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樱落吧 关注:412贴子:21,233

回复:《有姝》by风流书呆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当今圣


217楼2017-03-12 13:43
回复
    上与皇贵妃同时暴亡,


    218楼2017-03-12 13:43
    回复
      2026-05-13 17:18:4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礼亲王撑了三天也全身溃烂而死,如今继位的是先皇第五子,这些年一直在外就藩,并不曾表露出任何特殊之处。
      说来也怪,他的几个兄弟全留在上京,唯独他十四岁就去了藩地,年节也不回来,在朝中存在感极低。然而先帝暴毙那天早上却勉强握笔写了遗诏,明明白白让第五子继位,众臣与诸位皇子自然不肯承认诏书的真实性,等五王爷领兵围困了皇城才灰溜溜地跪下山呼万岁。


      219楼2017-03-12 13:43
      回复
        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位新帝应该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却也不知性情如何,会不会太过残忍暴戾?但他再厉害,也不可能拗得过底下那位主儿。他若是看你不顺眼,立刻就能让你魂归西天,然后再换一个国主试试。
        有姝对新帝并无信心,对阎罗王却十分推崇。那人虽然有些可怕,在他心目中却是正义的化身。他敢把遂昌的胥吏全得罪光,还敢与知府较劲儿,所依仗的不是别人,恰恰是这位。如今这个世道,鬼怪反而比人更为正直可靠,说出来真是讽刺。
        有姝一面聆听女鬼禀报,一面刻画超度符,心中思绪纷纷。
        “大人,新皇登基的文书已经下发各州县,过几日就能到您手里。那王知府想要治您的罪怕是不能了。”女鬼幸灾乐祸地道。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一个新靠山。要知道,政务出错不可怕,可怕的是站错队,稍有不慎就会米分身碎骨。”有姝徐徐开口。
        细数朝中各大派系,竟无一派站对位置,想来再过不久,大庸国必会有一番震荡。所幸“赵有姝”只是个七品芝麻官,连站队的资格都没有,于现在的有姝而言并无妨碍。
        “这个你拿去,下辈子擦亮眼,嫁个好人。”将画好的符箓折叠成三角形,有姝正儿八经地交代。
        女鬼感激不尽,连磕了三个响头才钻入地底,投胎去了。有姝又铺开一张宣纸,密密麻麻写了一张公文,命人张贴出去。
        百姓最近很喜欢诵读赵县令的公文,一看见官差往墙上刷米糊就全围拢过去。
        “今儿又是哪个恶霸被惩治了?”
        “嚯,竟是王福那个龟孙!县太爷已免除他师爷的职位,日后他不过是个庶民。”
        “真的吗?念出来让大伙儿听听!”
        一名秀才立刻大声诵读,读着读着语气就有些迟疑,“县太爷还说,之前各乡土财进贡的十八万两纹银以及他全部身家,都拿来购买粮食,若遂昌附近的粮商有意,可速至县衙面谈。”
        “啊?买那么多粮食干嘛?”
        “把全部身家都拿出来,不会吧?”
        “县太爷疯了不成?如今风调雨顺的,买那么多粮食作何,放着长霉吗?”
        百姓们众说纷纭疑窦丛生,亦有同僚打上那十八万两银子的主意。总之这张文书一出,有姝又惹了众怒,更有许多阴谋诡计在后面等着。


        220楼2017-03-12 13:43
        回复
          第69章 王者
          “赵有姝”是个财迷,把搜刮来的金银全存在县衙的库房里,打开所有箱子,白花花金灿灿一片,耀眼极了。有姝仔细清点一遍又登记造册,然后拿去购买赈灾物资,修缮加固堤坝等等。
          短短大半月,他就已声名远播。唯独他管辖下的遂昌县不多收百姓钱粮,谁若受了冤屈只管去敲登闻鼓,并不需要贿赂衙役,也不需要花费大笔银子去请状师,因为县太爷会亲自为你写状子,那文采,那论据,当真是扬葩振藻,云霞满纸。渐渐的,遂昌的文人不再整天待在家中读书,而是徘徊在县衙门口,就为了听一听县太爷的状词,然后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沉醉不已的感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有姝现在所做的一切,一是为了还债,二是为了自保,谁叫他倒霉,摊上那么个后代呢。因他出的价格很合算,需求量也十分巨大,遂昌附近的粮商纷纷赶来与他洽谈,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这日,有姝好不容易谈完一桩大买卖,已然饿得前胸贴后背,连忙命下仆摆膳。因百姓过的都是苦日子,他也不敢奢侈浪费,只让厨子炒了一盘猪肝,一碟白菜外加一道凉拌木耳。他端起碗快速刨了几口,正打算伸手去夹一块猪肝,却见自己对面的空位上忽然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依然戴着面具,目光晦暗莫测地盯着自己。
          怎,怎么又来了?有姝心里的小人几乎想哀嚎,面上的肌肉不免抖了抖,嘴里含-着的饭粒在受惊之下自发往喉咙里咽,然后极其不幸地呛入气管。想咳嗽的欲望铺天盖地而来,有姝却只能死死忍住,因为他知道一旦表现出异样,对面的人就会立刻勾走自己的魂儿。
          不能咳嗽,千万不能咳。他拿筷子的手在发抖,小巧的喉结不停耸动,又大又圆的眼睛更是争先恐后地沁出泪珠,模样看上去可怜极了。站在一旁伺候的小厮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询问情况。
          他胡乱抹掉眼泪,又揉了揉脖颈,艰难道,“我没事,今儿厨子放了太多辣椒,我不习惯。”
          “可是老爷,不是您说让大厨多放点辣椒的吗?昨儿个您还嫌他炒的菜太清淡,勒令他连水煮白菜也得放点干辣椒呢。”
          小厮立刻拆台,令有姝又是懊恼又是慌乱。他用手掌捂着喉结,气短道,“昨儿的确放少了,但今天又放太多,你回头告诉他,让他掂量着放,最好是不多不少。”话落垂头,继续啪嗒啪嗒掉眼泪。
          被呛到的人若是强忍着不咳出来,那滋味简直一言难尽。有姝极想用脑袋撞墙,却还得装出一副被辣到了,其实没什么大事的模样。小厮给他倒了一杯凉茶,然后跑去厨房带话。他前脚刚走,男子后脚就消失,也不知看出什么破绽没有。
          有姝顾不得去深想,立刻仰倒在椅子上不停捶打胸口,然后没命的咳嗽,眼角、鼻头均湿漉漉,红彤彤,泪珠、鼻涕也沾了满腮,模样看上去既狼狈又有些可笑。当他终于把气管里的饭粒咳出来时,并不知道本已消失的男子,实则还在厅中。他不过隐去了身形,转而坐在有姝身旁,偏着头,支着下颚,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
          眼见有姝终于缓过劲儿来,却不敢去刨饭,而是让小厮换了两个大白馒头,泄愤一般狂啃,他终是低低笑起来。
          有姝只要嘴巴一咧或者微微一抿,两腮的酒窝就会若隐若现。他张嘴去咬馒头,忽然觉得酒窝处凉了凉,像是冬天的时候落了一粒雪籽儿进去,触感十分真切。
          什么东西?他心生狐疑,探手一摸却空无一物,于是继续咬馒头,咬了几口又觉得酒窝微微发凉,再去摸却并无异状。反复几次之后他终于察觉不对,用警惕的目光打量四周,还把全部精神力逼入眼球扫视。
          屋子里十分干净,连个鬼影都没有。难道是我的错觉?有时候人体的确会感觉到忽冷忽热,这是内火太燥的缘故。这样想着,他又放松下来,撕开一块馒头去蘸炒猪肝的汁。
          坐在他身旁的男子堪堪收回戳酒窝的指尖,愉悦地低笑。欣赏完小赵县令的吃相,他并不曾离开,而是跟着去往书房,想看看对方私底下都会干些什么。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房里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芯似乎快燃尽了,正劈啪作响。
          “老爷,奴婢帮您换一根灯芯,再添一点灯油,免得伤眼。”一名长相清秀的婢女细声细气地道。
          “换一根灯芯可以,但不要添灯油,浪费。我一会儿就睡了。”有姝把全部家产拿去买粮食之后,手里当真没有一点余钱,现在越来越有葛朗台的风范。他拿出一本书慢慢阅览,见婢女总是不走,还冲自己不停眨眼,于是懵里懵懂地问,“怎么,还有事?”
          婢女揉了揉几欲抽筋的眼睛,灰溜溜地下去了。这位县太爷究竟是明白人还是装糊涂?那么明显的讯号都接收不到?
          有姝的确接收不到,高大男子却深谙其意,不免冷哼一声,复又盯着不解风情的小赵县令,哑然失笑。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现在这个心思单纯的赵有姝会是之前那个大奸大恶之人。但生死薄上明明白白记着,定然不会有错,除了知错能改亡羊补牢,倒也没有更合理的解释。
          改了就好,谁年少时没干过一两件荒唐事呢?这样想着,男子伸出手摸了摸小赵县令的脑袋。
          有姝忽然感觉头顶凉飕飕的,立即把帽子戴上,看了几页书,又把抽屉里的一罐知了拿出来摇一摇,听一听,这才美滋滋的去睡觉。瞥见他的“玩具”,男子不免又是一阵低笑,等他睡着了才渐渐消失。
          男子凭空出现在十里之外,身旁已跟随了两名同样佩戴面具的狱主。他低声询问,“事情都办妥了?”
          “办妥了,畜生道的裂缝已经堵住。敢问主子,那些已经托生的畜生该如何处置?”
          “留待天谴之后一块儿解决。”男子举步欲走,似想起什么又言,“既来了丽水府,便去看看丽水的官员都在干些什么吧。”
          两名狱主躬身应诺,先是到了王知府住处,发现他正搂着两名美貌女子颠-鸾-倒-凤,画面不堪入目,便又去了下属各县,众位县太爷要么饮酒作乐,要么密谋陷害他人,要么躲在库房里点算钱财,均是一副贪婪而又阴毒的嘴脸。
          三人一一看过,目光渐冷,唯独阎罗王似想到什么,漆黑瞳仁泛出几缕笑意。有狱主提议去遂昌县看一看,被他立即否定,“不用去了,本王刚从那儿过来,这丽水府,大约只有赵有姝一位官员堪称民之表率。”
          见主子对赵有姝评价如此之高,两位狱主皆目露惊讶,却不敢多问,往黑暗里踏前一步就齐齐消失。
          ---------
          这日,有姝吃完早饭准备去衙门办公。他习惯性地抬头望天,发现空中的黑云越来越厚重,仿佛伸手就能触到,而在云层中穿梭的细瘦龙影也由原本的几十条增加到上百条,预示着一场天灾很快就来。
          更糟糕的是,除了龙影,地底还冒出一缕缕黑烟,直往过路行人的身体里钻。有姝知道那是瘟气,乃四处飘荡的冤鬼所化,在天灾过后想来还有一场大规模的瘟疫会爆发。
          所幸他脑子里储存了杂七杂八的知识体系,其中就包括中西医,于是结合几千年的中医精髓,迅速组合出一张预防疫病且效果颇佳的方子。他谢绝了今日前来约谈的粮商,即刻张榜出去求购药材,没过几天便迎来大批药商。
          遂昌县的百姓已经习惯了县太爷偶尔抽疯的行为,只在一旁看个热闹,议论两句也就罢了。
          这日,有姝约了几名药商验货,刚把一株草药凑到鼻端嗅闻,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仿佛有很多人正试图往里冲。他走到窗边一看,却是王福领着一名官员打扮的男子闯进来,后面跟着许多带刀侍卫,气势汹汹的表情昭示着他们来者不善。
          王福一脚踹开房门,骂骂咧咧开口,“滚滚滚,全给爷爷我滚蛋!吴知县有事要办!”吴知县乃南面龙泉县的父母官,与王知府关系十分亲厚,手段亦非常狠辣。他女儿如今是王知府的二姨太太,颇为受宠,他在丽水也很有脸面。
          众人听说是他,立即告辞,心道幸好王福来得早,否则真把药材运来遂昌,赵县令却又出了事,途中的花费算谁的?赵县令得罪了王知府,仕途也算是走到头了。


          221楼2017-03-12 13:44
          回复
            有姝并不邀请二人落座,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态度十分悠闲。因为他刚从饿死鬼那里得来消息,朝中三巨头的讣告这会儿已经入了县城,正在送来官衙的路上。然而他还是放心的太早了,只见身旁的空位扭曲一瞬,再恢复正常时就有一名高大男子坐在上面,目光如炬。
            有姝手一抖,差点把茶水喂进鼻孔,所幸在最后一刻及时打住。他慢慢地喝了一口茶,再轻轻放下茶杯,自觉表现的很从容优雅,不失风范。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些日子,某人已对他私下里的德行了如指掌。只有在茶水滚烫的时候他才会小口去抿,若温度适中,素来是仰头就灌,仿若牛嚼牡丹。
            自己一来他就改灌为抿,表现的实在太过刻意,反而露了行迹。男子想笑,却又勉强按捺住,手掌一翻就凭空变出一沓公文,用朱批勾勾画画,很是自在。
            有姝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这才看向吴知县,“吴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吴知县也不废话,态度强硬地道,“赵大人,听说你筹到十八万两银子,日前准备用来购粮?我那里有一批粮食正好要出售,卖予你如何?”
            各县粮库里哪有什么粮食?要么被这些地方官高价倒卖给粮商,要么衙门里的胥吏你拿一袋我拿一袋,剩下的少许才会交给朝廷,最后再上一封告罪的折子,说县里受了灾,粮食减产,自己无能为力云云。这都是官场上的潜规则,有姝已从“赵有姝”的记忆中得知,自然不会答应。他们明着说卖,实则是强抢,要走银子便给你送几袋沙子,让你有苦难言。
            “吴大人,听说龙泉县粮仓里的老鼠都快饿死了,你拿什么卖粮?”有姝一语揭破。
            吴知县冷笑,“本官说卖粮那是给你脸面,若是我想要,直接让人把银子拖走也就是了。赵有姝,劝你识相点儿,你已在王知府那里记了名,往后若是有个什么行差踏错,再要后悔就来不及了。”
            “你在威胁我?”有姝拧眉。
            审批公文的男子也抬头看去,目光冷厉。
            吴知县莫名觉得身体发寒,双手抱了抱肩膀,强撑道,“本官是在告诫你,莫要挡了别人的路。须知那些挡路石唯一的下场就是被人搬走,随意扔掉。这粮食你不买也可以,但十八万两银子必须给我。你若识趣,我或许能在王大人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留一条小命。常山县的邓大人你知道吧?他当年死的那叫一个惨!”
            邓知县也是忠勇正直之人,因不肯与王知府同流合污,回老家省亲时被山匪砍死在路旁,妻子女儿也被掳走,现在不知流落在何方。但想来,下场定然比活着更凄凉。
            有姝本就知道地方官与山匪已经勾结在一起,自然就能猜到邓大人真正的死因。他眼角余光瞥见男子忽然站起,大步行至吴知县跟前,垂眸盯视。他的目光极具穿透力,哪怕不显身形,吴知县也本能地察觉到寒冷与恐惧。
            “你屋子里究竟放了几个冰盆?”他抱紧双臂,抖抖索索开口。
            有姝发现他手背与面庞已起了很多鸡皮疙瘩,汗毛也根根倒竖,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阎罗王给盯上了,不免在心里替他默哀半息。你说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阎罗王监视我的时候来,你不是找死吗?
            有姝心中爽快,面上却丝毫不露,摇头道,“一个冰盆也没放。”与此同时,尽量避免与高大男子视线相触。
            吴知县似是不信,伸长脖子在屋子里看来看去,表情越加不安。王福见他扯着扯着竟偏题了,连忙低声提醒,“吴大人,王大人还等着咱们的信儿呢,先把银子带走要紧。您想想,礼亲王部众甚广,做一次寿得收多少礼物,您若是赶不上趟儿,机会岂不被别人拿去了?”
            吴知县点头,搓了搓手臂便要再放狠话,却听外面有人喊道,“老爷,京城发来急信,您快看看。”
            此时不像现代,交通十分闭塞,人口也少有流动,往往某个地方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别处却得等到几个月或大半年后才会知晓。倘若地方官有意隐瞒,甚至一辈子都无从得知。是故,皇帝、皇贵妃、礼亲王相继暴亡,五王爷登基,此事已过了大半月,消息才堪堪传到丽水。有来往行商自然也知晓,却不敢妄议朝政,尤其是帝王更替的朝政,也就一直守口如瓶。
            有姝立刻打开信封快速阅览,除了讣告,新皇还一再敦促各地做好防洪抗旱的准备,可见是个有远见的。他将之递给吴知县,徐徐道,“别惦记我那十八万两银子了。五王爷登基,礼亲王暴毙,你们还是赶紧回去找个新靠山吧,免得屁-股底下的位置被人换掉。”
            吴知县起初不肯相信,接过公文一看,差点晕倒。一夕之间,皇帝、皇贵妃、礼亲王全都死了,登基的是谁也不认识的五皇子。朝中这些老臣均不是他心腹,他哪里敢用,当然要一一换上自己的班底。也就是说朝中必将迎来一场大变动,这变动会否波及小县城尚不得而知,但及早应对总是没错的。
            似吴知县这样的芝麻小官大可不必太过忧心,而王知府那样的一方大员才该慎之又慎,他们往往是站了队的。但坏就坏在吴知县把自家女儿送给王知府做妾,与王知府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知府这回若是栽了,吴知县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王福也是同样的情况,故此两人很快就意识到情况危急,火烧屁-股一般跑出去。高大男子紧跟其后,待马车驶出遂昌县城便并指一晃。
            一缕黑光击中驾车的马屁-股,它们扬起前蹄左冲右突,把车里两人远远甩出去,待侍卫把人抬回来,发现一个摔断了腿,一个摔断了腰,伤势均极为严重。
            有姝猜测两人恐怕要倒霉,心里也就舒坦了,提笔将“先皇驾崩,新皇登基”的消息写下来,命仆人张贴出去,又详细列了一份表格,把防涝防瘟事宜布置下去,责任分摊到各里长头上。
            得知吴知县去了遂昌,附近几个县城的官老爷均暗自扼腕,怪自己没能及早下手,复又纷纷盼着赵县令倒霉。然而赵县令被贬的消息没来,讣告却先来了,他们的靠山有一个倒一个,上-位的竟是谁也不熟悉的五皇子。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官老爷们心中叫苦不迭,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布置白幡、香烛等物,准备遥祭皇陵,至于防洪抗旱的政令,竟似没看见一般。而有姝只在第一天做了做样子,余下几天均忙着购买物资,巩固堤坝,最后还剩十万两现银备用。
            不知不觉又是一月过去,回头想想,那神出鬼没的阎罗王竟已有十七八天没来,难道是彻底打消了对我的怀疑?有姝还来不及高兴,就听饿死鬼说道,“大人,小的得出去避避风头,这就向您辞别。您看天上的黑云和地上的雾气,已快连成一片,天灾人祸就在眼前,届时必要死很多人,而鬼差则会大行其道,锁拿冤魂。为防被抓去,小的得赶紧走。”
            “被抓去不正好投胎吗?”有姝不解。
            “小的上辈子没积德,便是投胎也入不了人道,不如继续留在凡世。小的去了,大人您保重。”他边作揖边隐入地底,其余鬼仆也都纷纷告辞。
            临到此时,有姝哪还有心思去想别的,立刻前往库房点算粮食、药材、银两等救灾物资。偏在他正忙碌的时候,王福那些跟班竟跑来县衙闹腾,说是想重新回来当差。告假一天就扣一天工钱,这本是朝廷的规定,他们连续告假数十日,也就少了许多花用,原以为等王福回来定然会重掌权柄,把大家的损失补上,哪料王福那倒霉鬼竟摔断了腰,瘫痪在床了。
            更令人不安的是:礼亲王暴毙,新皇登基,王知府的靠山轰然倒塌,将来他还能不能继续做官都是个未知数,又如何护持下面这些裙带关系的小罗罗?直到此时,众人才意识到什么叫“流水的师爷、铁打的县令”。县太爷看不惯王福,说踹就给他踹了;缺少人手,转眼就能聘他几十个壮汉。跟他叫板无异于鸡蛋碰石头,自寻死路呢。
            他们悔不当初,跪在大门外不停磕头告罪。有姝本就忙碌不堪,哪会再用这帮只知道吃闲饭的势利小人,即刻写了解聘书盖了官印,分发下去,然后张榜公示。
            现在的遂昌百姓已经习惯了每天去衙门外的公榜上看看,县太爷但凡有事,无论大小都会一一通禀,且为这一做法起了个名号,叫政务透明。虽不知是否真的透明,但老百姓好歹能知道哪些政策对自己有利,那些又需要他们及时防范或执行。
            不过两月,遂昌县的治安就已从混乱不堪到井井有条,而老百姓的精神面貌也为之一变。他们对赵县令的爱戴已超出了对神佛的恭敬,谁若是敢说赵县令一句不好,立刻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眼下,赵县令又为民除了一大害,竟把曾经欺压在他们头上的捕快、衙役、胥吏一网打尽,这是何等大快人心?脱了那层官皮,这些人什么都不是,谁还会怕他不成?在敲锣打鼓声中,大家蜂拥而至,砸石头、吐口水、扔烂菜叶子,把一干人等整得哭爹喊娘,狼狈逃走。


            222楼2017-03-12 13:50
            回复
              他径直走到书桌边,提起笔编撰赈灾流程,几乎不用思考就洋洋洒洒写了满纸。男子站得极近,微微偏头就能嗅到他湿发上的水汽与香味,起初还有些分心,大略扫了两眼就聚精会神的默读起来,片刻后暗自叫好。
              他隐去身形,摸了摸有姝湿漉漉的脑袋,动作缓慢而又透着难言的亲昵,然后消失在漫天水幕中。
              有姝一旦认真起来就会忽略周遭的事物。他没发现男子的离去,只感到头顶微微有些发凉,便把澡巾盖在脑袋上,继续撰写政令,直到小厮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和两笼蒸饺来敲门才猛然回神。
              “咦,人呢?”他只嘀咕了一句就去开门,扑面而来的水汽令他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幸好姜汤放在食盒里才没被波及,反倒是小厮,被喷了满脸唾沫。他胡乱用袖子擦了擦,笑道,“老爷,您要的姜汤熬好了,快趁热喝了吧。”
              “我没让你们熬姜汤啊。”有姝略感疑惑。
              衙门里的下仆多是男子,唯二的两个丫鬟前些天也主动请辞了,说老爷能着呢,不需要她们伺候。男子毕竟与女子不同,心思没那么细腻,看见老爷大半夜淋着雨回来,竟没一个人想着给他张罗一碗祛寒的药物或准备些垫肚子的宵夜。
              小厮很不解,问道,“不是老爷派人来厨房,吩咐咱们赶紧熬一碗姜汤送来吗?且还说您肚子饿了,最好再做一点容易克化的吃食。您瞧,这是三鲜皮冻蒸饺,入口即化,吃了马上睡觉都成。”
              两个丫鬟请辞之后,有姝的房间一直没人伺候,几个小厮要来守夜,均被他一一赶走。如今大半夜的,忽然有人送来姜汤和吃食,还说是自己吩咐的,怎么可能呢?有姝思来想去,只猜到一种可能。
              他低声问道,“你还记得命你熬姜汤那人长什么样子吗?”
              小厮先是点头,细细一想又摇头,眼里流露出疑惑的神色,不自觉嘀咕道,“奇了怪了,明明方才还记得,怎么现在却忘了?”
              定是中了阎罗王的障眼法,看来他果然是个好人,不,好神。思及此,被监视的惊惧与恼怒瞬间消散,有姝对男子的观感也就越发好起来。他端起姜汤一饮而尽,又拿起筷子吃蒸饺,含糊道,“我知道是谁了。这里没你的事儿,回去睡觉吧。”
              “好嘞。小的就睡在隔壁耳房,老爷若是有事只管叫小的一声。”小厮立刻告退,顺手关紧房门。
              -------
              不出有姝所料,倾盆大雨只下了一天一夜,上游县城的堤坝就被冲毁,波及了遂昌七八个乡镇。所幸村民们及时撤离才没造成伤亡,但广袤良田却全被涛涛洪水淹没,同时也带走了今年上半年所有的收成。
              有姝早在城郊建了许多棚户用来安置灾民,且及时开仓放粮,并免费熬煮预防疫病的汤药。虽然家园葬在水底,但受灾民众的日子倒也过得下去,每天有粥喝,有药吃,有屋住,有衣穿,有被盖,心情都十分平静。
              且县太爷早就颁布了政令,说是洪水退去之后,他要广征徭役去修筑毁掉的堤坝、路桥、驿站等公共设施,管吃管住还给一两银子月钱。普通的矮房只需几两银子就能建起来,也就是说,做几个月的工,村民们就能重建家园。不仅如此,县太爷还取消了下半年的赋税,并且免费向各村各寨分发粮种,好让大家及时把收成补上。
              条条政令颁布下去,竟完全免除了大家的后顾之忧,叫大家如何不感激涕零?直到此时,遂昌百姓才明白,县太爷前些日子大肆购买物资都是为了什么。他早就预见天灾将至,为了确保治下百姓都能活下来,把全部身家一一变卖了。
              建造占地如此巨大的棚户区,又日日米粮、汤药、衣服的供着,所需银两数目,便是那些目不识丁的庄稼汉也能大略计算出来。县太爷在公榜上张贴的那些财务报告,竟无一丝虚假。
              青天大老爷啊!救苦救难的活菩萨!遂昌县的百姓得积几辈子德才能遇上这样一个忧国忧民、死而后己的好官?大家一看见匆匆而过的小赵县令就自动自发地围拢过去,或大声问好,或殷切叮嘱。他们不敢跪拜,因为小赵县令说许多人挤在一处本就危险,倘若跪下去,恐会发生踩踏事件。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看见大家平白丧命。让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本就是他应尽的责任,无需任何人感激。
              这些话看似简单,却实实在在说进大家心坎里去。从此以后,百姓都把感激藏在心底,然后严格执行小赵县令的政令。他让大家注意个人卫生,大家就勤快洗澡;他让大家多多照顾老弱妇孺,青年壮汉就主动肩负起照顾众人的责任;他让大家在屋内的边边角角撒上石灰,安置区到处都能看见白色的米分末;他让略感不适的人单独隔离出来,没有任何人感到惧怕或犹疑,立刻就告别亲人转到别处……
              他一个指令百姓一个动作,把灾后事宜处理得井井有条、妥妥当当。洪水还在肆虐,大雨还在倾盆,遂昌却太太平平,安安稳稳。
              反观周围的几个县城,早就乱成了一锅粥。许多乡寨被洪水淹没,死伤无数,而县太爷却拿不出粮食赈灾,只能把幸存的乡民挡在城门外,任由他们自生自灭。有人易子而食,有人落草为寇,有人跳河自杀,那景象堪称人间炼狱。
              听说遂昌县的情况后,大批灾民蜂拥而至,令有姝压力倍增。所幸他准备充足,倒也能勉强撑过去。七八天之后,雨势稍有减缓,朝廷派送赈灾物资的车队总算到了,先是停留在州府,然后一个县城一个县城的分发下去。灾民最多的遂昌反而最后一个领到钱粮,且数目最少。
              看见慢吞吞驶入城门的二十辆板车,有姝的脸黑如锅底,而那钦差却还咧嘴灿笑,仿佛心情十分愉悦。他对挤在道路两旁的瘦弱灾民视而不见,拱手道,“赵大人,让您久等了。库房在哪儿,领我们过去吧?”
              “不用去库房了。这批钱粮大家已等待许久,直接分了吧。”有姝举起匕首划破顶上的几个麻袋,又把装银两的木箱子打开。
              钦差再要阻止时已经晚了,麻袋里流出的不是大米,而是细沙;木箱内装的不是银子,而是砖头。这是怎么回事儿?灾民们先是错愕,继而怒问,“我们的粮食呢?银子呢?都被你们弄到哪儿去了?”
              被盘剥了许多年,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他们哪能不清楚,无非是层层克扣,扣到小赵县令这里就什么都没了。上头中饱私囊,养肥了自己,却弃真正的灾民于不顾?苍天啊,这是什么世道?
              更为可恨的是,他们还打算用偷天换日的手段陷害小赵县令。若小赵县令没有当场查验物资,而是直接把它们运入库房,门一关,再一开,下回分发钱粮的时候他怎么说的清楚?
              指不定上面还要告他一个贪墨灾银之罪,那可是要杀头的!好狠毒的心思,好龌龊的手段!灾民们怒发冲冠,把钦差摁在地上好一顿打,最后还是有姝开口劝解,他们才堪堪停手。
              有姝把人一个不漏的抓起来,又保存好二十车罪证,转而继续去安置灾民。待洪灾过后,他必定会把此事写成折子递交给新皇,看他如何处置。
              如是又过半月,洪水慢慢退去,灾民们也开始重建家园,遂昌县却来了许多官兵,把有姝绑了带往州府大牢关押。直到此时有姝才知道朝廷早已派了钦差来调查灾银被克扣一事。也不知王知府怎么运作的,那钦差竟认为灾银不是被贪墨,而是被山匪劫走,有姝则莫名其妙成了匪首。
              有姝让钦差拿出证据,对方便蔑笑道,“山匪劫掠各县,杀了许多官员,却独独对遂昌秋毫不犯,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因为土匪也是受灾的乡民,他们仁义,不忍残害城里的数万万同胞,也不忍杀害我这个好官!”有姝的辩解只换来钦差一顿杖刑,末了强压他在罪状上摁了手印。有姝阅读能力十分强悍,仅瞥了一眼就把状词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们竟打算把王知府的所作所为全推到有姝头上,且找了人证,造了账册,条条款款皆有理有据,逻辑分明,可见早已筹谋许久。而那钦差必定已经被他们收买,一力配合此事。
              有姝头一次感到绝望,因为钦差竟带有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也就是说他无需把案宗带入上京重审就能让自己消声灭迹,而泼在自己头上的脏水永远都洗不掉。
              如今该怎么办?有姝思忖片刻,终是咬破指尖,在自己额头画了一道离魂符。濒临生死存亡之际,他唯一能求助的人竟是地府阎罗,说出来真是莫大的讽刺。


              224楼2017-03-12 14:00
              回复
                有姝指了指立柱,又指了指锁链,无声表达自己的疑惑。在未探明情况之前,他还是少说话为妙。


                227楼2017-03-12 14:14
                回复
                  2026-05-13 17:12:4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厉鬼双目充-血,隐现怒意,却又勉强按捺住,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本王原是冥府之主,却被聻之狱的魔头篡了位,将本王封印在此处。你看看人间是否洪水肆虐,旱魃横行,官吏腐败,国君无道,民不聊生?这都是魔头篡位导致的天罚。若再不把本王放出去重整冥府,早晚人间会变成地狱,地狱会变成-人间。你是难得的好官,焉能弃百姓于不顾?你救了本王就是救了百姓,救了大庸,救了天下。”


                  228楼2017-03-12 14:14
                  回复
                    他说那么多,有姝却只关注一点,“间之狱?那是什么?”
                    “不是间,是聻,鬼死为聻。地狱有十八层,而聻之狱犹在地府之下,乃所有鬼怪妖邪无法踏足之地。如今端坐在幽冥殿中的阎罗王就是聻之狱的魔头,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竟取本王而代之,还杀害了本王的二十四狱主与十殿阎罗,末了全换上他的心腹。正是因为他为祸地府,才导致人间哀鸿遍野,饿殍满道。”话落,厉鬼再次长叹,却因长得太过狰狞丑陋,看上去不显慈悲,反而极为可怖。


                    229楼2017-03-12 14:14
                    回复
                      有姝微微踏前一步,似乎被说动了。
                      厉鬼目中放射-出狂喜的光芒,又迅速掩去,焦虑不堪地等待着他的靠近。恰在此时,高大男子领着几位狱主匆匆赶到,本打算把有姝拉出来,却又猝然停步,然后略施法术将众人身形隐去。
                      “主子,您想干什么?把人带出来要紧!”一位狱主低声说道。
                      “再看看。”男子摆手。


                      230楼2017-03-12 14:14
                      回复
                        因男子道行高深,有姝竟丝毫未曾察觉他的到来,更别提早已被封印的厉鬼。他绕着法阵走了两圈,徐徐开口,“这么着,我给你分析分析,你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厉鬼心生不耐,催促道,“你先放本王出去,再述说你的冤屈不迟。你只需把双手按在这枚字符之上就可以了,是不是轻而易举?届时本王不但会狠狠惩治你的仇家,还会赐你五百年阳寿外加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这对普通人而言已是最大的诱-惑,即便当朝国主站在此处也未必能抗拒得了。


                        231楼2017-03-12 14:15
                        回复
                          有姝定睛一看,那枚字符好巧不巧,正在阵眼之上。他不为所动,径自道,“是这样,我发现你的说辞有前后不一之处。旁的证据我拿不出来,我就说两点:第一,我曾被抓去地府审问,第四狱主说凡间的贪官都是从畜生道逃过去的。当时我就想,畜生道的畜生怎么可能越道投胎?难道阎罗王都不管的吗?等他们祸害了无数百姓再来清算,是不是有些迟了?第二,我入城之时因是生魂,曾被索取过银两。侍卫长说‘现在阎王爷早就换了,你若是还改不掉收受贿赂的恶习,老子就把你告上去,扒皮抽筋下油锅,扔进饿鬼道’。由此我推断:一,你在位时,阴间吏治与凡间一样腐败;二,六道轮回在你的管理之下早就乱套了,以至于人不人鬼不鬼。”


                          232楼2017-03-12 14:15
                          回复
                            他慢慢停了下来,直视厉鬼,“凡间之所以洪水肆虐,旱魃横行,所惩罚的不是现在的幽冥之主,而是被你放纵投胎的畜生们。你把人当畜生,把畜生当人,你活该被永世封印。”
                            他退后几步,略一颔首,“抱歉,就请你继续待在这儿吧,我该走了。天命靡常,惟德是辅,不管堂上那人是谁,只要有德就能居之。”话落朝殿外走去。
                            厉鬼万万没料到此人竟如此敏锐而又正直,连忙喊道,“等等!你若是放本王出去,本王给你千年阳寿再加高官厚禄,甚至帝王之相也可以!”


                            233楼2017-03-12 14:16
                            回复
                              2026-05-13 17:06:4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有姝走得越发快速,“开口闭口就是以利相诱,你这样的鬼,最好还是别当阎王了,否则你治下的官员都会变得跟你一样。地府掌管生死,倘若给的钱多就让投个好胎,不管他生前是畜生还是妖邪,那行善积德的亡魂该怎么办?难道来世同样受苦?善无善报,恶无恶终,人间、地狱有何区别?放了你,我万死难辞其咎!”
                              “娘的,老子果然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清官,也不知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本王记住你了,若哪天能够出去,定然让你轮着去修罗道、饿鬼道、畜生道受折磨!”厉鬼气急败坏地叫嚣。
                              有姝听而不闻,快速朝殿门跑去,却没料迎头撞上一名脸覆面具的高大男子。男子的胸膛十分冰冷僵硬,却也极为宽厚健壮,他伸展双臂搂住有姝纤细的腰,沉声叮嘱,“慢点,当心摔着。”
                              有姝抬头一看,不禁大喜过望,“你来啦!”


                              234楼2017-03-12 14:16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