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李长歌。”隼从身后叫住长歌。
“怎么?”李长歌回身,发现隼脱了貂皮长袍,换上打猎的衣服,手里还拿着弓箭。
“打猎去吧,自从迁到这边,我还没怎么看过四周环境呢。”隼说。
长歌有些犹豫。昨夜咳疾发作,随着商队的郎中说不能着凉。但是已经很久没有上马持弓,手有些痒了。
“好,”长歌跑回营帐,“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件厚衣裳。”
“好。”隼抬头看天空。那仿若是一盘倒置的湖泊,望不破的蓝色里几只鸟悠悠飞过。呼出的热气,在雪后清冷的空气中凝成薄薄白雾,遮住眼帘,再四散飘离。望着那渐渐离去的小身影,身体里升起一股暖意。自己第一次因为等待感到幸福。
李长歌望着漫无边际的湖泊,出了神。
“回紇真美啊。”隼想说些什么,却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我一直在幻想,我妈妈的老家是什么样子。”
隼走到长歌身边,认真听她说。这还是第一次听她说心事。
“我没见过,能遮蔽牛羊的草丛有多高。唉,这两年,我没想到的事情都发生了。”长歌自嘲地笑笑。她转身看隼,又低下头。
“我没想到会成为突厥人的幕僚,没想到自己会有一个意欲称汗的舅舅,没想到会和薛延陀人联手攻打大可汗。真是……太离奇了。”
“我背了那么多诗书,学了那么多兵法,我一直期待有用武之地,却没想到真到了实用之时,却心有恐惧了。”
“怕什么?”
“怕我学的其实是最无用、最可恨的……唉,我怎么成了这样子,这么多废话……不要听我胡说,你是武将,你就是要打仗,用暴力终止暴力,用威严令敌人闻风丧胆,不敢侵扰。”长歌看向远方,出神地说着。
“李长歌。”隼说。
长歌转过头。
“……长歌,过来看。”隼伸出一只手,平摊向上。
长歌走过去。发现他修长的手里什么也没有。
“什么?”长歌忍不住笑了,抬头看隼,“你想逗我笑?谢谢。”
“不是逗你。就是什么也没有。没有名号、地位。那些我以为只要忠心就可以从大可汗那里得来的东西。我的手里空空如也。李长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重新开始?”
长歌看着隼湛青色的眼睛。
“……其实你什么也不用做。把一切交给我。我来运筹帷幄、领兵打仗,把我的部族从混乱中择出来,然后北迁。既不归属你叔父,也不归属突厥或回紇。和契丹建立盟友,自立于北地。推选一个合适的继承者,像契丹那样。”
草原宁静了很久。因为水流流动,冰面发出破裂的声响,像是一头神兽潜伏在水底冲撞。
“你最近果然读了很多书啊。”长歌抬起手来摸隼的脸。隼很高,这个年长自己五岁的北地男子。她要把手抬很高才能摸到。隼把身子伏下来一些。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你答应了?”隼有些急切地问。
“给我议兵的权力。否则我什么也不能同意。”
“你现在的一切权力都可以保留。你可以出入大帐,和将士们讨论兵事,也可以带领那支分配给你的军队。所有那些在汉人或者北地限制夫人们的条例你都不用遵守。我向来也是最你这些,只不过是你身体不好,所以……”
长歌抱住隼。
隼把长歌抱起来,让她把头埋在自己脖颈。
天似穹庐,笼罩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