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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有姝》by风流书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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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抚了抚胸膛,又试了试脉搏,确定自己已重返人间,得了肉~身,才立刻咬破指尖,在白色帐帘上画了许多驱鬼符,又布下一个简单的结界,然后重重躺回去。他体内的龙气已经消耗殆尽,便是道行不足二十年的厉鬼都能轻易将他杀死,更遑论妖物?所幸他跟随老翁学了半年法术,否则现在就像会行走的人参果,早晚被啃个精光。
衙役的警告反复在脑海中回荡,令他意识到,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寻找主子,而是收拾赵有姝留下的烂摊子。若是再让哪个老百姓蒙冤而死,下到地府里去告状,擎等着阎王爷亲自来抓人吧。
连一个小小狱主都抵挡不过,有姝哪里会是阎王爷的对手?他摇头暗叹,末了掀开帐帘下床,却发现屁~股痛得厉害,像是着火了一般。
“怎么回事儿?”他立刻掀开裤子查看,发现皮肤先是泛红,然后肿~胀,最后沁出~血丝,仿佛被打了几百板子。
但是被打板子的人不是赵有姝吗?怎会轮到我受罪?他颇感困惑,转念一想,这具身体是赵有姝的,受些活罪在所难免,这才镇定下来。赵有姝的脑子里留下许多记忆,方便了初来乍到的有姝,他先把那些龌龊事刨到一边,然后翻出赵府下人的名单,高声呼唤,“祥子,祥子,快进来!”
祥子是赵有姝的贴身小厮,就睡在隔壁耳房。他知道老爷晚上事儿多,并不敢睡得太死,这会儿已经跑到门口,“来了来了,小的来了,老爷您有何吩咐?”
“快去请大夫,我屁~股疼。”
“啊?好嘞,小的这就去!”


202楼2017-03-12 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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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祥子不敢多问,连夜去请了大夫,略一查看,说是棍棒伤,开了几瓶专治棒伤的药。因遂昌县是个小地方,并没有什么高明的大夫,有姝只得将就着抹了药,在床~上趴了七八天。
    这些天,他已把“赵有姝”的家世背景和生平经历整理出来。他果然是赵家后人,族谱上还记着赵尚书等人的名字,想来把长得好看的子孙定名为“有姝”是赵家的优良传统。
    这位赵有姝幼时不但长得玉雪可爱,还聪明绝顶,小小年纪就考上童生,十八~九岁中了状元。但此时已不是夏启朝,而是六百年后的大庸朝,国主姓慕容,故而赵家


    203楼2017-03-12 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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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16:2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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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并未得到多少优待,很快就下放到地方当了个芝麻小官。
      赵有姝从小父母双亡,家产均被叔父谋夺,全靠村里人接济才活下来。大约从小吃够了苦头,他对钱财看得极重,来到遂昌县之后凡有诉讼必要收取银两,谁给的银子多就判谁赢。久而久之,遂昌的穷人受了冤屈,宁愿上吊也不愿告官,而那些富人则更加肆无忌惮,鱼肉乡里。
      遂昌的风气被他带坏之后,他便又插手税务,层层盘剥下来百姓越发没有活路,卖儿卖女、落草为寇者不知凡几。
      去年他上山打猎,途中看上一名美貌女子,使人打听才知是遂昌所辖村庄李家村某个泼皮无赖的妹妹,名叫李妮,乃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一枝花。因她长得非常出众,其兄李二狗便不肯随便让她嫁人,想着若是哪天被贵人看上,老李家就发达了。
      一县父母官,自然是李二狗眼中大大的贵人。赵有姝刚遣了媒婆去问,他就答应了,从此以县太爷大舅子自居,在村里作威作福。那李妮也不是个好东西,嫉妒心极强,看见谁长得比自己漂亮,或穿得比自己富贵,便会差遣老婆子去划人脸庞,扒人衣裳。
      至如今,被她荼毒的少女已有五六个,皆因没脸见人,上吊自尽了。苦主找上门来闹,李二狗就把人打出去,放话说要跟他们去县衙打官司。这话一出,众人唯有沉默,然后无奈而归。
      赵有姝之所以堕入律令地狱,正是被那几个自尽的少女联名给告了,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然而这样的恶人,就因为姓“赵”而不用承担任何罪业,可见地狱跟人间一样,也不是人人平等的。
      有姝暗自感叹,虽是同族,却完全无法对“赵有姝”产生丝毫怜悯。等伤愈之后他必须好好治理遂昌县,否则下回还得被抓去地府,若让阎王爷认出他世外之人的身份,可能再也看不见凡世的太阳。
      在日益严重的紧迫感中,他慢慢养好棒伤,是夜趁早躺下,准备明天去县衙当差,刚睡沉,魂体就飞入地府,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这座宫殿比之前的第四狱宏伟壮观了无数倍,虽头上看不见天光,却有星星点点的紫色灯笼来回飘荡,还有天马、蟠龙、帝江在盘旋俯冲,嘶吼鸣叫。
      看见如此巍峨奇景,有姝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咬破指尖,在脑门,掌心,手臂,腹部等处连画了许多隐身符。毫无疑问,这里正是幽冥之主阎罗王的宫殿,否则之前那位第四狱主不会连同其他二十三狱主跪在台阶下。
      有姝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躲在一根巨大的立柱后面。
      不多时,延伸向黑暗尽头且开满彼岸花的道路传来轰隆隆的响声,仿佛有许多车架正往这边过来。有姝屏声静气,引颈眺望,却见几只九婴拉着几辆囚车,慢慢行至殿门口,囚车里分别关押了一个中年男子,一位中年美妇,还有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
      有姝细细一看,顿时悚然。那男子身上金光闪闪,分明穿的是一件龙袍;女子着装华丽,戴着步摇,想来位份也是不低;而那青年头戴紫金冠,身穿四爪蟒袍,一面挣扎一面自称本王,应是前面两人的儿子。
      不是说人间帝王不在冥府管辖之内吗?这宫殿里的阎罗究竟什么来头,竟能把当朝帝后连同亲王一块儿绑来?至于这几人缘何被绑,有姝却并不觉得奇怪。之前“赵有姝”的所作所为,放大千万倍后便是当朝圣上的作为。
      他外宠佞臣,内宠奸妃,只知横征暴敛,寻欢作乐;不知治国安邦,造福百姓。遂昌县的乱象并非个例,而是普遍如此,在昏君的统治下,似“赵有姝”那样的贪官污吏还有很多很多,多到足以把律令地狱填平。
      有姝在翻阅过县志、邸报,并召来几个道行浅的小鬼询问过后,已完全了解大庸国的现状。这是一个刚建立一百多年就已日薄西山的腐朽王朝,若没有杀伐果断、英明神武的君主出现,不出几十年就会分崩离析。然而现在,这场危及国祚的灾难或许已经提前,若是阎王爷判国君死罪,而后继之人却缺乏足够的魄力和手段,大庸国危矣。
      胡思乱想间,宫殿大门已轰隆隆敞开,一名脸覆黑底紫纹面具,身穿玄色衣袍,身材高大健硕的男人端坐主位,用空旷而冰冷的声音说道,“开审大庸国主慕容连、皇贵妃孙氏、礼亲王慕容轩,各位狱主就座。”抬手之间已碾碎囚车,把三人凭空召入大殿。
      众位狱主齐齐应诺,几只九婴亦飞上天空嘶吼,声势极其壮观。便是有姝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不免瞪圆眼睛,被那冥府之主的威仪深深震撼。


      204楼2017-03-12 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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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王者
        眼看阎罗殿的大门快要关上,有姝连忙钻了进去。
        殿内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恢弘大气,穹顶布满九天星图,一颗一颗散发着光芒;周围乃九州山河全景壁画,流水瀑布淙淙作响,仿佛将一方乾坤摄入其中,而那高高的殿宇之上则摆放着一张巨大桌案,脸覆面具的阎罗王正端坐其后,打开一本名册细看。
        整个殿宇散发着微光,独独他那里一片漆黑,除了面具上的紫色纹路,便只能看见一个极其高大威严的影子。二十四狱主也都戴着面具,屏声静气地坐在下首等候,从他们僵硬的肢体语言来看,对这位上峰应该十分惧怕。
        有姝越发小心谨慎,脚尖踩在刻满彼岸花的黑石砖上,慢慢挪到一根立柱之后,探出半个脑袋查看。“赵有姝”参加琼林宴那日曾见过大庸国主慕容连和礼亲王慕容轩,对二人长相记忆犹新。有姝在脑海中略一翻查,已确定他们正是当今最有权势的两位主儿,而高堂上那位显然也正在核对几人身份。
        “堂下可是大庸国主慕容连,礼亲王慕容轩,皇贵妃孙氏?”阎罗王放下名册,沉声询问,因隔着一张面具,本就冰冷无机质的嗓音越发显得空洞怪异。
        “知道是朕还不快快把朕放了?否则朕要抄你九族!”慕容连怒喝道。
        “放肆!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高声喧哗,叫嚣不已?”坐在左首第一位的狱主冷声开口。又有一名狱主朝穹顶一指,便见其上悬挂着一面黑色匾额,镌刻着三个狂草大字——幽冥殿。
        慕容连三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被抓入地狱,忍不住嚎哭挣扎起来。那阎罗王理也不理,只管拿出一本账册,一条一条细数三人罪状,足足念了三千六百八十八条才打住,喝问道,“你们可认罪?”
        “不认!朕是皇帝,朕是真龙天子,紫微帝星,就算要受罚,也该由玉皇大帝亲自来审问,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小阎王?”慕容连表情狰狞地质问。
        对方似乎觉得这番话很可笑,发出短促而又古怪的轻嗤声,然后右手一招,将他吸到近前,一字一句道,“不过一条鳞片都未长齐的伪龙,也敢在本王面前自称紫微帝星,今日本王就扒了你的龙皮,断了你的龙骨,待要看你如何。”话落指尖已插入慕容连脖根处,将他惨白的脊椎骨抽~出,然后剥掉皮囊扔到一旁。
        本还保持着皇族威仪的慕容轩与孙氏这才齐齐尖叫起来,醒神后立即磕头认罪。就算认罪了那人也未曾轻饶,命第一狱主与第二狱主将人带下去挖眼割舌,鞭刑两百。
        行刑之所就在殿内一角,其惨烈景象颇为触目惊心。所幸有姝见惯不怪,心绪倒也平静,蹲在地上默默看了许久,还跟着数了数鞭刑数量。不知不觉耗了几个时辰,三人都已审完,阎罗王才命狱主把人送回阳世。有姝立刻跟随众人出了幽冥殿,回头再看,身后只余一片黑暗……
        翌日睁眼,他老半天回不过神,洗漱后慢吞吞地朝前厅走,一路都在分析那个梦境。有了“赵有姝”的前车之鉴,他绝不会天真的以为梦里的一切都是假象,也就是说,昨晚慕容连、慕容轩和孙氏的确被投入地狱受审。“赵有姝”被打了一百大板,身体便会呈现出相应的伤势,那被剥皮断骨的慕容连和挖眼割舌,鞭刑二百的慕容轩和孙氏又会如何?
        十有八~九活不长了吧?这样想着,他不免露出深思的神色。
        走到前厅,就见一名形容猥琐的中年男子已坐在饭桌旁用膳,一双筷子在碗碟里翻来搅去,十分失礼。有姝略瞟一眼,已认出此人身份。
        这人名叫王福,祖籍绍兴,为人十分阴险狠毒,且比“赵有姝”更贪婪无数倍。二人常常因分赃不均发生冲突,但王福乃“赵有姝”直系上峰推荐过来的人选,与其连着姻亲,不好得罪,只有忍了。时日一久,王福就觉得县太爷年轻好欺负,越发蹬鼻子上脸,不分尊卑。
        “哟,县太爷您来了。您尊臀可好?”王福也不起身行礼,只瞥了有姝屁~股一眼,目中满是恶意。这些天县太爷不在,大事小事全是他一人包揽,可说是威风八面。如今县太爷伤愈,夺了他权柄,他自然很不乐意。
        有姝盯着杯盘狼藉的桌面,表情十分阴郁。若是没记错的话,虽然王福寄住在县衙,但伙食却得自理。也就是说,他现在吃的东西应该属于“赵有姝”,而自己就是赵有姝。
        经历两世,有姝护食的毛病还没改,但也克制很多。他捻了捻微微发~痒的指尖,又按了按额角的青筋,这才在桌边坐下,端碗吃饭。
        王福把仅剩的一根鸡腿夹入自己碗中,压低嗓音道,“县太爷,王大人让您上贡的银两您备齐没有?备齐了小的这就亲自送去州府。”
        有姝略一思忖,已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过些日子就是礼亲王慕容轩的生辰,他虽没被正式册立为太子,却因母亲受宠早已入住东宫,乃板上钉钉的下任国主。他在朝中的拥趸很多,恰好“赵有姝”及其上峰就在其中。为了在礼亲王跟前记个名,他们自然要绞尽脑汁地搜刮宝物递上去。但民间哪里有什么宝物,还不都在皇商巨贾手中?
        前些日子,赵有姝的上峰看中一座珊瑚树,要价三十万两纹银,他拿不出来就把银子分摊给下面的几个知县,放言说谁孝敬的银子多,来年就提拔谁。像赵有姝这样的小人物连礼亲王的边都摸不着,唯一的晋升之路便是攀附上峰,闻听此言自然十分重视。
        他已与遂昌县的各大富户打了招呼,让他们筹钱。这些人被县太爷盘剥,自然就去盘剥手底下的佃农,正所谓一层剐一层,一层比一层瘦,直把平民百姓都剐成行尸走肉方肯罢休。
        赵有姝早些时候就已筹到十八万两银钱,却没让王福知道,他也在防着王福从中刮油。若这幅皮囊没换魂儿,指不定银钱早就交上去了,但现在,有姝却自有打算。他直言道,“我已筹到十八万两银子,但这笔钱我另有用处,你让王大人自己想办法吧。”
        王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扔掉筷子后诘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银子我有,但我不出。”有姝一字一句重复。
        王福先是面容狰狞,复又缓和神色,细声细气地劝解,“县太爷,您这是跟属下闹脾气了?可也不能拿自己的仕途开玩笑啊!王大人手底下七八个知县都已经去筹钱,谁动作快谁就在他心里记上了号,来年说不定就能调入州府。您放着这样大好的机会不要,究竟想干什么?难道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一辈子的七品芝麻官?”
        有姝的理想是位极人臣,这样才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权贵。没准儿这些人里就有主子呢?但他绝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一个无关紧要之人,于是淡淡道,“我想干什么轮不到你来过问。我自个儿乐意。”
        “好好好,您乐意是吗?我这就去州府向王大人禀明此事,看他如何处置!”王福猛然起身掀了桌子,然后甩袖而去,完全不把有姝这样初出茅庐又毫无背景的黄毛小子看在眼里。十八岁能高中状元确实了不起,但若不会做人,便也只有一辈子给人当垫脚石的份儿。
        有姝盯着洒了一地的食物,五官渐渐扭曲狰狞,若王福此时回头看一眼,也许就不会一意孤行的往死路上走。
        “从遂昌前往州府,乘车的话需得七日,步行的话需得十七八天。你待他车辆行驶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就把车辕弄断,他要走到下一个城镇意欲租车,你就再弄断,务必拖延一些时日。”他一面命人打扫地上的狼藉,一面用精神力吩咐刚收拢的一只女鬼。
        女鬼曾是县衙的厨娘,生前命不好,丈夫为了一个米分~头将她休弃,儿女也不肯相认,虽无执念却没有坟地落脚,成了无法投胎的孤魂野鬼。有姝答应替她超度,这才换得她倾力相助。
        女鬼连连答应,追着王福去了,有姝便又吩咐下人莫再准备如此丰盛的早膳,一碗粥,几个包子馒头也就罢了。他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百姓的血汗钱,若再奢侈浪费,当真会遭天谴。不但他自己要勤俭节约,下面那些人也都得照办。
        他一面考虑该如何重置县衙的章程,一面走到公堂准备处理政务。正堂里除了一个洒扫的小厮,竟没看见半个人影、捕快、衙役、胥吏,全都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人呢?”他看向小厮,小厮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恰在此时,早已为他所用的一只饿死鬼从地下钻出来,禀告道,“大人,那些人全是王福的班底,他临走时吩咐他们莫要听您使唤,故而全找借口告假了。王福一日不曾回转,他们就一日不上值,让您当一个光杆县令。”
        这饿死鬼生前是一名乞丐,从来没吃过一天饱饭,有姝一来就送给他一张阴阳元气符,虽然吸收之后很快又会□□,但好歹让他得到片刻舒坦。故而他死心塌地地跟在有姝身边,赶也赶不走。乞丐的特长自然是打探消息,莫说一个小小的县衙,就算是州府里的琐碎小事,他也都一清二楚。
        正所谓“无幕不衙”,没有师爷在旁辅佐,大多数县令根本不知该如何处理政务。王福满以为把自己的班子叫走就能给县太爷一个下马威,却是打错了主意。现在这个赵有姝可不是原来的赵有姝,脑子的运作方式异于常人。


        205楼2017-03-12 1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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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一家家一户户地去找,而是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停了工钱。所幸“赵有姝”对银钱看得极重,银库钥匙一直在他自个儿手里捏着,几个账房先生也是他的亲信,自然可以实施经济制裁。
          “没有人手,我自己掏钱雇佣。花钱请来的人反而比吃干饭的衙役得用。遂昌县哪处地方苦力最多?”有姝跨出县衙,边走边问。“赵有姝”除了在银钱上分得很清,其余诸事都极其依赖王福,家里那些仆人大多是王福请来的,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谁,故而十分不可靠。
          饿死鬼缩肩耷背地跟在后面,指引道,“前面第二个街口左拐,直行到第四个街口再左拐,穿过一条胡同就到了码头,那里有很多苦力等着过往商船卸货。”
          “那就走吧。”有姝缓步而行,到得码头果然看见许多身体强壮,打着赤膊的苦力。他反复查看两圈,挑选了二十名面容凶悍目光却清正的男子。一月三两银子,只签活契不签死契,按时结算工钱,包吃住,还有公职头衔,这个活儿傻~子才不接。
          二十人很快签了契约,各自领到一套衙役的服装穿上,然后举着棍棒浩浩荡荡跟随在有姝身后。他们心中也有正义公理,但在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谁又能坚持正义公理?顶多县太爷让打人的时候下手轻点也就是了。
          这样想着,一行人穿街过巷,来到李家村。村民们早就习惯了县太爷招摇过市的行为,立刻远远避开,目光里满是恐惧和仇恨。有姝循着记忆找到李家,却见曾经破屋烂瓦的两间矮房现已变成三进的青砖大院,院子里种了许多花树,正摇曳多姿的探出墙头。
          守门的小厮见来人是县太爷,连忙躬身相迎。李二狗一早出去赌博,尚未回转,李妮并不顾忌男女大防,得了信就拎着裙摆跑出来,撞上满屋子的彪形大汉也不觉得害臊,腰~肢反倒扭得更欢。
          看见端坐在主位,唇米分肤白、皮滑肉嫩、眼儿溜圆,比自己还要俏~丽无数倍的未婚夫,她目中飞快闪过一丝厌恶,诘问道,“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前儿个我看上那支金钗你给我买了吗?”
          有姝定定看她一眼,心里猛然窜出一股邪火。分明是这女人作恶被告到地府,怎么她一点事儿都没有,自己就要受那皮肉之苦?罢了,地府不惩治她,我亲自动手也是一样!
          思及此,他才算是好受一些,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糕,用门牙一点一点往下蹭。看见他小~嘴儿微动,腮肉轻鼓的吃相,李妮也火冒三丈。一个大男人,为何不能有点大男人的样子?吃个东西而已,有必要弄得如此,如此……
          李妮绝不承认自己私底下日日都在练习这种吃相,就为了显得更为娇俏可爱一点。她揉了揉胸口,待心火略微降下才道,“问你话呢,金钗买了没有?”
          有姝端起茶杯徐徐啜饮,对她听而不闻视而不见。李妮正想发火,李二狗便匆匆跑进来,抱拳道,“妹~夫,让你久等了!我这就吩咐厨房去备饭,隔壁村的王财主送来两只熊掌,正好给咱当下酒菜吃,来人啊……”
          他话未说完就被有姝打断,“不费事了,今天我有公务在身。听说最近有人想找你打官司?都有哪几家,报上名来。”
          李二狗大喜,还当妹~夫意欲替自己撑腰,忙把人一一报上去。有姝迅速记在纸上,辞别李二狗时吩咐道,“我今天就把他们带到县衙,明天早上你来与他们当堂对质。”
          李二狗连连答应,关上门之后露出一个万分得意的表情。妹~夫亲自来抓人,这是给了他多大的脸面?若是说出去,看谁还敢跟他对着干!
          有姝按照名单挨家挨户去找,这些人一见是他,立刻跪下磕头认错,涕泗横流的模样十分凄惨。有姝让他们写状子,他们不肯,让他们去敲鸣冤鼓,他们不干,无奈之下只得把人全抓了,用绳子一溜儿绑着牵回去。
          “快看啊,赵狗官又在抓人了!”
          “这回抓的都是得罪他大舅子的人,真他娘的畜生!”
          “呸,死了该下十八层地狱!”
          百姓等他走过去之后纷纷冲地上吐口水。
          有姝耳目灵便,却也只能装聋作哑,把人带到县衙后分别关进小隔间,一一进去询问。这些人一个劲儿的帮李二狗说好话,直言全是自己的错,与李爷无关,回去之后必定磕头赔罪云云。
          有姝无法,只得喝令他们闭嘴,用笔尖点了点对方,言道,“这个是因为什么?”
          这话显然是对饿死鬼说的,他立刻上前低语,“这个叫做李旺,因把自家田坎修得太高,李二狗家的牛走过去摔断了腿,就被李二狗同样打断腿扔在山里。要不是他家养了一只好狗,半夜带人去寻,没准儿就被虎狼叼走了。”
          有姝奋笔疾书,很快写完一张掞藻飞声,有理有据的状子,让李旺按手印。这些人都是庄稼汉,从未读过书,又哪里看得懂他在写什么,以为他是在胡编乱造,栽赃陷害,于是哭爹喊娘地嚎起来,无论如何也不肯抬手。
          有姝无法,只得让新聘用的下属将人抓~住,强压了一个拇指印。下属目中隐现愤怒,却也无可奈何,现在世道这么乱,自己尚且难以活命,又哪里顾得上旁人?
          他每走进一个房间就兀自写一张状子,弄得整个县衙鬼哭狼嚎,吵闹不堪。好不容易集齐罪状,他安安心心躺下睡了,小隔间里的低泣声却响了一夜。待到第二日,李二狗果然早早来到县衙打官司,还把狐朋狗友们一块叫来凑热闹。亦有心存良~知的百姓闻讯赶来,手里提着菜篮子,里面装着石头鸡蛋等物,打算砸完狗官立马就跑。
          有姝也不废话,甫一坐定就拍打惊堂木,让下属把原告带上来。众人哭了一夜,披头散发,眼睛红肿,看上去十分狼狈。百姓们发出愤怒的嘘声,有姝却容色淡定,拿起一份状子开始念,刚念两句堂下就传来喊叫,“冤枉啊!这份状子根本不是我们自己写的,是县太爷捏造了然后逼我们摁的手印!老天爷若是有眼就降一道神雷把这些恶人全劈死吧!”
          “老天爷开眼,莫让好人蒙受冤屈!求求您了老天爷!”
          在绝望之下,这些人唯一能求助的竟只有上苍。围观群众感同身受却又无能为力,只得垂下头抹泪,咬紧的牙关咯咯作响,仿佛要把坐在上首的人生吞活剥。反观李二狗则叉腰仰面,得意洋洋,李妮也坐在堂中掩嘴低笑。
          有姝谁也不理,拿起惊堂木拍了拍,待下面音量稍减就继续往下念,念着念着,哭嚎的人慢慢停了下来,侧耳聆听,李二狗与李妮却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李旺,这份状词所言可曾句句属实?”有姝淡声询问。
          李旺不敢答应,一会儿看看堂上,一会儿看看隐在人群中的亲人,眉头几能打结。
          有姝并不需要他回答,拍打惊叹木断言道,“今已查证,李旺所供诸事均属实,本官判李二狗杀人罪名成立,秋后处斩。”话落又拿起一份状子开始念,亦完全符合事实,同样不等苦主点头就判定李二狗有罪。
          连审了十五六个人,不过花费了短短三刻钟,数罪并罚之下李二狗被判斩刑。站在两旁的衙役扑上去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还拿大刀架着脖颈,待县太爷把公审文书递给刑部并得到批复,就能拉去菜市口行刑。
          李二狗几欲疯癫,一面挣扎一面喊着妹~夫。李妮为了掩盖心中的恐惧与慌乱,站起身指着有姝的鼻子叫骂,说他如果再不放了兄长,这桩婚事就即刻作罢。
          哪料有姝早有准备,从怀里摸出一张婚书,当场撕成碎片,徐徐道,“本官正有此意。那么,接下来就接着审李妮逼害人命之罪,苦主在哪儿,自己站出来。”话落略一摆手,就有两个衙役把李妮压跪在堂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巨响令人听了牙酸。
          临到此时,百姓们才意识到县太爷是来真的,他竟真的打算大义灭亲,为民除害。谁会把自己媳妇当场压跪,开堂公审?还要不要脸面?谁会把自己大舅子五花大绑拿刀架着,令他吓出两泡尿?做戏根本做不到这等地步!
          跪在堂下的几人牙关一咬,立刻站了出来。


          206楼2017-03-12 1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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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王者
            几位苦主叙述了李妮逼死自家女儿的经过,有姝便在状子上盖了官印,定下她逼害人命之罪。哪料李妮十分烈性,在最初的慌乱过后便指着有姝鼻子诘问道,“就凭几张状子,几句片面之词,县太爷就定我兄妹二人死罪,我兄妹二人不服,必要请状师去州府告状,州府告不响就上京告御状,这辈子跟你没完!”
            有姝对待任何事都极为严谨认真,不经过反复查证绝不会轻易下定论。他看向早已把衙门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说道,“她要证据,本官就给她证据。你们之中必定还有很多良心未泯之人,可否站出来为这些乡邻做个旁证。如今世道缭乱,人心不古,活着本就艰难,还需大家齐心合力、互帮互助,方有那么一线希望。”
            众人见他言辞恳切,慢慢就有几个胆大的站出来,指证李氏兄妹。因李家人仗着有县太爷撑腰,行~事肆无忌惮,握在大家手里的把柄多如牛毛,张口就能说出七八件。且昨天被带走的大多是李家村村民,故而今日前来围观的也都是各路姻亲,哪有不帮忙的道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补充指证,有姝就在上头一一记录,仅半个时辰就记了厚厚一沓供词,分别注明谁人所言,年龄几何,来自哪里。
            有姝将状词一一分发下去,让识字的读书人帮忙看看,若是没有错漏就摁上自己手印。百姓尚且没察觉异状,前来围观的读书人却都心惊不已。县太爷只有一个脑袋,一双手,堂下却足有十七八张嘴同时说话,他不但能即刻记录且还一字不差,这是怎样的本领?他一个人就足以抵得上十七八个书记官同时动笔!
            对有姝来说极为稀松平常之事,看在旁人眼中却那样惊世骇俗,原本私底对他各种诽谤谩骂的遂昌县读书人,从这天起均改了口风,变成钦佩与崇敬。当然,有姝从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他把厚厚一沓供词扔在李妮面前,淡声询问,“这些证据可够了?”
            李妮抬头看他,目中满是恐惧。堂上这人根本不是她印象中的赵有姝,他盯着人看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感情,仿佛你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物件,而这个物件是否有存在的必要,全赖他一念之间。
            她这才怕了,膝行上前去抱有姝双~腿,却被两旁的衙役用棍棒压在地上,无力挣扎。
            有姝扔了两支刑签,先各打兄妹二人五十大板,又罚没其家产,然后宣布退堂。众人对方才那场堂审颇为回味,边走边讨论不休。自从这位年纪轻轻的县太爷来到遂昌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大快人心的案子了,当然他们也担心这只是县太爷一时抽疯,没准儿过几天就故态萌发。
            “应该不会,方才我听人说县太爷已经带着人马去抄李二狗的家了。这家都抄了,再反悔也不行了吧?”
            “莫非他又看上哪家姑娘,便想办法把李妮那毒妇解决了?”
            “嗐,管他那么多作甚?总之恶人自有恶人磨!走走走,去李家村看看。”
            “对,我还从未见过抄家是什么光景呢!”
            刚散去不久的人群又慢慢聚拢,浩浩荡荡朝李家村走去,而李家村的人则跟随在县太爷身后,颇有些激动难耐。有姝办事向来干脆利落,一去就砸了李家大门,把所有仆妇看管起来,然后开始抄检东西,将金银珠宝、粮食布匹、账册名录等物一一堆放在门口,任由乡亲们围观。
            外面日头有些大,晒得人头晕。有姝命人搬来一套桌椅,放置在树荫下纳凉,直等李家再也搜不出一粒米方摊开那些账册名录,迅速翻看。
            “李二狗在乡里横行霸道、作恶多端,均是仗本官的势,故而本官也有失察之责,在这里向各位乡亲告罪了。”说到此处,有姝站起身冲围观乡民们弯腰致歉。
            若是那些善于收买人心的官员,必定还会付诸行动,或脱帽割发,或自罚俸禄,总之做戏要做全套。但有姝太实诚,心思也比较简单,他暗忖我虽然没挨那一百大板,但还魂后所有的痛苦都一一承受下来,也算得了报应,并不需要多做表示。
            他不摆什么套路是因为他想做更多的实事,但村民显然无法理解,虽口中连说不敢,心里却恍然大悟:原来县太爷之所以整垮李二狗,为的还是他的万贯家财。都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这话果然没错。贪财贪到先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人杀了,再顺理成章的没收家产,县太爷的手段又有长进,大伙儿的日子也就更难熬了。
            村民们静默,继而流露出悲哀的神色,跟来看戏的百姓也都心有所感,红了眼眶。他们心底压抑着无尽绝望,更有许多难以宣泄的愤怒,然而除了忍耐,竟毫无应对之法。在这个世道,多活一天便是多积一点苦痛,直至痛不欲生,血尽而亡。
            有姝对周围的环境极其敏感,他直起腰,将精神力逼于双眼抬头望天。当众人只能看见灿烂阳光时,他看见的却是黑压压的云层与乱流,偶尔还有几条细瘦龙影在空中盘桓交错。
            那黑云是民怨,龙影则是凭借民怨而活的灾厄。一旦它们吸饱了民怨就有翻天覆地之能,这也是为什么天下民不聊生之时往往就会爆发大规模天灾的原因。有姝只在书中看过类似的描述,竟不知现实中的场景比那更压抑无数倍。天上不见光明,地上唯有疾苦,降下的雨露化为洪涝,蒸腾的热气又变作干旱,再过不久,这大庸国该是何等人间炼狱?
            凭自己一人又怎能驱散厚重阴云,令朗朗乾坤再现?但什么都不做显然更不可行,不过尽力而为罢了。这样想着,有姝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复又看向四周村民,徐徐道,“今日起,李二狗放下的利子钱全作废,这是你们的欠条,各自拿回去吧。”
            他开始一个一个喊人,而惊喜来得太快,村民还没做出反应,喊了两三遍才有一人踉跄跑出去,用颤抖的双手接过欠条。他原本家中有屋有田,日子过得十分富足,然而却因得罪了李二狗,被对方给讹上了。李二狗设下种种圈套令他家败,又逼他写了这张一辈子都难以还清的欠条。前些天因没能及时还利息,李二狗放话说要他拿年仅八岁的女儿去抵,一家人正合计着是不是上吊死了,一了百了,却没想幸福来得这样突然。
            “谢谢青天大老爷,谢谢青天大老爷!”那人确定欠条无误后便跪下磕头,直把额头都磕出~血还不肯停下。这是救命之恩啊,还是救了他全家七口人的命!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骂县太爷了,就算他曾经干过很多恶事,但只今天这一件,就足以抵消所有仇恨。
            人就是这样,当牵扯到自己的利益时,恨意来的很快,感激也同样汹涌而至。
            有姝命人把他扶起来,公事公办地道,“不用给本官磕头,拿到欠条就站在一边,别耽误后面人的时间。”李二狗这堆财物均有来历,也不知能不能赶在天黑之前把它们处置妥当。
            那人心中越发感激,连忙往边上站去,排在后面的人则望眼欲穿,引颈眺望。李家村绝大多数人均被李二狗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逼借过利子钱,田地、房屋、儿女,全被他拿走抵债,却仿佛一个无底洞,永远没有还完的一天。他们做梦都盼着老天爷开眼,派个神仙来救救自己,却没料活神仙竟会是县太爷。
            然而不管他曾经如何作为,现在能为百姓干一些实事就算不错。放眼大庸,估计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好官。
            在众人的欢呼声、道谢声、喜极而泣声中,有姝发放完欠条便开始处置田产。有饿死鬼在旁叙述,他不用派人去打听就知道这些田产原属于哪家哪户,又是以何种方式落到李二狗手里。只能说李二狗这个人就算死一百次也不冤枉,几百顷良田中,八~九成是强取豪夺而来,把好好一个李家村弄得穷困不堪,乌烟瘴气。
            当然,有姝也得说一句实话,李家村的乱象最主要还是“赵有姝”放纵不理的原因。作为老祖宗,他来帮着还债也无可厚非。
            “这十亩地原是李季民家的,李季民因走路不当心,撞了李二狗一下,李二狗便称腿折了,让他赔偿二十两银子,要不就把人双手打断。李季民是读书人,正要参加童生试,哪能弄断双手,于是给他写了一张欠条。”饿死鬼见大人抽~出一张田契,立刻附耳过去解说。
            “利滚利,还不清,最后只能拿田地抵债。”有姝颔首,将田契拍在桌上,喊道,“东头水塘边的十亩地是谁家的?自个儿拿回去。”田契早已写了李二狗的名字,若不查看过户文书,他理当不知道原主是谁,便只能让大家自己来取。
            村民们胆子渐渐大了,对县太爷也多了很多信任,立刻就有一名白净书生走出来拿走田契,然后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不但欠债一笔勾销,连被夺走的田地都能还回来,天下间有这样的好事?然而这样的好事的的确确发生了,莫说拿回田契的村民哭得一塌糊涂,就连别村跑过来凑热闹的人也都泪湿眼睫,百感交集。
            “县太爷,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小的给老爷磕头,愿老爷长命百岁!”
            “谢谢县太爷,小的甘愿当牛做马以报您大恩大德!”
            李家大门外跪了黑压压一片人,啼哭声、道谢声连成一片,令有姝尴尬极了。上辈子他不怎么喜欢上朝,没事就躲在摘星楼里研究玄学,虽贵为国师,却不习惯受人跪拜。况且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好感谢的,村民之所以受罪,全是“赵有姝”造的孽,而赵有姝能当官,却是受自己和主子荫庇。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实在不足为道,只是弥补错误而已。


            207楼2017-03-12 1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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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摆手让大家起来,然后分发李二狗的粮食,李家村的人不分男女老幼各一袋,又把银两合计合计登记造册,有孤寡老幼,生计艰难者就各自发放五两,其余的装入箱子带回县衙。
              “各位乡亲,余下的钱本官要用来购买粮食以备不时之需,若是你们不放心,届时本官自会张榜公示。好了,今日就到此处,大家各自散了吧。”有姝摆手。
              “县太爷,别忙着走,去咱家吃顿饭吧!”村长急忙大喊,然后引来一片附和声。至于余下的钱财究竟怎么处置,他们并不关心。抄来的财物全被狗官侵吞早已是众人皆知的秘密,莫说县太爷把绝大部分钱粮留给了村民,便是他一口吞了,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像小赵县令这样的人,在大庸国足以称得上“清官”二字。
              阎罗王在下边盯着,有姝哪里敢吃村民的粮食,连忙摆手推拒。见他要走,缩在角落的一拨人忍不住了,尖声喊道,“县太爷,您这就走了?您不管我等死活了?我等也被李二狗抢走田地钱粮,怎么现在连一个子儿都没看见。”
              旁边有村民欲言又止,却碍于他们凶狠的目光,不敢开腔。
              有姝等的就是此刻,指着打头那人说道,“李贵,你的田地是你赌博输了主动卖给李二狗的。从此你就与李二狗狼狈为奸,逼害乡邻。你是李二狗的头号打手,摊上的人命不止一条。你既主动开口,本官这就赏你五十棍棒,然后带回衙门候审。各位乡亲,若有因他而蒙冤受屈者,今夜请人写好状子,明天来敲登闻鼓,本官在公堂之上静候。”话落略一摆手,就有两名壮汉把大惊失色的李贵压在地上,砰砰砰地打起来。
              其余几个小罗罗连忙跪下磕头认罪。有姝运转精神力大略一扫就知道他们哪一个手里还有人命,又点出三人施以杖刑,然后尽皆带走。
              如此雷霆手段,这般明察秋毫,令一干村民看得目瞪口呆。等人已消失在拐角许久,才有村民惊叹道,“好人啊!我们之前都看错了,县太爷他是大大的好人!”
              之前那位名唤李季民的书生向来不爱管闲事,这回却主动开口,“谁若是要写状子晚上便来我家,我自当效力。”
              村民拍手叫好,感激不尽,然后你扶着我我扶着你,边说边笑地散去。这个原本死气沉沉的小山村,似乎有什么地方正悄然发生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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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姝把几个人犯投入大牢,草草吃了一顿晚饭就回房睡觉,临到半夜忽然有人敲门,说李贵暴毙了。
              “怎会暴毙?”有姝吓得连外袍和鞋子都忘了穿便去开门。
              “小的也不知道,得去问狱卒。”毕竟是新聘用的下仆,对衙门里的道道还不是很清楚。
              有姝抬头朝藏在房梁上的饿死鬼看去。他立即飞出来,找大牢里的冤死鬼打听消息,片刻后回转,禀告道,“大人,原来那狱卒与李贵是故交,二人又与王福过从甚密,说等到王福回来这事就能不了了之,还能让您自个儿进去蹲牢房。他俩边聊边大吃大喝,李贵喝得烂醉如泥,仰面躺在地上,被自己呕出来的腌臜东西给呛死了。”
              这种死法当真奇葩。有姝跑到牢房查验,确定是意外而非谋杀,就命人找个地方暂且安置尸体,转头以渎职罪把狱卒关进去,明日一块儿开审。临走时李二狗还在叫嚣,说自己和妹妹很快就能出去,让他别得意。
              “你不知道吧?我妹妹早就跟王大人睡过了,你不过是个龟孙罢了,哈哈哈哈哈!”刺耳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却没能令有姝皱一下眉头。李妮跟谁睡过与他何干?左右只是个将死之人而已。
              回到房里,拉上帐帘,他头一粘枕就睡着了,再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跪在一座空旷阴森的大殿中,双手双脚均戴了沉重的镣铐,刚抬起来就丁零当啷一阵乱响。他尚且来不及反应,便听头顶传来一道空洞而又怪异的嗓音,“堂下可是遂昌知县赵有姝?”
              怎么会是他?有姝立即抬头,果然看见阎罗王正端坐于高堂之上,隐藏在面具后的锐利双目似要将自己身体洞穿。那睥睨的眼神令人心生畏惧,只因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轻易就会被碾成齑米分的蝼蚁。
              有姝勉强定了定神,答道,“正是在下。”心中却飞快思考自己缘何被抓,十有八~九与刚死的李贵有关。
              刚思及此,就见两名鬼差押着李贵从阴影中走出,同样跪在堂下,而之前见过的第四狱主则坐在左首旁听。
              “李贵,你状告遂昌知县赵有姝何罪?”阎罗王沉声询问。
              李贵死于意外窒息,在洞晓世情的阎罗王面前自然不敢说谎,便告对方处事不公、滥用刑罚之罪,说他分发了李家钱粮却独独不分发给自己及其几个兄弟,又说自己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儿女,生活亦十分艰难,就算得不到接济也该轻罚。若不是被杖刑五十又抓入牢房,自己就不会愁苦之下喝闷酒,不喝闷酒便不会呛死。
              总之一句话,自己之所以会死,都是赵有姝害的。
              有姝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想不到世界上竟有人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他起初还十分紧张,复又觉得自己问心无愧,便慢慢放松下来,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圆眼去看阎罗王,务必让他感受到自己的清白。
              阎罗王仿佛没料到有人胆敢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也忍不住朝他看了几眼,撞入他清澈见底的瞳仁,不免微微闪了一下神。恰在此时,李贵的陈述也到完结,正缩着脖子偷觑殿中诸人。那猥琐的表情,浑浊而饱含恶念的双眼,本该是早已司空见惯的神态,却在对比之下极为惹人生厌。阎罗王撇开头看向有姝,问道,“你可有话为自己辩解?”语气竟微不可察的温和了几分。
              有姝表面镇定,对这位主儿却多多少少心存畏惧,盖因他的来历不简单,若被识穿说不定会被吃掉。他并不想扯一大堆理由来拖延时间,于是拱手道,“回大人,在下没什么话要说。人在做天在看,孰是孰非自会分晓。”
              嚯,好镇定!比起那天不知添了几多风范,倒也没浪费这副干净剔透的皮囊。第四狱主暗忖道。
              阎罗王深深看他一眼,沉声下令,“把人带去行刑。”
              李贵还来不及高兴就被两名鬼差拖下去,接着便是一阵惨嚎传来。阎罗王还不罢休,将他之前提到的几个人证全部抓来地狱盘问,若有诬告者一律带下去鞭笞。李二狗也在其中,因诽谤有姝被拔了舌头,然后又有鬼差给他重新缝上,叫得比待宰的猪还惨。
              看见他们不好,有姝也就放心了,愉悦暗忖:这阎罗王果然如我想的那般,处事极为公正,且对世间所发生的一切了若指掌。谁要是意图在他面前撒谎,还得掂量掂量。日后再遇上他,必不能多说一句废话。
              一干人等挨个行刑完毕,阳寿尽了的打入十八层地狱,阳寿未尽的放回去,阎罗王站起身欲走,似想到什么又问,“既知道下回再被人告就是本王亲自审讯,你为何行~事那样严苛?你若是对李贵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不会受这等无妄之灾。”
              曾经也有人做了恶被抓入地狱,又因祖上积德而放归,还阳后莫不成了大善人,见人就帮,从不询问缘由,而且极力避免与任何人发生冲突。但眼前这人却恰恰相反,他身上的菱角没被磨平,反而更为锋锐,看着倒有几分趣味。
              有姝想也不想地道,“就因为害怕自己惹上麻烦而放过恶人,让他们去残害更多平民百姓,造下更多冤孽才是真正的罪过吧?在我看来:让百姓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贫有所依,难有所助,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在绝望中有个盼头,在冤屈中得到正义;能吃饱穿暖,平安喜乐地活着,才是真正的福祉。沉疴施以猛药,乱世当用重典,对待恶人就该法不容情,对待好人便应宽厚仁慈。我自问没做错什么,也相信大人您能明察秋毫。”
              最后这句话无疑是个马屁,但那阎罗王仿佛非常满意,冷厉的目光竟微微融化了些许,然后低笑而去。
              没想到这小子挺会说话,竟把幽冥之主惹笑了,日后合该平步青云啊!第四狱主晃了晃僵硬不堪的脖颈和肩膀,去给有姝打开镣铐,虽然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目光里的钦佩与艳羡之意却极为明显。


              208楼2017-03-12 1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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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王者
                翌日,因李家村的村民还在路上,有姝就先堂审那玩忽职守的狱卒。哪料许久没来当差的衙役、胥吏、捕快们竟齐齐而至,断言其中大有冤情,让县太爷重新调查。狱卒的妻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跪在门口喊冤,模样倒也显得非常可怜。
                “赵有姝”颇多前科,虽昨日有姝略作弥补,却并未惠及广大百姓,所以百姓对他还是不太信任,目光里隐隐流露出质疑的神色。但他们并未帮着女人张目,盖因女人的夫君乃官差,平日里没少做欺压乡邻的恶事,若被判刑也算因果报应。
                大家均冷眼旁观,等着堂上这两拨人狗咬狗一嘴毛,可见对官吏的痛恨已深入骨髓,要想在阎王那里确保无冤鬼状告也就千难万难。若是换个人,这会儿必定头疼不已,但有姝只会拼命做好眼前该做的事,倒也没怎么多想。
                他传唤了狱卒同僚,令对方叙述事发经过,哪料昨晚还言之凿凿地说李贵是自己呛死的人,今儿就改口了,说李贵先是疼得满地打滚,然后暴毙,许是得了什么急症。紧接着又有一名仵作站出来说他方才去看过尸体,已然察觉李贵死得十分蹊跷,应当是被人虐打过。
                有姝新聘用的二十名壮汉中就有几名露出恐惧心虚的神色,额头冷汗如瀑,脸色亦苍白如纸。
                临到此时,有姝若还察觉不出端倪就白长了那么个超级大脑。这些人一下子全走~光,又接二连三地冒出来,无疑是准备对付自己。自己这个县太爷忽然行~事如此公正,已经碍了他们眼,挡了他们路,焉能不除?
                如今的大庸国,吏治腐败已到沉疴难愈的地步。一方官员,贪腐者占绝大多数,以至于官官相护,越发堕落,而那些原本抱着极大热情的,想为百姓真正做些实事的官员反倒难以立足。他们或被排挤打压,或被栽赃陷害,甚至有些人还未上任就被杀死在路途中。
                有姝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已极其危险,但也并非全无依仗。瞥见饿死鬼匆匆走进来,他用精神力询问道,“调查得怎样?”
                “大人,您料想的果然没错,他们的确准备联手对付您。昨晚李贵刚死,就有人给王福的心腹报了信。今早天还未亮,他们就跑到摆放尸体的地方,把李贵的尸体来回打了几百板子,骨头全都打碎了,然后花费一百两银子买通您昨日新聘的几名苦力,让他们当堂指证是您命他们滥用私刑方把李贵折磨致死。等王福回来,他们就会拿着这把柄弹劾您。”
                有姝指尖微动,射~出一枚阴阳元气符,将饿死鬼打发了,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堂下诸人。都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他今天总算体会了。这么多人众口一词,连自己的雇工也站出来指认,自己无论说什么,在旁人听来都是狡辩。
                他飞快思考着对策,却见四名衙役竟自作主张地把尸体抬到堂上,让那仵作当着众人的面查验,李贵和狱卒的妻子更是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晕厥。
                有姝这回动了真怒,把昨晚刚做的几张阴鬼符拿出来准备触发,心道你们既然先行对我使用阴谋诡计,就不要怪我心黑手狠。
                恰在此时,空气忽然扭曲了一瞬,一名身披黑色斗篷,脸覆紫纹面具的高大男子出现在堂中,慢条斯理地踱了两步。然而无论是围观百姓还是哭闹不休的苦主,竟都对他视而不见,唯独有姝身体微微僵硬。
                这位主儿不是日理万机吗,怎会出现在此处?难道他是来监视我的?或者已经发现我世外之人的身份?有姝大气都不敢喘,本已经捏在手里的阴鬼符立刻藏入袖袋,然后拿起惊堂木准备狠拍几下。
                他不做这多余的动作还好,一做差点露馅。只因他太过恐惧,掌心竟不知不觉冒出很多细汗,甫一握住光滑的惊堂木就摔了出去,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半点官威没有,反而显得狼狈不堪。他连忙弯腰去捡,趁身子藏在桌布后方,立刻擦了擦掌心和额角的冷汗,这才故作镇定地直起腰,继续审问。
                他原本想使用阴鬼符,造几个死者显灵的假象,吓一吓这拨人,然后令他们在惊骇之中口吐实言。但现在,阎王爷就在堂中,应该会比阴鬼符更好用吧?思及此,他重重拍打惊堂木,喝问道,“郑仵作,你可敢向天发誓,你方才所言没有一句假话?”
                “小人对天发誓,方才所言句句为真。李贵的确死于虐打。”
                有姝又看向已跪在下面,指认自己的三名苦力,“你们也敢对天发誓?要知道苍天有眼,因果有报。你们若是故意栽赃陷害本官,必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拔了舌头。”
                三名苦力迟疑片刻,纷纷举手发誓。他们也是被逼无奈,若非家人均被王福的走狗控制,谁会干这种丧尽天良之事?都说好人不长命,好官难善终,赵县令想做个好官,这就是他最大的错处。
                有姝颔首,适时流露出悲哀的神色。正如他所料,一直冷眼旁观的阎罗王终于有了动作。他首先走向仵作,掐住他脖颈,令他在窒息中吐出舌头,然后并指削掉,复又走向三名苦力,如法炮制。但因这三人同样也是受害者,他下手略轻,只将他们舌头割成左右两半,并未齐根而断。
                做完这一切,他盯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掌许久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失不见。
                有姝吐出一口长气,暗忖:这位阎罗王果然是个正义感极强的人,丝毫容不得冤屈之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这才会亲自为我张目。他既连上一任国主都能审判,当然也能监察继任者,大庸国在他的掌控下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他之所以频频审讯阳寿未尽的贪官,恐怕也是因为大庸吏治腐败,以至于投入地狱的冤鬼太多,令冥府倍感压力的缘故吧?凡间的统治者若昏聩无道,阴间的阎罗王也会跟着受累,阴阳两界原本就休戚相关,并非完全隔离,当人治已无法度时,便只能用鬼神震慑……
                当有姝兀自猜测时,堂下已经乱成一锅粥。试想,原本还信誓旦旦说自己并没撒谎的几人,下一刻就仰着脖子,吐出舌头,凭空被人割得血肉横飞,那是怎样可怖的场景?再一联想县太爷的警告,好嘛,这分明是遭了现世报,被鬼差拔了舌头!
                这代表什么已不言而喻。大庸国的百姓日子过得十分艰苦,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找一些精神寄托。十之八~九的人信奉佛教,对因果轮回、地狱之说也就深信不疑。让他们亲眼看看神迹,比在他们面前辩解一百句还管用。他们立刻沸腾了,极力谴责这些人不敬鬼神的行为。
                “刚发完誓舌头就被割掉,可见老天爷就在上边盯着呢!你们要想活命还是赶紧说实话吧!”
                “县太爷,不用审了,他们都是在诬告您,即刻拉出去砍头!”
                “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回时辰到了,必定会被鬼差抓去拔舌地狱!”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把堂上诸人吓得魂飞魄散,尤其是深受其害的四人,虽疼痛难忍,却还是冲有姝不要命地磕头,期望能得到他原谅。
                有姝用力拍打惊堂木,喝问道,“本官再问你们一次,那李贵是怎么死的?”
                仵作说不出话,沾了自己鲜血在地上飞快划拉:启禀大人,李贵是喝醉后平躺,被自己呕吐之物呛死。尸体之所以全身骨头断裂,乃孔老三几个今早反复摔打所致,与大人无关!
                三名苦力不会写字,捂着鲜血淋漓的嘴含含糊糊地说话,叫旁人根本无法分辨。但即使半个字都没听懂,大家却都明白,他们定然也是在承认罪行。
                之前还不停喊冤的狱卒已被吓得两股战战,肝胆欲裂,无需县太爷审问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他们如何密谋陷害大人的事全交代清楚。其余几名衙役、胥吏也顶不住压力,跪下认罪。
                有姝并不废话,直接扔出几支刑签,把人拖下去狠狠地打,打完各自写好罪状,然后画押,按照罪名轻重分别判刑。处理完李贵之死,李家村的人也到了,他接着审问李二狗的几个小罗罗。因有昨晚被抓入地狱施以极刑的梦境威慑,几人均供认不讳,甘愿受罚。
                不过一个时辰,案件就已全部处理妥当,有姝在百姓的喝彩声中施施然离开。从这天起,遂昌县百姓对县太爷的印象皆有所改变,有人对他推崇备至,有人对他感恩戴德,还有人静静观望不置一词。
                ---------
                有姝将官帽脱掉后捧在掌心,快速朝膳房走。忙了一早上,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却没料刚绕过假山,就见正前方不足一丈处站着一名身披斗篷、脸覆面具的男子。
                怎么又来了?有姝脑海里全被这句话填满,因受惊过度,已完全忘了反应。就算他的大脑再发达,也无法抵御住生存的本能。经过几万年的演化,人类的边缘性大脑会把生存的三大基本技能一代一代保留下来,那就是:冻结、逃跑、反抗。


                209楼2017-03-12 1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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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16: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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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到惊吓时,人类首先会僵硬,也就是所谓的“冻结”,然后逃走,当无法逃脱时才会选择反抗。即便有姝飞快调整过来,身体也不免僵硬了一瞬,然后才迈步前行,脸上保持着淡定自若的神态。他眼前只有一条路,也就是说如果他继续走下去就会撞到男子。
                  男子负手而立,目光如电,似乎正在审视自己。有姝不知道他方才有没有看出破绽,却明白此时万万不能乱了阵脚。这人可是阎罗王,道行之深可能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但凡他稍微显出异样,就有可能被识穿,然后成为对方的补药。
                  他步履未曾有片刻停顿,径直朝对方撞去,对方却在最后一刹避开。
                  有姝极想吐出一口气,却勉强按捺住了,继续朝膳房走。那人试探过后也不离开,而是亦步亦趋地跟随,仿佛对他的生活很感兴趣,催膳的时候在一旁听,吃饭的时候单手支腮默默观看,竟不想走了。
                  有姝内心暗暗叫苦,表面却丝毫不露,所幸他收拢的那些鬼怪因阎罗王漫天释放的威压,早就躲到地底去了,否则又是一个破绽。饭吃到一半,阎罗王系在腰间的令牌忽然发出光芒,他探手一摸,然后转瞬消失。
                  终于走了!有姝立刻放下碗筷,伸出舌头,趴在桌上大口喘气,额头、鬓角、脊背的冷汗争先恐后地往外冒,心脏更是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再来几次我恐怕会得心脏~病。”他用衣袖胡乱抹掉汗珠,腮帮子鼓起来又憋下去,鼓起来又憋下去,反复吸气吐气,好让自己抽痛不已的心脏迅速恢复正常。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像一只极度缺水的青蛙,更不知道原本已经消失的人不过施了一道障眼法,实则就站在他身旁,用一双幽深难测的眼眸静静凝视。
                  “果然能够看见本王,那惊堂木便是被本王吓掉的吧?”他徐徐开口,冰冷嗓音中似乎夹杂了丁点笑意。


                  210楼2017-03-12 1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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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姝犹不自知,安抚好心脏后就端起碗,疯狂往嘴里刨饭。他受惊过后必须狠狠地吃,不停地吃,方能找到些许安全感,更何况这回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令他恐惧。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是他无法反抗的存在,对方或许不用动手,只需一缕神念就能把自己绞碎,从而彻底消失。
                    但他绝不能消失,因为在这世上,或许还有一个人在等待自己。他若是死了,那个人会怎样?会否如第一世那般等待到绝望疯狂,等待到连眼睛都闭不上?
                    有姝不敢多想,鼓着腮帮子努力嚼饭,然后被噎得直翻白眼。
                    男子反射性地去摸水杯,却见对方早已拎起茶壶仰头猛灌,在一连串响亮的咕噜声中好歹把东西咽了下去。男子万万没料到私底下的赵有姝竟如此有趣,尤其是受惊之后的表现,既像落水的小狗又像缺水的青蛙,模样十分滑稽,几乎惹得他笑出声来。
                    原打算试探出结果就走的人便又多留了几刻钟,津津有味地欣赏有姝豪放的吃相,然后跟随他回到房间。瞥见帐帘和房梁上贴着的几张驱鬼符,他并不感到奇怪。赵有姝的祖先是夏启国师,那人对玄学颇有研究,自然会传下一些秘技。
                    他觉得其中几张似乎与印象中的不同,正准备凑近了看个仔细,腰间的令牌却再次发出光芒,可见那边有急事。他颇有些遗憾地摇头,复又走到正趴在软榻上吃葡萄的有姝身边,默默看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不见。
                    有姝对此一无所觉,吃饱喝足就洗漱睡觉了。
                    翌日,衙门里依然没什么人前来当差,所幸他一个人能把所有内务包揽下来,倒也并不着急。至于抓捕人犯这些活,多聘几个苦力也就成了,现代不还有正式工和临时工的区别吗?正式工大多吃干饭不出力,真正做事的还是临时工,撇开王福的班底,他的工作效率反而高出一大截。
                    打击了街头恶霸,稳定了社会治安,他就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悬案,与此同时,每年三度的税银和税粮交了上来,满满当当地堆在库房内。税收乃评定政绩的直接参照物,也是地方官借以敛财的重要手段。
                    “赵有姝”刚到遂昌一年,侵吞的税银就已达二三十万两之巨。然而这种税收制度却还存在更腐败的一面,不仅县太爷可以直接伸手,负责征税的胥吏也同样能够层层克扣,又加上地主老财的剥削,最终分摊到百姓头上的数目足以令一个小康之家转眼一贫如洗。


                    211楼2017-03-12 1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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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家若是因此被逼死了,罪过岂不是要算到自己头上?有姝对此深恶痛绝,命饿死鬼整天跟在胥吏身后,打探他们搜刮了多少,然后一一抓起来拷问,末了抄检家财,又在统计出确切数目后将之发还乡民,并勒令各乡地主不得擅自增加田租。
                      他救民于水火,短短时间便建立起极高威望,却也惹来同僚侧目。在他们眼中,赵县令的所作所为无异于倒行逆施,自寻死路。大家都这样干,偏偏你要标榜自己,你不贪污银两如何孝敬上峰?断了上峰财路如何晋升?不晋升便早晚会被人取代,而这取代的方法有很多种,最普遍的一种就是罗织罪名栽赃陷害。
                      运气好的话或可保住性命,运气不好则会人头落地!


                      212楼2017-03-12 1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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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众人全都等着看赵县令的下场时,王福回来了,同时带来一封王知府的亲笔信,里面对赵县令大加贬斥,还道已把此事报予礼亲王知晓,让他耐心等候处置。有姝当场把信撕成碎片,然后命人把暴跳如雷的王福撵出衙门,徐徐道,“你是本官聘任的师爷,但你的作为令本官非常不满,从今天起,你不用来了。”


                        213楼2017-03-12 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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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来就不来,你当爷爷稀罕?爷爷倒要看看你最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王福站在衙门外叫嚣不已,惹得百姓怒目而视,然后纷纷拿石头砸。


                          214楼2017-03-12 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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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来就不来,你当爷爷稀罕?爷爷倒要看看你最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王福站在衙门外叫嚣不已,惹得百姓怒目而视,然后纷纷拿石头砸。


                            215楼2017-03-12 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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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16: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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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姝敢如此硬气是有依仗的,与王福同去的女鬼已经托鬼友打探到确切消息,


                              216楼2017-03-12 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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