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军进城以后,县城里倒是很快安定下来,这时候吴家老大的婚事将近,吴二白除了管理印刷厂还要帮父母筹备长兄的婚礼,忙得不可开交,便有一阵没怎么管三弟。四月十二日,吴二白接到解九爷的电报,得知上海出事了,但是由于兄嫂过大礼的日子只差几天了,家里忙着各项准备工作,加之县城离上海有一段距离,并没有特别在意。第二天,吴二白在镇上的家里指挥伙计们搭棚,不巧下雨,搞得手忙脚乱的。下午有伙计从县城跑来,说县城里有人游
行,厂里不少人都旷工跑去参加了。吴二白一想大事不好,搭棚的事也不管了,赶紧带了几个伙计往县城赶。到县城的住处已经天黑了,一看三弟果然没有回来,吴二白带着伙计就上街去找人。然而这次游
行的人格外多,在人山人海的游
行队伍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一直找到深夜游
行队伍散了都没找到吴三省,吴二白带着众伙计回去休息,但吴三省还是没回来。第二天天一亮,吴二白叫一个伙计在家留守,带着剩下的伙计出去继续找,却见街上开始有军
警抓人,吓了一跳,吩咐伙计散开分头赶紧找。折腾了一个白天,几乎把县城翻了个底朝天,到了黄昏时候,有个伙计建议去辛亥革命后就废弃了的城隍庙找找,说那里离闹市不远又不引人注意,适合躲藏。吴二白赶紧带着伙计过去,在那些被胡乱用作民居和学堂的房舍间分头找了一通,终于找到了躲在废弃的戏台底下瑟瑟发抖的吴三省。吴二白吩咐伙计们望风,好不容易避开四处打人抓人的军
警带三弟回了住处。第二天一早,吴二白派了个伙计出去打听消息,下午那伙计才回来,说昨晚崇安寺那边打死了十几个人,还抓走不少,带头那个面粉厂的练习生小子半夜被沉了河。之后很久,吴二白想起这桩事还后怕得很。从那以后,吴二白也不敢再让吴三省去上学了,求了解九爷,把吴三省塞进了解家在本县开的商行学生意,好让他有人看着。之后的几年,县城里还是时不时有人上街游
行,也时不时有出头的被抓走被甚至押到外地处决。幸而吴三省进了解家的商行之后就比较消停了,也不知是不是被吓怕了,没再参与过这种事,只是偶尔提起,当初的哪个大哥出事后就没再看见过,估计是死了,哪个大姐走脱了,听说后来去了莫斯科。直到几十年后,吴三省在香港听说当年去了莫斯科的那位后来嫁了同是本县出身的博古,还跟别人吹牛皮,说老子年轻时候也是跟大人物一起混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