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到底出什么事了?”高渐离问高辉,表情严肃起来。
“我……我可能,杀人了。”
“杀人?怎么回事?”高渐离一惊。
“我从前的几个女友都死了,就是最近这段日子的事,昨天,住我对楼的一个女人也死了,而我在梦游。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想杀死她们吗?那些女人。”
“不,清醒的时候,我真是从来没想过。在梦中,我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变成一个仇恨女人的人?”
高渐离摇摇头,“这种可能性当然有,但这只是极端的例子,你要知道,你说的情况在现实生活中非常罕见的。”
“那是一种病吗?”
“对。一种非常罕见的病。死了这么多人,警方找过你吗?”
“只在我发现自己楼前那具尸体时,问过我一些情况。”
“我想他们在调查你,或者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目前他们还不知道那些死者大部分跟我有过关系。”
“如果他们知道了,”高渐离叹息一声,“据我的经验,你会被做为犯罪嫌疑人收审的。”
“那我该怎么办?”
“如果事实证明真是你做的,你也不会死的,因为你有病。不过,我想那不是你干的,你放心好了。”
“那会是谁干的?”
高渐离笑了,说:“当然是另外的人,别人。”
“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干呢?”高辉像自言自语地问。
“也许是偶然的巧合,也许是某个很爱你的女人。”
“很爱我的女人?”高辉问。
“是啊,很爱你的女人。”
高辉想不出会是谁,从小到大,高辉从来不知道哪个女人真的爱他。萧绒?李萍萍?还是另外那些早已记不起的名字或面孔?
是谁在黑暗的深处偷偷地爱着高辉呢?
以一种令当事人根本无法接受的方式去爱他,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
高辉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情感历程,确认没有哪个女人会这么疯狂地爱自己。
可是命运很不公平,高辉却知道他在爱着别人,现在,是萧绒。
高辉站起身。
“你要去哪?去公安局吗?”高渐离问。
“我得去找一个女人,”高辉望望父亲,“也许下一个就会轮到他了。”
高渐离冲高辉微笑了一下,笑得凄凉,悲惨。
“我们都毁在了女人手里。”高渐离说,“这是命啊。”
2
“你认为是这吗?”陈勇开着车在一片灰暗的住宅区里已经绕了三个弯子了。
“这一片肯定是没错了,”高辉看着车窗外,“那时候我常跟踪萧绒回家,看着她进楼道口再离开,她住在一个矮楼的一层,我见过她进屋。”
“什么样的矮楼?”
“很旧,四层或五层的样子。”
“看起来这一片都是这种楼型。”陈勇说。
“好像在路边,但是单元门却是冲里开的。在路边只能看到楼的窗户。”
“那栋,那栋像不像?”陈勇停了车,用手指着一栋破败的旧楼。
“碰碰运气吧。”
天气不算好,没有太阳,风很冷,世界一片灰暗。
高辉在走向那栋旧楼时,有一种走在梦里的感觉。
第一个单元,左首的门。门板很旧,油漆干裂、斑驳。
“你觉得是这儿吗?”陈勇问。
“不知道。”
“感觉呢?”
“没感觉。”高辉木然地站在门口。
“敲门啊?”
高辉抬起手,又放下了。
“怎么了?”
“我想起了过去的一件事。”
“什么事?”陈勇吸吸鼻子。
“什么事并不重要,关键是借着那件事,我想起了萧绒的相貌。”高辉皱着眉说。
“萧绒的相貌?”陈勇笑了。
“我觉得好像那两晚和我在一起的女人和我记忆中的萧绒并不是一个人。”
“不明白。”陈勇愣愣地看着高辉。
“我脑子乱了。”高辉叹息。
“敲门吧,都到这儿了。怎么都得试试。”陈勇鼓励高辉。
高辉轻轻敲了几下门,没有人应。等了一会儿,高辉只得加重了些力量继续敲。
“谁呀?进来吧。”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苍老、沙哑,听得出来,说话的人在努力提高自己的嗓门,但声音依然微弱得像一盏油灯。
门没有关,虚掩着。高辉推开门,犹豫着不知是否该进去。
“是谁?往里走。”还是那个微弱的声音。
高辉和陈勇对望了一眼,走了进去。
屋里的一切看上去像是很长时间都没人认真打扫了,感觉墙上和家俱似乎都落满了灰尘。
一个苍老的女人躺在一张大床上,她背对着高辉和陈勇,冲着墙,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被子已经很脏了。
“你们找谁?”女人没有转过身的意思,就那么僵直着说。
“请问,这里是萧绒的家吗?”高辉问。
“萧绒?你们是谁?”女人警觉起来,她动了两动,说:“我的身子动不了,你们站到床这边来说话。”
高辉和陈勇转到女人面前,看到了一张苍老的女人的面孔。女人的脸上没有任何生气和光彩,一片失血的煞白。
“你们是谁?你们是萧绒的什么人?”女人问。
“我们是她的同学,”高辉说:“初中同学,最近学校要开校友会,我们来通知她的。”
“同学?校友会?”女人一动不动,眼睛向上翻着,定定地看高辉和陈勇,脸上流露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嗯……也许我找错地方了。”高辉被那女人看得有些后背发冷了。
“你们没有找错地方。”女人说:“坐吧,孩子们。”
高辉没坐。陈勇也没坐。他们像看尸体似的看着那个老女人。
“你们来晚了,萧绒已经不在了。”过了许久,老女人开口道。
“不在了?”高辉脑袋嗡地一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