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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已日渐转凉,拂面的风里渐渐多了萧瑟肃杀的味道。
千重实际上没有太多冷热之感,真正会能让他觉得难以忍受的只有每次疼痛发作时伴随的那种从骨血之中迸发的阴寒之意。
然而千重依旧不怎么喜欢冬季,不怎么喜欢寒冷,那会让他原本就不怎么暖和的梦境越发显得苍凉萧瑟。
真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心里不痛快。
千重捧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望着升腾而起白雾,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雾气散开又聚拢,渐渐又将他眉眼晕染得朦胧。
檐外一方青白色的天,空旷干净得只有天光坠落,淡薄如纱,轻柔裹了那少年全身,缭绕升腾的白色雾气里看不清眉眼,只觉得意态安然,美好且遥远。
沐千倾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提步想朝着窗边而去,却被人捷足先登。
“四皇兄。”柔柔软软一声唤。
千重还未来得及认出来者是谁,便已先皱起了眉。偏头望去,入眼一张秀丽精致的小脸,眉眼尤带几分稚嫩,面色透着些苍白。
呼吸有一瞬的滞涩,千重眨了下眼,眸光透过浅淡白雾落到沐千逸面上:“何事?”
见千重开口同他说话,沐千逸轻抿唇角,眉眼弯弯,露出一抹略带羞涩的笑容:“四皇兄,你真好看,逸儿喜欢你。”
千重垂下眼睫,寒凉的空气里手中茶盏的热度已逐渐抽离,残余的几丝白雾之下杏黄色的茶汤似是凝固,一如他此刻止水不惊的心湖。
“可我不喜欢你。”
重活一世,他似乎越来越难以与人相处,曾经花费了二十多年得来的修养气度与一张张面具,似乎都随着死亡被他抛弃在了过往,曾经需要一一斟酌对待的人与事,他皆已不在乎。
真不知这样下去是好是坏,但是他的心底确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似乎是没料到会遭到这样直白的拒绝,沐千逸怔愣了一会儿,咬紧了嘴唇,原本就不红润的面色越发显得苍白,一双大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雾,表情似是强忍着委屈:“为什么?是逸儿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是。”千重不欲同他多说,放下茶盏转开眼,弯起唇角,眸中带了暖意,“千倾。”
他这般安然浅笑望过来的模样实在是瞧得人心软似水,沐千倾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面颊:“气色总算是好些了。”
千重任他揉捏,乖顺得不得了。
沐千倾心满意足收回手,才将目光投向立在一旁的沐千逸,瞧见他面上神情,微微一愣:“千逸,怎么了?”
沐千逸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只低声唤了声“大皇兄”。
沐千倾心有疑惑却也没多问,沐千逸虽年幼,沐千倾却觉得始终看不懂他。不说两人背后两大家族之间隐隐对立的关系,便是他对自己的态度也是奇怪至极。有些时候沐千逸很是黏着他,乖顺又听话,然而有的时候他却隐隐有种感觉,沐千逸厌恶他,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甚至有一次他从沐千逸望过来的眼神里,看见了失望的情绪。
他想不明白为何,却也不深究,依然不愠不火的扮演着温柔和气的兄长。他一直记着柳拂衣说过的话,为人做事皆规规矩矩,避免踏错一步,既为兄长,他便做好一个兄长该有的模样,不冷漠,不热情,交心交三分,最后若是失了,那便失了。
沐千倾垂眸看了千重一眼。
他所有的热情,大概都用在这人身上了。
千重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对望,似是询问。
这两人之间涌动的气氛似是能隔绝周围一切,沐千逸咬紧了唇,指甲掐进了肉里,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突兀上前一把握住千重放在膝上的手,盯着千重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逸儿会改,四皇兄,你会喜欢逸儿的,一定会。”
他手上力度大的出奇,千重不由得皱起了眉,正欲挣开他却自己放了手,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千重怔愣了一会儿,缓缓摊开手,苍白的掌心缓缓暴露在空气里,一点殷红狠狠刺入眼眸。
这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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