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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清河实在无法容忍自己离开宁风致太久,事实证明他在忍耐和欲擒故纵方面的确是一个十足的失败者。
“那个人或许会想着逃跑,我应该再看他一眼……这样更稳妥些。”
他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说服了自己。
仿佛推开另一个世界的门,屋内白色帐曼安静的垂下如同巨大的羽翼,包裹着一个模糊的身形。
现在是谁在光顾他的梦境呢?
雪清河一边伸手拨弄床帐上杏黄色的流苏,一边轻轻把宁风致揽在自己怀里。
今晚就留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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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竟然带给他出人意料的柔和的温暖,那种感觉就像难得放晴的冬日里那些细碎的阳光,斑斑点点地透过树叶流淌在他的身上,驱散了阴冷,舒适又不会感觉空气闷得难以流通。他稍稍看向远方,仿佛就可以看见他的妻子在用她那白皙的手指抚平被微风翻动的发梢。她通透碧绿的眼睛点染着春日里新生枝头的青翠色彩,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就像一只贪吃的猫咪,柔顺头发上的光泽让任何人看到了都会心生喜爱。奇怪的是他看见了她的每一部分,却看不清她的长相。
但是他知道他爱她,他喜欢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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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回忆又出现了)
他翻出庭院粉砌的高墙,从蔓延着深秋薄霜的琉璃瓦上溜下去,偷跑过立有掌灯宫女的水阁廊桥,寻找捕风捉影的消息。
……听说那个人今天到皇宫里来了,他现在一定已经休息了,我偷偷去看一眼,不会被发现的。
然后他找到了,时间,地点,全部都是雪清河期望中的,但可悲的是人不完全是他想要的,他主角的地位已被抢夺者捷足先登。
宁风致侧卧着陷在凌乱的寝具之间,眉宇间凝起深深的沟壑,痛苦溢于言表, 那些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几乎被各种各样的痕迹所包围了,就连他这个孩子也清楚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旁边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雪清河无法不因此而失去理智——那是这个帝国的君主,最有权势的统治者,他的父亲。
作为一个皇子,雪清河觉得自己极为擅长于忍受父亲的床第间躺着除了生母以外的任何人,但是怎么能是他呢?
别人都可以,只有他不行。
仿佛无形的镣铐锁住他的脚,目光被冻结在寒风料峭中,雪夜忽然的翻身也吓出他一身冷汗,然后才极为缓慢的反应过来对方根本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腿有些麻了,他轻搓着手,哈欠不自觉的从嘴角溜出来。
再逗留久了会被发现的。
这么想着,他再扫过那扇小窗一眼,就几乎要跳起来逃离这里。
——宁风致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神色带着睡梦初醒时的迷茫,烛焰在他的瞳孔里投下明灭可见的斑点。
雪清河还抱着一丝“他没有发现我”的奢望,转眼间幻想破灭,宁风致的手指滑过薄薄的羽绒被面,动作极为轻缓的坐起来,掀起一阵不易察觉的气流,只搅扰了跳动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