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农历大年初二是礼拜日,她依旧带着逸清去教堂,早上出门时就已经开始飘雪花,等到中午的时候外面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茫茫的世界。
Lewis拿着相机走来:“拍张照吧,庆祝新的一年。”
于是就在钢琴旁边,她坐着,逸清站在她身边,两人头挨着头,Lewis还特意提醒有些严肃的逸清:“清,笑一下好吗。”
于是快门按下去的时候,逸清是笑着的。
他倒难得没有心思在钢琴上,跑出去与教堂孤儿院的孩子们一起打雪仗,等到幼祯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玩的浑身是水,也不知道多少是汗多少是雪。
果不其然他夜里就发起烧来,幼祯顶着大雪去了隔壁巷弄寻大夫,正是过年,大夫一家都回了乡下,她又急急地折回家,家里就孩子一个人,她实在放心不下。
用冷水敷着额头熬到了清晨,立刻带逸清去医院,他是真的长大了些吧,从家门口到巷弄不过百来步她已经累得直喘。
或许并没有烧的很严重,或许是睡了许久,到了医院他便来了精神,医生说他没事儿,只是轻微风寒,吃药都不必,幼祯放心,没想到医生继续说:“你的状况却不太好。”
“我?”
晚上照旧陪逸清写字,他已经可以对着书慢慢抄写弟子规了,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她在一旁慢慢出了神。
她这几日去看了几次医生,有中医,也有洋人医生,结果却都无一例外,都说是肝部出了些问题,而她之前呈现肝红色的手掌,她的突然消瘦和头晕,都是早期症状。
“如果再不治疗,会有危险的。”
“这个病一定要注意,你和孩子住,会有传染的可能。”
“郁结伤肝啊,你们年轻人都不懂这些了。”
“妈妈写了什么?”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拿着笔潜意识里写了什么,逸清已经凑过来了,她也低头去看,霎时大惊,自己竟然写下了“秋雨华亭”四个字。
“秋雨华亭?是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儿子,逸清的脸慢慢变得模糊了些,向来能很好掩饰自己的她这时候竟有些茫然,她双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妈妈?秋雨是不是秋天的雨?”
“是啊……”
“那华亭呢?”
她眼里蒙了淡淡的雾气,连声音都抖了起来“华亭就是……华亭就是一座很华丽的亭子,就像我们去年在公园里见到的那座一样。”
“那我们再去那里玩好不好?”
“好。”
夜里竟然淅淅沥沥地落起了雨,幼祯一直都没有睡着,逸清一手扯着她衣服的一角,她不敢动,生怕吵醒了他。黑暗中她听得到逸清均匀的鼻息声,终于没能忍住,安静地哭了出来。
那年在秋日的微雨中他曾说过“寒蝉凄切,对长亭晚,为什么偏喜欢秋雨?这词可不怎么好。”
“‘暮霭沉沉楚天阔’虽然有些凄凉,可我觉得那景色极美,英国也有雾,却比不上烟雨江南的意境。”
于是他在那年的秋雨里,陪她游遍整座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