其妙,明儿才知道他料事如神。他不但文章写得花团锦簇,还精通算数、土木、天文、地理,断案几乎不用审,一眼就能看出谁是谁非……”
          听闻车夫又开始来回讲述自己判案那些事,有姝脸颊通红,尴尬不已。若是只有他们两个,夸一夸也没什么,但阎罗王还在这里,总觉得不大自在。他窘迫之下掉了半张大饼,顺着岩石咕噜咕噜滚进河里,引来许多鱼儿啃食。他眼珠子一亮,提议到,“河里有鱼,不如咱们抓几条烤来吃吧?”
          车夫许久没吃过荤腥,立刻被吸引过去,“成,秋天的鱼儿正肥-美。我车上没带钓具,就用草藤现编一个网兜吧。”
          有姝生存技能满点,自然也会编织渔网,就扯了草藤与他分工合作,这才算消停下来。唯独阎罗王觉得意犹未尽,默默叹了口气。不知为什么,他很喜欢听旁人追捧小赵县令,尤其喜欢看他被人拥戴时脸颊红-润,眸光璀璨,唇角含笑的模样。任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小赵县令远比他们口中描述的更优秀千万倍。
          不过,他认真做某一件事时,姿态也十分迷人,恰如此刻。阎罗王坐到小赵县令身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在藤蔓中来回穿梭的手指。
          有姝与车夫飞快编完网兜,又在底部扔了些干粮,然后放进水里,等着鱼儿自己往里钻。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打渔的人多了还是怎的,鱼儿非常警醒,只在外面来回转悠,并不上套。
          有姝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见鱼儿膘肥体壮,肚子溜圆,看上去十分鲜美,馋虫也就上来了,隔一会儿就去瞅瞅,隔一会儿就去瞅瞅,表情很是急迫。
          “我说小后生,你别总是跑去看啊,会把鱼儿都吓走的。”车夫无奈劝阻。
          有姝只得坐下干等,不时揉揉肚子。阎罗王见他这副馋相,顿时暗笑不已,本打算略施法术把鱼赶进网兜,转念又改了主意。用法力固然省事,但也悄无声息,小赵县令如何能知道是自己帮了他?


          254楼2017-03-15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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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好人不留名显然不是他的风格,他之所以护送小赵县令上京,图的不正是他的感激,他的喜爱,他的亲近吗?思及此,他挽起裤腿,下到河里撵鱼。
            有姝本还想不明白阎罗王怎么好端端地跳下去了,待他弯腰把鱼儿赶过来才知,他竟是在帮自己张罗午饭,心里霎时满满涨涨,感动不已。因为在他看来,对方是不知道自己能看见他的,也就是说,他默默帮助着自己,却不图回报。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人呢?有姝傻乎乎地暗忖,然后弯了弯大眼睛,表情很是窃喜。
            神明不是用眼睛来观察四周,而是依靠神识。故而有姝自以为背对着阎罗王便可以展露真实情绪,实则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内。见他开怀,阎罗王也就越发卖力,很快把河里最肥-美的鱼一网打尽。
            一刻钟后,待那车夫去拉渔网,里面已经满得塞不下了,而且个顶个的活蹦乱跳,掉落在草丛里时发出清脆响亮的劈啪声,十分喜人。
            “好家伙,便是那些专门靠打渔吃饭的人,也没咱们捞得多!”车夫喜滋滋地感叹。
            “吃不完的放在车里,到了下一个小镇拿去卖,还能赚些回去的路费。”有姝挑出一条大鱼,用匕首麻溜地刮鱼鳞。他不能向真正的功臣道谢,心里十分惭愧。
            一无所知的车夫连忙摆手,“这鱼是咱们两个一块儿抓的,要卖钱也得一块儿分。小赵县令要是知道咱们遂昌人出了远门就爱占便宜,该感到面上无光了。”
            怎么啥事都能扯到我身上去啊?有姝颇感无奈,只得点头。阎罗王亦目中含笑。两人一鬼凑在一块儿烤鱼,气氛十分和乐。
            恰在此时,不远处驶来几辆华丽的马车,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领着一名身材婀娜、长相娇艳的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踉跄走到岸边,准备稍事休整。一群仆从浩浩荡荡跟随,有的铺垫子,有的生火,有的撑伞遮阳,还有的取出食盒一一摆放,看上去派头十足。
            车夫频频侧目,显然对那女子不避男女的行为颇有微词。有姝却视而不见,把自己的鱼吃完了就挑了一条最肥-美的,架在火上慢慢烤制。他厨艺本就超凡,随身还带着各种调料,洒了一点孜然下去,河岸两边全是浓香扑鼻。
            中年男子伸长脖子看了看,又耸着鼻头闻了闻,大声喊道,“哎,你那条鱼烤好了就给本员外送过来,本员外给你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买一条鱼,这无疑是天价,若是个普通人,早颠颠儿地答应了,有姝却摆手拒绝,“不卖!”
            “那你要多少银子?”中年男子以为对方想讹诈,不免露出轻蔑的表情。女子也翻着白眼,嗤笑一声。
            “我之所以在天灾中活下来,得亏阎罗王大恩大德放我一马,这鱼我是准备祭给阎罗王的,你吃不得。想吃你自己烤。”有姝不想惹事,让车夫送了一条活鱼过去。他不能明着感谢那位看不见的朋友,找个借口给他送祭品还不行吗?
            是的,他已经单方面认定阎罗王是自己的朋友了。他从来没交过朋友,生命中除了父母与主子,并没有其他人留下过痕迹。友情是什么滋味,他从不曾体验过,所以有些新鲜,又有些期待。
            中年男子听说是烧给死人的,脸色立刻黑了,摆手道,“滚滚滚,活鱼本员外也不要了!晦气!”
            女子娇嗔,“老爷,咱们走远一点儿吧,怪可怕的。”
            一群仆役连忙上前收拾东西,搬到远处去坐。周围终于清静了,车夫这才举起大拇指,低声道,“小后生,不愧是读书人,脑子就是灵活,三言两语就把那地主老财吓走了!”
            有姝也不辩解,继续认真烤鱼。
            阎罗王心情大悦,极想把小赵县令摁进怀里好好揉搓一番,却不得不暂时按捺。他原本想揭破他有阴阳眼的事实,但现在看来却是不必。这种“你不知道我知道你能看见我”的游戏实在是太新鲜有趣,令他渐渐上瘾,乐此不疲。
            有姝烤好鱼,按照上古的祭奠之法进行参拜,然后投入火中。火焰舔-舐鱼肉,发出吱吱声响,不过半刻钟就已烧成灰烬。
            车夫看得目瞪口呆,呢喃道,“你还真的是献给阎王爷的啊?火也不大啊,怎么眨眼就烧没了呢?难道阎王爷真能收到不成?”
            收没收到,用眼角余光一瞥就知道了。有姝抿着嘴,一派闲适,心里却颇为欢喜。只见高大男子正举着用木棍串好的烤鱼,不知该从哪儿下嘴。他咬了一口鱼腹,慢慢咀嚼吞咽,然后凑过去,低声道,“多谢。”
            浑厚嗓音在有姝耳蜗里打旋,然后往每一个毛孔里钻,令他手脚发软,心尖发颤。不能点头,不能答应,不能翘嘴,不能弯眼!他一再告诫自己才没露出破绽,末了不着痕迹地松口气。
            阎罗王直勾勾地盯着他,哪能发现不了他绯红的耳尖和遍布脖颈的鸡皮疙瘩,还有他比平时更为璀璨濡-湿的眼眸。这幅模样,明显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羞涩,逗弄小赵县令果然妙趣无穷。
            阎罗王边吃边暗笑不已,越发觉得这一趟来对了。
            两拨人休整完毕,因要赶到下一个小镇过夜,便相继出发。地主的马车虽然速度比牛车快,但箱笼多,负担重,反而渐渐落在有姝后面。有姝半靠在车壁上,正翻看一本游记。阎罗王斜倚在他身边,下巴磕在他肩头,一起阅览。
            他可以由实化虚,又由虚化实,故而并没有什么重量,只是让人略感森寒罢了。但有姝已经把他当作密友,很快也就坦然承受,心中还颇感新鲜有趣。他刻意放缓阅读速度,生怕对方看不完,待要翻页时就用指尖撩起下一页,见他往后瞅就翻过去,往前看就再翻回来,然后悄悄挤一挤小酒窝。
            阎罗王哪里是在看书,根本是在看小赵县令。对方自以为做得很隐蔽,实则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他的神识监控之内。越是与小赵县令相处,他就越是难以自持,几乎每一个瞬间都能拿出来反复回味,暗生欢喜。
            世上怎会有如此有趣的人呢?他时常这样想,然后忍俊不禁。
            当两人自以为彼此不知道,却又暗暗享受时,牛车驶入一片密林,再往前就出了丽水府地界。车夫露出紧张的神色,盖因州府交界之地往往是盗匪横行之所,两边的官府都不想管,推来推去也就养出许多匪窝。
            正当车夫想提醒东家注意安全时,树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树上、草堆里、路两旁,忽然冒出许多拿着弓箭、砍刀的彪形大汉,喝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下车下车,打劫来了!”
            后面的土地老财也同样被团团围住,正探出脑袋求饶。
            有姝早已把多余的银两藏在挖空的车轱辘内,包裹里除了几两碎银,几件衣裳,什么都没有。他见阎罗王站在车辕上盯视盗匪,指尖隐现黑光,这才明白他跟了自己一路,原是为了护送自己上京。
            想来也是,虽然新皇开始整顿吏治,但以前那些落草为寇的乡民还未招安,这一路若不雇佣镖师,轻则财失人伤,重则魂断黄泉,若无人护送,定然九死一生。有姝心中感激,眼睛就透出些许水光,看上去颇为可怜。
            匪首上下打量,见他穿得普普通通,身体也干瘪瘦弱,就知他是个穷人,想把他放过去。
            “头儿,还是搜一搜吧。有些地主豪绅为了躲避打劫,也喜欢装穷呢。”一位儒生打扮的土匪凑过去提醒。
            “搜,一块儿搜!”匪首觉得有理,命大家把车上所有东西卸下来检查。
            地主老财那边自然堆满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有姝这头除了一个小包裹,两箱旧书籍,再无他物。而阎罗王已站在他身旁,一只手将他虚抱着,一只手蓄着黑光,以防不测。
            儒生打扮的土匪觉得有姝长相俊秀,气质卓然,不似普通人家出身,所以亲自检查他的行李,却翻出一卷公文,一张路引,一个官印,一件官袍。他定睛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快快快,快把人放了!咱们竟把小赵县令给抓了,这是造得什么孽啊!”


            255楼2017-03-15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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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好人不留名显然不是他的风格,他之所以护送小赵县令上京,图的不正是他的感激,他的喜爱,他的亲近吗?思及此,他挽起裤腿,下到河里撵鱼。
              有姝本还想不明白阎罗王怎么好端端地跳下去了,待他弯腰把鱼儿赶过来才知,他竟是在帮自己张罗午饭,心里霎时满满涨涨,感动不已。因为在他看来,对方是不知道自己能看见他的,也就是说,他默默帮助着自己,却不图回报。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人呢?有姝傻乎乎地暗忖,然后弯了弯大眼睛,表情很是窃喜。
              神明不是用眼睛来观察四周,而是依靠神识。故而有姝自以为背对着阎罗王便可以展露真实情绪,实则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内。见他开怀,阎罗王也就越发卖力,很快把河里最肥-美的鱼一网打尽。
              一刻钟后,待那车夫去拉渔网,里面已经满得塞不下了,而且个顶个的活蹦乱跳,掉落在草丛里时发出清脆响亮的劈啪声,十分喜人。
              “好家伙,便是那些专门靠打渔吃饭的人,也没咱们捞得多!”车夫喜滋滋地感叹。
              “吃不完的放在车里,到了下一个小镇拿去卖,还能赚些回去的路费。”有姝挑出一条大鱼,用匕首麻溜地刮鱼鳞。他不能向真正的功臣道谢,心里十分惭愧。
              一无所知的车夫连忙摆手,“这鱼是咱们两个一块儿抓的,要卖钱也得一块儿分。小赵县令要是知道咱们遂昌人出了远门就爱占便宜,该感到面上无光了。”
              怎么啥事都能扯到我身上去啊?有姝颇感无奈,只得点头。阎罗王亦目中含笑。两人一鬼凑在一块儿烤鱼,气氛十分和乐。
              恰在此时,不远处驶来几辆华丽的马车,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领着一名身材婀娜、长相娇艳的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踉跄走到岸边,准备稍事休整。一群仆从浩浩荡荡跟随,有的铺垫子,有的生火,有的撑伞遮阳,还有的取出食盒一一摆放,看上去派头十足。
              车夫频频侧目,显然对那女子不避男女的行为颇有微词。有姝却视而不见,把自己的鱼吃完了就挑了一条最肥-美的,架在火上慢慢烤制。他厨艺本就超凡,随身还带着各种调料,洒了一点孜然下去,河岸两边全是浓香扑鼻。
              中年男子伸长脖子看了看,又耸着鼻头闻了闻,大声喊道,“哎,你那条鱼烤好了就给本员外送过来,本员外给你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买一条鱼,这无疑是天价,若是个普通人,早颠颠儿地答应了,有姝却摆手拒绝,“不卖!”
              “那你要多少银子?”中年男子以为对方想讹诈,不免露出轻蔑的表情。女子也翻着白眼,嗤笑一声。
              “我之所以在天灾中活下来,得亏阎罗王大恩大德放我一马,这鱼我是准备祭给阎罗王的,你吃不得。想吃你自己烤。”有姝不想惹事,让车夫送了一条活鱼过去。他不能明着感谢那位看不见的朋友,找个借口给他送祭品还不行吗?
              是的,他已经单方面认定阎罗王是自己的朋友了。他从来没交过朋友,生命中除了父母与主子,并没有其他人留下过痕迹。友情是什么滋味,他从不曾体验过,所以有些新鲜,又有些期待。
              中年男子听说是烧给死人的,脸色立刻黑了,摆手道,“滚滚滚,活鱼本员外也不要了!晦气!”
              女子娇嗔,“老爷,咱们走远一点儿吧,怪可怕的。”
              一群仆役连忙上前收拾东西,搬到远处去坐。周围终于清静了,车夫这才举起大拇指,低声道,“小后生,不愧是读书人,脑子就是灵活,三言两语就把那地主老财吓走了!”
              有姝也不辩解,继续认真烤鱼。
              阎罗王心情大悦,极想把小赵县令摁进怀里好好揉搓一番,却不得不暂时按捺。他原本想揭破他有阴阳眼的事实,但现在看来却是不必。这种“你不知道我知道你能看见我”的游戏实在是太新鲜有趣,令他渐渐上瘾,乐此不疲。
              有姝烤好鱼,按照上古的祭奠之法进行参拜,然后投入火中。火焰舔-舐鱼肉,发出吱吱声响,不过半刻钟就已烧成灰烬。
              车夫看得目瞪口呆,呢喃道,“你还真的是献给阎王爷的啊?火也不大啊,怎么眨眼就烧没了呢?难道阎王爷真能收到不成?”
              收没收到,用眼角余光一瞥就知道了。有姝抿着嘴,一派闲适,心里却颇为欢喜。只见高大男子正举着用木棍串好的烤鱼,不知该从哪儿下嘴。他咬了一口鱼腹,慢慢咀嚼吞咽,然后凑过去,低声道,“多谢。”
              浑厚嗓音在有姝耳蜗里打旋,然后往每一个毛孔里钻,令他手脚发软,心尖发颤。不能点头,不能答应,不能翘嘴,不能弯眼!他一再告诫自己才没露出破绽,末了不着痕迹地松口气。
              阎罗王直勾勾地盯着他,哪能发现不了他绯红的耳尖和遍布脖颈的鸡皮疙瘩,还有他比平时更为璀璨濡-湿的眼眸。这幅模样,明显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羞涩,逗弄小赵县令果然妙趣无穷。
              阎罗王边吃边暗笑不已,越发觉得这一趟来对了。
              两拨人休整完毕,因要赶到下一个小镇过夜,便相继出发。地主的马车虽然速度比牛车快,但箱笼多,负担重,反而渐渐落在有姝后面。有姝半靠在车壁上,正翻看一本游记。阎罗王斜倚在他身边,下巴磕在他肩头,一起阅览。
              他可以由实化虚,又由虚化实,故而并没有什么重量,只是让人略感森寒罢了。但有姝已经把他当作密友,很快也就坦然承受,心中还颇感新鲜有趣。他刻意放缓阅读速度,生怕对方看不完,待要翻页时就用指尖撩起下一页,见他往后瞅就翻过去,往前看就再翻回来,然后悄悄挤一挤小酒窝。
              阎罗王哪里是在看书,根本是在看小赵县令。对方自以为做得很隐蔽,实则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他的神识监控之内。越是与小赵县令相处,他就越是难以自持,几乎每一个瞬间都能拿出来反复回味,暗生欢喜。
              世上怎会有如此有趣的人呢?他时常这样想,然后忍俊不禁。
              当两人自以为彼此不知道,却又暗暗享受时,牛车驶入一片密林,再往前就出了丽水府地界。车夫露出紧张的神色,盖因州府交界之地往往是盗匪横行之所,两边的官府都不想管,推来推去也就养出许多匪窝。
              正当车夫想提醒东家注意安全时,树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树上、草堆里、路两旁,忽然冒出许多拿着弓箭、砍刀的彪形大汉,喝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下车下车,打劫来了!”
              后面的土地老财也同样被团团围住,正探出脑袋求饶。
              有姝早已把多余的银两藏在挖空的车轱辘内,包裹里除了几两碎银,几件衣裳,什么都没有。他见阎罗王站在车辕上盯视盗匪,指尖隐现黑光,这才明白他跟了自己一路,原是为了护送自己上京。
              想来也是,虽然新皇开始整顿吏治,但以前那些落草为寇的乡民还未招安,这一路若不雇佣镖师,轻则财失人伤,重则魂断黄泉,若无人护送,定然九死一生。有姝心中感激,眼睛就透出些许水光,看上去颇为可怜。
              匪首上下打量,见他穿得普普通通,身体也干瘪瘦弱,就知他是个穷人,想把他放过去。
              “头儿,还是搜一搜吧。有些地主豪绅为了躲避打劫,也喜欢装穷呢。”一位儒生打扮的土匪凑过去提醒。
              “搜,一块儿搜!”匪首觉得有理,命大家把车上所有东西卸下来检查。
              地主老财那边自然堆满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有姝这头除了一个小包裹,两箱旧书籍,再无他物。而阎罗王已站在他身旁,一只手将他虚抱着,一只手蓄着黑光,以防不测。
              儒生打扮的土匪觉得有姝长相俊秀,气质卓然,不似普通人家出身,所以亲自检查他的行李,却翻出一卷公文,一张路引,一个官印,一件官袍。他定睛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快快快,快把人放了!咱们竟把小赵县令给抓了,这是造得什么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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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王者
                落草为寇的一般是身体强壮的青年男子。他们跑了,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却还留在山下,不能明目张胆地与之联系,只能等到半夜偷偷摸-摸跑回去,送些钱粮。若是官府追查得紧,或许三年五载也见不上面。
                他们之所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这些见不得天日的活儿,还不是为了自己的亲人能过上好日子?然而他们再如何拼命,也架不住地方官的压榨盘剥,天灾一来,赈灾银子被他们中饱私囊,粮食被他们高价倒卖,百姓只有淹死或饿死这两条路。
                故此,才有了丽水府各县官员被土匪灭了满门的惨案,唯独遂昌无一人来犯。因为土匪也曾经是良民,有亲人、朋友,看见自己的亲人朋友纷纷投奔遂昌,谋得一条活路,他们哪能不高兴,不感激?
                及至后来,遂昌县令掌管丽水府全境赈灾事宜,不过一月功夫就令颠沛流离的百姓有了居所,被淹没的村寨得到重建。他们时常站在山顶眺望家乡,看见下面耕牛缓缓、稻苗青青、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心里莫不百感交集。
                他们很想放下武器,扛起锄头,回到家乡与亲人团聚,却又害怕以往的经历被官府查出来,牵连无辜,只得继续留在山上。然而,他们热爱亲人的心死不了,向往美好生活的祈愿灭不了,对小赵县令的崇敬与爱戴也少不了。
                那儒生打扮的土匪本是秀才,对读书人大有好感,更何况祖籍还是丽水,父母妻儿在小赵县令的帮助下安然存活,被王知府的家奴夺走的几十亩良田也已经归还,只需认真经营几年,好日子便又来了。他对小赵县令十分推崇,常常把他的事迹宣扬给一众兄弟们听,叫他们又是向往又是感慨。
                现在,传说中菩萨下凡一样的人物就在眼前,他们怎能不惊?顿时个个都围了过去,好一番打量。
                第一印象是瘦弱,但容貌气度却穆如清风,雨化万物,不愧为养活一方水土的父母官;第二印象是年幼,看上去竟似个没长大的黄毛小子,不愧为十八岁就高中状元的鬼才;第三印象是简朴,所有行李加起来竟不值几钱银子,传说他捐出全部身家用来安置灾民,看来并非虚言。
                这些盗匪在山中横行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不说富商,来往官员被他们打劫的也不在少数,搜出来的金银财宝能堆成一座小山。但像小赵县令这样两袖清风的官员却还是头一回见。
                “百闻不如一见,百闻不如一见啊!”儒生将官印收好,冲有姝纳头就拜。他万万没料到,这位风一吹就倒的年轻人竟是丽水百姓的头顶青天,心中日月。不必查证,只需看看他本人,再看看他的行李,便会知道坊间那些传言没有一句是假话,没有一句是言过其实的溢美之词。他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更清正廉洁,大公无私。
                “小赵县令,您这点盘缠哪能走到京城啊?”拜完之后,他将包裹重新整理妥当,忧心忡忡地道。
                “果真是小赵县令!哎呀,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我这就代替兄弟们向您赔罪,请您莫怪!”匪首也认识几个字,看完路引,立刻跪了下去。众人也纷纷扔掉武器磕头,脸上莫不带着感激涕零的神色。他们大多数人祖籍丽水,妻儿老小全有赖于小赵县令才能安然在洪水中存活。毫不夸张地说,随便拉出一个丽水人,那都是小赵县令的忠实拥趸,甘愿为他赴汤蹈火。
                有姝十分窘迫,一面摆手推拒一面往虚抱着自己的阎罗王怀里钻了钻,惹得对方心情大悦。
                匪首起身后连忙解释,“小赵县令,与官府勾结的土匪全被朝廷军队肃清了,咱们这些留下来的曾经是良民,朝廷钦差正准备招安咱们。咱们只抢劫,不杀人,而且只抢富商、官员,不伤害平民。抢来的东西留下一部分自用,其余的全送给山下的贫苦人家。咱们这是劫富济贫呢,您千万不要误会!”
                “是啊是啊!”儒生打扮的土匪立即接口,“若不是您与后边那地主老财走一块儿,咱们也不会把您拦住!您这盘缠明显不够,我们再给您添一点儿吧!”
                眼见这群凶神恶煞的土匪反过来要给自己银子,还打算专门派几个人送自己上京,有姝连忙推拒,到最后几乎是被抬着出了这片山林。那地主老财托了他的福,也保住了十之五六的财产,否则一路上就得挖树根吃。
                车夫这才知道自己护送的竟然是小赵县令,一边抹泪一边激动万分地道,“哎呀,老汉我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竟然有幸送小赵县令上京!待到来年孙儿长大了,我就告诉他,别看你-爷爷我只是个泥腿子,当年可是给小赵县令赶过牛车呢,哈哈哈……”
                阎罗王也跟着低笑,心中溢满隐秘的骄傲之情。而有姝则涨红了脸颊,显得十分窘迫。
                那地主老财得知自己怠慢的竟是小赵县令,过了匪窝之后立即包了二百两银子送过去,理所当然地被退回来,这才算真正服气了。他们这些富户过得也不容易,尤其是家里没什么背景的,上面若是看不顺眼,一句话就能让你家破人亡。前一阵儿,小赵县令还曾派官差跟他要过几万两银子,说是礼亲王过生辰凑的份子钱。
                结果礼亲王暴毙,份子钱没退回来,他还以为被小赵县令私吞了,哪料他竟拿去买了许多粮食用来赈灾,后面贴了一张慈善榜,把所有凑钱的地主豪绅的名字全写上去,让百姓瞻仰。新皇有感于遂昌百姓不分贫富皆风雨同舟、共度难关的精神,特地写了许多“仁善之家”的匾额,颁发给众位豪绅以示表彰。
                地主老财因家中无甚背景,故而从未见过县太爷,只能与下面的胥吏打交道,平日里颇受盘剥,过得苦不堪言。为了与上头搭上线,他凑的份子钱最多,得到的褒奖也就最大,自然在大庸商圈里扬名立万。这回新皇重整内务,把以前的皇商全辞了,准备换一批新的,他也就得了一张邀请函。
                归根结底,他能有今天的风光,全是托了小赵县令的福,当初被勒索时多恼恨,现在就有多惭愧感激。知道小赵县令是真廉洁,他再不敢送银子,只每日做几道好菜送过去。
                说真的,能与小赵县令同路,他真是上辈子积德,这辈子行善,才有了如此好运。从丽水到京城,路途曲折遥远不说,还经过许多盗匪横行之地,但只要那车夫站在车辕上,大喊一声“前方的好汉可否行个方便,这里是遂昌的小赵县令上京述职”,盗匪们就会纷纷让开,有的见他们轻车简从,甚至会主动奉上银两。
                由此可见,小赵县令是何等的深入人心。
                与他一路相处下来,地主老财越发认识到,真正的小赵县令,远比传言更好上千万倍。他从不以势压人,更不铺张浪费,日子过得十分清苦。他上京述职的消息传开之后,也不知丽水的百姓会哭成什么样子。
                ----
                这是入京前留宿的最后一个驿站,明天再赶两个时辰的路就能抵达京城。有姝吃罢晚饭,回到房间,与以往一样,脱了衣裳跳进木桶泡澡。阎罗王先是检查了门窗,在其上布好防御法阵,只许有姝进出,旁人没有他口令不得入内,然后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欣赏美人入-浴图。
                毫无疑问,这是他最大的福利,也是每天最盼望的时刻。
                有姝脸皮薄,又重情重义,知道对方时时刻刻跟着自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便也没什么怨言,反而感激不尽。至于生活里的些许不便,忍忍也就过去了。他不好意思当着阎罗王的面擦身,就背过去,用水瓢往头顶浇淋。
                白色的雾气在房间里蒸腾,将他映衬得雾蒙蒙,水润润,而那本就白净如玉的肌肤,此时透出桃米分色泽,看上去鲜嫩而又可口。他并不知道,每当这个时候,原本威仪慑人的阎罗王就会露出隐忍的表情。
                起初,他会用厚重的袍服挡住起了反应的身体,极力坐在原地不动。但是小赵县令着实恼人,明知道屋内有旁观者,他竟还这里摸-摸,那里撩撩,令他欲-火焚身,几近崩溃。无需抚-慰就被小赵县令勾得泄-了两次之后,他竟慢慢开始放纵沉溺,乐在其中。
                他先是拂袖,令窗户发出微响,待小赵县令回头看过来的时候就用法术触发腰间的令牌,使之泛出亮光,末了隐去身形,装作地府有事需要自己回去处理的模样。
                近段日子有姝已摸出规律,每到这个时候阎罗王就会离开。想来也是,地府与阳世作息时间完全颠倒,他白天保护自己,晚上总有许多公务要处理。
                “知道吗,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有姝趴在浴桶边缘喃喃自语,表情透出几分落寞。他早已经习惯了对方的陪伴,若非对方时时刻刻保护,他有好几次住进黑店,差点被做成-人肉包子。


                257楼2017-03-15 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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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17:1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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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份友谊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重,对方在他心里的地位也越来越高,已经仅次于主子。他想,自己再也不会拥有第二个像阎罗王这样强大而又宽和的朋友。
                  当他感慨万千的时候,却并不知道自己的“好朋友”正站在浴桶旁,用危险而又灼热的目光盯视。
                  好友的定义,显然并不是阎罗王想要的,但他却被“唯一”两个字取-悦了,不免低笑两声。他双手支撑在浴桶边缘,乍一看,竟似把小赵县令拥抱在怀中,然后慢慢垂头,嗅闻他夹杂着濡-湿水汽的体-香,沿着发顶嗅到耳际、腮侧、最终久久停留在米分-嫩的唇-瓣上。
                  他嘴唇微微开合,想吻,却又勉力按捺,只默默感受小赵县令的体温渲染到自己皮肤上的灼热感,心尖也为之震颤。仅仅隔着空气感觉就如此强烈,若是真正撬开他齿缝,与他滑腻的舌尖交缠,又该是何等惊心动魄的滋味?
                  他想得越深入,下-体也就越胀痛,不得不移向别处。他沿着他脖颈嗅闻到圆润的肩头,当头发上的水滴掉落到锁骨里的一刹那才抓-住一丝空隙,印下一个蝶翼翩飞般轻快的吻。
                  有姝觉得一股凉气沿着发顶、腮侧、脖颈,在身上缓缓游走,不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尤其是头发上的水滴落到肩膀时,竟似掉下一粒冰珠子,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连忙舀了一瓢水兜头浇下,这才好受一点。
                  阎罗王无声笑了笑,亲完他左肩又换到右肩,但凡头发上的水滴落到哪里,就在哪里烙下一个冰冷的痕迹。这是他最爱的游戏,他享受着这一刻,隐秘而又愉悦。但他也不会让小赵县令冻着,待水温快凉的时候就用法术加热。
                  有姝感觉浑身凉飕飕的,只得一瓢接一瓢地浇水,然后又是一连串冰冷的水滴往皮肤上掉。所幸桶里的水温度适宜,很快就会把寒气驱走,这才免除了伤风感冒的危险。他泡了大约三刻钟,然后伸手去拿搭放在浴桶边缘的澡巾,却不小心将它碰落地面。
                  “怎么又掉了?”他一面喃喃自语一面俯身去捡,浴桶很高,趴伏其上的时候不得不尽量踮起脚尖,撅起屁-股,把自己最隐秘的部位暴露无遗。
                  而真正把澡巾碰落的罪魁祸首却站在他身后,用幽深难测的眼眸凝视他光滑的脊背和挺翘的臀-部,指尖虚悬在他圆润的双丘之上,缓缓勾勒那诱人的弧度,然后沿着脊柱线上移,直到颈窝处停顿。
                  阎罗王张开五指,似乎想掐住这人的后颈,把他拽入怀里疯狂亲吻,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他重又走回窗边,等待火热的身体和内心平复下来。当小赵县令爬上床,准备入睡时才解除隐身术,自然而然地斜倚在他身侧。
                  有姝已经习惯了阎罗王的神出鬼没,发现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十分安心。他拢了拢被子,无声道了句晚安,然后没心没肺地睡死过去。
                  阎罗王等了片刻才去亲吻他光洁的额头,也低低道了声晚安。他不需要睡眠,可以整夜守着这人,看着这人,帮他掖被角,赶蚊子,心满意足地守候天光。
                  ------
                  翌日,有姝与地主老财相约上路,恰好赶在正午时分到得京城。眼看城门就在前方十米处,阎罗王虚拍了拍小赵县令柔软的发顶,消失在空气中。
                  “果然是专门来护送我的。”虽然早就猜到了,但在真正确认的这一刻,有姝还是觉得心里热乎乎的,说不出的温暖感动。他爬到车辕上,手搭凉棚眺望巍峨城楼,对此行充满了期待。
                  没准儿主子就在里面,很快就能见到了,前提是调任成可以上朝面圣的大官。这个机会有些渺茫,但也并非全无奢望。有姝握拳,神情坚定。
                  查验路引和递交入城费后,有姝一行被放了进去。地主老财诚心邀请小赵县令去自己家暂住,又说京城的房租十分昂贵,最简陋的小院一年也得花费七八十两银子。
                  有姝不打算劳烦任何人,摆手拒绝了。他要租到便宜的房子十分简单,只需在京城走一圈,专门找那些闹鬼闹得特别厉害的地方也就是了,十两银子租一年绰绰有余。
                  地主老财哪里肯放他走,立刻上前拉扯。恰在此时,一名身体干瘦,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慢慢跑过来。他看上去很是焦急,但腿脚却无论如何也抬不动,身形更是踉踉跄跄仿佛随时会摔倒,不过十米远的路程,跑到近前已气喘如牛,汗流浃背,累得狠了。
                  “请,请留步!你可是赵有姝?”
                  “你是哪位?”有姝定定看他,觉得十分眼熟,立即在“赵有姝”的记忆中翻找,然后恍然大悟。这不是抢走“赵有姝”家产的那位二叔吗?怎么如今瘦成这副模样?想当年“赵有姝”离京赴任时,他还膀大腰圆,十分健壮。现如今也才过了一年半,竟就形销骨立,不成-人形了。
                  “我是你二叔啊!有姝,快快快,快跟二叔回去,家里备着宴等你呢!”男人边说边去拽人,生怕对方跑了。
                  “二叔,好久不见。”有姝经历了那么多风雨,脾气已温和很多,略略拱手致意,对以往的恩怨也只字不提。
                  地主老财见来人果真是小赵县令的亲族,只得遗憾地告辞。
                  有姝观二叔形貌有异,将精神力逼于双眼细细一看,不免大惊。对方脖子上戴了一副巨大的枷锁,手腕、脚踝等处也扣着镣铐,竟似囚徒一般。难怪他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十分疲惫。
                  这明显是阎罗王用来对付作了恶的生魂的手段,难道他今日跑来接我,是受了阎罗王的指示?这样一想,有姝也不担心二叔对自己不利,施施然跟着去了。他回京述职之事并未告诉任何人,按理来说绝不会有人在城门口迎接,还设宴款待,可见早就得了消息。
                  至于这消息从何而来,大约是地府吧?反正去了以后就能知道。
                  二人走走停停,停停喘喘,终于到得一座三进的院落。这原本是“赵有姝”的家,爹娘死后便被二叔霸占,还给他下了□□,污他身染重疾,正大光明地送往乡下老家将养,令他过足了苦日子。若非族人心地善良,不曾冷眼旁观,他早就饿死了。
                  抬头看看写着“赵府”两字的匾额,即便没有亲身体会过“赵有姝”快乐富足的童年,有姝也觉得一阵唏嘘。他站在门口望了许久才在二叔的催促下往里走,刚绕过二门,就见一名同样干瘦的中年妇人踉跄迎了上来。
                  观对方沉重的步伐,遍布汗珠的痛苦表情,有姝不用精神力查探就知,她也戴了枷锁,扣了镣铐。
                  “侄儿,你终于回来了。快请进,屋里备了酒席,就等你了。”妇人急切地道。
                  有姝颔首,缓步而入,就见一名比自己大了五六岁的年轻男子面色苍白地坐在桌边。此人正是二房唯一的嫡子,“赵有姝”的堂-哥赵有才。二房强占大房家产也是为了给他捐一个官当。
                  “赵有姝”高中状元之前,他已捐到从五品的吏部郎中,算是可捐官衔中的最高品级,所耗费的银两少说也在七八万之巨。然而二房乃庶出,既无田地也无铺面营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又哪来几万两积蓄?想也知道定然是搜刮了大房的家产。
                  当时“赵有姝”虽然高中,却只得了个七品县令的差事,且没有银子与人脉,根本斗不过官至五品的堂兄,只得忍辱负重地去上任。
                  曾经意气风发的堂兄,现在却像斗败的公鸡,露出颓然而又愤慨的神色,教有姝如何不疑惑?他用精神力略一查看,就见对方所佩戴的枷锁与镣铐比之爹娘更为巨大沉重,粗略估算,至少得有一二百斤。难怪他耷-拉着脑袋和肩膀趴在桌上,原来不是故意给堂弟下马威,而是根本走不动道。
                  看见如期而至的有姝,他目光微微闪烁,额头的青筋也跳了跳,仿佛十分惊骇。
                  “你竟真的在今天入城。”这句话声量很小,却让有姝听了个正着。如此看来,果然有人把自己的行程告诉他们,而他们不得不前去迎接。
                  试想,在夺走旁人家产后,你可愿意让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转悠,定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吧?但这一家人偏偏着急忙慌地来寻自己,这里面没有猫腻,有姝打死也不相信,又联系到他们身上的枷锁和镣铐,幕后之人是谁已不言而明。
                  有姝相信对方不会伤害自己,所以毫无防备地来了,坐定后拱手道,“堂兄,别来无恙。”
                  “回来就好,且把你的家产拿走,再给我写一张和解书,这事就算了了,咱们老死不相往来。”赵有才开门见山地道。
                  有姝垂眸,心道果然。


                  258楼2017-03-15 2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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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楼


                    259楼2017-03-15 2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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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更求更~~楼主辛苦啦~


                      来自Android客户端260楼2017-03-20 20:06
                      收起回复
                        楼楼辛苦啦:)文好好看


                        来自Android客户端261楼2017-03-20 23:28
                        收起回复
                          怎么这么好看?!欲罢不能…


                          来自Android客户端262楼2017-03-25 23:34
                          回复
                            咦…看完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263楼2017-03-26 14:24
                            回复
                              2026-05-13 17:0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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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楼楼,完结了吗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64楼2017-04-08 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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