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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帝师》by来自远方(无授权,古风,目测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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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父皇确下旨意,行开中法,令两淮江浙四川等地发五千万盐引,以备边储。”
朱厚照看着张皇后,沉声道:“旨意刚发不久,官文尚未至金陵,母后如何得知?”
“这……”
发现朱厚照神情有异,张皇后顿了顿,才道:“是你舅舅送信。”
“舅舅?”
提起寿宁侯和建昌侯,皇后又红了眼圈,道:“你两个舅舅虽有爵位,名上好听,却没多大本事,不能科举从军,也做不了什么营生。眼瞅着孩子都大了,孙子都有了,家里的境况却是一日不如一日。好在家里有田庄,又有俸禄的米粮,朝廷发盐引,便想着……”
“母后。”
打断张皇后的话,朱厚照神情愈发紧绷。
从前,每次张皇后同父皇说这些,寿宁侯府和建昌侯府必得赏赐,金银绸缎,古物珍玩,成箱抬。因均出自天子内库,朝臣也不好置喙。
天子自己掏钱,给舅子贴补,旁人如何能管?
现如今,两个舅舅打盐引的主意,牵涉到边军粮饷,户部和光禄寺的库银,便非一家之事。
明知是贪墨朝廷银两,仍是贪心不改。甚至求到母后跟前,是想做什么?
日子不好过?
简直荒谬!
父皇尚好节俭,宫中严格按照洪武年间规制,不敢逾越半分。
寿宁侯凡酒盏碗碟必用金,平时的用度极是奢靡,甚至超过国公。建昌侯宴客,摆出的竟是父皇赐给昌国公的酒注酒盏。
侯府家仆奴婢无数,养着两班家伎。御赐的玉器古玩打碎便打碎,根本不以为意。
何等的胆大包天,聚敛无厌!
朱厚照本不愿如此想自己的舅舅,然在内阁观政之时,见多各地巡按御史递送的弹劾,不得不深想。又有弘治帝强撑着病体,言传身教,谆谆告诫,石头也会开窍。
坤宁宫闭宫,出入宫禁的牙牌被收回,侯府是如何向母后递送消息?
唯一的途径便是宫人。
外戚勾连内宫,无论何种目的,都是大罪!如此胆大妄为,眼中可还有父皇,可还有他这个皇太子?
大明江山姓朱,不姓张!
一念至此,如有惊雷当头落下,朱厚照猛的站起身,双眸闪过冷色,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肃然。
张皇后愣在当场。
她突然觉得,儿子是如此陌生,陌生得好似不认识一般。
“照儿?”
“母后。”朱厚照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道,“舅舅想讨盐引,不是不行。”
不等张皇后说话,朱厚照继续道:“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有父皇旨意,内阁官文,凡是必须按照规矩,不得徇私。”
“可你舅舅……”
“母后!”
朱厚照突然提高声音,张皇后未说完的话立时哽在了嗓子里。


240楼2015-08-20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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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有定制,五石粮可换一引,无粮可以六钱银折粮一石。舅舅每年的俸禄加上庄田出产,足够换取上千盐引!”
    想起杨瓒所言,朱厚照当真是郁气在胸,怒火狂燃。
    “有皇令在前,绝不许以次充好,以陈换新,更不许缺斤少两。两个舅舅如能办到,无需父皇首肯,儿就能说服内阁三位相公!”
    张皇后沉默。
    两个兄弟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如果真想按官文办事,何必求到她跟前。
    只是她想着,不过一些盐引,就算是给了他们又能如何。“占窝”之利,哪个宗室皇亲没沾过,偏国舅不行?
    “照儿,你两个舅舅怎么能同他人一样。”
    “为何不一样?”朱厚照道,“秦府成县县君仪宾孙溏-贪-婪-犯-法,数目不及舅舅一半,已被父皇贬为民,流放充军。两个舅舅霸占良田,蓄养奴仆,至今安然呆在侯府,还有什么不足!”
    到底是年轻,火气堆在胸口,话不由得冷硬。
    “照儿!”
    张皇后被吓了一跳。
    “母后,儿言尽于此,想怎么做,两个舅舅可自己思量。”
    见张皇后难掩惊惶,朱厚照心中的怒火突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从未有过的疲惫。
    为何父皇突然不愿见母后,甚至不顾多年的相濡以沫,令坤宁宫闭宫,连东宫选妃也交给太后和太妃,他终于能够体会。
    高皇帝训言,孝道为上。
    火气再大,也必须憋在心里,不能再三--顶--撞。
    “既然父皇收了两个舅舅的牙牌,下令无召不得进宫,母后当遣人提醒舅舅,私自向宫中传递消息,按律当要严惩。”
    张皇后面色发白,手按在胸口,气息忽变得急促,脸上现出几分-怒-色。
    “照儿,你这是在说两个舅舅,还是在埋怨母后?”
    “儿不敢。”朱厚照仍是站着,背挺得笔直,“儿只是好意提醒,舅舅敬重母后,自当明白。”
    “你……”
    “儿每日讲读完毕,都要去见父皇。时辰已不早,母后早些歇息,儿先告退。”
    话落,朱厚照行礼,转身大步离开。
    大红袍角翻飞,朱厚照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张皇后突然失去浑身的力气,瘫-软在榻上。
    丈夫不见她,儿子又突然生分,甚至不愿帮两个舅舅。
    事情怎么会这样,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前半生的岁月仿佛一场幻梦,她终于领会到,红墙之内,深宫之中,究竟有多冷。也终于明白,娘家人再好,丈夫和儿子才是她所有的依靠。
    可是……还来得及吗?
    “娘娘?”
    “出去!”
    钱兰被杖毙,坤宁宫再无贴心人。
    斥退宫人,张皇后伏在榻上,泪水沿着眼角滑落,痛哭失声。


    241楼2015-08-20 2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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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3 04:3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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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宫中,弘治帝靠在榻上,半闭着眼,好似睡着一般。
      宁瑾拿着沾湿的布巾,小心润着天子的嘴角。感受到天子微弱的气息,手隐隐有些发抖。
      牟斌跪在地上,很是犹豫不定。
      天子重病至此,实不能再生气怒。查明之事,当奏还是不当奏?如不今日奏明,放任其行,他日恐再生大祸。
      “牟斌。”
      “臣在。”
      “起来。”
      弘治帝沉疴难起,瘦成一把骨头。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
      “事情……咳!”
      刚说两个字,弘治帝便开始咳嗽。
      宁瑾忙捧上温水,自袖中取出一瓶丹药。
      “陛下,小心龙体。”
      “无碍。”
      艰难饮下两口温水,服下两-丸-丹药,弘治帝仍没力气说话,只以眼神示意宁瑾。
      宁瑾领会天子之意,侧过身,对牟斌道:“牟指挥使,事情查清,当禀于陛下。”
      牟斌脸颊紧绷,眼神微凝,正要开口,扶安走进殿中,轻声道:“陛下,天子殿下问安。”
      “太子?”
      听是太子,弘治帝终于有了些精神,道:“扶朕起来。”
      朱厚照走进内殿,见到弘治帝憔悴的模样,嗓子里像堵住一块石头。
      “儿臣见过父皇!”
      “免。”
      弘治帝说话艰难,将朱厚照召至身边,道:“牟斌有事禀朕,你也听听。”
      “是。”
      见天子主意已定,太子殿下亦在一旁,牟斌咬了咬腮帮,终下定决心,道:“臣所奏,乃是今科探花杨瓒宫门前惊马一事。”
      “杨编修惊马?”朱厚照微愣,“孤为何不知?”
      “回殿下,事发突然,且杨编修并未受伤,故未呈报御上。千户顾卿察觉有异,报知于臣,臣不敢轻忽,令锦衣卫暗中查访,现已真相大白。因涉及皇亲,故上奏陛下,以请敕谕。”
      牵涉到皇亲?
      朱厚照不明白。
      杨瓒出身乡间,未有同族在朝中做官。上数五代,连秀才都没有。观其平日,秉节持重,行必矩步,甚至被马尚书称“小夫子”。
      这样的人品性格,实在不像会轻易得罪人,为何就惹上了皇亲?
      “牟斌,你真查清了?”
      “殿下,臣不敢妄言。”牟斌道,“因惊马被换,杨编修实是无故受累。其欲伤之人,实为今科状元,翰林修撰谢丕。”
      “谢丕?”
      朱厚照更觉诧异。
      谢丕又得罪了谁?
      “北镇抚司查问当日内卫,尤其牵马之人,最终核实,是象房中的两名象奴为人收买,在草料和马鞍上动过手脚。因牵马的内卫突然调换,后者不知内情,状元和探花的马被弄错,方才致杨编修惊马,谢状元躲过一劫。”
      一番话落,朱厚照陷入沉思,弘治帝缓缓闭上双眼。


      242楼2015-08-20 2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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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下,萧敬身着葵花衫,头戴雨帽,脚蹬皮靴,头发花白,仍是目光灼灼。带着几分善意,上下打量着杨瓒,更透出几分亲近。
        杨瓒不由得纳闷,如此有气势的一个人,直挺挺的站在这里,他方才竟然没看见,满心满眼都是顾千户。
        果真是美色误人?
        摇摇头,杨瓒收拢心思,对萧敬道:“萧公公稍待。”
        回身掀起箱盖,取出之前写好的两篇文章,用三层粗布包好,才整了整衣衫,走出囚室。
        狱卒送回之前被取走的腰牌,另有萧敬带来的官服雨帽。
        “时间紧急,杨编修可驭得快马?”
        披上罩衫,杨瓒老实摇头。
        骑马可以,跑马,尤其是在大雨中跑马,危险系数太高,实在没有把握。
        沉吟了一下,萧敬转而对顾卿道:“如此,便要劳烦长安伯。”
        长安伯?
        杨瓒挑眉,这位顾千户竟还有爵位?
        有貌有才有品更有家世,这是专门生来打击人的?
        此时此刻,发出这种感慨的确不合时宜,但该怎么说,人和人果真是不能比。
        待杨瓒穿戴好,挂上腰牌,三人快步走出牢房。
        彼时,已有校尉备好马匹,候在诏狱门外。
        看着萧敬跃身上马,老朽的年纪,动作却是格外的干脆利落,杨瓒不由得吞了口口水。不待出声,顾卿已打马上前,单臂一捞,杨小探花当即安坐马背,视野为之一变。
        “杨编修坐好。”
        单手握紧缰绳,顾卿掀开斗篷,直接将杨瓒罩住。
        马蹄扬起,雨水飞溅。
        两匹枣红色快马似利箭破开雨幕。
        雨水打在身上,一片冰凉。淡淡沉香沁入鼻端,被锢住的腰间却是一片火热。
        下意识捏捏耳朵,杨瓒牢牢按住包在粗布里的文章,默背论语孝经,几乎要蹦出嗓子眼的心渐渐落回实处。
        淡定,冷静!
        好歹活了两辈子,不能这么没出息!
        乾清宫中,刘健、李东阳和谢迁已先后赶到。
        脱-下雨帽和湿透的罩衫,三人匆匆擦掉脸上的雨水,赶往东暖阁,在御榻前跪倒问安。
        “陛下!”
        弘治帝醒来之后,精神变得大好。无需宁瑾等搀扶,自能起身安坐。
        想是服过丹药,脸泛-潮-红,双目炯炯有神。不看瘦成一把骨头的身子,单看面上神情,丝毫不像是久病之人。
        太医院的院使院判诊脉之后,不见半点喜色。相顾摇头,连方子都不敢再开,只告知御驾前的中官,熬些温水送上。
        宁瑾和扶安小心伺候,谁也不敢出声,唯恐说话时带出哭音,犯了忌讳。
        看到燕服端坐、精神大好的弘治帝,刘健三人顿时心中大骇。
        大限将临,回光返照。
        八字闪过脑海,纵然是历经风雨的刘阁老也眼角发酸。
        “陛下大安。”
        “刘先生。”
        弘治帝轻笑,仿佛又回到大病之前,同阁臣暖阁议政的日子。


        246楼2015-08-20 2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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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38标签楼】
          杨瓒是这样一种人:需要的时候他是夫子是严师益友,
          但是……内心深处不过是一个勉强能演戏的逗比。


          248楼2015-08-20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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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爪


            来自Android客户端249楼2015-08-20 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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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爪爪(≥ω≤)


              来自Android客户端250楼2015-08-21 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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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
                额头触地,雨水沿着鼻尖滴落,青石砖面留下斑状水渍。
                湿透的官袍贴在身上,凉意沁骨。
                杨瓒用力闭眼,再睁开,伴随着一阵寒颤,异香愈发刺鼻,夹杂着辛辣的味道,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再叩首,杨瓒被叫起。
                似没料到杨瓒会此时出现,朱厚照的表情中闪过几许诧异。转向弘治帝,是父皇叫来的?
                没有理会儿子的惊讶,弘治帝缓缓道:“杨瓒。”
                “臣在。”
                “可知朕为何召你?”
                “回陛下,臣不知。”
                杨瓒老实回答,头微垂着,看不到弘治帝的表情。
                御榻边的朱厚照愈发感到奇怪,正要开口,却被弘治帝按住手腕,向他摇了摇头。
                只是如此简单的动作,就让弘治帝的额心冒出热汗。
                宁瑾捧着热巾,弯腰上前,小心为天子拭去,重又退下。
                窗外又是一道惊雷,暖阁内烛火摇动。
                弘治帝没有说话,开始断断续续咳嗽,脸色涨红。朱厚照得到示意,纵然心怀疑问,也只得压下去。
                送上温水和丹药,宁瑾和扶安便静静的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动也不动,仿佛两尊雕塑。
                杨瓒立在殿中,被异香和风雨声包围,一瞬间,恍然有些出神。
                许久,弘治帝不再咳嗽得那么厉害,开口打破了君臣间的沉默。
                “杨瓒。”
                “臣在。”
                “下尔诏狱,可怨?”
                “回陛下,臣有错,当惩。”
                “那便是有怨?”
                “陛下,臣不敢!”杨瓒并未惊慌,正-色-道,“臣虽愚笨,仍感陛下回护之心。臣对陛下怀德畏威,岂敢口不言心,欺瞒君上。”
                弘治帝点点头,话锋一转,道:“朕闻尔于狱中仍勤奋不辍,笃信好学,书不释手。可是实情?”
                “陛下谬赞,臣不敢当。”
                听闻此言,杨瓒愈发恭敬,消失的紧张感重新回来,神经立时紧绷。
                “哦。”
                弘治帝顿了顿,又开始咳嗽。
                扶安当即送上温水,将骤起的咳嗽微微压下。然声音变得沙哑,再不如之前清晰。
                “如朕令尔为太子讲学,经史子集,尔-欲-择何篇?”
                不是讲习,而是讲学?
                杨瓒吃了一惊。
                唯有内阁三位相公,翰林院两位学士,六部尚书才有如此尊荣。换句话说,只有太子的老师,才能用“讲学”两个字。
                小小的翰林院编修,胆敢为太子“讲学”,活腻了不成?
                天子不是口误?
                杨瓒脑中闪过多个念头,一个比一个惊悚,顿时心如擂鼓。
                “陛下,臣才识不逮,冲弱寡能,不敢妄言为太子讲学。”
                “朕知你非操刀伤锦之人,只好藏巧守拙。今日暖阁内,尽可畅言。言语鲁莽无罪,不尽不实必罚。”
                得天子此言,杨瓒丝毫没有松口气的感觉。


                251楼2015-08-21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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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3 04:2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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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60楼2015-08-21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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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
                    惹来太子殿下不喜,刘瑾可以想见,自己今后的日子定然不好过。好在另有人顶在前头,太子殿下的注意力暂时不在宫内,刘公公只跪了小半个时辰,勉强逃过一劫。
                    相比之下,张氏兄弟就没那么幸运了。
                    手捧密诏和敕书的中官抵达侯府,寿宁侯先是欣喜若狂,以为皇后说动太子,放他兄弟二人出去。
                    怎知中官之后,府内又涌进十数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另有东厂的领班和番子,皆圆帽皂靴,手持刀棍,凶神恶煞。
                    寿宁侯当即知晓不好,喜悦之情冰消瓦解,最后的期望也化为泡影,消失无踪。
                    往昔不可一世的外戚之家,在厂卫眼中,不过泥猪瓦狗一般。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冲入侯府,四下搜寻,如入无人之境。
                    侯府的家人和奴婢均被赶至前院,押在一处,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侯府长史取出家人名册,小心递到一名锦衣卫百户手中。
                    奉命拿人的钱宁毫不客气,随手翻开名册,也不细看,只对照人数。发现不对,当即眉毛一竖,提起绣春刀,狠狠拍在长史脸上。
                    “伪造名册,虚报人数,胆大包天!”
                    刀鞘挟着风声落下,长史不及惨呼,猛然摔倒在地。张开嘴,伴着鲜血,两颗牙齿竟齐根而断。
                    锦衣卫如饿虎饥鹰,欲择人而噬。东厂番子不甘示弱,视线在侯府中逡巡,一个个泽吻磨牙,凶意昭然。
                    “敕寿宁侯张鹤龄领孝陵卫同知,守卫帝陵,即日赴任。”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落地。
                    寿宁侯面色惨白,呆滞两秒,猛然从地上跃起,扑上前,狠狠拽住中官的领口,狂叫道:“我要见皇后!本侯要见皇后!”
                    中官面色阴沉,向左右看了两眼,立即有东厂番子上前,一脚踹在寿宁侯的膝窝。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大行皇帝密旨在前,太子殿下加盖宝印的敕文在后,纵有通天的本领,也休想就此翻身!
                    皇后的兄弟又如何?
                    一朝天子一朝臣。
                    待太子殿下继位大婚,皇后成为太后,凤印易主,荣耀一时的张氏外戚,必将被他人取代。
                    此去孝陵卫,无召不得返京,连丧仪都不得亲见,足见张氏早失圣心。
                    太子殿下若肯留情,也不会大丧未行,就将张鹤龄兄弟赶出神京。更不会口谕锦衣卫指挥使牟斌,点两队锦衣卫送他们出城。
                    前事既已注定,还有什么需要顾虑?
                    钱百户和东厂领班交换过眼色,废话不多说,直接扯来一条麻布,堵住寿宁侯的嘴,另将他双手绑住,塞-进备好的马车。
                    车夫扬鞭,马声嘶鸣。
                    御赐门匾早被取下,收回内府。家人奴婢分作两列,记录在册者,可跟随寿宁侯一并出城。册上无名者,自由东厂发落。
                    侯府的库房被锦衣卫封存,内有大行皇帝御赐之物,不可轻动。
                    有锦衣校尉在侯府发现秘库,藏金银巨万,古画珍玩无数,堪比皇家内库。
                    金银之外,更有同藩王往来书信。未加盖藩王印章,却有王府长史印。认出是晋王府和宁王府长史印,钱宁和东厂领班顿时如获至宝,欣喜若狂。
                    商议之后,东厂领班仍押寿宁侯出城,钱宁亲带书信往北镇抚司复命。


                    261楼2015-08-22 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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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东厂这般谦让,将露脸的机会交给锦衣卫?
                      实因东厂的掌班、领班、司房皆由锦衣卫调拨,归根结底,是“一家人”。如果来的是东厂颗领班,结果将完全不同。
                      马车出城之后,片刻不停,直往茂陵。
                      因礼部和钦天监尚未择得吉地,朱厚照又不愿意张氏兄弟继续留在京城,干脆大笔一挥,将两人都送到茂陵。反正都是守陵,父皇没有大殓,先给皇祖父守也是一样。
                      即便被堵嘴捆手,寿宁侯仍是挣扎不休,模糊不清的大骂,发誓他日回京,定要这些人好看。
                      押送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都是面露讥讽。
                      青天白日的,这位张侯爷还做春秋大梦呢!
                      建昌侯比寿宁侯识趣,见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上门,便知情况不妙。中官宣读遗诏之后,瘫坐在地上,显是百念皆灰,萎靡不振。
                      “侯爷,请上车吧。”
                      中官袖着手,微弓着身,话虽客气,表情中却无半点尊重。
                      建昌侯没有多做挣扎,也没有叫着要见皇后,掀起衣摆,登上马车,待车门关上,才力竭一般,重重靠向车壁。
                      这一去,再不见神京城的八街九陌,锦绣繁华。
                      侯府前的车水马龙终将在记忆中湮灭,亭台水榭中的莺歌燕舞亦将化为乌有。
                      遥想三十年人生,年少拜爵,享尽世间荣华。一朝风云突变,所有的权势利禄都如浮光掠影,转瞬无踪。
                      闭上双眼,建昌侯用力攥着双手,两行泪水自脸上滑落,流入唇中,竟是咸得发苦。
                      弘治十八年五月乙酉,一门双侯的张氏外戚被打落尘埃。嚣张跋扈多年的张氏兄弟,在锦衣卫和东厂的“护送”下,乘着两辆马车离开京城,直赴茂陵。
                      侯府的长史家人步行跟从,随身只有简单衣物,散碎银两。不遇新皇诏令,穷尽余生,都要陪着张氏兄弟守卫皇陵。
                      内阁官文抄录极快,朱厚照宝印盖得更加利索。待张皇后得知消息,张氏兄弟早已远离神京。
                      “他、他竟把亲舅舅送去守陵?!”
                      悲怒交加,张皇后亲自前往东暖阁,要向儿子问个清楚。
                      朱厚照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母后,舅舅感沐天恩,以皇亲为父皇守陵,乃是尽臣子之孝。”朱厚照一身素色常服,玉簪束发,脸上仍有几分稚气,眼神却极是锐利。
                      “母后不感舅舅的诚心?不觉荣耀?”
                      “你……我……”
                      张皇后气得浑身颤抖,被堵得无言,最后只能哭道:“便是如此,也该等到你父皇大殓!”
                      “事既定,内阁官文已发,儿已加盖宝印,不容更改。”
                      朱厚照神情更冷,道:“如无他事,儿尚有礼部上进的丧礼仪注要阅。”
                      张皇后看着朱厚照,不敢相信,儿子竟同她这般说话。
                      “张伴伴。”
                      “奴婢在。”
                      “送母后回坤宁宫。”
                      “奴婢遵命。”
                      转过身,朱厚照又道:“谷伴伴。”
                      “奴婢在。”
                      “去钦天监传孤口谕,遵大行皇帝遗诏,择吉日请母后移居清宁宫。”
                      “是。”
                      谷大用领命,退出暖阁。
                      张永转向张皇后,恭敬道:“娘娘,奴婢送您回宫。”
                      “照儿,你这么做,不怕天下人斥你不孝!”
                      “母后悲伤过度,请回宫休养。”
                      “好……你好!”
                      张皇后含着泪,愤然转身离开。
                      朱厚照背脊挺直,双拳紧握,手背暴起青筋。


                      262楼2015-08-22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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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高凤翔跪伤了腿,无法在太子跟前伺候。刘瑾怀揣着小心,轻易不敢往前凑。张永和谷大用离开,暖阁内只剩下马永成。
                        见朱厚照神情不对,马永成手心冒汗,大气不敢喘。
                        自先帝万年,太子殿下就像换了个人。身边伺候的,都像是怀里抱着炭火,万分小心,仍有被燎伤眉毛的时候。先前得宠的刘瑾高凤翔都吃了挂落,反倒是看着棒槌的谷大用和张永渐得重用。
                        马永成不如刘瑾机灵,也没有谷大用那份果敢。想往前凑,又怕适得其反,好不容易得着机会,也是瞻前顾后,话都忘记怎么说。
                        “马伴伴。”
                        “奴婢在。”
                        朱厚照突然开口,马永成立刻打了激灵。
                        “你出宫一趟,召翰林院编修杨瓒至东暖阁。”
                        “是。”
                        马永成不敢多说,小心退出暖阁,取来牙牌,带上两个小黄门,一溜烟的出了乾清宫,直奔奉天门。
                        彼时,东城两座侯府大门紧闭,锦衣卫撤走,张氏外戚顿成昨日黄花。
                        福来楼中的杨瓒则是好运从天而降,寻觅多时的家宅终于有了着落。
                        官牙主动找上门,言明宅院规格,并且讲明,因房主着急离京,价格好商量。
                        “房主本是六品京官,现升上一级,调任南京工部。不到九年任满,不会回神京。”牙人道,“家眷同行,必要在金陵另寻家宅。钱不凑手,便打算将城中宅院售卖。”
                        牙人说得实在,不像虚言。手中又有官衙的签押,自然做不得假。
                        唯一让杨瓒提心的是,皇城内的宅院,靠近城东,隔壁即是国子监祭酒府上。不提房子如何,单看地段,就不该是这个价钱。
                        “杨老爷如不放心,可随小的亲自去看。”牙人道,“如是合心,价钱尚能再降些。”
                        还能再降?
                        左思右想,杨瓒更不放心。但机会实在难得,错过这次,天晓得还要在客栈住多久。在京为官,没有安稳落脚的家宅,终非长久之计。
                        “杨老爷放心,三厅七架的官宅,梁栋都是完好。门窗、户牖翻新不到半年,大门上的铁环都是新刷的漆。”
                        “房主既要离京,为何动起土木?”
                        牙人笑道:“不瞒杨老爷,房主本以为能留人神京,哪想到被放到金陵。”
                        简言之,翻修家宅是为升官做准备,六品到五品,单是厅堂就相差两间。房主只翻新门窗,应是谨慎使然,如今却便宜了杨瓒。
                        经牙人一番解释,心中的疑惑消去三分。杨瓒终是点了头,定下三日后去城东。
                        “劳烦许牙侩了。”
                        “杨老爷客气。”
                        敲定一桩生意,牙人满脸堆笑,脚步轻快的离开福来楼。
                        走出大门不远,便见街对面有人向他招手。
                        “事可办妥了?”
                        “放心,妥当了。”
                        说话之人正是客栈新来的厨役。和牙人一样,都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探子,隶属承天门指挥千户所。
                        “别怪我多嘴,既是在客栈帮厨,总得有个样子。”牙人没好气道,“京城重地,东厂的番子盯着,再急也要有个章程,免得给千户惹麻烦。”
                        “老子是夜不收出身,不是厨子。就这样了,能怎么着?惹急了,掰掉几个脑袋,看那没-卵--蛋-的玩意嘚瑟!”
                        “得,我说不过你。”
                        牙人翻个白眼,话锋一转,道,“你瞧着,千户大人为何对这杨探花如此关照?”
                        与内官不同,锦衣卫结交文官并无不可。但过从甚密,多少也犯忌讳。
                        厨役摇头,继而瞪眼,道:“伯爷做事,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
                        “啧!”
                        牙人正要再说,忽见有三个中官和数名禁卫走进福来楼。未几,素服乌纱的杨瓒从客栈中走出,瞧架势,应是被召进宫。


                        263楼2015-08-22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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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官身上的葵花衫,腰间的牙牌,都表明他在内廷品阶不底,至少是个正五品的监丞,八成还在太子殿下近前伺候。
                          两名锦衣卫探子互相看看,不由生出同样的念头:这个杨编修还真有些不一般。
                          东暖阁内,朱厚照看过礼部的奏请,坐在御案后愣愣的出神。内官通禀两次,方从沉思中醒来。见到进殿行礼的杨瓒,眼中总算生出几丝暖意。
                          “杨编修不必多礼。”
                          挥退暖阁内的中官,朱厚照起身绕过御案,二胡不说,直接坐到地上。
                          杨瓒吃惊不小,这是闹哪出?
                          “殿下?”
                          “孤心里闷。”朱厚照盘腿坐着,低着头,闷声道,“只想找人说说话。”
                          说话?
                          说话也用不着坐到地上吧?
                          杨瓒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左右看看,干脆袍子一撩,陪朱厚照一起坐在地上。
                          “太子殿下有何不愉?臣虽驽钝,勉力能开解一二。”
                          朱厚照笑了。
                          “孤果然没看错,杨编修是性情中人。”
                          杨瓒挑眉,性情中人便性情中人。
                          只要能将这位青葱少年扳正,别让他突发奇想做出什么怪事,引得朝中言官发难,性情一回又何妨。
                          弘文馆中的那本《莺莺传》早给杨瓒提醒,太子殿下正处于-叛-逆时期,逢弘治帝大行,心中定堆积不少情绪,恰似一根绷紧的弹簧,压得越重,反-弹得越是厉害。
                          如果不能寻找到协调的办法,要么弹簧被压折,要么施力的人被弹飞。
                          无论哪种结果,都不是杨瓒乐见。
                          “孤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朱厚照叹气,手搭在腿上,现出满脸愁色。
                          “殿下尽可畅言,臣听着便是。”
                          “……好。”
                          朱厚照点点头,向台阶上一靠,从弘治帝的密旨开始讲起,提了两句盐引,又转到寿宁侯和建昌侯守陵,最后结束在张皇后的质问。
                          “孤不明白。”
                          望着青石砖上的纹路,朱厚照似在对杨瓒说,又似在自言自语。
                          “母后为何不能体谅孤,为何一定要护着孤的两个舅舅……”
                          杨瓒没有说话。
                          国舅如何暂且不论。皇后的言行不是他能置喙。
                          “两个舅舅跋扈已久,孤甚恨。父皇无旨,孤也要将他们送去南京!”
                          南京?
                          “魏国公徐俌刚正,世代镇守南京。”
                          朱厚照解释一句,杨瓒瞬间明了。
                          别看张氏兄弟在神京城跋扈,到魏国公眼前,也只有缩起脖子老实蹲墙角的份。
                          魏国公是谁?
                          中山王徐达的后裔。太宗皇帝的发妻徐皇后便出自徐家。
                          张皇后得宠,张氏一门双侯,却是面上荣耀内里草包,手中并无实权。魏国公府则不然,实打实的武将起家,开国功臣,奉天子命镇守南京。
                          比起神京,金陵最不缺的就是勋贵外戚,一个赛一个的树大根深。
                          一旦被扔进南京,张鹤龄兄弟再大的本事,也掀不起半点浪花。好不好,就会被哪个国公侯爵拍个半死,下场恐怕比守陵更惨。
                          思及此,杨瓒微敛双眸。
                          朱厚照确实聪慧,也不乏手段,只要他肯上心,成就未必会在父祖之下。
                          问题是,事情会如他所想,向最好的方向发展吗?
                          杨瓒拿不准。
                          “殿下,既有先皇密旨,内阁官文,自不得更改。”
                          “孤知道。”
                          朱厚照忽然转头,双手交握,道:“孤就是想说说,说出来,心里就好受了。”
                          不待杨瓒回话,接着又道:“父皇也有密旨留与杨编修,朝参之日,会当着满朝文武宣读。”
                          “臣?”
                          “对。”
                          杨瓒有心打探一二,朱厚照却摇头,笑道:“暂时不能说,需得内阁过目,吏部加盖官印。总之是好事。”
                          好事?
                          那就好。
                          为开解朱厚照,杨瓒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提及边-疆-军-事,内-廷-演-武,总算让对方宽慰许多。
                          不知不觉间,半个时辰过去,朱厚照谈性愈浓。临到晚膳仍不愿放人,干脆将杨瓒留下,不提规矩,一并用饭。
                          连日里,谷大用和张永等一直担心太子殿下的膳食。忽见其胃口大开,就着青菜豆腐连吃六碗,不禁热泪盈眶,齐齐看向杨瓒,眼中闪着星星,背景一片-粉-红。
                          杨瓒被看得不自在,默默扒饭,差点咬到舌头。
                          能否不要这么看他?
                          被内廷中官仰慕,压力委实太大。


                          264楼2015-08-22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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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治十八年五月癸巳,大行皇帝大殓,翌日成服。
                            六月庚申,礼部进上尊号,尊谥为“建天明道诚纯中正圣文神武至仁大德敬皇帝”,庙号“孝宗”。
                            工部左侍郎并术士博选山川吉地,钦天监监正择选吉日,定十月庚午,葬大行皇帝于茂陵以西施家台,发-军-民-役,开凿“泰陵”。
                            “主势之强,风气水土之聚,庶可安奉神灵。”
                            仪注上呈,朱厚照没有当即同意,而是遣中官扶安,李兴,覃观,工部右侍郎王华再往评定。
                            其后敕书礼部,言大行皇帝有遗诏,不得劳民。凡京营官军俱免做工。并敕书工部,不急工程悉皆停止。未得旨,不得擅发役夫。内外凡有违令者,与宣府三司同罪,从严不赦。
                            两份敕令下发,群臣均发出感慨。
                            “宽仁恤民,殿下果有先帝遗风。”
                            “国朝有望矣。”
                            在众多的赞扬声中,大学士李东阳不发一词,反复看着敕令最后一行字,微微皱眉。
                            谢迁奇怪道:“宾之兄为何愁眉不展?太子殿下有德,实乃万民之福。”
                            李东阳点点头,仍是没有说话。
                            以为他在哀悼先帝,谢迁没有多留意,转而同刘健商议太子临朝听政之事。
                            独自站在窗旁,李东阳单手负在身后,视线穿透零星飘落的细雨,愈发显得沉默。
                            丙辰,礼部上奏,中官扶安,侍郎王华等覆视山陵,确为吉地,宜择吉日开土。
                            这一次,朱厚照的答复很快,当即着钦天监择日,遣驸马都尉蔡震马诚祭告诸先帝之陵,令工部尚书曾鉴祭告天寿山。
                            三告之后,柱香燃尽。
                            道僧念经,术士定穴,第一块条石被楔入泰陵。
                            皇陵动土,依礼制,在京文武官员皆要素服二十七日,至思善门外哭足三日。从早到晚,不哭到嗓子哑不算完。
                            素服期间,不许饮酒吃-肉,更不许宴会取乐。成了亲的,夫妻必须分房。
                            待到第四日,皇太子御西角门视事,哭丧才暂告一段落。
                            旨意由内廷中官至各衙门宣读,杨瓒在翰林院抄录发往各府州县的遗诏,恰遇宣旨的中官。
                            “杨编修。”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同杨瓒颇有眼缘的谷大用。
                            “谷公公。”
                            谷大用袖着手,跟在身后的小黄门分别抱着一批纱绢和一只木盒,垂头站着,恭敬异常。
                            “太子殿下闻杨编修乔迁,特地从私库取来白金布帛,令咱家送于编修。并言,待除服之日,另有贺礼送至。”
                            “臣谢殿下厚赐!”
                            “杨编修若是无暇,咱家多事一回,着人直接送到府上,编修瞧着可好?”
                            “自然是好。”杨瓒没有客气,大方道,“谷公公盛情,杨某领受。”
                            “咱家就知道,杨编修是个实诚人。”
                            谷大用笑眯了眼,杨瓒不禁牙酸。果然主从相类,连说话都有几分相似。
                            送走谷大用,杨瓒继续回值房抄录遗诏。
                            日暮时分,方才抄录完毕,唤书吏将文卷取走。
                            窗外雨势渐大,杨瓒松了松肩颈,取过放在屋角的纸伞雨帽,掐灭烛火,快步离开值房。
                            明日起,三品以上的文武京官便要到思善门报道。杨瓒微末七品,没资格在皇宫前大哭,只到衙门斩衰即可。
                            斩衰哭丧之日,衙门诸事暂停。正好托牙人寻门房仆役,打理新居。


                            265楼2015-08-22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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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3 04: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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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推一篇寒武纪年吧上原创文,《斗魅》,楼主尹Q,笔名信手画
                              原来也写过《东家威武》不知道有人看过没?
                              一直很喜欢她的文笔和文风。
                              《斗魅》是一个都市灵异的故事,人设超级赞~八百岁的古大师又男神又男神经萌萌哒2333


                              269楼2015-08-22 20:49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