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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帝师》by来自远方(无授权,古风,目测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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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直隶,淮安府
冬雨绵绵,往扬州府的官道之上,大小水坑遍布,经人踩马踏,车辙碾过,很快变得泥泞不堪。
自北向南,数匹快马在雨中飞驰,雨鬣霜蹄,驱霆策电。
马上骑士均一身缇衣,头戴乌纱,腰配绣春刀,悬锦衣卫北镇抚司牙牌。
马背之上,挂着水囊-弓-弩,随颠簸起伏。箭矢互相-撞-击,发出清脆声响。
为首骑士一身大红锦袍,乌纱镶嵌金边,腰束玉带,悬挂金牌。细雨朦胧中,看不清五官面貌,唯有通身煞气,格外骇人。
将出淮安府时,迎面忽来一匹快马,骑士伏在马背,单臂缠住缰绳,单臂垂落马颈,貌似不省人事。
“去看看!”
顾卿凝眸,猛然拉住缰绳。
骏马嘶鸣,前蹄扬起,落在地面,溅□□点水花。鼻孔扩张,喷出一阵白雾。
“是!”
两名校尉抱拳领命,策马上前。
探查骑士鼻息,检查背部伤口,未有太大收获。拽下腰上的牙牌,看清牌上刻字,神情骤生变化。
一人将骑士扶下马背,另一人策马回报。
“禀千户,是东厂番子。”
“东厂的人?”
顾卿微讶。
据他所知,北镇抚司缇骑出城时,东厂尚未有动作。这个东厂番子怎么会跑到自己前边?
如果不是北边来的,只能出自镇守太监府。
“千户请看!”
校尉递出牙牌,看到半面字号,顾卿双眼微眯。
“人还活着?”
“禀千户,还有一口气。”
顾卿点头,越过校尉,策马走到番子跟前。
“能说话吗?”
“回千户,伤口太深,失血太多,人晕过去了。”
“叫醒。”
校尉有些为难,怎么叫?
浇冷水必定没用。
扇巴掌?
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力道轻叫不醒,力道重……会不会直接拍死?
左右两难时,一只巴掌大的瓷瓶落到怀里。
“喂两颗。”
瓶身有太医院的标记,绝对是难得的好药。
校尉当即一喜,划开蜡封,倒出两粒指甲盖大小的丸药,掰开番役下巴,一起丢进嘴里。
人昏迷后不能吞咽,校尉只能动手,顺过番子喉咙,再解开水囊,对准灌下去。
呛到没关系,呛醒更好。千户要问话,正愁人不醒。
是不是会加重伤势,一命呜呼?
重伤在身,血快流干,都能策马跑这么远,命必然很硬,一时半刻肯定死不了。
若是南北镇抚司弟兄,校尉还会顾虑几分,动作尽量放轻。换成东厂番子,实在不必顾忌太多。不趁机下黑手算好的,还要“温柔”,做美梦去吧。
药丸送下,校尉试着取下-弩-箭,却被顾卿拦住。
“且慢。”
顾卿翻身下马,不顾衣摆染上泥浆,俯身仔细查看番子背部的伤口。
“这是-兵-弩,不能随意取。”
撕-裂伤口,只会死得更快。
手指擦过-弩-箭-尾部,发现极小的一处标记,顾卿直起身,神情愈发严峻。
“南京军器局所造。”
军器局?
军器、兵仗两局制造的-弓-弩,唯有边卫配发。兵--弩-做工精细,数量更是不多。
“此人莫非是逃犯?”
“未必。”
如是逃犯,该乔装改扮,换身衣服才是。明目张胆挂着东厂的腰牌跑路,十成的脑缺。
凡是外出办事的番役,必数人同行。独自策马飞奔,寻常百姓都知晓不对。
“于此处暂歇,待此人醒来,问话后再启程。”
雨势渐大,一行人走下官道,张开油布避雨。
重伤的番子终于醒来,见到一身缇衣的校尉,认出为首的顾卿,立时瞪圆双眼,焦急要出声。未料想,开口即是连串的咳嗽,脸涨得通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校尉将人扶起来,撑开下巴,又喂下一粒丸药。
稍歇片刻,番役方才好转,断断续续的出声,道明身份以及重伤缘由。
“卑职王纯,锦衣卫北镇抚司总旗。弘治十五年任东厂领班,弘治十七年调江浙镇守太监府。”
声音嘶哑,话说得很不利索。
“在顺天时,卑职曾见过千户。”王纯脸色苍白,又是一阵咳嗽,牵动背部伤口,鲜血染红半身,“此番奉镇守太监之命,冒死携密报北行,途中遇到-截-杀,同行八人均已殒命。唯有卑职捡得半条性命……咳咳!”
王纯又开始咳嗽,撕心裂肺一般。怕顾卿不信,从怀中取出关防印信,以及镇守浙江太监呈交天子的血书。
“千户,”一名校尉低声道,“卑职想起,曾在东安门千户所见过此人。不记得名字,只确定姓王。”
顾卿颔首,对王纯道:“先为你治伤。”
“来不及了。”
王纯摇头,挣扎坐起,取出贴身藏着的一支竹筒。两指-粗-细,被油布包裹,又覆一层蜡封,浸在雨水多时,仍不损分毫。
“此物交于千户,还清千户即可送回京城!”
“此中即是密报?”
王纯点头,困难道:“事关江浙府衙卫所,福建镇守太监,乃至当地镇抚使。临行前,马公公千叮万嘱,务必将此物送到京城。”
接过竹筒,顾卿略有迟疑。


617楼2015-10-05 2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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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南下,是为传达敕谕,缉拿罪人。纵知事情紧急,关系重大,他也不能中途折返,否则即是抗旨。
    “屠章,赵横。”
    “属下在!”
    “尔等携此回京,交于牟指挥使,并呈报此事。”
    “遵命!”
    屠、赵两人抱拳,当即跃身上马,掉头驰北。
    王纯交出竹筒,了结最后一桩心愿,神情稍有放松,呼吸骤然急促。凸起双眼,双拳握紧,喉咙中发出风箱般的声音。
    “王总旗!”
    校尉又倒出两粒丸药,却再也喂不下去。
    手指探往鼻端,没有半丝气息。按在颈侧,感受不到任何跳动。
    王纯双眼圆睁,表情定格在最后一刻。
    “人去了。”
    手按佩刀,顾卿声音骤冷,眸中盈满杀气。
    校尉力士皆咬牙赤目,痛愤已极,刺心切骨。
    “暂且葬在此处,待返程归来,携其回京。”
    “是!”
    两名力士用力搓脸,抬起王纯的尸身,远远离开官道,寻一片稀疏林地,挖土掩埋。
    不立石碑,只横过两截断木,搬来数块大小不等的方石,做下标记,以待来日。
    “走!”
    力士回来,顾卿一声令下,马队再次启程。
    前方纵有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畜生胆敢拦路,必杀之而后快!
    行不到千米,天色渐暗,官道变得狭窄,路旁林木渐密。
    敏锐的直觉,预示着潜藏在暗处的危险。骑士同时拉紧缰绳,马速骤然减慢。
    “御敌!”
    单手缠绕马缰,顾卿丢开马鞭,长刀出鞘。
    校尉力士分散,两人擎起弓-弩,五人横托长刀,余下弯弓搭箭,正对幽暗林中。
    嗖!
    破空声袭来,道路两旁骤现数十支火把。
    强弓如月,弓弦绷紧。
    黑色箭矢破开雨幕,直向顾卿等袭来。
    两名力士中箭,闷哼一声跌落马背。余下人没有躲闪,而是看准箭矢飞来的方向,开弓还击。
    林中接连传出惨叫,校尉一击得手,调转方向,再次拉开弓弦。
    三轮之后,林中之人终于意识到,守株待兔不顶用。想用弓箭解决这些锦衣卫,完全不可能。
    嗖!
    又是一阵箭雨,带头者打出讯号,埋伏在四周的杀手冲上官道,手持长兵,意图将骑士挑落马下。
    这个决定,完全是蠢到冒烟。
    锦衣卫人数少,战斗力却是相当高,动起手来,丝毫不亚于精锐边军。
    偷袭没能占到便宜,远攻都不能拿下,换成近战,且是以步对马,纯属找死。
    嘡啷!
    校尉力士俱弃弓持刀,策马向顾卿靠拢,十一人长刀横托,呈锥形冲锋,似一群凶狼,舔舐獠牙,刹那扑入羊群。
    “杀!”
    冷光闪过,长矛断成两截。
    去势未减,持-矛之人已身首分离。
    双膝跪倒,失去头颅的身体倒在地上。鲜血自断颈处喷溅,落在地面,为雨水冲刷,很快褪去浓烈,缓缓浸入泥土之中。
    “啊!”
    骑士行过处,惨叫声不断。
    每一次挥刀,都将收割数条人命。
    大雨中,道路很快被血染红,伏尸散落,没有一具完整。
    动心怵目,修罗场一般。
    “啊!”
    目睹残状,仅存的几个杀手魂飞魄丧,转身就逃。
    顾卿未下令追赶,收刀回鞘,举起长弓,黑眸冷凝,绯衣似血。
    校尉力士举弓,十余只箭矢飞出,撕开冷风,逃走的杀手几乎同一时间栽倒,痛苦哀嚎。
    “留一个活口。”
    “是!”
    收起长弓,顾卿表情分毫未变。
    一场厮杀,于他不过尔尔。
    北疆戍卫多年,历经刀光箭雨,比起凶悍的鞑靼,这些偷袭之人实在不值一提。
    两名落马的力士已然气绝,如王纯一般,被埋在路旁。
    中箭的杀手被带到顾卿面前,双膝跪下,连声惨叫,仍不肯吐露一言。
    “何人遣尔等埋伏在此?说!”
    没有额趁手的刑具,校尉就地取材,挥舞起马鞭刀鞘,每一下都击在伤口,不致命,只会让人彻心彻骨,痛得死去活来。
    任凭校尉怎么问,杀手痛苦得在地上打滚,硬是不开口。
    顾卿抬起右臂,校尉停住。
    “千户,请给卑职一刻钟,必能让他开口。”
    “不必。”
    顾卿俯身,居高临下看着杀手,冷声道:“你是边军。”
    什么?!
    校尉骤惊。
    边军为何会埋伏在此?截杀锦衣卫,是要造反不成?
    “截杀东厂番子之人,即是尔等?”
    杀手咬牙不言,顾卿也无需他回答。
    “翻他身上,必有凭证。”
    “是!”
    校尉力士领命,不远费事,直接用刀划开腰带,扯下外袍。
    “老实点!”
    杀手拼命挣扎,压根不是众人对手。
    校尉动作很快,下手极其利落,除了一条遮羞布条,什么也没给他留。
    “千户,请看!”
    一枚木牌被搜出,上刻五寨堡字样。
    杀手终于出声,说话时,带着明显的太原府口音。
    “要杀便杀,这般折辱人,一群王xx……”
    骂得不堪,直被刀鞘拍在脸上,吐出一口血水,两颗门牙。
    “太原府?”
    顾卿翻看腰牌,杀手兀自咒骂不休。
    “有种杀了老子!”
    “闭嘴!”
    校尉大怒,又要动手。
    “杀了吧。”
    刀鞘尚未落下,顾卿声音传入耳中。
    校尉和杀手均是一愣,前者回神极快,直接抽刀,后者惊魂丧胆,这和预想不对!
    现在要杀,之前何必留他性命?
    顾卿没耐性,连日雨水,拖慢了行程。今日再耽搁,又要多耗几日,才能离开南直隶,进入江浙。
    从东厂番役被截杀来看,江浙福建的情况,远比想象中复杂。
    当地的镇守太监和锦衣卫镇抚,要么已被买通,同贼人沆瀣一气,要么就是陷入困境,几乎动弹不得。
    王纯侥幸进入淮安,不是遇到他们,十成走不出南直隶,会死在路上。
    冒险派人送信的镇守太监,怕已是凶多吉少。
    能做到这个地步,究竟会是多大的势力?
    江浙毗邻应天府,南京城的勋贵外戚,当地土豪大族,是否牵涉其中?
    此行凶险,不杀出一条血路,怕是不能善了。
    “处理干净,启程。”
    “是!”
    校尉力士下马,将杀手尸体拖入路旁掩埋。
    不是下雨,直接放火焚烧会更快。


    618楼2015-10-05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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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3 18:4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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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
      戴府侧门前,一名着圆领衫,戴乌纱帽,束乌角带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仔细打量正门上悬挂的匾额,不知在想些什么。
      男子身后,两名壮年家人横眉竖眼,正月天里仍是一身单衣,领口微开,手臂和胸前的腱子肉鼓鼓囊囊,端得是牛高马大,虎背熊腰,不容小觑。
      门房年近五旬,平日里接待的,多是南京六部官员,随行家人也是谦恭和气,哪里见过这样凶恶的壮汉。
      小厮往三厅通禀,门又不能关,只能哆嗦着躲在门后,眼不见为净。
      “王伯,老爷接了帖子,请来人至正厅。”
      随着话声,小厮匆忙折返,身后跟着在书房伺候的家人。
      行到侧门前,小厮和王伯立在门旁,家人上前,请候了足足一刻钟的客人进府。
      “这位老爷,请。”
      中年男子颔首,嘴角上翘,似天生带笑,蔼然可亲。
      两名壮汉便不是这般和气,横眉立眼,钵大的拳头晃了晃,惊得门房和小厮连连后退,左脚绊右脚,差点坐到地上。
      见状,壮汉哈哈大笑。
      家人皱眉。
      上门拜访,却是如此放肆,恐非善类。老爷为何要见?
      “不得无礼!”
      中年男子喝止住壮汉,随后解释道:“我这随从是军汉出身,行事直鲁,略有些放肆,实并无恶意,莫要惊怕。”
      “是,是。”
      门房和小厮唯唯应是,低头退后。待几人走远,才敢举袖擦汗。
      “王伯,您老见的人多,您瞧着这位老爷是什么人?”
      “难说。”王伯摇头,道,“听口音是江浙那边,和前日来拜会的礼科给事中有几分相似。看穿着,八成还有做官的亲戚。”
      小厮满脸羡慕。
      “王伯,您老可真厉害。难怪老太爷和老妇人让您来金陵。”
      “你是年纪小,过上几年,见的人多了,未必不及我。”
      门房摇摇头,有的时候,知道的多了,也未必是好事。
      “别光顾着说话,先来关门。”
      “哎!”
      不提门房猜测,中年男子随家人行至正厅,同常服乌纱的戴铣见礼。
      热茶送上,戴给谏开门见山。
      “足下自称余姚谢氏,可是谢阁老同族?”
      “只称得上旁枝。”中年男子道,“在下谢紘,一介商贾,偶尔做些水上生意。”
      谢紘?
      水上生意?
      戴铣顿时一惊,手微颤,滚烫的茶水自杯盏溅出。
      “你是海匪谢十六?!”
      “正是在下。”
      “你好大的胆子!狗彘之辈,恶贯满盈,竟敢冒充余姚谢氏,来人!”
      戴铣大声叫人,谢紘仍安坐不动,了无遽容。掀起杯盖,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道:“我劝戴给谏省省力气。”
      话音落下,两名壮汉行到正厅门前,拦住闻声赶来的家人,扯着衣领,直接丢了出去。
      砰砰几声,厅前登时响起一阵惨叫。
      戴铣怒气更甚。
      “你竟敢在本官家中行凶?!”
      谢十六饮一口热茶,微微眯眼,似在品味润过喉齿的清香。
      “好茶,这样的好茶,不说价值千金,也非轻易可得,戴给谏着实会享受。只不过,”声音顿了顿,“以从七品的俸禄,怕是一片叶子都买不到吧?”
      戴铣表情变了几变,厉声道:“你在威胁本官?”
      “不敢。”
      待厅外的惨叫声渐小,谢紘放下杯盏,唤回两名壮汉,道:“在下此次前来,是有笔生意要和戴给谏谈。”
      “痴心妄想,本官绝不会答应!”
      “戴给谏先别忙着拒绝。”
      谢紘自袖中取出一卷绢布,当着戴铣的面展开。
      绢布之上,密密麻麻写着几十行字,多是朝官巨绅,每个名字后,均录有数量不等的金银珍宝。
      扫过两眼,戴铣神情骤变,不自觉上前,想看得更清楚些。
      谢紘成竹在胸,早料到戴铣会上钩,将绢布向前一递,直接送到戴铣手中。
      看着手中的绢布,戴铣皱紧眉头,心情难言。
      绢布上,赫然有座师和好友的名字,更有在江浙为官的族人乡人。名后记有金银数额,明显是一张-行-贿-名单。
      自国朝开立,每逢会试,江西举子均榜上有名,还曾包揽一甲三人,二甲前四,一度掌控权柄,成为朝堂地方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自仁宗宣宗之后,势力渐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权-柄-不及早年,根基仍在,关系网依旧遍布两京地方。
      戴铣是弘治九年进士,座师与他同是江西人。
      打上师徒烙印,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是关系紧密,轻易不能断。
      看着绢布上几个熟悉的名字,再看缀在字后的金银,戴铣面沉似水,抬头看向谢紘,问道:“你意欲何为?”
      “在下说过,想同戴给谏作笔生意。”
      指着绢布,谢紘道:“若是这东西落在厂卫手里,上面的人会是什么下场,戴给谏应该知道?”
      “不过伪造之物!”
      “伪造?”谢紘冷笑,“戴给谏真想试一试?”
      戴铣不语,攥紧绢布。


      623楼2015-10-05 20:53
      回复
        张永谷大用几人均身着蟒袍,得朱厚照示意,忙将伺候的宫人内侍全部遣走。其后,几人躬身行礼,齐声道:“请陛下娘娘安寝,奴婢告退。”
        语毕,殿门合拢。
        微风拂过,烛光轻动。
        夏福脸色更红,朱厚照则突然站起身,抻了抻胳膊,自袖中取出一只荷包,倒出两块豆糕,几口吞下肚。
        想想,又倒出一块,递给夏福。
        “吃吧。”
        夏福眼睛瞪圆,看看豆糕,再看看皇帝,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饿?”
        咕噜声响起。
        朱厚照笑了,拉起夏福的手,“吃吧,朕让御膳房做的,凉了也好吃。”
        “谢陛下。”
        脸红成柿子,夏福低着头,小口小口咬着豆糕。
        朱厚照看得有趣,干脆踢掉靴子,盘腿坐在榻上,拍拍对面。
        “快来坐下,我这里还有。”
        说着,又取出两个荷包。
        女官被张永几个拦住,压根不知道内殿是个什么情形。
        更不会晓得,新鲜出炉的大明帝后,对坐喜床,你一块我一块,开始分起豆糕。
        分完豆糕,朱厚照又开始在喜床上寻找。
        “陛下?”
        三块豆糕下腹,夏福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你在找什么?”
        “栗子。”
        翻过四角,两手空空,朱厚照难免失望。
        “张伴伴告诉朕,民间成婚,喜床上都会撒坚果红豆。”
        豆糕本为自己准备,分给夏福,自然没能吃饱。传人送膳,更不可能。即便再任性,朱厚照也清楚晓得,内殿门关上,不到明早不能打开,否则就是不吉。
        事情真假,他说不好。若是敢做,言官的口水不论,两宫都会气得戳他脑袋。
        看着朱厚照,夏福终于咬牙,也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
        解开系绳,赫然是几块硬糖。
        朱厚照眼神变了。
        “你藏了糖?”
        夏福低头,事实上,不只藏了一袋。另外一袋,已在大明门外和彩舆中吃掉。
        正有些后悔,怕天子不喜,耳边却传来几声畅快大笑。
        “陛下?”
        “朕和梓桐必定合得来!”
        一边笑,朱厚照一边拿起硬糖,自己吃一块,往夏福嘴里塞一块。
        咬着糖,韶华之年的小皇后脸色更红。
        吃完了糖,朱厚照精神更好,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里面装的却不再是糖果糕点,而是一张描绘在薄绢上的海图。
        “朕记得梓桐说过,祖上曾随船队出海?”
        夏福点头。
        “可认得此图?”
        “臣妾不认得。”夏福摇头。
        “这样啊。”朱厚照有些失望。
        “臣妾的兄长或许认得。”
        “哦?”
        “臣妾家中藏有类似海图,年少时,臣妾曾看过,臣妾父亲还曾教导三位兄长,祖宗传下的本领,绝不能丢掉。哪怕一辈子不能出海,海图和认图画图的本事也要传下去。”
        说着,夏福自镜上取下一块雕凿成方形的香木,正反两面,均雕凿着简单线条。
        “这块木牌俱是祖上传下,是从海外得来。听臣妾父亲说,两面的团合起来,能找到一座小岛。”
        朱厚照立时起了兴致,拿起木牌,凑到火烛前细看,奈何年代久远,纹理有些模糊,非专业人士,怕是看不出个五四三二一来。
        “除了海图,国丈还会些什么?”
        “父亲会造船。”
        “造船?”
        朱厚照很吃惊。
        “不是真船。”夏福解释道,“用木头雕凿,小臂长短,船身和桅杆都能拆卸,臣妾长兄手艺更好。”
        听着夏福的话,朱厚照眼睛更亮。隔门唤谷大用张永,将暖阁内的木船取来。
        “陛下,开门不吉。”
        “从窗户递。”
        谷大用&张永:“……”
        无语半晌,两人互看一眼,无言之情溢于言表。
        北镇抚司内,灯火通明。
        钱宁等人已归京几日,牟斌看过物证,亲自审讯过疑犯,仍迟迟没有动作。
        赵横两人带回的腰牌路引,直指晋王。
        钱宁带回的人证,却咬出了安化王长史。
        不得不承认,闫璟的计划算得上周密,可惜百密一疏,漏算了执行的人。招买人手期间,竟住到之前留宿过的客栈,被伙计认出来,身份不可能不泄露。
        事涉两名藩王,牟斌不敢轻动。
        再三审讯,确定疑犯没有说谎,遣心腹给东厂送信。得王岳回信,没着急禀报天子,亲笔写就一封密函,附上名帖,遣人送往长安伯府。
        因有所顾忌,和王岳达成一致之后,这封信件才送到杨瓒手中。
        看过信中内容,杨瓒脸色雪白。
        事涉藩王,顾卿重伤?


        626楼2015-10-05 20:54
        回复
          “贤弟果非常人。”谢丕嘴角抽得更厉害。
          “谢兄长夸奖。”
          谢郎中想给自己两巴掌,没事-操-哪门子心!有这时间,半部兵书都能读完。
          出了奉天门,杨瓒吩咐车夫,不回长安伯府。
          “去南镇抚司。”
          去哪?
          车夫僵了一下,表情骤然一变。
          凡北镇抚司出身,听到“南镇抚司”四个字,多数都是一样反应。
          “杨老爷要去南镇抚司?”
          “正是。”
          “一定今日?”
          “一定。”
          杨瓒主意已定,车夫不能-抗-命,一边甩动马鞭,一边在心里哀叹,平日躲都来不及,今天自己送上门,被几个弟兄知道,必定会笑破肚皮。
          谁让他硬是抢了给杨老爷赶车的差事?
          被人笑,也只能认了。
          马车行过长街,车角悬挂的琉璃灯微微晃动,映着阳光,折射七彩光芒。
          车夫取近路,穿过东、南两城街市。
          相比东市繁华,南市更为喧嚣热闹。
          临街房屋高矮错落,挂着各种幌子,或茶楼酒肆,或点心杂铺。
          比起东城的整齐有序,鳞萃比栉,南城布局微显杂乱,靠近内城,愈发显得拥挤。
          “正月里,还不是那么热闹。”车夫道,“赶上春秋时节,有市禽蛋的农人,货牛马的行商,南城更热闹。”
          马车行过处,路旁的摊贩货郎纷纷避让。
          南城的路本就不宽,再被摊贩-占-地,更显得拥挤。人多时,必会捱三顶四,连转身都困难。
          南镇抚司衙门,即在南城中心处。
          一样的大门破旧,石兽皲裂,墙头长草,同北镇抚司衙门极其相似。
          不看守卫在门前的校尉力士,谁也猜不到,这栋破房子里,行走办事的是锦衣卫。
          “翰林院侍读学士杨瓒,特来拜会赵榆赵佥事。”
          话落,杨瓒递上名帖,并有顾卿留下的牙牌。
          “翰林院侍读?”
          南镇抚司和北镇抚司同为锦衣卫,却属两个系统。杨瓒在北镇抚司内人缘好,不代表南镇抚司的人也会给他笑脸。
          “稍待。”
          校尉接过牙牌,确认无误,连名帖一同递送入内。
          一刻钟不到,衙门大门开启,赵榆面上带笑,亲自出迎。
          “贵客临门,实是蓬荜生辉。”
          “赵佥事抬举,下官实不敢当。”
          杨瓒拱手,明知今日之后,“秘-结-锦衣卫”的帽子将牢牢扣在头顶,这一趟也必须要走。
          “无事不登三宝殿,下官拜会赵佥事,实是有事相求。”
          “既如此,还请入内相商。”赵榆笑道,“如能做到,赵某必不推辞。”
          “多谢赵佥事。”
          杨瓒身上仍是朝服,三梁朝冠,银革带,四色盘雕花锦绶,腰佩药玉,手持象牙笏,同四周环境颇有些格格不入。
          明朝不修衙,两京的官衙更将这一规则发挥到极致。
          走进破败的南镇抚司衙门,穿过布满碎痕的石路,仰望少了数块瓦片的房顶,杨瓒当真是长了见识。
          这样的房子,一旦下大雨,必成水帘洞。
          难为南镇抚司上下,竟能艰苦朴素到这般地步,实为-官-场-楷-模。
          走进正厅,四面透风。
          落座之后,看到豁了口子的茶盏,杨瓒眉毛抖了抖,当真是没有最艰苦,只有更艰苦。
          “杨侍读用茶。”
          “多谢。”
          杯是破杯,茶却是好茶。
          轻抿一口,微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胃腔,满口回甘。
          “好茶。”
          “杨侍读若喜欢,赵某便赠杨侍读一罐。”
          “如此好茶,下官实不敢受。”
          “前些时候,有个广东镇抚贪-墨-走-私,都是从他家中搜出来的,不当什么。”
          看看杯盏,再看看赵榆,杨瓒愣住。
          赃物?
          这么不遮掩,大咧咧的说出来,真的可以?
          “杨侍读觉得奇怪?”赵榆轻笑,“金银之类自要上交内库。这些茶叶,内库不要,扔了可惜,正好衙门里用了,正可省下一笔开销。”
          “赵佥事勤俭,实为我辈楷模。”
          “过奖。”
          “……”
          谢郎中以为他脸皮厚?真该领过来看看!
          一番寒暄,杨瓒道出此行所求。
          赵榆听后,没有马上点头,而是敲了敲圈椅扶手,问道:“杨侍读要再进诏狱,当去北镇抚司,请得牟指挥使点头,为何寻到本官处?”
          称呼的变化,让杨瓒意识到,赵榆未必肯帮忙。
          “明人跟前不说暗话。”杨瓒深吸一口气,道,“长安伯不在京中,诏狱现由北镇抚司同知掌管,下官同其并无交情。况且,近日京城起风,牟指挥使公务繁忙,下官未必得见。”
          给他送信,未必乐见他参与。
          牟斌和顾卿不同,与杨瓒并无半分交情。因江浙福建之事,正焦头烂额,杨瓒要进诏狱,九成以上不会答应。
          端起茶盏,赵榆道:“本官掌南镇抚司事,诏狱中事,同半官无太大瓜葛。杨侍读怕是找错人了。”
          “赵佥事,下官实在无法,才求到佥事面前。”
          见赵榆仍无半分松动,杨瓒狠狠咬牙,取出牟斌书信,道:“赵佥事看过这封信,再言是否拒绝下官。”
          “哦?”
          接过书信,确认是牟斌字迹,赵榆神情微动,态度立时变得严肃。
          敢拦路截杀锦衣卫,几同造反。
          当地的卫所官衙俱有牵涉,查下去,怕是江南官场要重新洗牌。且事涉两位藩王,难怪牟斌小心到这般地步。
          “难怪。”
          赵榆眯起双眼,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眼见事情有门,杨瓒压低声音,道:“另有一桩线索,牟指挥使尚不知情。在下亦无十分把握。此番请赵佥事帮忙,即为确证。如线索为真,此间事远非寻常可以处置。”
          “什么线索?”
          “这……”杨瓒为难道,“牵连太大,没有确证之前,下官不敢轻言。”
          涉及一位阁老,面前又是锦衣卫,脑袋抽了才会张口就说。
          杨瓒不肯轻易松口,赵榆没有-强-问,将信折好,交还杨瓒,道:“也罢,赵某就帮杨侍读这个忙。”
          闻言,杨瓒大喜,忙拱手道:“多谢赵佥事!”
          “先别忙着谢。”赵榆道,“这是一滩浑水,怕还会越搅越混。杨侍读可想好了,一旦参与其中,恐再难-抽-身。”
          牟斌远着杨瓒,未必不是好意。
          江浙,福建,南直隶,两位藩王,即便是赵榆,都不禁心头发冷。
          事情查到最后,纵然是水落石出,牟斌怕也性命难保。或许,任由水继续浑着,保持现状反倒是更好。
          “瓒早已下破釜沉舟之心。为除-奸-恶,宁愿东海而死!”
          重伤顾千户,还想全身而退,想得美!
          哪怕是花岗岩,他也要凿成蜂窝煤,砸个粉碎!
          赵榆吃惊不小。
          观其意,是要掀起一场狂风骤雨,倾覆江南-官-场?
          关键是,五成以上可能,杨瓒不是-狂-言,而是真能做到。


          628楼2015-10-05 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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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9 90 91 92四章标签楼】
            抱歉因为我的原因前两天没有更QAQ
            orz前天到上海和在复旦的同学一起嗨到深夜就忘了更文了,昨天想起来,结果电脑出问题了……
            orz我错了,所以今天又多加了一章。
            ps:熊孩子任性起来也是萌萌哒~


            631楼2015-10-05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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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哟好多


              来自Android客户端632楼2015-10-06 0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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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爪


                来自Android客户端633楼2015-10-06 0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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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3 18:4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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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行一暖(。・ω・。)


                  来自iPhone客户端634楼2015-10-06 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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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635楼2015-10-06 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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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东暖阁,刘公公没急着走,而是顶住谷大用的白眼,坚持留在廊下,等杨瓒出来。
                      有些话,必须当面问。即便是死,总也要死个明白。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暖阁门方才开启。
                      一身青袍,胸前绣着白鹇补子的杨瓒,走出殿门,看到候在廊下一脸复杂的刘瑾,仅挑了挑眉,未见半分惊讶。
                      “咱家恭喜杨佥宪升官!”
                      “多谢。”
                      杨瓒笑眯眯点头,对刘瑾道:“此次南下,还需刘公公襄助。”
                      犹豫两秒,刘瑾终于咬牙道出心中疑问。
                      “杨佥宪看得上咱家,是咱家三生有幸。只是不明白,为何是咱家?”
                      这话有些拗口,也是刘瑾心绪烦乱,才会这般直愣愣的问出来。
                      早料到刘瑾会有疑问,杨瓒坦然笑道:“瓒泛泛之人,为官不足一载,资历浅薄。蒙天子厚恩,委以重任,理当倾尽全力,敬事后食。然南下之事非同小可,仅瓒一人,努筋拔力,仍恐不能成事。”
                      说到这里,杨瓒顿了顿,略压低声音,道:“瓒知刘公公有才,亦有抱负。此次南下,即是刘公公大展拳脚之机。”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瑾不可能不动心。


                      来自Android客户端641楼2015-10-06 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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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佥宪,咱家服了。”
                        “刘公公有此等觉悟,来日必有大成。”
                        刘瑾嘴角抽了抽,成不成,他不晓得。他只知道,此次南下,必要扯开大旗,和江浙大小官员艰苦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敢后退,敌人没动手,杨瓒会先抽他个满脸开花。
                        遥想前朝王振之流,刘瑾泪水长流。
                        做坏事难,做奸宦更难。
                        都是一样的力争上游,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解决了刘瑾,杨瓒转道兵部。
                        别误会,杨御史这次绝非给谢状元挖坑,他要坑……咳,托以重任的,是另外一人。
                        刘大夏仍在告假,老先生年纪大了,操演之后,冰天雪地里跪了半日,又气又愧,引发旧疾,三天两头请大夫,汤药从未断过。
                        天子大婚,勉强支撑进宫朝贺。一套程序走完,回到府内便一头栽倒,至今没能起榻。
                        现今,兵部由左右侍郎掌事。
                        右侍郎同谢迁次子是挚友,谢丕任职兵部,明里暗里得到不少照顾,在武库司中,不说横着走,也算得上如鱼得水。
                        于兵部而言,言官绝对是稀客。
                        考虑到此人是杨瓒,所谓的稀奇,倒也算不得什么。
                        两位侍郎正忙,正月里,各府州县衙门封笔,不递送公文,边疆的军情却没断过。
                        草原邻居常在节日里来访,相比平时,边军反倒更为警戒。


                        来自Android客户端643楼2015-10-06 22:27
                        回复
                          谢丕放下公务,将杨瓒请进值房间。
                          三句话过后,杨瓒道明来意,谢郎中蹙眉,道:“贤弟莫要说笑,钦差出京绝非儿戏,随员当由六部报送内阁,呈递天子钦点。”
                          “谢兄,此事已奏请天子。”
                          “陛下准了?”
                          杨瓒点头。
                          谢丕无语。
                          揉了揉额角,凡有杨瓒参与之事,都不能用常理来思考。否则,百分百是自己找罪受。
                          “来人。”
                          听唤,一名书吏走进走进值房。
                          “郎中有何吩咐?”
                          “请王主事过来。”
                          “是。”
                          书吏退出,寻到值房,空空如也。问过几人,才在藏有舆图的库房里找到正主。
                          “王主事,谢郎中有请。”
                          听到声音,正一一开箱,核对舆图的青袍官员抬起头。
                          三十出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极是英俊。
                          起身时,灰尘扬起,不得不眯起双眼,咳嗽两声,闻道:“谢郎中寻我何事?”
                          “小的不知。”
                          “哦。”


                          来自Android客户端644楼2015-10-06 22:28
                          回复
                            “不必。”杨瓒起身,笑道,“本官仰慕王主事才华,早-欲一晤。”
                            “不敢当!”
                            杨瓒的名声,王守仁也曾听过,如今当面,只觉传言当真不可信。
                            其言行谦和,平易近人,哪里是个-谗-言-媚-上-的小人?
                            看到杨瓒的笑容,谢丕默默转头。
                            经验告诉他,这是杨瓒坑人的前兆。对于将掉坑而不自知的王主事,除了流两滴同情的泪水,实是爱莫能助。


                            来自Android客户端646楼2015-10-06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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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3 18:3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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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3标签楼】
                              昨天看的爽吧?所以你们是更喜欢我每天一更还是两天甚至三天更一次,一次补足该更的?


                              来自Android客户端647楼2015-10-06 22:32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