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汝不识丁吧 关注:35,128贴子:438,963

回复:【一弦一墨】✲2016-12-30【搬文】《识汝不识丁》by酥油饼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如此这般一想,老陶心中有了主意,道:“我不是宰相,船不船的也闹不清楚。正主儿还在床上躺着,有事等他醒了再说。”
  郝果子不甘心地又补了一句,“这种伤他这辈子大概还是头一回受,也不知道要养到几时!”
  衙役们听他们语气不善,个个脸色发僵。
  饶是陶墨也听出了几分火气,问道:“发生何事?”
  郝果子望着衙役冷笑。
  衙役不敢再自讨没趣,纷纷告辞。
  老陶看陶墨还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叹了口气道:“少爷刚从那里出来,身上还带着晦气,不如先沐浴梳洗一番再说。”
  陶墨刚要点头说好,转念想起顾射,问道:“弦之呢?”
  老陶城府极深,听到此句还未如何,郝果子却是浑身一震,惊道:“少爷早知他是顾弦之?”
  陶墨迷茫道:“当然知道。弦之是他的字。”
  三人此时还堵在门口,长谈不便,老陶便道:“我们先回房再说吧。”
  陶墨看着郝果子和老陶都是欲言还休的模样,心头一惊,待他们进房,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可是弦之出事了?”
  老陶看向郝果子,郝果子正眼巴巴地看着他。老陶叹了口气,遂把今日顾射上堂之事一一道来。
  他这边还没说尽,陶墨眼眶就红了。等老陶说到顾射此时不愿见他,陶墨的眼泪便如滚珠一般默默地掉落下来。
  郝果子忙找巾帕给他擦眼泪。但不等他找到,陶墨已经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抹,道:“我,我先沐浴。”
  郝果子一愣。他还以为少爷会冲过去看顾射的。
  陶墨道:“他救了我,我应该听他的话。”顾射既不想现在见他,那他便不去,尽管心里已经飞去了千次万次,他也会忍住。这次能够顺利出来,是顾射用他的伤换回来的,所以他更不能糟蹋自己,沐浴,更衣,睡觉……他希望下次见面,他干干净净,而顾射,健健康康。
  但想得容易做起来难。
  等陶墨真的沐浴完躺在床上,才发现疲惫的身体不足以将他拖入深沉的梦乡。顾射弦之四个字如纠缠的藤蔓,死死地盘踞脑海,他越想入睡越是挣扎,藤蔓便绕得越紧,越发不肯松开。
  这样睁眼躺了一个时辰,终于有了点惺忪睡意,就听外头一阵嘈杂,门板被种种地踹了一脚,然后听到顾小甲高声叫道:“陶墨。你没良心!”
  随即是七手八脚的纷乱声。
  他依稀听到郝果子压低嗓音道:“少爷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回答他的是一连串的呜呜声。
  顾小甲恨恨地瞪着死命捂住他嘴巴的郝果子,两只手拼命摆动,想要拜托他的钳制,但他在顾府向来养尊处优,哪里比得上粗活累活一把罩的郝果子,三两下都没挣开,还被硬拖着往回走。
  正在僵持,门突然开了,陶墨披着外衣站在门口,低声道:“让他进来说吧。”
  顾小甲趁郝果子劲道一松,立刻脱开他,蹦进陶墨屋子里头,叉着腰就开始数落陶墨。
  郝果子站在陶墨身后,小声道:“顾射受伤后,他就成了这样,逮到谁都骂。老陶刚刚才被他训完。”
  顾小甲听得眼睛一瞪道:“什么叫逮到谁都骂?我骂你了吗?我骂错了吗?如果不是他,我家公子也不会遭受这等屈辱!他回来之后居然不闻不问,这等狼心狗肺之人,我还骂错了不成?”
  郝果子道:“自然骂错了,我家少爷不去看顾射,不是因为不想去,而是因为顾射不让去!”
  顾小甲道:“分明就是不想去!若是想去,任凭谁阻拦也是要去的!”
  陶墨轻轻叹了口气道:“在去之前,我想先想清楚一件事。”
  顾小甲冷哼道:“什么事?”
  陶墨道:“我是否应当继续做官。”
  郝果子听得一惊,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52楼2017-07-10 16:35
回复
    79、先发制人(七) ...
      “少爷!你不是说,这是老爷的心愿,一定要完成的吗?”他激动上前,将顾小甲撞开好几步。
      顾小甲气得踹门,“捐官本就是朝廷想出来的敛财之计!若非国库空虚,朝廷迫不得已而为之,你真以为以你少爷这样的资质能够高中做官?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既然不是当官的料,何必死赖着不走害人害己!”
      “闭嘴!”郝果子怒不可遏,“什么不是当官的料,当官应该什么样的料?是邻县县令那样草菅人命的?还是覃城知府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你真以为那些会之乎者也的文人就适合当官了吗?放屁!当官真正需要的是为民请命。父母官父母官,要的是爱民如子,不是写诗作画!论及这点,我家少爷哪点不如人?”
      顾小甲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两人这一通吼,倒把金师爷和老陶给吼出来了。
      金师爷道:“什么大事,值得在走廊里咋呼?进屋再说。”
      老陶没说话,只是用别有深意的目光看了看陶墨。
      陶墨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金师爷见一个两个都矗在走廊不动,只好亲自将人一一推进房内,然后关上门,彻底隔绝其他人探头探脑的目光。
      进了门,就见顾小甲走到桌边,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桌上的茶具被震得挪位。
      金师爷原想说什么,随即想起顾射的身份,又把话吞了回去。宰相门前七品官,顾相府是地地道道的宰相府。
      郝果子没他想得那么多,看他拍桌泄愤,心里头的火也是蹭蹭直冒,冷笑道:“有理就用嘴巴说,拿桌子发什么脾气!”
      顾小甲猛然转身,瞪着他道:“我家公子是被陶墨连累才受伤的,你承不承认?”
      郝果子反驳道:“怎见得是连累?明明是你家顾公子心甘情愿的。”
      顾小甲眼眶一红,道:“我家公子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这种苦头。以前夫人让他练武,他也不愿,更何况现在伤得这么重。”
      之前顾小甲咄咄逼人,郝果子还能针锋相对。如今他掉眼泪,郝果子反倒说不出斥责的话来了,面色僵硬地看着他。
      金师爷听了这几句,摸清了大致的来龙去脉,道:“顾公子乃是当世公认的第一才子,他的一举一动必是经过深思熟虑。是非对错,他心中自有杆秤,哪里容旁人置喙?”他这番话明着是在褒顾射,暗地里却是贬顾小甲的。
      顾小甲在顾射身边这么多年,虽然不是聪明绝顶,但也机敏伶俐,如何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立刻哼哼两声道:“公子聪明归聪明,到底是血肉之躯。他平时又养尊处优,哪里挨得住这样的板子?偏偏有些人明明知道,却选择袖手旁观。”火势殃及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默不吭声的老陶身上。
      老陶没理他,眼睛从进门开始便只看着陶墨,此时道:“少爷有何打算?”
      郝果子急道:“少爷说他不想当官了,你快劝劝他。”
      老陶看向陶墨。
      陶墨缓缓抬起头,眼睛依稀残留着几分迷茫。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低声道:“顾小甲说得对,我文不成武不就,根本没有当官的资格。”
      老陶斥道:“借口!”
      这还是陶墨和郝果子头一回看到老陶这般严厉,一时都有些怔忡。
      老陶道:“自古世袭的是爵位,是皇位,我从未曾还有世袭的官位。金师爷,你听说过吗?”
      金师爷自然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十分配合地摇头道:“不曾听闻。”
      老陶道:“既然官位不是世袭的,那就是人人得而居之,是也不是?”
      金师爷道:“只要是正道取得,的确如此。”
      老陶道:“捐官是否是正道?”
      “朝廷明文规定,是正道。”金师爷道。
      老陶侧头看陶墨,眼神中迸射出恨铁不成钢的厉芒,“既然如此,少爷因何而裹足不前,临阵退缩?”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53楼2017-07-10 16:35
    回复
      2026-01-27 10:34:51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陶墨低声道:“知府所言,未必对,但他数落我的罪状却是条条不差。我的确不曾与崔炯一道验尸,玩忽职守四个字,我收得不冤。”
        金师爷忙道:“是我忘了提醒东家,还请东家见谅。”
        陶墨摇头道:“不不不,这本是我分内之事,与师爷无关。”
        “纵然东家不计较,我心中却是难安。”收受崔炯上缴的钱作为修补县衙的费用是他私做主张,如今闯出祸来,他责无旁贷。
        陶墨道:“师爷切莫如此。我在谈阳县的这几日若非有师爷从中周旋,只怕我连一天的官都做不下去的。”想起当初上堂,他竟连红头签绿头签都分不清楚,还要金师爷提醒方才知道如何使用,实在丢人。
        金师爷苦笑道:“大约是我太久没有遇到过如东家这般的县官了吧?竟连县官最着紧看中的清廉二字都抛诸了脑后,实在惭愧。”
        饶是金师爷这般诚恳地数落自己的不是,将所有过错俱揽到自己身上,依旧没有打动陶墨,让他改变主意。
        老陶见陶墨钻进死胡同出不来,只好使出杀手锏,道:“少爷不若问问顾公子的意见?”
        陶墨轻轻地摇头道:“他不愿见我。”
        老陶道:“你还不曾问,又怎知顾公子不见你?”
        陶墨眼巴巴地看向顾小甲。
        顾小甲冷笑道:“这时又想起我家公子来了?”他对陶墨没有去看顾射之事耿耿于怀。
        老陶道:“你先去问问你家公子见不见我家少爷,若是不见,一切白搭。”
        顾小甲想了想,打开门去了。
        老陶向陶墨示意,让他跟着去。
        陶墨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跟上去。越靠近那道门,陶墨就越紧张。这时候,他倒有些羡慕顾小甲毫不介怀进出顾射房间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顾小甲才一脸不情愿地出门来。若非他说出陶墨有意离开官场,顾射原本是不打算见陶墨的。但是这个若非却恰恰体现出顾射对陶墨的关心,这才是让顾小甲心里大为别扭的原因。
        陶墨抬脚走进房中,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
        他脚步轻缓,目光却急切地寻找着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直到目光对准那个趴在床上的身影时,焦躁之情才在眉宇之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痛和懊恼。
        “你要弃官?”顾射开门见山。
        陶墨站在原地,轻声道:“我当不了官。”
        顾射道:“因为那个知府?”
        陶墨摇头道:“我不识字,不懂律法,甚至连当县官最基本之事都做不到,实在有愧于朝廷。”
        顾射道:“谁说当官必须无愧于朝廷?”
        陶墨一怔。
        顾射道:“当官,无愧于百姓与自己良心即可。”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54楼2017-07-10 16:35
      回复
        -----------标签楼------------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55楼2017-07-10 16:36
        回复
          ----------标签楼-------------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58楼2017-07-10 16:37
          回复
             姚师爷忙回礼。
              老陶庆幸顾小甲正在楼上伺候顾射用膳,不然以他的个性,只怕早闹得不可开交了。
              他放心得太早。
              顾小甲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戾气,“是你!你来做什么?”
              姚师爷眼皮一跳,笑容不改道:“这位小兄弟是……”
              金师爷道:“顾公子的书童。”
              顾小甲冷声道:“你是来请罪的?藤条呢?荆棘呢?什么都没有就来了?”
              姚师爷背后隐隐有冷汗渗出。眼前这个顾小甲却比其他人都难应付得多。顾射自持身份,必不会如此出口伤人。而其他人念着他知府师爷的身份也不会出口伤人,唯独顾小甲出身相府,又不必自重身份,最是难应付。
              思虑只是刹那。他很快道:“我正是来探望顾公子的。”他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赔笑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顾小甲连眼皮都懒得翻,“既然不成敬意,又何必送来丢人现眼!”
              姚师爷的笑容终于撑不住,裂开几条缝。
              站在他身后一直不曾说话的柳崇品开口解围道:“小生仰慕顾公子已久,听闻他受伤,心急如焚,不知能否请这位小兄弟予以方便,为小生代为引荐?”
              陶墨看到他,双眸一亮。柳崇品相貌堂堂,仪表出众,在客栈大堂诸人之中,可说是鹤立鸡群,十分抢眼。
              顾小甲却不领情,“我家公子是什么身份,也是你想见就见得的?”
              柳崇品不以为意地笑道:“是是是。小生莽撞。只要顾公子安然无恙,小生便别有所求。”
              顾小甲听他语气还算诚恳,稍稍松了松口道:“公子用完膳,歇下了。”
              柳崇品眼中难掩失望,“难得顾公子来覃城,小生竟无缘一堵庐山真面目,叫人扼腕。”
              姚师爷适时道:“柳兄不是善于临摹顾公子的画吗?不如现场挥毫一幅。若能得顾公子点评,也是三生有幸了。”
              柳崇品暗暗叫苦。姚师爷叫他得匆忙,他什么都未及准备,莫说是临摹顾弦之的画,连顾弦之画过什么画都不曾细细研究过,如何能现场挥毫?
              姚师爷见他不答,又径自接下去道:“莫不是不敢献丑?唉,也是。顾公子书画天下无双,只怕天下才子在顾公子面前都要自惭形秽的。若是能让我们一见顾公子的真迹,开开眼界,我们也不枉此生了。”
              金师爷与老陶对视一眼,对他们的来意心中了然几分。
              顾小甲皱了皱眉,步下楼梯,坐到郝果子身边埋头吃饭,不再搭理他们。
              姚师爷厚着脸皮在他们邻桌坐下,干笑道:“其实我这次来,是知府大人的意思。自从上次知府大人一时冲动,对顾公子失手,唔……之后,心中一直惴惴难安。他原本是想亲自负荆请罪的,可惜却病了。大夫说是郁结在胸,不宜下床走动,只好派了我来。”
              顾小甲咽下一大口饭,冷笑道:“郁结在胸哪里比得上三大记板子来得结实?”
              姚师爷语窒。他总不能建议他们把这三个板子打回来吧。
              柳崇品从一开始就发现陶墨不时打量着他,心知是个入手的好机会,忙扬起一抹温雅的笑容,道:“这位公子是……”
              郝果子瞥着他,低声道:“这是我家少爷。”
              ……
              柳崇品一顿后,从容拱手道:“少爷好。”
              郝果子嗤笑道:“我家不缺下人。”
              柳崇品笑容微窒。
              金师爷的目光在他与姚师爷面上一转,似在掂量他的身份来意。
              姚师爷赶着介绍道:“这位是谈阳县县令,陶墨陶大人。”
              柳崇品忙起身抱拳道:“久仰久仰。”
              陶墨脸红了红,跟着起身回礼道:“不敢当。”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60楼2017-07-10 16:38
            回复
              -----------标签楼------------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61楼2017-07-10 16:38
              回复
                82、后发先至(一) ...
                  姚师爷与柳崇品都不是面薄之人。即使陶墨那一桌对他们冷冷淡淡,爱理不理,他们也能二人自言自语,自得其乐。但久了,眼见盘中餐渐少,话题却依旧兜兜转转,不进正题,姚师爷不免有些着急。
                  他斜眼朝外头瞄去。
                  两个捕快正眼巴巴地瞅着他。
                  姚师爷抬手。
                  捕快大喜,领命而去。
                  “你要做什么?”郝果子冷冷道。
                  姚师爷一怔,才发现自己举起手的位置正好对着陶墨的后脑勺,看上去倒像是要揍陶墨,慌忙放下手,干笑道:“肩膀有些酸涩,想动一动。”
                  郝果子嘀咕道:“酸涩还不回家去!”
                  金师爷道:“姚师爷若是不适,不如早早回家歇息?”他用的词虽然好听许多,但下的还是逐客令。
                  姚师爷自然不会离去。他好不容易请动城中大儒,还未见成效,怎能说走就走?他道:“天色尚早,我还不累。”
                  顾小甲啪得放下筷子,盯着外头的夜色,冷冷道:“这年头不识相的人真是越来越多!”
                  柳崇品有些坐不住,不断拿眼睛去看姚师爷。
                  姚师爷何尝好受?自从他当了知府身边最得力的师爷之后,就再也没有尝过这样被冷嘲热讽的滋味了。但是他更知道,此时挨不下冷嘲热讽,回去之后怕是要挨知府的板子。
                  他故作不知地继续闲扯起覃城的人情风俗。
                  柳崇品倒是准备走了。他来的目的只是顾射,若不能见到顾射,他呆也是白呆。只是带他来的人是姚师爷,姚师爷不走,他也不好丢下他一个人先走,免得生出嫌隙。只是他人还是坐着,说话的劲头却远不如刚才那般中气十足。
                  又坐了一会儿,陶墨等人用膳完毕。
                  老陶估摸着差不多时间,对陶墨道:“少爷明日不是要早起?不如早早歇息吧。”
                  陶墨虽然不很聪明,但这点眼色还是有的,附和道:“好。”
                  姚师爷急了,道:“陶大人留步!”
                  陶墨驻步看他。
                  姚师爷心念电转,脱口道:“陶大人不想知道,是谁告了你一状吗?”
                  金师爷和老陶等人都看着他。
                  这时候姚师爷反倒冷静下来。他从容道:“说来惭愧。未见陶大人之前,我听信那人一面之词,对陶大人心底存了几分偏见,这才连带地误会了顾公子。如今想来,真是后悔万分。幸好苍天有眼,事情终于水落石出,才让陶大人免去这场无妄之灾。”
                  陶墨道:“我不知这一状是谁告的,但他说的话却并没有错。仵作验尸之时,我的确不曾在场。而手下那些钱,虽非我本意,却终究是收了。知府大人若再要抓我,我也毫无怨言。”
                  “陶大人说笑了。”姚师爷道,“事情已经水落石出。陶大人虽然有错,却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错。那人将大人小错化成大错,分明是公报私仇,另有图谋。”
                  金师爷谨慎地问道:“未知姚师爷口中的那人究竟是何人?”
                  姚师爷压低声音道:“此事我原是不知,知府大人也不欲告诉我知道。我今日告诉了你们,还请你们代为保密。”
                  金师爷和老陶等人明明知道他心里想说的要命,却偏偏做出这副施舍般的姿态来,心中暗自好笑,但表面上却还是配合地演下去道:“这是自然。师爷放心。”
                  姚师爷道:“其实那人便是……谈阳县的典史崔炯。”
                  金师爷暗暗摇头。想那崔炯在谈阳县这么多年,换了那么多任县官,而他却一直在典史之位上屹立不见,可见本事。不想这次竟然阴沟里翻船,得罪陶墨和顾射不说,还勾搭了这么个翻脸不认人的小人,真可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62楼2017-07-10 16:39
                回复
                  2026-01-27 10:28:51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姚师爷见他们都是处变不惊的模样,心里凉了小半截。难道说他们早已知道?那自己这个人情岂不是不能算了?手中筹码又少了一个,他只能寄望于那些大儒能够打动顾射。
                    或许他心里催得急,倒真将那些人催来了。
                    看到六个年古半百的文士进客栈大门,金师爷和老陶就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顾小甲看不下去,径自上楼。
                    那文士一进门,便激动地四下张望,遍寻不着,才勉为其难与姚师爷搭话。
                    姚师爷站在一旁,看在心里,心头怒火高织,脸上却不动声色地与他们寒暄着,直到他们问起顾射,才冲陶墨那一指道:“想见顾公子,却要陶大人引见了。”
                    陶墨道:“弦之有伤在身,不便下床。”
                    弦之二字如火苗般点亮几位大儒的眼睛。他们忙道不要紧,正是来探病的。
                    金师爷看姚师爷在旁袖手旁观,遂站出来笑道:“顾公子需要休养,我们也不敢打扰。”
                    大儒们有几分不悦。
                    他们虽然敬仰顾射才学,但毕竟有几分文人的傲骨,兼之自认为是顾射的长辈,这样亲自上门探望已是给足了面子,若顾射还闭门不见客,实在太过轻狂!
                    金师爷连连安抚。
                    柳崇品突然朝陶墨靠过去,低声道:“陶大人,难为我们一片苦心,还请代为引见。若成,则崇品此生再无遗憾。”
                    他靠得这样近,肩膀挨着他的肩膀,每个字的气息都拂在他的耳朵上,又暖又痒,让他的脸又忍不住红起来。“这,我做不得主的。”
                    柳崇品见他语气松动,心中大喜,声音越发温柔,道:“只是请大人代为通传。若是顾公子真的不想见我们……”他拖长音,未尽之语满是委屈与无奈。
                    陶墨皱了皱眉。他心中极不愿意打扰顾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们毕竟是来找顾射的,此事不该由自己做主意,理当通传。他想了想,还是点头道:“我去问问,你稍等。”
                    金师爷见他上楼,想要阻止,转身却被老陶拉住胳膊。
                  陶墨来到顾射房中,顾小甲正躺在外间,见他来了,连动都没动弹一下,鼻子里还发出类似于鄙视的哼声。这种待遇陶墨不是第一次受,也没深想,径自进了里屋,对顾射道:“覃城大儒正在楼下,想见你。”
                    顾射淡淡道:“不见。”
                    陶墨脚步挪了挪,加了句,“那些人十分有诚意。”他说这句倒不是为柳崇品他们求情,而是就事论事,不想顾射错过机会。所以他说完之后,若顾射还是无动于衷,他原本是打算离开了的,谁知躺在外头的顾小甲突然坐起来,大声道:“你莫以为我没看到。什么十分有诚意,分明是你看那个柳什么长得人模人样,动了歪念头,想要讨好他!”
                    陶墨脑袋轰了一下,脸立马红起来,“我没有。”
                    顾小甲冷冷地盯着他,道:“还说没有。你以为我没看到你看着他脸红?”
                    陶墨一窒。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面对长得好看之人,他总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脸也会自然而然地红起来。但是说他对柳崇品有非分之想,却是万万没有的。
                    若真说他现在对谁有非分之想,那就只有……
                    他目光悄悄地望向顾射。
                    却见顾射一脸莫测高深,不知在想什么。
                    顾小甲见顾射没反应,痛心疾首地叫道:“公子,你这样为他,却不想他是一条白眼狼!”
                    顾射毫无反应,只是对陶墨道:“让他们进来。”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63楼2017-07-10 16:39
                  回复
                    -----------标签楼------------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64楼2017-07-10 16:40
                    回复
                      83、后发先至(二) ...
                        陶墨怔了怔,心里头又是委屈又是难过,顾射改变主意显然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顾小甲的话。溢到喉咙的辩解之词对着顾射冷然的面色又缩了回去,只剩下满嘴的苦涩,他低下头,慢吞吞地转过身,缩着肩膀朝外走去。
                        顾小甲正自得意,却听顾射淡然道:“今夜你不必在外间侍候。”
                        顾小甲一愣道:“那我睡哪里?”
                        顾射道:“客栈总有厨房的。”
                        顾小甲:“……”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得意忘形,又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多时,外头便有纷乱又压抑的脚步声靠近。
                        顾射打起精神,对矗在床边可怜兮兮的顾小甲道:“扶我起来。”
                        顾小甲瞪大眼睛,“公子,你的伤还未好。”
                        顾射道:“我没伤脑袋。”
                        顾小甲见他脸色不愉,只得扶着他跪坐起来,看着顾射的眉头因痛楚而皱成一团,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对陶墨的厌恶更甚。
                        顾射好不容易靠着顾小甲的扶持将一只脚放下地,就听外头响起怯生生的敲门声。
                        “稍等。”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虚弱和轻颤。
                        顾小甲听得心头烦躁,又不敢放肆,只能对着门叫道:“等等!”
                        外头立刻没声了。
                        又过了会儿,顾射站在床头,穿好外衣。
                        顾小甲看顾射额头冷汗直冒,面色惨白得毫无血色,低声道:“公子,不如不见了吧。”
                        顾射吸了口气道:“我说的话,几时不作数过?”
                        顾小甲无声叹息,心里将陶墨翻来覆去地诅咒了好几遍,才讪讪去开门。
                        开了门,站在最前面并不是陶墨,而是柳崇品。陶墨被姚师爷拉住站在最后排,只露出半个肩膀。这么一对比,顾小甲又觉得陶墨可爱起来,其他人面目更可憎。
                        “在下覃城柳崇品,仰慕顾公子才华人品已久,特来拜见。”柳崇品说着,竟对着顾小甲深深一揖。
                        顾小甲翻了个白眼,侧身让开,故意冲着陶墨的方向喊道:“陶大人呢?”
                        陶墨费劲地拨开被晾在门口的众人,挤到前方。尽管他手劲不大,柳崇品还是被他挤到一边。
                        “我在。”陶墨睁大眼睛看着顾小甲。
                        顾小甲转头看顾射,见顾射重新侧躺下,靠着枕头冲着自己点头,才松口道:“请进吧。”
                        陶墨一马当先走进来,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顾射好几遍,确定他并无不适才移开目光。
                        其他人见到顾射,俱是再三打量,见其躺在床上依旧神情坦荡,难掩气度风华,顿时心折三分,一个个拱手作揖不提。
                        顾射淡然道:“顾某身体抱恙,不能回礼,还望见谅。”
                        大儒们纷纷问起何以如此。姚师爷邀请他们之时并未提及顾射受伤的始末,因此他们只当他生病,也未多想。
                        顾射道:“覃城知府的招待罢了。”
                        他话说得不愠不火,却听的姚师爷一阵心惊肉跳,知道这个梁子并不容易化解。
                        大儒们一阵惊讶,但他们都懂明哲保身之道,因此惊讶归惊讶,却没有人再追问下去。
                        顾射目光一转,落在柳崇品身上,“你姓柳?”
                        柳崇品见他谁人不问,独独问自己,显是另眼相看,心中一阵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地作揖道:“在下柳崇品。”
                        顾射道:“何以为生?”
                        柳崇品微愕,很快答道:“诗画人生罢了。”
                        在场大儒皆知他的人品,对他造作的回答很是不以为然,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
                        顾射挑眉道:“哦?你的诗画值多少?”
                        柳崇品讪笑道:“粗鄙之作,岂敢买卖?”
                        “若不买卖,又如何以诗画维生?”顾射问得悠悠然,却字字戳柳崇品心肺。
                        柳崇品哪里能说自己终日靠的是母亲与继父的接济,只好含糊道:“诗画乃是我心头所好。能有诗画作伴,粗茶淡饭也食得香甜。”
                        这次不等顾射开口,顾小甲已明其意,嗤笑道:“粗茶淡饭也得靠孔方兄换的。卖不得诗画,又不做诗画外的其他事,哪里来的孔方兄?莫不成坑蒙拐骗,还是沿街乞讨?”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65楼2017-07-10 16:40
                      回复
                        若换作以往,陶墨定然会在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但此时此刻,顾射躺在床上,神色依旧,却少了几分气势,让陶墨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道:“你若不愿我在外间,我便在门口候着。也听得到的。”
                          顾射目光渐渐犀利。
                          陶墨飞快退到门外,从外面掩上门。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67楼2017-07-10 16:42
                        回复
                          ----------标签楼-------------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68楼2017-07-10 16:42
                          回复
                            84、后发先至(三) ...
                              走廊寂静,隐约可闻楼下大堂的喧哗声。
                              陶墨慢吞吞地依着门框坐下,一手支地,一手搭着膝盖,眼耳紧紧关注房内动静。
                              旁边的门咿呀一声打开,老陶探出半个身子,“少爷。”
                              陶墨急忙站起,“啊,这么晚还不歇息?”
                              老陶道:“这正是我想问少爷的。”
                              陶墨转头看了看顾射屋里的灯火,低声道:“等顾小甲回来,我就回去休息。”
                              老陶道:“少爷为何呆在门外不进去?”
                              陶墨干笑道:“弦之睡觉,我笨手笨脚的,怕扰了他。”
                              老陶盯着他不语。
                              陶墨尴尬地低下头。
                              老陶叹了口气,缩了回去。
                              陶墨重新坐下。
                              老陶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条被子,“地上凉,少爷裹着坐。”他说着,将被子铺在地上,等陶墨挪过去,又将另一半被子折起来,盖在他身上。
                              陶墨感激道:“多谢。”
                              老陶道:“顾公子受了伤,少爷莫要呆得太晚。”
                              陶墨不明其意。顾射受伤,他才应该照看得晚才是,为何反倒不要呆太晚?
                              老陶也不解释,径自回屋。
                              陶墨抱着被子坐着,全身慢慢暖和起来,连带睡意一同来袭。正当他迷迷瞪瞪准备入睡,便听一阵焦急的脚步声,随即看到顾小甲如天兵般冲到眼前。
                              “你在这里做什么?”顾小甲站在他面前,怪异地低头看着他。
                              陶墨半梦半醒,揉了揉眼睛道:“我在等你。”
                              “等我?”顾小甲脸色一变,“是不是公子出事了?”
                              陶墨眷恋不肯离去的睡意被他吼得一干二净,忙站起身,摆手道:“他很好。我是怕弦之有什么事没人照应。”
                              顾小甲眉头微微松开,“干嘛不进去等?”
                              陶墨小声道:“弦之睡了。”
                              顾小甲觉得古怪,狐疑地瞄了他一眼,推门而入。
                              陶墨趁门开的那一刹,拼命伸长脖子往床的方向看去。
                              由于里屋与门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他只能看到床下半截鼓起的被子。
                              “公子,我回来了。”顾小甲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却发现顾射正张着眼睛看他,目光清冷,哪里有半分睡意?他愕然道:“公子没睡?”
                              顾射不答反问道:“是谁?”
                              “笔法厚重。章子书。”顾小甲嘀咕道,“也不知道他们想得什么,成天以仿冒公子的画作为乐。无聊透顶!偏偏外人一个赛一个的蠢,说了还不信。那个斋主竟然还说公子是假冒的,简直无可救药。”
                              顾射道:“他不信并非他真的不信,而是不甘相信,也不敢相信。”
                              顾小甲被绕得有些晕。
                              顾射道:“镇店之宝是仿作,传出去有损商誉。”
                              顾小甲道:“难道掩耳盗铃就不伤了?”
                              “商人重利,而轻浮名。”
                              顾小甲道:“所以说商贾奸猾,最是不能结交。”
                              顾射道:“这也不尽然。”
                              顾小甲抱怨了一通,才注意到顾射的脸色不是太好,心头一惊,忙道:“公子可是哪里不舒服。”
                              咚。
                              门框被撞了一下。
                              顾小甲回头,正好对上陶墨担忧又焦急的目光。他转头看顾射,依旧一脸虚弱的云淡风轻。
                              “只是困了。”顾射挥挥手。
                              顾小甲赔笑道:“我去外屋守着,公子有事便叫我。”
                              “外屋?”顾射面无表情地反问。
                              顾小甲笑容一垮,“客栈厨房离得远,我怕听不到公子的呼唤声。”
                              顾射道:“这里不需你,只管去。”
                              顾小甲心有不甘地往外走,三步一回头,奈何顾射铁了心,任他神情凄楚,目光哀伤,也不动摇分毫。直到出了门,顾小甲转身,面对陶墨,脸上哀容尽收,化作恶狠狠地瞪视,“好好照顾我家公子!别忘了他的伤是怎么来的。”
                              陶墨忙不迭地点头,心里不但没有被威胁的恼怒,反而一阵舒了口气的轻松与欣然。
                              顾小甲不放心,叮嘱道:“公子浅眠,你莫要睡死。若半夜听到公子咳嗽或是翻动,就给公子倒半杯水,不多不少。”
                              陶墨记下。
                              顾小甲又道:“公子若是起夜,一定要先点灯,然后到外头守着。”
                              陶墨又记下。
                              顾小甲还待说什么,就听里头传来顾射的干咳声。
                              顾小甲头一缩,正要走,却见陶墨飞一样地蹦进去了。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69楼2017-07-10 16:42
                            回复
                              2026-01-27 10:22:51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标签楼-------------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71楼2017-07-10 16:43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