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天青 离
我拆开最后一包药，浓郁的草木气味飘来。干枯的花草浸在凉水里，慢慢舒展开来。我对琼华的回忆，也因为某天某个人的闯入引发一个契机，慢慢舒展开来。于是我得以重新温习了许多过去并不愿刻意想起的人或事。
我回头，紫英坐在桌边抄写师父的笔记。带着水气的墨香氤氲，笔锋辗转，面前的少年偶尔抬起头来，迎上我的目光，会浅浅地笑，弯了眼角，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曾经那个不苟言笑的少年，也常常如他这般，埋头读书，或是抄抄写写，全神贯注，彷佛周围一切都与他毫无关联，他自己的精神世界已经足够强大。我记得有一次，从山下给夙莘带回一条鹅黄轻纱质地的发带，才进弟子房，便发现师兄在聚精会神地读书。我悄悄地走到他身后，将那发带小心地系在他的发上，浓密的黑发上淡淡嫩黄，十分好看。我正得意间，一不留神手上的力道使得大了，师兄顿时察觉，急转过头，雪白脸颊衬着墨发，长长的发带因为他的动作扬起又落下，一瞬间，我恍了神。
我自失地一笑，摸摸鼻子。记忆中师兄的面容，如水中月影，清晰明媚，只是伸出手去，月影摇晃破碎，离远了，才又重新聚起。我无奈退至边缘远远眺望。师兄，原来，我离你已经这么远。
不远处的那个少年却笑着说：“前辈。”
“诶。”我微笑看他。
他的脸映在摇曳烛光里，有暖暖的光彩。
我低头看着拆开的药包：“小紫英，最后一包药了哦。”
他慢慢地敛了笑，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我攥紧了手心无言，扬手念了咒，小火窜起，很快草药的味道弥漫开来。
药煎好，我端了放在桌上晾着。他从书中抬起头来，搁下笔。我顺手拿起他抄写好的手稿看。前几日我见他无时无刻不捧着师父的笔记研读，便送了他一套笔墨纸砚，让他抄了那笔记回去。他的字温润秀劲，法度谨严，字里行间流露出温文的气质。我翻了翻，翻出当时我一时兴起替他抄写的部分，银钩铁划——咳，不仔细看，还辨不清字——我原本跃跃欲试地抢着要先替他抄写，才抄了几页便坐不住，后来竟抄着抄着睡着了。我看着手稿上，那因昏昏欲睡而留下的滑开的墨痕失笑：“对不住，紫英。”
他钻到书后面偷偷地笑。
我故意板起面孔：“喝药喝药！”
他才从书后钻出来，端起药碗，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
我掏出一个小荷包，拿了块糖出来，再把小荷包系到他腰带上。再抬起头，看见他已经一口气喝完了药，手上捏着那糖，怔怔地望着我，眉心还是皱着的。
我伸手轻轻抹开他的眉头：“小紫英，要快乐。”——不论和谁在一起。我想。
他眨了眨眼睛，睫毛扫过我的手。
我故意转开话题：“记得回去时带上给野小子和韩姑娘的食材和药。我估摸着韩北旷还得托你带去一堆东西。对了，你在放逐渊找到的黑曜石要不要也带走？”——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平静轻松。
他点点头。半晌，他说：“前辈，梳子。”
我愣了一下。他站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把梳子。
那还是他刚到鬼界时，我从杂货铺里觅来的。杂货铺的老板听说我要一把梳子时很是惊奇，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鬼界，难得有长期停留的。这等日常用品也因此少有。他在落满灰尘的货架上翻了半天，才找到一把，薄薄的，梳齿疏密不均，打磨得十分粗糙。我见了，还犹豫着拿不拿得出手去。那老板小心陪笑，直说再没有别的了，若了做了新的来，还要再等几天。我只好拿着它回来，紫英也不嫌，闲暇了还找来砂纸将它细细磨了，在梳脊边上小心地刻上我的花儿，绽开花瓣怒放着。
他问：“我可以带走么？”
我愣住了。
我拆开最后一包药，浓郁的草木气味飘来。干枯的花草浸在凉水里，慢慢舒展开来。我对琼华的回忆，也因为某天某个人的闯入引发一个契机，慢慢舒展开来。于是我得以重新温习了许多过去并不愿刻意想起的人或事。
我回头，紫英坐在桌边抄写师父的笔记。带着水气的墨香氤氲，笔锋辗转，面前的少年偶尔抬起头来，迎上我的目光，会浅浅地笑，弯了眼角，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曾经那个不苟言笑的少年，也常常如他这般，埋头读书，或是抄抄写写，全神贯注，彷佛周围一切都与他毫无关联，他自己的精神世界已经足够强大。我记得有一次，从山下给夙莘带回一条鹅黄轻纱质地的发带，才进弟子房，便发现师兄在聚精会神地读书。我悄悄地走到他身后，将那发带小心地系在他的发上，浓密的黑发上淡淡嫩黄，十分好看。我正得意间，一不留神手上的力道使得大了，师兄顿时察觉，急转过头，雪白脸颊衬着墨发，长长的发带因为他的动作扬起又落下，一瞬间，我恍了神。
我自失地一笑，摸摸鼻子。记忆中师兄的面容，如水中月影，清晰明媚，只是伸出手去，月影摇晃破碎，离远了，才又重新聚起。我无奈退至边缘远远眺望。师兄，原来，我离你已经这么远。
不远处的那个少年却笑着说：“前辈。”
“诶。”我微笑看他。
他的脸映在摇曳烛光里，有暖暖的光彩。
我低头看着拆开的药包：“小紫英，最后一包药了哦。”
他慢慢地敛了笑，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我攥紧了手心无言，扬手念了咒，小火窜起，很快草药的味道弥漫开来。
药煎好，我端了放在桌上晾着。他从书中抬起头来，搁下笔。我顺手拿起他抄写好的手稿看。前几日我见他无时无刻不捧着师父的笔记研读，便送了他一套笔墨纸砚，让他抄了那笔记回去。他的字温润秀劲，法度谨严，字里行间流露出温文的气质。我翻了翻，翻出当时我一时兴起替他抄写的部分，银钩铁划——咳，不仔细看，还辨不清字——我原本跃跃欲试地抢着要先替他抄写，才抄了几页便坐不住，后来竟抄着抄着睡着了。我看着手稿上，那因昏昏欲睡而留下的滑开的墨痕失笑：“对不住，紫英。”
他钻到书后面偷偷地笑。
我故意板起面孔：“喝药喝药！”
他才从书后钻出来，端起药碗，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
我掏出一个小荷包，拿了块糖出来，再把小荷包系到他腰带上。再抬起头，看见他已经一口气喝完了药，手上捏着那糖，怔怔地望着我，眉心还是皱着的。
我伸手轻轻抹开他的眉头：“小紫英，要快乐。”——不论和谁在一起。我想。
他眨了眨眼睛，睫毛扫过我的手。
我故意转开话题：“记得回去时带上给野小子和韩姑娘的食材和药。我估摸着韩北旷还得托你带去一堆东西。对了，你在放逐渊找到的黑曜石要不要也带走？”——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平静轻松。
他点点头。半晌，他说：“前辈，梳子。”
我愣了一下。他站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把梳子。
那还是他刚到鬼界时，我从杂货铺里觅来的。杂货铺的老板听说我要一把梳子时很是惊奇，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鬼界，难得有长期停留的。这等日常用品也因此少有。他在落满灰尘的货架上翻了半天，才找到一把，薄薄的，梳齿疏密不均，打磨得十分粗糙。我见了，还犹豫着拿不拿得出手去。那老板小心陪笑，直说再没有别的了，若了做了新的来，还要再等几天。我只好拿着它回来，紫英也不嫌，闲暇了还找来砂纸将它细细磨了，在梳脊边上小心地刻上我的花儿，绽开花瓣怒放着。
他问：“我可以带走么？”
我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