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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帝师》by来自远方(无授权,古风,目测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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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6楼2015-10-01 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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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德元年,正月十八,天子驾临奉天殿,升殿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先行拜礼,再进朝议。
    礼部尚书上天子大婚仪注,言钦天监已测定吉日。
    “遵先皇遗诏,陛下垂统万民,当择吉日大婚,承续绵嗣,以固国本。”
    朱厚照登基时,虚岁十五,尚没娶太子妃。
    依传统观点,即便万春、长春两宫已有数名才人采女,少年天子依旧是“单身”。
    遵弘治帝生前旨意,凤印送回尚宝监,后-宫大小事由吴太妃掌管。王太皇太后不插手,张太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手中没有任何权利。
    然而,由前朝太妃掌管宫务,终非长久之计。
    为承续宗庙,巩固国本,于情于理,天子都当早日婚配。内宫之事交皇后,吴太妃功成身退,既不负先皇嘱托,也可专心养病。
    礼部进上的仪注,天子大婚与封后大典并举,款章条列均遵照洪武朝旧制,清楚明白,无一疏漏。
    大婚第二日,各品阶命妇大妆,入坤宁宫恭贺,方才礼成。
    “遵天子旨意,典礼章程均依圣祖朝规制,避繁就简,不费奢靡。”
    “可。”
    礼部尚书话音落下,朱厚照即点头首肯。
    “大婚之日,京城百官朝贺,京外官员、各地镇守于府衙三拜即可。不可进献方物奇宝,不得借大典扰民敛财。敢违命者,严惩不贷!”
    “陛下圣明!”
    大婚之事告一段落,殿中寂静片刻,文官队列中忽行出一人,身穿青色鸂鶒补服,手持朝笏,腰配朝参牙牌。
    “陛下,臣有奏!”
    该人面容刚正,长眉入鬓,三缕长髯垂胸,鼻直口阔,声如洪钟,正是刑科都给事中邹文盛。
    看到言官出列,朱厚照下意识皱眉。
    奈何人已经站出来,不能无缘无故撵回去,只能压下骤起的烦躁,冷声道:“卿有何事禀奏?”
    如果是挑自己毛病……朱厚照握紧拳头,磨了磨后槽牙,为日后耳根清净,不理他就是。
    吃过几回教训,朱厚照已然明白,和言官争论,无异于自找麻烦,自找罪受。
    不理他,冷着他,等他说完,蒙混过去便是。
    混不过去便拖着。拖上十天半个月,新事压着旧事,一件叠着一件,战斗-热-情必会冷却不少。
    做好心理准备,朱厚照严阵以待。
    未料想,邹给谏不是给天子挑毛病,而是要弹劾同为言官,任职都察院的巡按御史刘玉!
    “御史者,服獬豸,监察百官,当立身持正,铁骨刚直,不欺地下,为强项骨鲠。”
    邹文盛平举朝笏,声音在殿中回响。
    “刘玉表忠实奸,貌清实浊。巡按北直隶期间,大肆收受-贿-赂,排除异己。凡与之不睦,定谣诼诬谤,锻炼罗织。陨雹飞霜者不知凡几。”
    说到这里,邹文盛陡然提高声音。
    “其诽谤同僚,萋菲贝锦,构陷真定府通判两人,保定府治中一人,皆下狱问罪。妄造罪名,致真定府儒学教授、训导蒙冤。”
    “两人蒙不白之冤归乡,清名不存。百姓不明真相,谓其贪渎法,蜚语恶言,谗口嗷嗷。”
    “本为清正之人,竟遭此冤屈,郁愤之下,钱训导成诗于墙,悬颈梁上!其子为父伸冤,被刘玉得悉,遣家人中途拦截,险断其双腿!”
    “幸得遇医士路过,方保住一条性命。”
    邹文盛说话时,文武两班俱保持沉默,奉天殿中落针可闻。
    “其诬陷同僚,诽谤良善,恶行难恕。乞严惩其罪,以匡正气,以正朝纲!”
    尾音落下,邹文盛跪地叩首。
    刘玉面色苍白,气得浑身发抖。
    为官十数载,能得今日地位,斗-争-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597楼2015-10-01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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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3 12:5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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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按北直隶期间,弹劾真定、保定两府官员,逼儒学教授训导还乡,确有其事。然究其根本,实是对方立身不正,被他抓住把柄。
      那名训导之子,告状不假,本意却非为父亲伸冤,实是为敲诈钱财。令家人驱其出门,施以薄惩,又有何不对?
      事情已过去多年,先皇都没有追究,新帝登基之初,又被翻了出来,字字句句,似欲置人于死地。
      背后定有玄机!
      想起日前好友所言,刘玉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莫非,问题真出在弹劾选婚太监一事之上?
      “仲玘性格耿介,一身浩然正气。然行事过于鲁莽,不加以防范,恐引来祸患。”
      留下颇具深意的一句话,好友再未登门。昨日更遣人送来书信,取消儿女亲事。
      刘玉捧着书信,枯坐良久。
      这哪里是取消儿女亲事,分明是与他割袍绝义!
      当下,立在殿中,耳中-刺-入邹文盛锋利如刀的言辞,刘玉僵硬如石,面色惨白如纸。
      前后左右皆为同僚,仍如茕茕孤立,朔风从四面袭来,寒意自脊背攀升。
      他明白,纵然能驳斥邹文盛的弹劾,也无法轻易摆脱罪名。邹文盛不过是马前卒,在他之后,定有更大的陷坑在等着自己。
      要么承认罪名,望天子仁慈,网开一面,许他交罚银黜官致仕。
      要么强辩解到底,等着他的,很可能是死路一条。
      刘玉狠狠咬牙,握紧朝笏,重又放开。
      深吸一口气,稳定下心神,在天子开口之前,迈步走出队列,摘下朝冠,跪倒在地。
      “陛下,臣认罪。”
      这一举动,既在意料之中,也在预料之外。
      聪明人都晓得,刘玉弹劾选婚太监,引得太子大动肝火,要彻查各地镇抚府衙,已是犯了众怒。
      无论地方朝中,牵涉者为自保,定当手段尽出。
      多方施力,刘玉必不会有好下场。
      内宫之中,几位北直隶选送的美人,也会对此事耿耿于怀。纵然不能干涉朝中,在天子耳边吹几声枕头风,撒撒娇,也够刘玉喝上一壶。
      只不过,要将刘玉拿下,不能从选婚太监之事入手。
      本就不欲天子详查,还拿出来说事,不是自找麻烦?将刘玉早年的“罪状”翻出来,从根本上否定他的人品,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一个品-德-败-坏,为私利构陷同僚,草菅人命的官员,说出的话如何能信?
      同理,被他参倒的官,弹劾的案件,也当慎之又慎,重新估量。
      如此一来,北直隶选婚太监不法之事,当可高举轻放。牵涉的地方官员,多可从容脱身。
      真有倒霉透顶,无法洗刷罪名的,只能怨贪心太过,手太黑。不想掉脑袋,只能交出积年所得,或流放南疆,或充军北地,任选一样。
      刘玉认罪之后,一言不发,伏地不起。
      邹文盛准备好的话,一大半吞回肚子里。
      朝堂上再度陷入寂静。
      朱厚照半天没出声,手指擦过龙椅,表情很是复杂。
      站在文官队列中,杨瓒倒吸一口凉气,对朝堂争斗的严酷,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不过是轻飘飘几句话,刘玉便无法招架,打落牙齿和血吞,主动摘下乌纱,伏地认罪。
      换成自己,能否扛过这一局?
      衡量几回,杨瓒不得不承认,以他目前的手段经验,未必能顺利脱身。九成以上的可能,要同刘玉一般,不做争辩,光棍认罪。
      未出正月,天子又要大婚。这个时候,刘玉罪名再大,也不会人头落地。顶多流放充军,蹲几年大牢。出来之后,归乡种田,精心教导子孙,未必没有咸鱼翻身,十年报仇的机会。
      如果是自己,面对窘境,是否能有这般机变,如此恒心?
      沉吟片刻,杨瓒实在拿不准,只得暗自摇头。
      为今后的职业生涯,他还有得学。
      天子不出声,群臣不能陪着一起沉默,否则戏还怎么唱?
      继邹文盛之后,又有两名给事中,一名御史,两名郎中出列,就刘玉的“罪行”展开讨论。
      “人证物证俱在,且已伏地认罪,理当严惩!”
      “其罪当斩!”
      “月底将逢大典,妄造血光,委实不祥。”
      “其行可恶,然罪不至死。依律当流放千里,子孙三代不许科举。”
      你一言我一语,几人貌似争辩,实则将罪名牢牢定下。纵是刘玉反口喊冤,也再不能翻身。


      598楼2015-10-01 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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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开口,谢丕顾晣臣自当从命,想走也不可能。
        奉-皇-命-旷工,追忆历代先帝,回溯百年皇朝,实打实的头一份。
        “张伴伴,再送几盘糕点,不要温茶,送蜜水。”
        朱厚照兴致起来,大有长谈之势。
        朱厚照饭量大,还喜甜食,上朝都要偷吃几块。这么吃,不见没长胖,只有个头不断拔高,杨侍读当真是羡慕。
        糕点送上,房门关好。
        朱厚照端正坐在案后,等待开讲。
        三人商量之后,由谢丕讲倭国,顾晣臣讲朝鲜,杨瓒讲番邦方物商贸。凡有不明处,三人互相补充,为天子答疑。
        “倭人居于岛上,同我朝隔海相望。自成化年间,倭人内-乱,常有流亡倭人渡海,同海盗内贼勾结,侵扰海岸愈烈。”
        “李氏本为王氏高丽臣子,王氏不自量力,欲-兴兵我朝,李氏举义,取而代之,请圣祖高皇帝敕国号,始称朝鲜。”
        “圣祖高皇帝立国,行怀柔远人之策,编纂《皇明祖训》,录十五番邦为‘不征之国’,朝鲜倭国均在其内。”
        不征之国,非是不动武,也不是如后世一般建交。
        仅是告诉这十五个番邦,听话的,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不听话,照揍不耽误。例如朝鲜,国君登位,世子册封,都需明朝皇帝点头。否则即是“不合法”。虽喜好占便宜,也可归入听话一类。
        倭国则属于反面例子。
        提起这个岛国,非但杨瓒撇嘴,谢丕顾晣臣同样皱眉。
        江浙福建饱受倭贼海盗之患,甭管真倭假倭,反正都带个倭字,必要算到倭国头上。
        圣祖高皇帝和太宗皇帝年间,倭国还算老实,尊奉明朝为上国,配合抓捕倭贼。明朝皇帝宽仁不收,也没浪费粮食,并排架起几口大锅,都在海边煮了。
        宣宗之后,明朝海禁越严,倭国乱成一锅粥,越来越不听话。部分大名甚至和海盗勾结,提供港口,瓜分海盗抢得的金银财物。
        朝廷上下,地方官府,对这个揍也揍不听话的番邦,自然是哪里都看不顺眼。
        有个做阁老的亲爹,加上李东阳偶尔开小灶,谢丕接触到的东西,远非杨瓒顾晣臣可比。由倭国言及海外番邦,种种见识,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只不过,没有海图对比,难免不够形象。
        “谢卿家,暂且停下。”
        止住谢丕,令中官奉茶,朱厚照道:“谷伴伴,回乾清宫,取海图来。”
        “是。”
        谷大用领命,退出房门。
        谢丕饮下半盏温茶,喉咙总算不再冒烟。
        在他休息时,顾晣臣顶上,开始讲解朝鲜。虽不如谢丕所言生动,却也言之有物。讲到朝鲜现任国君,更是频频摇头。
        “其名隆,母为废妃。自幼性情怪戾,不喜读书。嗣位之后,重用外戚,刑上谏臣。国君之尊,竟狎妓游乐,实是昏庸无道。”
        顾晣臣性格稳重,为人厚道,说话常留有余地。如此评价一个番邦君主,足见此人确实是不可救药。
        杨瓒对朝鲜历史并不了解,仅从言语中,无法得知,这个李隆在历史上如何,不过,听到“狎妓游乐”,不免生出几许担忧。
        历史上,朱厚照也有类似问题。
        宫中嫔妃,既有舞女出身,正德二年开始修建的豹房,更是赫赫有名。
        现今尚看不出端倪,谨慎一些总是没错。如能将苗头掐死,那就更好。
        最好的办法,将天子的注意力转移到到强国富民之上,自不会有更多的经历去想其他。
        奏疏乏味,那就去拍扁鞑靼。
        小王子拍死,还有南疆。
        南疆处理干净,海外番邦顶上。
        海外番邦也没了,美洲大陆,澳洲的领土就在前方。
        总之,不怕不做,就怕懒惰。
        天子想玩,没关系。
        和自家人玩,难以发挥水平,走出国门,玩向世界,才是真正的高格调。
        海图在手,倭国当可作为第一块踏脚石。
        所谓居仁行义,在真金白银面前,也要退一射之地。
        只不过,之前没发现,顾榜眼这样的老实人,竟也喜欢八卦。
        消息来源,无需多想。
        三人皆出身翰林,上千份的卷宗,随意翻翻,就能找出不少好料。开口就言国君不好读书,狎妓游玩,除了八卦,很难有第二种解释。
        顾晣臣讲得详细,不只是朱厚照,杨瓒和谢丕也听得入神。
        谷大用取来海图,铺开在案上,内容之详细,怕是倭国将军和朝鲜国君都要咂舌。
        这两张海图,杨瓒都看过,自不会惊讶。
        谢丕和顾晣臣是初见,愣了足有五秒,才回过神来。看看海图,再看看杨瓒,目光中满是指责。
        乾清宫中有太宗皇帝年间的海图,看陛下表情,八成早就翻过几遍。
        海图如何得来,陛下兴致何起来,解释一下?
        早闻杨贤弟为天子讲习海外方物,此事若无瓜葛,简直天方夜谭。
        新仇旧恨叠加,谢状元顾榜眼目光灼灼,似欲在杨瓒身戳几个窟窿。
        杨瓒眯眼轻笑,对着两人拱手,很是光棍。被瞪两眼又不会少块肉,喜欢怎么瞪,从哪个角度瞪,大可随意。实在顶不住,干脆瞪回去。
        眼睛大,一对二,照样不惧!
        三人以眼厮杀,难分高下。空气中似有刀光剑影。
        讲习停下,自然引来朱厚照不满。
        海图取来,怎么都闭口不言?
        “杨先生?谢卿家?顾卿家?”
        “陛下恕罪。”
        连问三声,三人齐齐拱手,动作整齐划一。
        朱厚照嘴抖。
        杨先生不同常人,他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谢卿家和顾卿家也是如此有性格。
        难怪能够同登一甲,入朝后更相交莫逆。
        想起弘治帝留下的名单,忆起亲爹临终前的叮嘱,朱厚照不禁慨叹:能得三位贤臣辅佐,朕心甚慰!
        殊不知,真相总是距离问题很远,少年天子同三位能臣的思考回路,压根不在一个频率。
        所谓美好的误会,即是由此而生。
        当日,三人同在弘文馆讲习,从早朝之后,直到日暮时分,都是口干舌燥。后被天子留膳,宫门关闭之前,才匆匆离开。
        或许是老天认为,今天发生诸事还不够刺激,刚刚走出奉天门,尚未同谢丕顾晣臣告辞,就见一辆马车停在面前。
        车厢垂挂青缦,装饰银螭绣带。车前琉璃灯微晃,烛火照亮一个大字:谢。
        车夫跃下车辕,行礼道:“老爷命小的来接少爷,并请杨侍读、顾司业过府。”
        杨瓒微愣。
        这是什么情况?
        “父亲?”
        谢丕沉吟两秒,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当即请杨瓒顾晣臣上车。
        “个中缘由,丕能猜到几分,路上自可详叙。”
        说话时,长安伯府和顾府的马车先后赶到,知晓是谢大学士有请,长安伯府的车夫抱拳行礼,取出一面牙牌,送到杨瓒手中。
        “此乃北镇抚司牙牌。”车夫道,“伯爷已奉命出京,让小的告知杨老爷,遇有急事,可持此牌至南镇抚司,寻赵榆赵佥事。”
        杨瓒点点头。
        手持北镇抚司牙牌,却要去南镇抚司找人。其中的关窍,一时片刻也想不明白。暂且按下,先打起精神,往大学士府一行。


        603楼2015-10-01 2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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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上遣人来请,李阁老和刘阁老一起等着,绝不能让人跑了。否则,自己怕要抄上几个月的古籍。
          想到亲爹堆满厢房的藏书,谢状元顿时打了个寒颤。一把抓住杨瓒的衣袖,不能走,跳车更不行!
          “谢兄,小弟真有急事!”杨瓒拽衣袖。
          “不行!”谢丕抓胳膊。
          “放手!”杨探花挣扎。
          “不放!”谢状元直接抱腰。
          杨瓒没辙,实在是不想面对三座大佛,正要取出金尺,做最后努力,忽听顾晣臣道:“以中,我亦想起,武学有文书尚未看完。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改日再过府拜会。”
          谢丕瞪眼。
          顾兄,你可是厚道人!不能这么干!
          顾晣臣转头。
          明知此行非善,前方很可能有坑,再厚道也不能向下踩。
          杨瓒继续挣扎。
          有顾晣臣为盟友,他日阁老追究,无需自己扛,跳车,闪人!
          谢丕急得头上冒汗,抓住杨瓒,拉不住顾晣臣;拦住顾晣臣,又得松开杨瓒。
          车夫听到动静,疑惑的转头看一眼车厢,三位老爷在做什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是文人,总不会在车厢里切磋身手吧?
          跟随在暗处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同感无语。
          车门已开半扇,青缦卷起,车厢内的情形,看得十分真切。
          分明是两人想走,一人硬拦。
          拽袖子抱腰,挣扎不开,直接上脚,车门差点没踹飞,着实是勇猛异常。
          “这是文人?”
          锦衣卫扭曲着表情,继续跟上。
          东厂番役取出粗布炭笔,画上几个奇怪的符号。
          先时得到消息,这三位交情甚好。假以时日,必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他日入内阁主政,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看到方才情形,番役又开始不确定。
          在车里都能打起来,真是交情好?
          舔舔嘴唇,打了个喷嚏,见颗领班讯号,知晓锦衣卫已先一步跟上,当即抛开杂念,穿过熟悉的街巷,迅速隐入黑暗之中。
          锦衣卫东厂监察百官,内阁三位相公同在名单之内。
          昨日,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和东厂提督王岳,下达了一模一样的命令,严查谢学士府。
          严查阁老?
          这样的命令,十几年未曾有过。
          上一个有此待遇的阁老,是经过正统成化弘治三朝,绰号“刘棉花”的刘吉。
          观谢阁老为人行事,与刘吉完全不同。为何会引来锦衣卫指挥使和东厂厂公关注,实是令人费解。
          不提暗中监视的锦衣卫和番役,马车停在学士府前,杨瓒闪人行动失败,知晓已入瓮口,再走不成,只能整整官袍,推门下车。
          顾晣臣紧随其后,反倒是谢丕慢了一步,相较两人,微有些狼狈。
          三阶石梯,两座石兽。
          绿油大门,悬挂兽首锡环,两侧铜钉并排,檐下一张谢府门匾,悬挂数只灯笼。
          火烛辉映,钉头磷磷,古兽狰狞,不见朱甍碧瓦,唯有古朴庄严。
          门房早得命令,听到声响,立刻从角门走出。见到谢丕三人,马上唤来帮手,一起打开侧门。
          门轴吱嘎作响,谢丕亲自为杨瓒和顾晣臣引路。
          三人身后,几名家人卸车,将马牵走,以人力将车厢推入门内。
          府内管事迎上前,行礼道:“老爷在前厅同两位阁老对弈。”
          谢丕点点头,不用管家,引杨瓒顾晣臣步上青石路,绕过一条回廊,很快抵达前厅。
          厅内灯火辉煌,谢迁与刘健对坐,桌上一张棋盘,两盏香茗。
          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难分胜负。
          李东阳坐在一旁,手托茶盏,观棋不语。
          听到声响,三人同时抬头,表情不见变化,杨瓒三人却同感压力山大。
          “父亲。”
          谢丕当先行礼,随后同杨瓒顾晣臣一起,问候李东阳刘健。
          三位阁老均已换下官服,谢迁更是一身道袍,头戴东坡巾,猛然一看,极具古贤风范。
          杨瓒一点不敢放松,甚至比先时更为紧张。
          顾晣臣亦然。
          最了解亲爹的谢丕,已经头上冒汗。
          “此非朝堂部中,无需拘束。”谢迁和蔼笑道。
          杨瓒连忙拱手。
          谢迁能说,他不能听。否则就是脑袋被门夹,自寻死路。
          视线扫过杨瓒三人,谢迁抚过长须,道:“尔等且近些,观此棋局,可有破解之法?”
          观棋?
          若是象棋,杨瓒还能走上几步。换成围棋,实在是两眼一抹黑。
          但阁老开口,不能不听。
          走到桌旁,皱眉看了许久,终究是看不出一点门道。倒是谢丕顾晣臣熟知棋艺,看出双方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得谁。
          “可有解法?”
          “小子愚钝。”
          三人一并拱手。


          605楼2015-10-01 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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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丕顾晣臣是真的惭愧,杨瓒则是浑水摸鱼。从刚刚开始,便观察两人神情,无论做什么,照葫芦画瓢总无大错。
            “无解?”
            谢迁刘健未言,李东阳忽然朗声一笑,放下茶盏,执起一粒黑子,落在棋盘左上角。
            “如此,可还无解?”
            谢丕顾晣臣微顿,有几分恍然。李东阳再落一子,两人眼睛发亮,似有所悟。
            下完三子,李东阳不再动作,将棋局交还李东阳,对杨瓒道:“老夫甚是技痒,同老夫对弈一局,如何?”
            他来?
            杨瓒愕然。
            谢状元顾榜眼都在,怎么就找上他了。
            谢丕不是说,天子偷溜出宫一事泄露,三位相公正等着收拾他们?
            见面不提其他,先下棋,究竟为何?
            “小子棋艺不精,不敢在阁老面前献丑。”
            “无碍。”李东阳道,“老夫让你几子便是。”
            这不是让不让子的问题。
            杨瓒头皮发麻,干脆承认,他不会下棋。
            “不会?”
            李东阳诧异。
            刘健谢迁亦是抬头。
            “真不会?”
            “真不会。”
            厅内沉默两秒,杨瓒低头垂目,话说到这个份上,总不能硬赶鸭子上架吧?
            “无碍。”
            还无碍?
            “老夫教你便是。”
            李东阳和蔼大度,杨瓒想哭。
            棋盘摆上,李阁老当真要赶着杨瓒上架。
            杨瓒无奈,只能硬起头皮,执起黑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中央,随后又啪-啪-啪落下三子。
            四星连珠,成一条直线。
            杨侍读破罐子破摔,全当下五子棋。
            换成旁人,遇到这么胡闹的,不掀桌也会翻盘。
            李阁老耐性极佳,无论杨瓒怎么落子,都能淡然以对。间或指点两句,抚须言道:“落子稍乱,倒也机敏。”
            杨瓒:“……”
            棋局过半,李东阳依旧不骄不躁,耐心指点。
            杨瓒隐约摸出些门道,试着落下一子,终得李东阳赞许点头。
            还要再下,李阁老却是挥袖抹开棋面。
            杨瓒眨眼。
            “既已识得入门关窍,当重新开局。”
            “是。”
            不解深意,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杨瓒再次执黑,不到半刻,被李东阳杀得大败。
            “孺子可教。”
            一句赞许,杨瓒又被杀得片甲不存。
            “颇为进步。”
            四字过后,杨侍读已被虐得体无完肤,只剩一层血皮。
            “再接再厉。”
            还来?
            杨瓒浑身僵硬,再掩饰不住悲伤。都虐成这样了,能否手下留情?
            下棋下得满怀悲怆,如此悲壮,当是古今第一人。
            “不下了?”
            杨瓒连连摇头,唯恐李阁老继续开虐。
            “也罢。”
            李东阳灿然一笑,须发银白,气质儒雅。不复年轻时俊朗,却另有一种俊仪洒脱。这样的气质,必经岁月磨砺而成,光华内蕴,非年轻可比。
            “老夫为何同你下棋,可明白?”
            “小子愚钝,请阁老指点。”
            “慢慢想。”
            李东阳浅笑,根本不给杨瓒答案。
            “想明白之后,可至老夫府中,你我再对弈几局。”
            杨瓒:“……”
            主动上门找虐,他看着很傻?
            垂头看向棋盘,看着白色长龙,深思李东阳之意,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快得完全抓不不住。


            606楼2015-10-01 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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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6 87 88 标签楼】
              小天使们国庆节快乐~
              三章更新掉落国庆大礼包开心吗233333


              608楼2015-10-01 23:11
              收起回复
                爪


                来自Android客户端609楼2015-10-02 07:28
                收起回复
                  2026-10-13 12:5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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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
                  哎哟我好傻


                  来自Android客户端610楼2015-10-02 08:29
                  回复
                    暖暖(。・ω・。)


                    来自iPhone客户端611楼2015-10-03 07:07
                    回复
                      楼楼,想念你


                      来自Android客户端612楼2015-10-03 21:24
                      回复
                        人呢


                        来自Android客户端613楼2015-10-04 12:30
                        回复
                          我在上海旅游,电脑坏了,明天就更我保证!!!


                          来自Android客户端614楼2015-10-04 23:04
                          收起回复
                            暖啦


                            来自Android客户端615楼2015-10-05 08:33
                            回复
                              2026-10-13 12:4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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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ω・。)


                              来自iPhone客户端616楼2015-10-05 12:18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