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赤色深衣,剑眉朗目,容貌清矍,似乎是文质彬彬的儒者,腰间佩一把利剑,又透着几丝英武铮铮之气。衣角和薄靴皆是露水和草屑,脚步匆匆,不时蹲下身子,捻过沙土细细察看。不多时,渐行渐远,空荡荡的山坡上只余孟珏一人。
月虹坡,因有人曾在坡上看见月虹而得名。微雨的沙漠夜晚,本就少见,星垂平野,暮色苍穹,一轮弯弯月虹横跨南北,想来定是梦幻般绚丽。坡宽两三里,最高处大约二十来丈。天山山脉向南绵延千里,春天里融化的雪水是山脚下各个小城郭用水的主要来源。渠犁城虽然有孔雀河流过,却并不富裕,仍有零星的盐碱地带需要灌溉。
这城中最大的官吏便是郑吉。 虽只官居侍郎,因为是刘询身边的近臣,深得信赖,朝野上下对他都三分礼让。两年前,率所部一千五百人进驻渠犁,开始屯田积谷。其实是刘询安插在西域的一枚棋子,伺机和匈奴人周旋,以巩固汉朝对西域的控制。
引雪水入渠进城的主意孟珏听说过一些,并不上心。此刻,他蹙眉深思,几乎可以断定那人便是郑侍郎。大约心中有了主意,疾步向山下奔去。
昨日塌陷的地方一片狼藉,山边的植被不多,山石巨大,土质疏松,明渠易凿却容易塌方;而坡上植被繁密,地下隐有水声,暗渠或许并不难挖,辅以间歇性竖井,必能引流成功。孟珏想通来龙去脉,目中闪过一丝亮光,山上山下又跑了十余趟,人渐渐汗流浃背,昨夜至今更是滴水未进,眼看着太阳高挂,终于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仙草堂。
依旧是满屋子伤患,照例是忙碌的午间和黄昏,众人开始好转,伤势轻的偷偷划拳对字谜,一改昨天的满屋愁云。伙计们忙完了在石阶上喝酒闲聊,孟珏微微笑着并不理会,埋头在绢帛上画一张拐来拐去横七竖八的地貌图。
八月满眼倾慕之色,绕来绕去的研究那图,嘴里嘟嘟囔囔:“公子就是博学,做什么像什么。 ”
孟珏淡然一笑,将地图和书信卷好上漆,却并不署名。 对八月说:“送到郑吉府上,不要让他府上人知道你是谁。”
八月面上一沉,大叫大嚷:“公子不要和汉朝这些当官的往来,谁知道哪天又闹出什么事来!”
“大汉朝天下纷争的事,我自然不会插足;只是不愿小小仙草堂一下子这么多病人,忙得酸胳膊吊脖子的,再来一次,谁都受不了。”孟珏说话的同时,直视八月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心底深处,潜藏的有关自己的往事。
八月被盯得发怵,再次采取脚底抹油政策,瞬间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