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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帝师》by来自远方(无授权,古风,目测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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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大领主哪里没看啊。。楼主可不可以再开一贴


来自Android客户端191楼2015-08-16 0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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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暄两句,见杨瓒面露疑惑,终是道明来意:“听贤弟向吏部递了条子,欲-回乡省亲,可能缓些时日?”
    “为何?”
    说话间,两人已行出翰林院,谢丕压低声音道:“家父看过杨贤弟论农商的文章,很是赞赏。日前带去文渊阁,李阁老亦有肯定之意。”
    杨瓒仍是疑惑,这和他回乡省亲有何关联?
    谢丕不再藏着掖着,从袖中取出两份名剌。
    “这是家父和李阁老的名帖,贤弟得空,可过府一叙。”
    捧着阁老的名帖,就像怀抱两块金砖。
    别人做梦都求不到,杨瓒接来就是两张,凑了个好事成双。
    “多谢以中兄。”
    这个时候,推辞就显得过于虚伪。大方接下,准备好自己的名帖,寻个合适的日子上门拜访,才是最正确的应对方法。
    “杨贤弟客气。”
    送出名帖,谢丕便完成任务,告辞之后,掉头折返。
    此时,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已开始巡视城内各处,遇有积水屋塌,第一时间便要解决。
    杨瓒一路行来,遇上了两个千户,五六个锦衣卫百户,其中却没有顾卿。
    一丝莫名的失望自心中升起,果然是美人难见,好兆头难寻。
    授官已有半月,杨编修仍住在福来楼。
    官牙介绍的宅院,不是价格太高,就是离城太远。杨土报于杨瓒,后者也没办法,只能继续在客栈里住着。
    有皇帝的赏赐,稍贵些也能买下。但考虑到朝中的御史言官,还是小心些为好。
    回到客栈,未见杨土,倒遇上王忠李淳三人。
    “杨贤弟。”
    王忠已在城内置下宅院,程文和李淳也得到吏部批文,外放为县令,不日将要启程赴任。
    “这一去即是天南海北,非任满难以相见。”
    程文籍贯蓟州,外放之地为平凉府,任隆德县令,狭西布政使司辖下。
    李淳祖籍宣府,外放太原府,任临县县令。
    相比程文,李淳的官路更不好走。
    太原是晋王封地,既要面对布政使司的上官,又不能得罪晋王府的属官,纵是八面玲珑,也难保事事万全。
    况且,朝廷还有不成文的规定,外放到藩王封地的官员,同时负有“监-视”藩王之责。稍有风吹草动,异常情况,必要快马飞送回京。
    一个小小的芝麻官,却要背负如此重责,闹不好就要两面得罪,不得善终。承受力差点的,不崩溃也要辞官挂印。
    官授七品,李淳不见半点喜意,反而满脸苦色,在场三人都能理解。
    王忠提议,在李淳和程文离京之前,四人必要聚上一席。
    “杨贤弟不能饮酒,以茶代酒,为两位同年送别,也是一段佳话。”
    “小弟自当从命。”
    敲定送别之日,送走王忠三人,杨瓒回房收好两张名帖,按了按额角。
    算一算时间,吏部的批文应该就在这几日。然要拜会阁老,又要为李淳和程文送别,省亲的日子怕要推迟。
    只可惜,杨编修做梦都想不到,计划没有变化快,第二日到翰林院应卯,没等来请假的批条,却等来了大理寺寺丞。
    “涿鹿县衙递送状纸,请杨编修随本官前往大理寺。”
    邓璋绷着脸,也不说明是什么状纸,只请杨瓒走一趟。
    带人往大理寺,需要寺丞亲自前来?
    不等杨编修问清缘由,惦记多日的锦衣千户突然出现,立在翰林院前,拦住邓璋,口称奉锦衣卫指挥使之命,请杨瓒前往北镇抚司。
    “锦衣卫办事,邓寺丞可行个方便。”
    邓璋脸绷得更紧,顾千户半步不让。
    锦衣卫和大理寺的官员剑拔弩张,翰林院的庶吉士顾不得吵架,都出来看起了热闹。
    杨瓒左右瞅瞅,突然生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念头:这是水-表-大-叔和快-递-小-哥-同时上门?接下来,会不会有人邀他上楼顶一叙?
    摇摇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涿鹿县的状纸?
    沉吟两秒,杨瓒心头微沉。


    195楼2015-08-16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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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3 07:3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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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锦衣卫和大理寺的对峙,以扶安的到来而宣告结束。
      “天子宣杨编修乾清宫觐见。”
      天子宣召,自然要让路。
      庶吉士们无热闹可看,陆续返回值房,重拾之前话题,继续争执不休。
      头上仍有些红肿的严嵩立在原地,目送杨瓒行远,表情很有些复杂。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同为今科进士,彼此间的差距却已是天地之遥。
      杨瓒离开翰林院,心有疑问也不好开口,只能一路沉默,随扶安行至乾清宫。
      刚到殿前,杨瓒眉间便是一皱。比起之前,乾清宫的氛围愈发肃然,药味也愈发重。行动间,宫人中官均是小心翼翼,走路都踮着脚尖。
      天子旧病难愈,太医院先时开的方子都不顶用。
      眼见天子逐日消瘦,水浆不入,每天只能靠丹药撑着,譬如饮鸩止渴,自院判之下都是眉头深锁,心焦如火,却始终想不出好办法。
      杨瓒走进殿内,候中官通禀。
      等了足有盏茶时间,才见扶安从内殿行出,眼圈似有些红。
      “杨编修随咱家来。”转身时,扶安不忘低声叮嘱,“陛下问什么,杨编修照实说。但回话时千万小心,莫要引得陛下动怒。”
      “谢公公提点。”
      杨瓒知道,扶安未必是想结好自己,但情总是要领。
      扶安点点,先行两步,道:“陛下,翰林院编修杨瓒请见。”
      龙榻前,宁瑾小心伺候,说话都不敢大声。
      见到杨瓒,弘治帝勉强靠坐起身,眉发稀疏,面色青白,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龙袍空荡荡的披在肩上,已有几分大渐弥留之态。
      杨瓒不敢多看,跪地行礼,口称:“臣拜见陛下。”
      “起来吧。”
      弘治帝虚抬起手,嘴里像含着核桃,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谢陛下。”
      “可知朕为何召你?”
      “回陛下,臣不知。”
      “真不知?”
      虽然病势汹汹,弘治帝仍是目光锐利,威严仍不减半分。
      杨瓒胸中发紧,道:“陛下,臣当真不知。”
      “大理寺寺丞为何寻你,涿鹿县的状纸是怎么回事,你总该知道?”
      沉默两秒,杨瓒深吸一口气,再次跪倒在地。
      “陛下,臣有罪。”
      “何罪?”
      “臣于斩衰殿试,面君不言,故而有罪。”
      “哦。”
      弘治帝声音愈发含糊,宁瑾忙碰上温水,小声道:“陛下,您润润喉咙。”
      “不必。”
      推开茶盏,弘治帝按了按额心,也不避开杨瓒,让宁瑾取来丹药,连服三丸。两息过后,脸颊涌上一抹诡异的潮红,精神略微好了些,说话也清楚许多。


      196楼2015-08-16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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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右少卿面面相觑,对杨寺卿的处境颇为同情。看来,部分时候,做二把手也没什么不好。
        邓寺丞上前一步,正要说话,忽见有书吏在堂下报,都察院左都御史戴珊送来名刺,点名交给杨瓒。
        “戴御史?”
        杨寺卿微愣,这个时候送名帖?
        不等众人想明白,又有书吏来报,继左都御史之后,右都御史史琳送来名刺,依旧是给杨瓒。
        堂上官员同时默然,齐刷刷看向杨编修。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意思?
        杨瓒很无辜,同样不解。
        他和这二位实在不熟,只在殿试有过一面之缘。为何会送来名帖,当真是一头雾水。
        “杨编修不知?”
        “下官委实不知。”
        两位都御史的名刺只是开头,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又有两张名帖送到。
        “户部尚书韩文遣人送来名刺,请杨编修择日过府。”
        “吏部尚书马文升遣人送来名帖,下月寿宴,请杨编修过府。”
        如果这还不够刺激,少师兼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刘健,太子太保兼谨身殿大学士李东阳,太子太保兼武英殿大学士谢迁,三张名帖送进大理寺,差点将大理寺上下官员砸趴下。
        大理寺卿沉默。
        左右少卿无语。
        连刚正不阿,坚决不向-恶-势力低头的邓寺丞也是默然。
        蒙天子回护,一干重臣折节下士的今科探花,翰林院编修,会是不亲不孝,丧德败行之人?
        这状纸还怎么复问?案子还怎么复审?
        杨寺卿猛然想起,杨编修不只是今科探花,更得天子赐字,赞其有君子之德。
        多方联系起来,告状之人哪里是要拉杨瓒下马,分明是想扇整个朝廷巴掌,甚至是和天子过不去!
        越想越是心惊,杨寺丞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心中发誓:如果涿鹿县令当面,他绝对会把这张状子团成团,塞--进--对方嘴里。
        让你自作聪明,让你祸水东移,给本官吞下去!
        吞不下去?
        硬--塞--也要--塞--进去!
        见到堂上一摞帖子,扶安也很是惊讶。仔细一想,又瞬间恍悟。
        杨瓒被召乾清宫觐见,内阁六部必已得到消息。如刘阁老和马尚书等,都是历经宦海的人精,无需细想都能明白天子的意思。
        原本,杨瓒这事便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斩衰殿试,甚至可言欺君。
        往小了讲,杨瓒身在京中,距涿鹿县百里之遥,消息难通。族中殿试之后方才发丧,稍微含糊一些,自可从容脱身。
        既然天子不-欲-问责,何妨做个顺水人情。
        相对的,状告杨瓒之人却要倒大霉。
        大理寺不能重判杨瓒,否则就是和天子,和内阁过不去。
        一口气憋在心里,向哪里发?
        涿鹿县衙按规章办事,不能大动干戈。想出气,只能寻那“无事生非”的源头!
        杨寺卿坐在堂上,咳嗽一声。
        杨瓒立在堂下,正要行礼,却被止住。
        “涿鹿县衙递送文书著明,杨氏族中之事,杨编修并不知情。且于殿试后发丧,亦无斩衰面君之过。”
        这张状子就是个烫手山芋,涿鹿县衙送到大理寺,大理寺原样又扔了回去。
        不知者不罪。
        天子都不问责,阁老尚书也摆明态度,他又何必在这讨人厌烦?
        再者言,杨瓒被选弘文馆为太子讲习,若是判其不亲不孝,实乃无德之人,天子和太子都将颜面无存。
        久经-官-场-沉浮,杨寺卿知晓一个道理,该糊涂的时候绝不能精明过头。
        按照涿鹿县递送的文书,杨瓒实无大过。若要追究,口头斥责一番即可。能将这个烫手山芋囫囵个礼送出大理寺,简直是求之不得。
        于是乎,杨寺卿手一挥,杨编修实为被人诬陷,诬告之人着实可恨,大理寺必下令明察!
        潜台词:不死也要脱层皮!再不解恨,骨头敲碎!
        扶安笑着同杨瓒告辞,回宫禀报天子。
        杨瓒在大理寺门口站了一会,忽然回过神,对送他离开的寺正道:“敢问刘寺正,可知北镇抚司怎么走?”
        刘寺正看着杨瓒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个疯子。
        这位杨编修简直邪门,大理寺走一趟不算,还要到北镇抚司一游?


        199楼2015-08-16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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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30标签楼】
          麻麻的朋友以祝贺我考大学为名聚会……于是麻麻吃撑了现在还在院子里遛弯……
          遛弯也就算了还要美其名曰每日健康走一万步拉着我走……
          所以今天更的晚有部分原因是遛弯走得时间太长了QAQ


          200楼2015-08-16 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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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爪


            来自Android客户端201楼2015-08-16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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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看得人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202楼2015-08-16 23:41
              回复
                暖啦


                来自Android客户端203楼2015-08-17 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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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3 07:3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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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爪爪(≥ω≤)


                  来自Android客户端204楼2015-08-17 0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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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锦衣卫属上十二卫,下设南北镇抚司,同金吾卫、羽林卫、府军卫、虎贲卫等同为天子亲军,拱卫京师重地。
                    南镇抚司掌锦衣卫内部事务,专辖本卫法纪。
                    北镇抚司掌诏狱,奉天子钦命,可不经刑部大理寺对犯罪官员进行追查、逮-捕、审-讯乃至处--刑。
                    南北两镇抚司各掌所司,各辖卫所。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常在北镇抚司,顾卿以功臣之后,领承天门指挥千户所,主管诏狱,权柄不在同知佥事之下。
                    杨瓒向刘寺正一番打听,确定自己不会走错,方才告辞离开。
                    目送杨编修的背影远去,刘寺正再次确定,这位杨小探花着实有胆,非一般人可比。
                    弘治朝的厂卫少动刑罚,称得上遵纪守法,指挥使牟斌亦是十分正直,有个不错的名声。但也没见哪个朝官闲着没事干,主动找上锦衣卫。
                    南镇抚司也就算了,偏偏是北镇抚司,还是主管诏狱的那一位!
                    吃饱了撑的吗?
                    “果真是年头不对?”
                    刘寺正一边嘀咕,一边望向天空。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现下已是阴云密布,又有一场-暴-雨-将临。
                    按照刘寺正的指引,杨瓒穿过两条长街,问过三名路人,才寻到锦衣卫承天门指挥千户所。
                    单看建筑外观,实在很难同“天子亲军”联系起来。
                    明朝官员不修衙,文武通用。锦衣卫负责稽查百官,更要以身作则。抓别人-贪-污-犯-罪,自己总不好大张旗鼓的砌墙修房子。
                    只不过……
                    杨瓒抬头,视线溜过墙头,半晌无语。
                    墙面斑驳尚可以理解。大门破损,门轴轻微断裂,也不是问题。就算门板不翼而飞,也没谁脑子发抽,敢闯锦衣卫的空门。
                    问题是,墙头的草长到两掌长,随风摇摆,那叫一个婀娜多姿。
                    不能-拔一拔?
                    毕竟身在皇城,好歹注意一下形象?
                    杨瓒在门前站了好一会,两三队校尉力士打眼前走过,时不时都要看他一眼,目光很是奇怪。
                    青色官服,打鸂鶒补,束乌角带,应该是个七品文官。悬着出入禁门的朝参牙牌,有极大可能是个翰林编修。
                    一名在宫门前见过杨瓒的校尉立即想起,先时顾千户至翰林院办事,就是为了这个杨编修!
                    “可是杨编修当前?”
                    “正是。”
                    “杨编修稍待。”
                    校尉得了准信,当即前往内堂禀报。
                    不过几息时间,杨瓒就被请进千户所。带路的校尉很是客气,杨瓒心里有了底。看来,之前锦衣卫上门,应该不是自己-犯-事。
                    同斑驳的外墙不同,千户所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绕过虎啸影壁,地面均铺着条石。
                    五间厅堂,梁栋檐桷均有青碧绘饰。屋脊蹲伏瓦兽,不见半分安详,倒如-凶-兽-般狰狞。
                    正堂门大开,顾卿却不在堂内。


                    205楼2015-08-17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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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编修以为自己眼花。
                      再看,顾千户风仪严峻,束带矜庄,哪有半分笑意?
                      一定是眼花了。
                      没出息。
                      暗自嘀咕一句,杨瓒整肃心神,专心同牟斌应对。
                      “先时贸然至翰林院寻杨编修,险生误会,万请见谅。”
                      “指挥使言重。”
                      寒暄之后,牟斌话锋一转,道:“本官是个直性子,说话办事喜欢直来直去。请杨编修来,不为其他,实是为了认人。”
                      “认人?”杨瓒有些片刻的不解。
                      “顾卿。”
                      “属下在。”
                      “内中缘由,你解释与杨编修。”
                      “是。”
                      顾卿应诺,上前两步,对杨瓒道:“先时京城有流言,隐指科场舞弊,杨编修可知?”
                      杨瓒点头。
                      祸起飞语,众议成林。曾参杀人的典故,古已有之。
                      流言直指谢丕,更牵涉到谢阁老。甚者,自己也脱不开干系。杨瓒曾担心过几日,但在殿试之后,所有的流言似一夜消失。
                      难道就是锦衣卫的关系?
                      “此四人即是源头。”
                      示意杨瓒近前,顾卿道:“闻其中一人曾对杨编修有毁谤之言。请杨编修来,即为当面确认。”
                      至此,杨瓒方才了悟,牟斌口中的“认人”是怎么回事。
                      “下官尽力。”
                      认就认,没什么大不了。
                      视线扫过四人,最终仍落在左侧一人身上。
                      春闱放榜之后,福来楼内曾生出一场口角,牵涉到杨瓒和王忠等人,此人和闫大郎都在场。当然,还有闫璟。
                      只不过,在认出这人之后,杨瓒又有些为难。
                      “杨编修可有为难之处?”
                      “这……”迟疑片刻,杨瓒终选择实话实说,“若下官没有记错,此人姓王,单名炳,乃今科贡士。当日在福来楼内,确对下官及同年口出莠言。”
                      “杨编修可认准了?”
                      “是,下官确认。”
                      之所以犹豫,盖因王炳与王忠同乡同姓。那日之后,隐约听王忠提起,两人似还有宗族瓜葛。
                      王炳犯事,会不会波及到王忠,杨瓒心中实在没底。
                      王忠以二甲靠后选中庶吉士,早惹了不少人眼。如果王炳被定罪,难免不会有人借题发挥。
                      翰林清贵不假,但在发迹之前,名声更显得重要。哪怕沾上一星半点干系,都会惹来上官不喜,官-途不顺。最糟糕的,一辈子呆在翰林院,做个七品编修,八品典籍,终生别想出头。
                      现下,牟斌和顾卿没问,他不可能贸然帮王忠撇清。
                      那不是帮他,是在害他。
                      正为难时,安静跪在地上的王炳骤-然-暴-起,似疯-魔一般扑向杨瓒。
                      “都是你!都是你害我!我必不与你干休!”
                      杨瓒不提防,没来得及闪躲,被王炳结结实实撞在腰上。劲道驱使,不由得后退两大步,眼见要撞到圈椅,突被一条手臂擎住。
                      淡淡的沉香味传入鼻端,杨瓒瞬间愣了一下,背部似火燎过一般。
                      “杨编修可无事?”
                      “无事。”
                      杨瓒侧身让开一步。
                      顾卿收回手,转向被校尉压制的王炳,道:“带下去。”
                      声音没有起伏,却让王炳硬生生从疯-狂中转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刹那间面如土色。
                      在被校尉拖出门之前,王炳突然大声呼喊:“闫璟害我!我愿指认!”
                      话出口,校尉当即停住。
                      顾卿并未理会,仍道:“押下去。”
                      闫家父子已被打上“藩王-同-党”烙印,早晚都要处置。王炳的指认,对天子无足轻重,倒是能给李阁老送个人情。
                      显然,牟斌也想到这点。
                      “遣人给李阁老府上递个信,别用本官的名义。”
                      “是。”
                      杨瓒按着腰侧,眉间紧皱。
                      方才还不觉得,现下只感到一阵阵钝痛,八成是被-撞-得不轻。还是早些回客栈,找个大夫看看为好。
                      “既已无事,下官可先告退?”
                      “且慢。”牟斌突然变脸,收起笑容,肃然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杨编修暂留千户所内。”
                      “下官正抄录年历,且需轮值弘文馆,恐有不便。”
                      “事急从权,还请杨编修莫怪。”
                      什么?


                      207楼2015-08-17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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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时的诏狱也称锦衣狱,由北镇抚司掌理,锦衣卫和东西两厂抓捕的犯官,多数都关押于此。
                        洪武朝的开国功臣,九成以上在金陵诏狱缅怀过人生。
                        永乐朝的大才子解缙,锦衣卫指挥使纪纲,都是有名的狱中住户。
                        后经仁宗、宣宗、英宗、代宗、宪宗五朝,锦衣卫的地位不断发生变化,或为天子宠信,张扬跋扈不可一世;或被东厂压制,失却往日威风,只能老老实实做天子仪仗。
                        诏狱的作用始终未变。
                        凡朝中官员,被捉拿下刑部大牢,总有喊冤的机会。接到锦衣卫驾帖,被下诏狱,除非天子开恩,遇到大赦,休想重见天日。
                        论理,如此知名的地方,该阴森恐怖,令人脊背胜寒才对。
                        可杨瓒在牢房前琢磨许久,直到被狱卒请进单间,关门落锁,仍很难相信,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狱”。
                        三面土墙,一面木栏,符合传说中的布局,却和铁狱铜笼相距太远。
                        囚室内桌椅板凳俱全,靠墙还有一张木榻,枕褥比客栈不差多少。杨瓒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如果以上勉强能算作“标-配”,桌上一壶温茶,两碟点心,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是坐牢?
                        没和他开玩笑?
                        四下里看看,杨瓒离开木栏,走到墙角的一只藤箱前,神情更显得奇怪。
                        无论怎么看,这都像是书箱。
                        掀开箱盖,果然,左手边两摞经史子集,右手边一叠游记话本。
                        关押文官的牢房放书箱,该说锦衣卫富有创造力,还是牟斌的脑袋被门夹了?
                        箱盖合上,杨瓒愈发对探索牢房起了兴趣。
                        凑近墙面,摩挲着斑驳的刻痕,多是之前“狱-友”留下的诗词-遗-言。仔细观察,多数还有落款和年月。
                        “永乐十九年,宣德四年,天顺元年,天顺三年,天顺七年,成化三年,成化五年,成化八年……”
                        沿着墙面一一数过,杨瓒发现,天顺和成化年间狱-友最多,弘治年间最少。
                        最近的一篇,是在弘治十二年。
                        留诗的不是旁人,正是提倡“文必秦汉,诗必盛唐”,两次上言弹劾寿宁侯的户部郎中李梦阳。
                        回想在客栈里经历的那场口角,杨瓒不由得轻笑。
                        这也算是另类的缘分?他是不是也该写点什么,以供后来者参考?
                        仔细想想,还是免了。


                        209楼2015-08-1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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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士又移了几处,杨瓒或点头或摇头,偶尔还要冷嘶一声。
                          “杨老爷放心,只是外伤,并未伤及内腑,骨亦无碍。”
                          医士确诊,杨瓒长舒一口气。
                          先时疼得那么厉害,他还以为肋骨断了。得了这句话,总算安心不少。
                          淤伤看着吓人,不过疼了些,到底没有大碍。真被撞断骨头,才是大麻烦。
                          “多谢。”
                          医士净过手,忙道不敢。打开药箱,取出两只巴掌大的木盒。
                          “此为外用。”
                          待杨瓒接过药膏,又提笔写下内服药方。
                          “小老儿观杨老爷有郁积之气,日久不散,于己无益。还需开解,方能保得康健。”
                          接过药方,杨瓒谢过医士。
                          医士点到即止,重新背起药箱,同杨瓒告辞。
                          狱卒来取药,告知杨瓒,有狱中文吏亲自熬药。
                          “杨老爷放心。”
                          杨瓒点点头,忽而想到,外用的药膏怎么办?
                          牢房里没有镜子,即便有,他也没法给自己后背擦药。
                          “杨编修?”
                          正为难时,顾卿再次走进牢房,问道:“杨编修恐要在此留些时日,可有事需在下帮忙?”
                          看看金相玉质,冰壶玉衡的顾千户,杨瓒突觉喉咙有些发干。
                          “无事,顾千户好意,瓒心领。”
                          “真无事?”
                          “真无事。”
                          “哦。”
                          顾卿点头,并未多言。不知为何,杨编修就是觉得,这声单音别有深意。
                          “既如此,在下不耽搁杨编修休息。若杨编修改了主意,遣人知会在下即可。”
                          “多谢。”
                          “不必。”
                          顾卿转身离开,牢房再次落锁。
                          杨瓒独坐半晌,忽然闷笑两声,捏了捏鼻根。
                          “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仔细想想,这也不能怪他。
                          前生本没多少经验,整日和工作为伍,又有家人压力,顾千户这样的美人,不说镜中花水中月,也是可遇不可求。
                          机会错过就错过,后悔也没用。再者言,对方未必就如他所想,是自己误会了也未可知。
                          启开盒盖,一股清香扑鼻。
                          盒中的药膏泛着青色,挑出些许,轻轻撵开,竟变得透明。
                          深深吸一口气,杨瓒拉开衣襟,有些费力的涂药。动作间难免拉扯到伤处,终顾不得形象,一阵呲牙咧嘴。
                          殊不知,顾千户去而复返,恰好撞见这一幕,脚步立时顿住。
                          “千户?”
                          同行校尉有些奇怪,下意识探头,不由道:“到底是读书人,金贵了些。”


                          211楼2015-08-1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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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千户侧首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校尉便通体生寒。我的个天老爷,千户大人吃-枪-药-了不成?
                            少顷,见顾卿弯起嘴角,校尉更是连腿肚子都开始发抖。
                            牟指挥使笑,九成是心情好。顾千户笑,十成十是有人要倒霉。
                            那个倒霉的……不会碰巧就是他吧?
                            顾卿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校尉壮着胆子跟上,唯一的念头:嘴那么勤快干嘛?欠抽!
                            弘治十八年农历五月酉朔,杨瓒入住诏狱第三天,弘治帝再次罢朝。
                            吏部尚书马文升,户部尚书韩文,礼部尚书张升等具本诣左顺门问安,未见到天子,只有宁瑾传达口谕:“上本已览,俱悉诚意。朕无大碍,调理渐愈,卿等各安心办事。”
                            马文升等应诺行礼,退出左顺门。
                            行到阶下,几人均是面带忧色。
                            “马冢宰,您看着怎么样?”
                            马文升摇头,只道出两个字:“难说。”
                            见状,韩文等都是惊疑不定,心中悚然。
                            乾清宫内,弘治帝服下丹药,强撑着写完四道敕令,着扶安送去文渊阁。
                            “敕宁王宸濠,晋王知烊,令戒谕郡王将军以下各谨守祖训,惇尚礼教,大明法度,安分守教。如有纵欲败度,戒谕不悛者,王具奏闻,下宗人府以问。”
                            “逮问大同西路右参将蔡瑁,守备朔州城都指挥周怀,守备平虏城都指挥关祥。罪以怠忽职守,不修边堡,设备不严,疏于防范。更兼临阵怯站,纵虏贼入境伤民掠财,其恶难贷。”
                            “秦府成县县君仪宾孙溏-奸-占-乐-妇,私越关摭,构陷宗室,劈空扳害十人以上,霸占民田。巡抚等官查勘以闻,勘报至都察院,历数数罪,怙恶不悛。责杖一百,发口外为民,责守边境,遇赦不赦。”
                            “宣府镇守太监蒋万,宣府参将李稽,副总兵白玉等阿党比周,里勾外连,同恶相求,假借朝廷之名滥发徭役,戕害于民,十恶不赦。令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会审,皇太子详问。”
                            敕令直接送入内阁,三位阁老均在,闻得敕令内容,神情都是一变。
                            “陛下可有口谕?”
                            “只有敕令,并无口谕。”
                            扶安离开之后,四份敕令摆在案上,刘健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依我看,这两份倒在其次。”
                            将逮问大同守将和县君仪宾孙溏的敕令放到一边,李东阳点着余下两份敕令,道:“这才是重中之重。”
                            此言一出,文渊阁内顿时一静。
                            “是宁王还是晋王……”亦或两者都开始不老实,被天子抓住把柄。
                            “希贤兄慎言。”
                            李东阳出口提醒,刘健的后半句话终未出口。
                            “天子既有此意,我等理当从命。”谢迁拿起最后一份敕令,“太子殿下处,还需宾之兄出面。”
                            三人商议敕令,再无心关注其他。几分言官弹劾朝官的上疏,更被丢在一旁。
                            “不知所谓,无需理会。”
                            八个字,就是这些上言的最终命运。
                            天子沉疴,久不上朝。太子年幼,难承重任。
                            鞑靼屡次犯边,边军缺粮少衣,战力每况愈下。开中法刚一提出,宗室功臣便闻风而动,几-欲-令新策胎死腹中。
                            三位相公和六部尚书火烧眉毛,这些人不想着为朝廷分忧,为边军解困,整日里长篇累言,一次不问,紧接着就是第二次,第三次。
                            真是责人以方倒也罢了,只盯着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有完没完?!
                            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都能聚起八份弹劾。亏得人进了诏狱,否则,怕要跑到乾清宫门前上言。
                            谢迁比李东阳和刘健更为不满。
                            杨瓒的农商文章恰合内阁新策,虽有莽撞之处,亦有让人眼前一亮之言。送出名帖,本欲延府详问。现如今,人进了诏狱,别说问,见都没法见。
                            “庸人误事!”
                            谢阁老发出感叹,刘阁老深有同感。
                            李阁老拿起天子敕令,看着上面的内容,忽然定在了“太子”两字之上。
                            “于乔若要问策,非是无法。”
                            “哦?”
                            谢迁和刘健同时转头,打量着李东阳。
                            这老狐狸又起了什么坏水?
                            李东阳没说话,手指在敕令上点了点,两位相公先是皱眉,旋即恍然。
                            当日,太子入内阁观政,被李相公多留了两盏茶的时间,方才离开。
                            隔日,文华殿讲读暂停,诏狱迎来一个身份特殊的客人。
                            杨瓒正靠在榻上,捧着一本游记,读得津津有味。
                            听有人来“探监”,还以为是书童杨土。托狱卒给客栈送信,八成这孩子也不会放心,必要亲自来看看。
                            不料想,来人刚一露面,杨编修手中的游记就掉在了地上。
                            太子?!
                            还有那一身衣服,如果他没看错,压根不是盘龙常服,分明是一身麒麟服!
                            “杨编修。”
                            见到杨瓒,朱厚照心情很好。
                            杨瓒起身见礼,看着这位访问客,当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位不老实在宫里头呆着,跑诏狱来干什么?


                            212楼2015-08-1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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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3 07:2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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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当真在成长为好僚机好大腿的路上健康成长着2333
                              看到刘瑾不得不说,郑和之后再无郑和。
                              和郑和同时代的太监,侯显出使塞北,白彦回靖难有战功,王弘景跟着下西洋……
                              是不是永乐帝太爷们了,所以燕王府出来的宦官都一个顶两?


                              213楼2015-08-17 20:16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