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千金女贼】【同人前传】《双城逸事》

确实差异不小。介文虽小，但已能看出他开朗活泼，对什么都充满兴趣，问问题的嘴巴也是停不下来，常常话多得让他都觉得有些烦。正擎小时候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但从他进白家时他就一直是沉默的，这两年慢慢长大了更是寡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曾忤逆他。那时候他想着，或许正擎的这性格真的是随了他母亲吧。
白峰一个人想了许久，明日就要送盛家母子走了，心里不舒服，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舍不得，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盛家母子他不曾刻意藏着，想到靖帮虎视眈眈，介文又小，留在上海实在不安全，还是送出去最保险些。
此举或许是为了他们母子安全，又或许是为了安抚正擎，白峰不愿多想。
正擎盘腿坐在阁楼的窗前，黑漆漆的夜空挂着一轮明月，他就怔怔得盯着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反正就是晚上准备睡的时候总觉得，今晚父亲会出去。
于是他来到这里等着。
等看到父亲的车在夜里两点多悄然离开的时候，他不知道是该佩服自己的直觉很准，还是应该难过。
不想也知道父亲是去了哪里。
他不想因为这些事难过，但他现在还做不到。
据说父亲当年是对母亲一见钟情的，据说他在母亲面前连半点白帮帮主的架子都没有，据说他对母亲的好让许多阔太太嫉妒的发狂……
正擎苦笑。
曾经一直喜欢那首“十年生死两茫茫”，可后来才知道，苏轼除了这个亡妻外还有两任妻子，那时候就觉得，所谓的思念，不过是文人笔下酸溜溜的话语。
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各取所需。
那些所谓的海誓山盟至死不渝，终不过是人死如灯灭，水过不留痕。
就那么一直坐着等到了天明，下楼洗漱后也不吃早饭，直接去了书房等着先生。可先生来后见他整个人都是困顿的，叹了口气说：“少爷不舒服，今日停了吧。”
小荣也看着他像是身体不适，想着是不是昨天与靖昌玩猛了，干脆嘱咐说下午的课也一并停掉吧。又特意叫了医生来看，医生说没事，让他好好休息一天就好了，正擎便又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中午去叫他吃饭，他依旧不肯，小荣急了，早饭午饭都不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么折腾怎么行，好言好语地劝了好久，这才换来他一句：“你下午带我出去，我就吃饭。”
小荣赶紧点头答应。
后来就后悔了。
他完全没想到二少爷是让自己带他去码头，他也不知道二少爷为什么清楚地知道帮主会来这里，而自己私自带着他出来，已经是违反了帮规。
叫小荣退到一边，正擎自己站在码头的角落等着。
并没有等太久，就看到父亲一手牵着那个女人，一手抱着他们的儿子走来。
正擎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的父亲。

他拿着拨浪鼓逗那个男孩，他的慈祥和宠溺是自己十多年来无数次幻想过的属于父亲的笑容。
那男孩哭了，双手环着父亲的脖子不肯松手，父亲小心地抱着他说着什么，他的大手轻轻地拍着男孩的后背，后来他渐渐不哭了，父亲双手举着他将他高高地举过头顶。
后来那男孩就在父亲怀里笑了，咯咯的笑声远远地传来，伴着汽笛声他都能听得很清楚。
父亲站在码头看着远去的渡轮，他站在角落看着父亲。
知道自己幻想的那些父子温情永远只能幻想，知道自己来这里一定会看到不想看的画面，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来了。
看到父亲和白帮众人走了他才走出来，小荣赶紧上前拉他，又急又怕地说：“少爷，快回去吧，给帮主知道真的会罚杖刑的。”
“那就回吧。”
小荣定定地看着那缓步离开的小小背影发愣。
白峰下午早早便回了家，听说正擎这个点儿就睡了他也不多问，吩咐厨房晚饭不用准备，他自己也不想吃。
刚回书房坐下，小荣就进来，原本这时候他都是例行汇报情况，今天却扑通一声跪在他书桌前。
小荣知道没有事情能瞒过帮主，自己提早招认，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或许能绕过二少爷。
没想到帮主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不咸不淡地说：“有什么事就说罢。”
他跪着一五一十地招了，边说边看帮主脸色，还偷偷瞄了一眼许宏，两人都不意外，果然……帮主真的是知道的，他甚至暗暗感慨自己做的对。
白峰当然知道，在码头一回身的时候就瞥到藏在角落的正擎，虽然隔得远，但他的身影他自然熟悉。只是并不想说，更不想去戳穿他。
看着面前还跪着的小荣，他平静地说：“你们都下去吧，不要同他提起。”
看着书门关上，白峰才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子弹头用指腹轻轻地碾着。
林幼祯要的爱情，他不能给。
对她，自己从头至尾都只有利用。知道自己不能对她投入真的感情，因为一旦有了感情，之后的事情他就无法下手去做。当初如若不那么做，白帮不会成为现在雄踞在上海北部江湖所说的三大帮之一。
所以若要说他对林幼祯有什么感情，那便是愧疚，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对不起她了，不能再对不起她的孩子。
正擎渴望什么他何尝不知，但他同样不能给。
他是白帮未来唯一的继承人，这偌大的帮派总有一日会交到他手里，他性格原本就软，自己若不锻炼他让他变得坚毅，在这弱肉强食的江湖纷争中，日后正擎别说保护白帮，他连他自己周全都将顾不得。
身为白帮人，有太多的身不由已。
-----------------------------------第八章·完----------------------------------

然而他连一封电报都不曾收到，说明白帮一直都是平安无事的。
白峰实在按不住内心的不安，终于决定提前回上海。
“还是放心不下上海吗？”
他没答话，坐在沙发中看着正在帮自己整理行李的盛茹英。
小儿子跑进来抱住他，撒娇地往他怀里钻，白峰就抱起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孩子看着忙碌着的母亲，童言童语地问：“爸爸带我出去玩吗？”
白峰脸上是难得歉意的表情。
“爸爸要走？”
盛介文问完，都不等父亲回答便嚎啕大哭，他努力爬起来抱住父亲的脖子，再次哭了个惊天动地。
盛介文边哭边说：“爸爸只爱哥哥，哥哥……哥哥好幸福，哥哥一直都和爸爸住！”
他总是在父亲面前说，父亲更爱哥哥，不爱自己。
白峰每次都会抱着柔声哄他：“你是爸的儿子，怎么会不爱你？”
不过这话骗不过盛茹英，她清楚地知道，白峰心里看得最重的人，不是林幼祯，更不会是她和儿子，而是白正擎。
她没见过那孩子，只是在白峰的只言片语里知道，是个有些少年老成的稳重孩子。
白峰抱着嚎哭的小儿子在窗前看外头的鸽子希望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每次都是这样，自己一年也不过能来两次，每次来时小儿子对自己就像见到陌生人，刚让他不怕自己了粘着自己了，却又得走，每回走的时候他都会哭得撕心裂肺，这哭声实在让年近半百的白峰心疼不已。
他确实很少听到孩子的哭声，正擎小一些的时候偶尔会哭，说是哭，倒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掉眼泪。所以他实在听不得孩子这样的大哭声。
毕竟盛介文也是自己的儿子，所以才下定决心带他们回上海。
这一次他终于能向儿子承诺：“爸爸先回上海去准备小介文和妈妈的房间，一个月后爸爸准备好了，你就同你妈妈回去与爸爸一起住。”
盛介文抽抽噎噎地问：“真的？”
“爸爸从来不骗你的。”
不过六岁的盛介文大眼睛咕噜噜地转，似乎是在考虑，回头去看妈妈，每次爸爸走的时候妈妈也会很难受，可是今天妈妈是笑着的，他这才信了，破涕为笑。
“我要家里有和英国一样的画架，还要好多巧克力。”
“好，你有什么要求就快点告诉我，到时候保准让你满意。”
这下盛介文完全不哭了，开始认认真真地嘱咐父亲，末了还学做大人的样子问一句：“记下了吗？”
白峰好脾气地说：“爸爸都记下了。”
盛茹英倒是不满，开口训他：“介文，不可以这样同爸爸讲话。”
“没事，还是小孩子。”

小荣端着托盘准备上楼，听着外面急刹车的声音就停住看了一眼，原来是前几天去了南京的许宏，正要打招呼，却没想到许宏气势汹汹地走来，都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许宏拿着什么东西砸到了脸上。
小荣后退一步，手里的托盘咣当坠地，，水杯碎片和温水撒了一地。
“你干什么！”
许宏一把揪住小荣的领子，他们两人向来感情好，小荣也没想到许宏今天会这样凶，听到他说“你给我自己看！”这才低下头去找，被水浸得半湿的报纸上赫然印着《白、靖太子跑马总会枪杀十八名日本人》。
“怎么会……”
“日本人那边已经炸开了锅，昨晚就把事情捅到了报社和警察那里，现在整个上海城都把少爷说成了作恶多端的黑帮纨绔子弟，小荣，我不过去南京几日，你就把少爷带成这样，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小荣完全懵了，只会喃喃地重复一句话：“许宏……不要，不要告诉帮主。”
许宏冷笑：“别告诉？帮主再要不了一个小时就要到了。”
看着大惊失色的小荣，许宏说：“帮主提前回来了，马上就到，刚才华捕总长已经派人去白庵请帮主了。”
小荣怎么都不会想到，说好月底才回来的帮主竟然提前二十多天就回来了。
“二少爷呢？”
“有点发烧了，还躺着呢，我正要送药上去。”
许宏揪着小荣的手更用力了些“少爷受伤了？”
小荣被许宏揪着勒得不行，伸手打开了他的手，冷哼着说：“那群日本人赛马赛不过就偷袭，少爷后背上让他们砍了三道这么长的伤口。”
他伸手比划着，看着他比划的长度许宏也忍不住皱眉，只考虑了几秒，他一把拖住小荣就往出走“你同我一起去接帮主，你自己跟帮主解释这些！”
许宏虽是盛怒，却还不忘提醒下人重新准备药给正擎拿去。
白峰刚见到白帮众人的时候就觉得气氛不对，所有人见了他都如临大敌的样子，尤其是小荣，他本应该跟着正擎，人却在这里，他更觉得奇怪。
还没上车，就听着卖报的小童举着报纸大声叫卖着——“白帮靖帮两家少爷在跑马总会杀了十八个日本人——日本人大闹总捕房——”
白峰回头看向小荣。
他几乎是要跪下去，白峰却说：“上车说话。”
小荣和许宏赶紧上车，许宏发动车子，还没说话就听着白峰说：“先回最近的白庵。”
他上车的时候已经看到了端端正正摆在座椅上的报纸。
白峰拿起来仔细地看了一遍，许宏车开得快，他又再看一遍后就已经到了。

原本在堂内学习听讲的白帮弟子们统统被清空，只留下他们三人。
小荣跪在白峰面前将昨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招了，说着说着就连正擎自个儿去了趟天津的事都一并招了，许宏在旁边听得直撇嘴，心想着二少爷这回可是被小荣卖了个实在。
小荣不敢看白峰的脸，微微低着头，目光看去只看到白峰握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突，他很少这样，小荣更不敢抬头，以为他要发怒，却听着他依旧平静地问：“正擎怎么样。”
“二少爷整个后背都被砍得血肉模糊，缝了不少针……现在有些发烧，应该还睡着。”
“靖帮那边怎么说。”
“靖琰和靖晖都不在，事情昨天下午才出，他们二人现在估计还不知道，不过靖家那边来信儿说料总长也派人去请过靖琰。”
白峰唔了一声，小荣看着白峰手松开太师椅的扶手，隔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看来今天这事，只得我白帮来管了，既然料总长请了，那我就去一趟吧。”
许宏眼见着白峰拿枪装弹上膛，深知这次不妙，立刻出去吩咐白帮弟子带武器跟自己走，白峰没有反对，只是自己大步走向车子，还跪着的小荣赶紧起身追了上去。
一路上他都未再说话，许宏和小荣自然也是噤声，只是经过一条热闹的街道时仍依稀能听到卖报小童的叫卖声。
下车时看到不少靖帮弟子也在，见着白峰来后倒是恭敬地说白帮主好。
留着一众弟子在外头等着，白峰自己进去，一眼便看到法租界华人总捕料总长。
是巡捕先认出了他，料总长几乎是有些讨好得迎了上来：“白帮主，久仰大名，您可是来啦。”
白峰看着他不语，这里的所有人对他都极客气，立刻端茶倒水请他入座，客气又周到。
料总长看着坐在椅中的白峰呆了一会儿。他确实没见过传说中的白帮帮主，听说是个极心狠手辣的主，想象中的他是个狰狞恐怖的狠角色。但眼前的人，长衫棉褂，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容，他根本无法将这儒雅斯文的人与传闻中的白峰对上号。
但既然他就是白帮帮主，料总长也知眼前的人惹不得，他话说得极委婉：“白帮主，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帮派间斗争，与咱们租界内无关的咱们从来都不管，但白少爷在租界里头一下子杀了十几个日本人，又有几个是日本在上海商会重要人物家的少爷，日本人咽不下这口气，上头也是震怒啊。”
白峰不说话，只看着他，灼灼目光看得料总长心虚，声音更低了些：“白帮主啊，您今天自个儿来实在不行，要不……还是先让白少爷亲自来一趟？”
“儿子犯错，老子来解决，有什么问题？”
这话顶得料总长直瞪眼，不敢公然对白帮帮主甩脸，只得努力笑着解释：“白帮主啊，日本人说要让白少爷……”
话没说完，刚才还唇边带笑的白峰突然将手边的白瓷茶杯拍碎在桌上。

医生叫正擎自己双臂伸开些，他自个儿抬起来了一点，一动就扯着伤口疼，他不愿再抬，白峰绕到他面前架起他的双臂，医生迅速地换药缠绷带，在正擎无意识地小声呻吟声中他看到向来淡定的帮主红了眼眶。
正擎头埋在“小荣”胸膛里拼命地喘，当医生处理好后架着他胳膊的“小荣”也没松手，忽而觉得不对，本还迷糊着的正擎完全清醒过来，赶紧抬头，正对上父亲的双眸。
“爸……”
白峰抬手叫医生出去，一时间屋子里又只剩父子二人。
正擎完全没想到父亲会提前二十多天回来，自己这样子岂不是完全暴露了，有些懊恼，有些心虚，又有些担忧。
白峰却只是拿了药片让他张嘴，他乖乖地吃了药，白峰又去衣架上扯了他的浴袍帮他披上，看他满脸汗水和刚才留下的口水印，白峰又径自去拧了把毛巾帮儿子抹了抹脸，没干过这事，擦完以后正擎本就乱了的头发就更乱了。
正擎自己左右甩了甩头才将乱掉的头发甩顺了些。
“还疼么。”
“还……还好。”
见父亲看着自己沉默，正擎实在觉得奇怪，只好问：“爸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
白峰没有说话。
想到燕姨的话，正擎突然有些不悦，几乎是有些孩子气地说：“不是要接那两人来么，还是已经来了？”
沉默了半晌的白峰叹了口气，轻声说：“这月月底，你盛姨和……”
“随你。”
他头一次敢打断父亲的话。
正擎心里难过，连嗓子都疼得发紧。他原以为是自己受了伤这才终于换来父亲的一次关心，原来还是为了让自己接受他们。他竟然为了那母子二人肯拉下脸放下身段来关心自己。正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变得有些咄咄逼人：“爸要做什么，正擎管不着，尤其这方面的事情，正擎也不想管。”
白峰伸手拽了拽他滑落的浴袍再次帮他披好。
“爸大可不必这样，爸做什么我都能接受，不需要为了他们才来这样对我。”
他没有听到父亲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你再睡一会儿，我叫厨房准备点吃的给你。”
正擎没有动，目光越过父亲看向黑漆漆的窗外。
正是叛逆时期的正擎，一讲到痛楚就像是只刺猬，容不得白峰多说什么，白峰又站了一会，终于缓步走了出去。
他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床边背对自己的小小背影，正擎一直梗着脖子坐着，那样子，白峰也不知道是像自己，还是像幼祯。
他看了好一会，终于退出去，刚一阖上门，就听到里面花瓶碎裂的声音。
已经罚完小荣杖刑的许宏就站在门口“帮主……”
“没事，等会儿他发泄完了，送些吃的进去。”
说罢他转身走了，许宏呆呆地一边听着房间里接二连三的碎裂声一边看着帮主略显落寞的背影。
落寞？他从未想过用这个词去形容高高在上的白帮帮主。
许宏一直在门口等着，等里面的声音完全停了，这才接过下人送来的饭菜端了进去。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和烛台灯盏，他还真是将和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给砸了。
许宏放下东西叫下人进来收拾，正擎盘腿在床上坐着，见是他，问：“怎么是你，小荣呢？”
“二少爷发泄好了？不生气了吧？”
“谁生气了。”
许宏笑了笑“好——少爷没生气，吃点东西吧，伤口好得快些。”
正擎执着地问：“小荣呢？”
许宏耸肩：“罚了小荣杖刑二十，在屋里趴着呢。”
正擎差点要骂人。

小年夜。还有几日就是除夕，上海也已经完全笼罩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
正擎原本在书房看书，心里堵得慌，下楼去弹琴，见他烦的慌，小荣拿了本书给他“二少爷，君主论还没看熟呢。”
正擎哦了一声，接过书准备上楼，小荣拉住他：“少爷呆在这里吧，壁炉烧的旺，这里比屋里暖和些，我去给您准备点喝的。”
觉得也行，他便留下了。
白峰接到盛茹英和盛介文，盛介文抱着他亲他：“爸爸真的没有骗我！”
他笑了笑“说好了的，不骗你。”
“还不到一个月，人怎么就瘦了？看着也憔悴了些。”
白峰又笑了笑，只说是忙的。想了想又说：“我等会儿还有事，你们都累了，先让人送你们回去，我晚上就回来。”
“可是……”
“正擎很乖，你别担心。”转脸冲着面前的盛介文说：“你先和妈妈回去，哥哥在家等你呢。”
盛茹英知道白峰平日就容不得别人忤逆他半分，只得答应，在车上还特意嘱咐儿子：“你等一会要好好跟着妈妈，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知道吗？”
盛介文笑着点头。
手里拿着书的正擎半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英国回来的弟弟……以前父亲也对外称自己九岁之前都在英国呆着的，可其实自己对英国的了解，只是书上的只言片语。
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个弟弟有着太多太多的好奇。
他走的时候那样小，不知道现在还会不会说中文？
那时候自己都没有看清他的长相，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如果像爸爸的话，岂不是也很像自己？
但这些话他永远都不会去问，他也不能问，在白帮，容不得无谓的好奇心。
他一直等着。
听到关车门的声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指将书页都攥皱了。
那个女人进来，手里领着一个小男孩。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正眼看自己，更不要说打招呼。正擎抬眼去看，面无表情的她，手里领着的小男孩却笑得一脸灿烂。
他静静地看着。

白正元在外头差点要举枪杀人。
下场的正擎看着他正在发火，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大哥你至于么，不过就是碰了一下。”
“你……”
“我没事。”
送安小姐回去的小荣这时候也来了，帮他摘拳套拆绷带，正擎穿好衣服后摸了一把脸上得伤口，手上的汗沾到伤口上有一点点刺痛，他倒是毫不在意。
“二弟啊，你是不是出来几天了，这会儿我是送你回去饭店还是怎么的？”
“明天是执法堂会，我回家吧。”
白正元有点后悔，因为常年跑外地，他完全忘记明天有执法堂会这件事，早知道这样不带他来了，这样万一给义父知道，保不齐要怎么教训自己。
回家看到盛介文一手画笔一手调色盘站在沙发旁画画，见着他们回来小鬼头便主动叫哥哥，却只冲正擎叫，白正元上前逗他：“介文啊，还没叫我呢。”
盛介文之前就见过他一次，似乎是已经不记得自己这个大哥了，放下手里的调色盘，张嘴便叫：“叔叔好！”
白正元哈哈地笑着抓着盛介文的双手将他提起来“你大哥有那么老？”
看他们玩，心情刚好了点儿的正擎又觉得烦，招呼都不打就自己上楼，在走廊刚好遇到往出走的父亲，他还没说话白峰先开了口：“你脸怎么回事。”
“没什么，爸，我先去洗个澡。”
说罢他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让他顶得脸色发青的白峰下楼去找小荣，看到白正元也在他就懂了，厉声叫他同自己上书房去。
白正元看着白峰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捅到了马蜂窝，毕恭毕敬地站在白峰面前回话：“我看二弟浑身是劲没地方用，我就带他出去玩了玩，没想到脸上叫拳手没注意给碰了一下。”
“白正元，你是大哥，好的你没教给他多少，整日就带着他去那种地方。”
“我都打点了的，绝对不会出格。”
话虽这么说，但白正元心里想的是，二弟他在外头早就已经玩出了格……
白峰抄起桌面上的书就朝白正元砸过去，白正元也不敢躲，生生地让厚厚的书脊砸到了头，即使疼也不敢动，还立刻说：“以后不会了。”
“忙你的去。”

加油！

从那一日起，正擎几乎每日都会回家，每每一回来，只要盛介文在他就会被缠住，盛介文总是问：今天为什么没有生煎包啊。
后来他回家时手里总是提着一袋生煎。
盛介文开开心心地吃了数日哥哥带回来的生煎包后又开始问：“哥哥，刚做好的生煎是不是更好吃？”
问多了正擎便不想总让他这么问，就叫小荣准备车带盛介文出去，静安寺附近就有卖生煎的店，带着他去那儿吃刚出锅的生煎，盛介文就更开心了。
只是不常出去后他就再少能接触到小昌，靖帮里面是什么情况他都有些不大清楚了，只是太忙，靖帮一直在伺机而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正擎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
正擎叫盛茹英盛姨的那一日，本已经基本戒酒的白峰难得与正擎一起小酌了几杯，饭后叫着他去书房同他聊了许久。
正擎喝得有点多，觉得父亲也喝多了，他的话比平日多很多，但具体说什么，他愣着神什么都没听清楚，就一直心不在焉地应着。
他头一回在家喝多了，脑子一懵就问：“爸，如果当初我妈没有离开，你还会找别的女人么？”
话一出口，本有些微醺的白峰便完完全全地酒醒了。
“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喝过酒的正擎胆子比平日大些，他起身与父亲面对面站着，他看着父亲认认真真地说：“我只是想知道。”
白峰突然转过身去走到窗前，他伸手撩开帘子朝外头看着。他不是不想回答，只是因为他自己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父亲的缄默让正擎知道自己没想错，他不敢说话，他甚至不敢看自己。正擎觉得左胸口下头隐隐地有些痛，他讨厌这样的自己，那样爱自己的妈妈，自己却连在爸爸面前提起她的勇气都没有。
“正擎，这门口的香樟树已经种了十七年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他只觉得父亲是在转移话题，嗓子疼得发紧，觉得自己的双手也开始抖，知道自己快要忍不住情绪了，说了句“我去睡了”便仓皇而逃。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父亲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正擎，我不会。”
听着正擎离开时变轻快的脚步声，白峰觉得累。
如果当初幼祯不发现那件事，自己定会待她同从前一样，哪怕没有爱情，他也完全可以与幼祯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过一辈子。甚至因为愧疚，自己一辈都会好好待她。
只是，事与愿违。
正擎是开心的，即使还是没敢让父亲亲口说出母亲离开的原因，但能等到父亲这句话，他就已经替妈妈感到欣慰。
过往的事情定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千倍万倍，只是他现在已经不愿去多想。逝者已矣，有些话，他会让自己学会漠视，有些记忆，他会让自己学着去忘记。
第二天一早他便出去，很晚才回来，回来后要去找父亲，许宏却说帮主已经睡下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正擎就没有坚持。第二天一早还是没见到父亲，许宏交给他一个信封，拆开来看，又是一长串清单。
他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定定地看着。
“半个月内去天津商会拿到大型货船配用件的垄断销售和使用权。”
天津……
半个月……那么只要在那里稍微停留几日，就正好是母亲的忌日了。
这一次终于不用偷偷摸摸地去天津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信纸说：“我去忙了。”
许宏微笑着看他出门后也备车去忙。不知道帮主是怎么的，突然就病了，又不肯让二少爷知道，昨晚挣扎着起来连夜拟了那一长串清单，一次写了不少，空间跨度又大，这回二少爷没有半个月是忙不完了。
许宏只想说是何必。
为何不让二少爷知道，他父亲虽然是白帮帮主，但也是个年近半百的普通人啊。
只是这父子俩长得像，个性更像，谁都不肯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他虽然忙着，倒是有小安陪着。他做有些事情她不能跟着，她便在约好的饭店或是咖啡店里等他，偶尔还会碰到靖昌，靖昌总说他现在真是忙，都没空一起打球赛马。
正擎也总说忙完了就找他。
去天津前白峰特意说：“这次去天津，记得带点人手。”
所以自己上回偷偷去天津父亲还是知道了，他想了想也就不在意了，反正自己的行踪父亲向来都是了若指掌的。
到了天津后他没有立刻去天津商会，他一直在刻意消磨时间。
在天津呆着的时候正擎总会觉得特别舒服。小荣跟着他满天津的跑，小荣不知道二少爷在想什么，看他优哉游哉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着急去找人签合同，暗自替二少爷担心，万一没能拿下这合同，不知道帮主会怎么惩罚他。
正擎看出了小荣的焦急却还是一点都不急。
他指着一处别墅他问小荣：“这屋子怎么样？”
“挺好。”
“那就买这栋。”
小荣知道他的家底，觉得小小地拍一拍二少爷的马屁也未尝不可，便装作惊讶地问：“二少爷买得起？”
正擎不吃他这一套，冷哼道：“我有多少家底你还能不知道？装什么装。”
小荣吃瘪，也就不装了“我就是想让你骄傲一下同我炫耀一下，好鼓励鼓励你。”
“得，倒成了我不领情了。”
签了房子的购买合同后两人才去饭店里同天津方谈生意。也直到这时候小荣才真正意识到正擎的可怕。
因为天津方面见是个毛孩子来谈，态度冷淡又高傲，甚至说，就算等不到白帮主本人，好歹也得请三大元老之一来谈，派个孩子来，一点都不重视，一看就是没诚心谈这笔生意嘛。

盛茹英也有些奇怪，正擎今天的样子本就与往常不太一样，现在又这样说，在介文大声同正擎抗议的声音里她心里也突然有了些不安的感觉。
正擎拉着介文去窗边看：“你看，这么大的风，出去可能会生病，生病就要打针的，你……”
听到了更怕的事情，盛介文皱着小眉头纠结权衡了半天，终于不情不愿地说：“那明天再去吧……”
“下午叫人送生煎来给你吃。”
“好！”
他弹了一下盛介文的脑门：“快吃饭去，你可答应我了，今天都好好在家呆着。”
“嗯！但是我的生煎……”
“我也不会忘。”
初春的的风很大，正擎特意换上了长风衣，走的时候盛茹英在帮盛介文准备画画用的纸和油彩，听到儿子说哥哥再见，她也准备同正擎告别，抬眼看见那个黑色的背影，她怔住，话没有说出口，眼睁睁地看着大门关上，她的话也没有说出口。
那个挺拔的背影上似乎是压着千斤重担，他似乎走得很沉重。盛茹英自嘲，一定是因为天气不好，自己竟然瞎想这么多。
他叫司机开去儿时住的棚户区附近，那里已经改造成了普通的住户区，再没有从前的半点样子，车在那里饶了几圈，他叫司机在这里等着，自己下了车。
一切好似都变了，只是这桥还在。
那时候他总是跟在阿飞身后走过这桥去那边的大街上讨钱，下雨天走的时候常常会因为没踩稳摔倒，阿飞总是拎起他再说一句：“这么笨。”
今天风很大，路上都没有什么行人，他就自己站在桥上看着桥头那里的井口发呆。
阿飞长得什么样子，十多年过去，其实他已经记不清了。
风吹起正擎风衣的下摆，衣服缠住了他的腿，他拽着向后一甩，手便碰到了腰后别着的枪。
“阿飞哥，我等这一天已经很多年了。”
上车后就直接回白家祠堂，正擎拿着三炷香拜给白崝。
自己与靖帮，有太多的血债没有讨回。
安排好一切回来的小荣看之前对着一溜灵位发呆便立在一旁等着，只是等了好一会儿正擎都没动，这才开口：“二少爷，我们今晚这样做，风险实在太大了。”
正擎没答话，这时兵库准备好了大量枪械送来，正擎便一箱箱地打开确认。
他弯腰拿起一把毛瑟枪，装弹上膛，走到祠堂门口冲着外头的大树开了几枪试着，枪声被呼啸的风声掩住了大半，正擎满意地再次将弹夹装满。
小荣实在忍不住，再问了一遍：“二少爷，我们真的要这么做么？这真的太危险了，万一……万一行动失败或是不能及时善后……”
他不敢说下去，这样不吉利的话，在这时候万万不能说。
正擎将手里的毛瑟枪别在了自己腰侧，即使在飒飒风声中他的声音也异常坚定：“为了保护我的家人，我什么都敢做。”

亲，这篇文会像电视剧一样旭官死了，石头叛变吗？

双城逸事·第十一章
正擎站在父亲面前，白峰则端着茶杯喝茶，正擎看不出父亲到底是什么情绪。
“为什么擅自动手。”
“靖帮的枪械就要到了，如果我不在那之前动手，那些大批的枪械势必危害到我白帮。”
白峰不轻不重地将杯子搁在桌上。
他的手指点着正擎交上来的靖家宅内的人数清点名单，他也细致看过，确实没有遗漏任何靖帮直系与旁系亲属。
“这个处理的没有问题，但我要问你，你在行动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做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
“我想过。”
白峰猛地起身，他绕过书桌站到正擎对面，他定定地看着父亲，白峰盯着正擎通红犯血的双眼，一时没有想好如何继续说下去，这时候听到外头下人说：“三少爷，您不可以进去的，帮主知道会生气的。”
正擎也听到了，两人谁都沉默着没说话，听到盛介文咚咚咚地跑远了。白峰问：“那你在动手的之前，想好怎么处理后续的事情了吗。”
“没有。”
白峰回身狠狠地拍了桌子。
“冲动！杀死靖琰当然不是难事，但是之后如何防止靖帮动乱波及白帮，又如何收复靖帮各方，这才是最难的你知不知道。”
他紧紧地抿住薄唇，见他这样子，白峰也知道他内心不服，但正擎现在的性格和做法，自己若是再不去干涉，只怕他会越走越偏。
“接下来的事情都轮不到你出面，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踏出白家大门半步。”
正擎点头，也不想再说什么再问什么，自己退了出去。
有些话是没有办法同任何人说的。习惯了淡然，习惯了冷漠，他不能也不想对任何人说，自己这次看似冲动的行为，为保护盛介文占了大部分原因。
正擎不愿意承认自己有多么想保护好这个弟弟。
盛介文七岁，正是该最无忧无虑的年纪。
自己那时候还小，十几年过去，他对自己美好的那一段童年已经没有了多少记忆，记忆中的童年，是乞讨，是挨打，是父亲的严厉。
他只是拼命地，想要把最好的给他。
白峰在书房翻着厚厚一沓报纸，都是各地的主流报刊，上面无一例外的都登着白帮太子白正擎深夜暗杀上海靖帮帮主这样的报道。尤其是在上海，因为本就有传言说正擎性格凶残如狼，这回大家则直接送了个外号给他——白狼。

料总长最先喝高，拍着正擎的肩膀说：“你当年怎么就那么大胆，屁大的孩子就敢说找我说事儿？”
“我不也把我那匹秋雒送你了么？当年我在……在南边球场就听你夸我那秋雒步匀稳健，早知道你看上了，拿秋雒和你换顿饭，你这买卖多值。”
料总长猛地拍他的背，正擎被拍了一巴掌后就开始躲，人喝多了手上的劲儿都把不住，打在身上还真是挺疼。
“白狼啊，你可真行……当年，当年你说让我和你吃饭，你，你就把秋雒给我，我老头子真是一时禁不住，竟然真的和你吃了顿饭。”
杜金钊插言“不亏不亏，英雄不问出处，有志不在年高，你看看二爷现在，料总长当年做得这叫一个一举双得。”
料总长是真的喝多了，说话更加含糊不清，正擎也喝得不少，但脑子还清醒着，听着料总长迷迷糊糊的说：“你当年杀了几个日——本人，我找，找你，你爹就在我面前拍了杯子说不准我动，那么多……多下属看着，也够我，够丢人的哈哈哈哈哈——”
他的手指在杯子上收紧。
确实没有人同自己提起过这件事，他只是知道料总长找过父亲，但不知道他说过什么，还一直以为自己当年是拿秋雒摆平那件事的。
料总长歪在一个女人上睡着了，其他几人也陆陆续续回家的回家开房的开房，就剩下正擎和杜金钊还算清醒，两人便还留着没走。
杜金钊拿着酒壶继续同他敬酒，人喝多了便不忌口，打趣地问他：“看白二爷这样子，心疼那送出去的马啦？”
他拿起酒杯同他碰了碰，一仰脖便尽数喝下，换来杜金钊一句“二爷果然霸气”，看杜金钊还在继续倒酒，他说：“心疼着呢，秋雒送出去之后我就再没骑过马。”
杜金钊哈哈笑着端起酒杯给他，正擎接过，杜金钊也喝高了，竟伸手在他眼前指着他戏谑“没看出来，白二爷还是个性情中人？”
正擎冷笑了两声，再干了一杯。
“有车开，骑马干嘛。”
“白二爷幽默，哈哈哈哈——”
旭官在一旁站着，看着正擎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有了心事，他平时就话少，一有心事就更甚，酒也越喝越多，最终把杜总长给完全喝趴下了，他晕晕乎乎地起身，旭官赶紧扶他，还特意问他回哪儿。
正擎稍有些摇晃，缓步朝外走着，一时没说话。
上了车仰面躺了好一会儿说：“回家吧。”
旭官倒是希望他说回霞飞路，喝这么多回去，给帮主知道有什么好。
他刻意开着车在街上兜圈子。
午夜的上海喧嚣褪去，霓虹灯也已经熄了，平日都是人潮涌动的外滩都陷入沉寂。旭官一直不敢停下，怕车一停他就醒了，将平日常走的路来来回回走了个遍。
正擎转醒，看着外头黑洞洞的，不觉问旭官：“还没到？”
旭官一打方向盘便驶入回家的方向，说了句快了。正擎知道旭官是故意在外头兜圈子了，也不戳破，干脆继续闭目养神。
却没想到进门后就看见父亲披衣在沙发中坐着。
正擎疑惑，抬手看了看表，不过五点钟，外头天还没亮呢。
“爸，这么早？”
“有点咳嗽，睡不好，不想吵着你盛姨，就先起了。”
正说着就有些咳嗽，白峰头偏向一边咳了几声，正擎蹙眉，走过去帮他倒水，看着药放在桌上，拿起来想看说明，酒却还没完全醒，他看不清楚那些字便递给旭官，白峰摆手说已经吃过了。
“少喝些，酒喝多了伤身。”
正擎坐到父亲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第一下拍猛了，便赶紧收了劲儿缓缓拍着。
“华人总捕长换届，老料退休了，今晚就当是辞旧迎新。”
“打通关系是没错，但酒不要下猛劲喝，你才多大，老这么喝怎么成。”
正擎拍着父亲后背的手突地停了。
“老料今天说到……说你当年去找他。”
“是他请我去。”
父亲特意强调，正擎觉得好笑，父亲年纪大了，竟比以前幽默了些，只是这会儿他累得很，找了个舒坦的姿势倚着靠垫坐着，长腿就随意地搭在茶几边上。
“好，是他请你去，他说你叫他在下属面前没面子了，这仇他记了十多年。”
白峰又咳了两声，笑言：“记仇？老料这可是以德报怨了，我看这十来年你俩的关系倒是铁得很。”

又断断续续地聊了一会儿，白峰想起来了，问他怎么突然想着收了个孩子来白帮，等了半晌没听到正擎回话，扭头一看，原来是靠着沙发背睡着了。
手还背在身后，估摸着还握着枪。白峰也曾试过用他那个姿势睡觉，没多久手臂就麻得厉害，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朝许宏使了颜色，许宏立刻上楼去拿了条毯子下来，白峰拿着抖开来，小心翼翼地给正擎盖上。
睡着后的正擎，浓眉舒展，嘴甚至还微微嘟着，他已经许久没有看过正擎睡着时的样子了，没想到原来睡着了以后还是像个小孩子，这样子像是回到了十多年前，他还小的时候。
正擎长大了，长得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而自己，是真的老了。
白峰在正擎身旁坐了许久才准备起身上楼，嗓子突然发痒就直想咳，赶忙伸手捂着嘴忍住了，招了招手叫旭官跟自己上去，许宏和旭官两人都一起轻步跟上他。
正擎打十几岁那年开始睡觉一直都很轻，一点动静就醒了，他还是尽量不想吵到他，所以在二楼拐角白峰才开口问，旭官立刻答：“二爷前天晚上去处理元爷的事情就像是一宿没睡，昨晚又喝到半夜，就在车里睡了会儿……”
“叫他在那睡吧，你叫家里人动作轻一点别吵着他就是了。”
“是。”
他提步继续上楼去，许宏跟在他身后。旭官怔在原地，最初他以为自己看差了，因为他也不敢相信，帮主好像是突然间就老了许多。
旭官一直在客厅侯着，家里所有人都是轻手轻脚的，没想到石头一看见他就嚷嚷：“你叫我背东西，我又不识字，我怎么背？”
他这么一嚷，正擎蓦地被惊醒，眯着眼睛看着，旭官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是火了，赶紧叫石头跪下，石头莫名其妙的就被旭官踹着跪下了，又碰到伤，疼得直咧嘴。
正擎装作威胁的样子说：“你以后再敢这么嚷嚷，就把你的嘴缝起来。”
旭官赶紧说：“二爷放心，旭官一定好好教他规矩。”石头这才弄明白自己该说什么，又窘又怕地说：“二爷放心，石头以后都不敢了。”
正擎自己拿着毯子上了楼，旭官则揪着石头的耳朵回房间，石头一边哎哟着一边抱怨。
渐渐地，白峰觉得正擎近日心情似乎都很好的样子，问了小荣，小荣说或许是因为那个叫石头的孩子吧。
白峰站在拳场门口看着，那个叫石头虽然没规矩，又倔，但性子好，一次次地被正擎撂翻也能笑嘻嘻地爬起来继续，正擎也乐得同他玩，已经很少见到他这样有兴致的样子了。
在外头看了好一会儿，白峰才说：“老二，你过来。”
正擎顺势将石头甩到软垫上，他甩了甩手，还拉了下衬衣的下摆才走去门口。
“我记着你以前教旭官没这么狠。”
“石头皮实，年纪也比那时候的旭官大，这样练没事。”
白峰看了一眼里头站直立好的旭官和石头，两人见帮主在打量这边，都是小心翼翼的样子。
“你跟我来。”
没有去书房，父子两人一同坐在院子里喝茶，正擎玩热了，端着厨房送来的冰咖啡喝得飞快，白峰依旧握着他那天青汝瓷杯喝茶，还提醒他说：“凉的东西你喝慢些。”
“爸找我不是说这个吧。”
“那个石头，你查了么？”
正擎搁下杯子又伸手去摸烟，才想起来没穿外套，烟不在手边，只好作罢。
“你少抽些烟。”
“爸，你现在怎么越管越多了。”
白峰递了个文件袋给他，“趁着我还能管，就再好好管你几年吧。”
正擎拿着文件袋的右手怔在半空，刚才上扬的眉峰倏地就沉了下来：“您说什么呢？”
“我就这么一说。”
正擎的表情明显是不接受他这样的说辞，白峰只好解释：“人老了就爱瞎感慨，我这不是好好的。”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最好”，一边说一边拆开文件袋。抽出薄薄的几页纸，看到姓名栏还没反应过来，朝下看了看原来是石头的资料。
正擎嗤地就笑了，石头的本名叫——周芷若。
“我查过他，就是个小混混，没想到爸还查这么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不会不懂吧。”
正擎将那文件收好，将文件袋递还给父亲。
“人是我选的，如果他真的是带着目的来接近我，我也认了。”
虽然知道正擎是在开玩笑，白峰还是忍不住说他：“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见他起身准备走，白峰叫住他：“做什么去？”
“去逗逗周芷若。”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