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撒谎!”萧绒几乎是叫了起来。
“我确实是真心的!”高辉也几乎喊了起来。
喊完了,高辉才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自己这是怎么了?似乎是落入了语言游戏之中,对方越是不相信自己,自己就非要对方确信自己的态度,这只能使自己不断地夸大其辞。
“那我应该怎么说呢?”高辉有些无奈地说:“我怎么说你才会认为我不是在撒谎?”
“嗯……”萧绒想了想,说:“你应该说我永远也不会老,永远也不会丑。”
高辉笑了,对萧绒说:“我觉得你真的是永远也不会老,永远也不会丑。”
萧绒听完,笑了。
高辉欣赏地看着萧绒的笑容,真的很难相信这样美丽的容貌老了以后会是怎样的一张面孔。
想着想着,高辉不由产生了一丝悲哀,永远年轻,永远美丽是多么好啊。可惜,那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也许只有在济慈的名诗《希腊古瓮颂》中才真正有不会受时间影响的“永远年轻”“永远美丽”的人。
高辉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为什么叹气?”萧绒柔声问道。
“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高辉说:“注定要老,注定会死,这是人类永恒的悲哀。”
“所以世上才会出现你这样的伤感诗人,对吗?”萧绒开了高辉一个玩笑。
“听着有点儿别扭,不过,确实没错。”高辉说。
“不过,我告诉你,永远年轻,是有可能的。”
“怎么?”高辉想了想,说:“不懂。”
“比如,一个人在二十多岁时死去,就永远二十多岁了。”
“原来如此。”高辉说:“这实在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说法。”
萧绒看看墙上的挂钟,说:“要走要走了,不知不觉又说了这么长时间,咱们俩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是啊。”高辉说着,也扭头去看看挂钟。时针指到了凌晨四点一刻。
“这回我是真的要走了。”萧绒说。
2
“能不能不走?留下来陪我。”高辉说。
“以后吧,今天我得回去了。”萧绒说。
高辉想了半天,觉得如果不说出事实,恐怕无法挽留住萧绒,就说:“你知道吗?这么晚了,我很担心你,这个小区不安全。”
“怎么会呢?”萧绒说。
“如果你非要走,我送你到家门口。”高辉说。
“不不,那不行。”萧绒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想让我丈夫看到你。那太难堪了。”
“他在家吗?”高辉惊道。
“是啊。”
“那你……怎么会出来?这么个时间回去又怎么说呢?”
萧绒笑了,说:“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我自会应付。”
高辉仍然一脸茫然。
“他工作起来非常投入,根本不会知道我是在家,还是在外面。”萧绒说,“晚上是他工作的黄金时间,他会一直在书房呆到天亮,根本不会出来。”
高辉嘬了嘬牙花子,心里有点儿难受。替那个勤奋的考古学家。
“赶紧结束这种日子吧。”高辉难过地说。
“怎么?你不想见我了?”萧绒说。
“不,我希望你赶紧离婚,能够和我踏踏实实地在一起。”
“我会的,你放心吧。”萧绒说:“那,现在,我走了。”
“我送你吧。”
“我说过了,不用。”
“送你到你家的单元门口,然后看着你房间的灯亮起来,怎么样?那样的话,我的心会踏实一点儿。”
“真的不用。”
“可是这里真的非常不安全。”高辉说。
“我知道。”萧绒说:“那只是一种传说罢了。”
“传说?”
“是啊,传说,”萧绒肯定地说:“据说这一片从前,当然是很久以前了,这里是一片坟地,后来这里有了村庄,从那时候起,就秘密流传着一个女僵尸要在世纪之交复活的传说。五年前,这里刚刚准备筹建小区,往外迁城乡结合部的住户时,还曾出现过这样的事,当时的原居民认为这里不宜地动,那样的话,会把地底下的孤魂野鬼放出来……”
高辉看着萧绒,萧绒像是在课堂上讲课,有条不紊地说。
“事实上,这里刚刚动土时,确时挖出过一些古怪的棺木,当时,我们一些专门负责考古的学者还曾经来过这里,我记得其中有一口棺木是空棺,里面只有两件清代女人的衣服和简单饰物。衣服是普通的丝制品,竟然一点儿没有腐烂,衣服旁边有一堆头发,通过鉴定,头发是一百多年前的,也没有烂掉,但是里面没有人,根本不像是有过人的样子。通过考察,因为没有多少考古价值,所以小区就继续建设了,不过,关于女僵尸复活的传说却在民间越传越盛了,甚至有人说,那具空棺就是盛放那个冤死的女人的,她已经附在了某个女人的身上,也就是说,已经复活了……”
“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高辉问。
“当然是无稽之谈,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事,这种迷信传说完全是违背科学的。”萧绒笑道,“其实,关于女僵尸复活的传说最早是清末一本笔记小说中记载的,当时那本笔记小说的作者就隐居在这一带,记录了一些此地的传说和异闻。那时候,我们刚刚来这里考察时,我还曾在图书馆里看过那本书,其实是一个很美丽的爱情故事。”
“可是……”高辉忍住心中的战栗,说:“这里却真的出现了命案。”
看着高辉恐惧的样子,萧绒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就发生在昨天晚上,死者是我的女朋友,她的皮被整张地剥去了。”
萧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高辉,过了一会儿,她像是要忍回想呕吐的欲望似的咽了吐沫。
“你相信这世上有灵魂吗?”高辉问道。
“我想,我应该是不信的。”
“如果有,灵魂是否会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