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影想了想,接着说道:“云缨知道了包拯中毒的事,便求我替包拯解毒,那时她在京城的所作所为已经惹的耶律宗齐很是不快,还要连累……”花千影瞄了一眼秦穆,又继续道,“我看不过去便同她作了约定,她肯受制于我,我便替包拯解毒。”
“玄冰是师傅花了五年时间炼制的毒药,寒毒无比,我让云缨把玄冰紧贴肌肤,寒毒会慢慢渗入体内,挨到见过耶律宗齐后,再取下以内力调息一段时日便会没事,只是……想不到竟会横生枝节。”
“缥缈散五日内不解毒中毒者便会身亡,那时你日日守着包拯,我寻不着机会,云缨便去了开封府将你引开。她若能拖住你一段时间,我趁机潜进府里解毒,包拯也能得救。”花千影顿了顿,看向展昭,叹了一声,“既然你已怀疑她了,她也知道,她与你之间早晚要有个了断。”
“只是……”花千影微微红了眼眸,叹道,“谁也没有料到你竟会这般狠心将她刺伤,也因为这样,玄冰被你一剑刺入她体内,寒毒侵入五脏六腑,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花千影又解释道:“玄冰是本门禁书上记载的毒药,毒药难炼解药亦是如此,师傅这几年潜心炼制解药,可惜解药仍是没有炼制成功,莫要说师傅没有解药,就算有解药,她也挨不到回去见我师傅。”
心头似被利刃狠狠地划过,那一刀一刀地锋棱毫不留情地寸寸侵入,将整颗心割裂地片片模糊。
展昭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光一闪,看向花千影:“那她这一年来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展昭的眸光中透着期许,希望能从她口中说出什么扭转乾坤的话。
花千影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又说道:“这一路上多亏秦穆哥哥一直用内力压制她体内的寒毒才能撑着见到我师傅,不过师门规矩,师傅不会救外人,无论那人伤的有多重。我求了师傅好久师傅才答应替她诊治,每月浸泡师傅调配的药汁,才勉强活了下来。”
秦穆微微皱了皱眉,展昭则沉默了下来,不稍会又抬头看向花千影,苦笑道:“展某只求千影姑娘能实话实话。”
花千影一怔,声音不自觉地低了许多:“什……什么意思?”
展昭道:“方才千影姑娘自己说的,师门规矩,师傅不会救外人,无论那人伤的有多重。”
花千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眼神飘忽,不敢看向展昭,展昭更加肯定她还隐瞒了什么,遂又说道:“展某无意冒犯姑娘,无论姑娘如何求尊师,尊师也绝不会坏了门规,但是展某仍是相信云缨能活下来确实尊师出手相助,只是究竟是何原因肯令尊师破例?”
未等花千影表态,秦穆在一旁开口道:“那是因为当时你的佩剑上也被人抹了毒。”
“什么?”展昭一惊,不可置信的看向秦穆,“怎么可能?……”
“哼,千影都能潜进开封府向包拯下毒,他师兄能在你剑上下毒有什么不可能。”秦穆讥笑一声,眸光落在展昭掌中巨阙上,“何况巨阙你也并非时时带在身边,有心人若要下手,总能寻得机会。”
“师兄?……”展昭越听越糊涂,“这又是怎么回事?”
“千影,事关你师门的事,由你自己说吧。”秦穆见花千影还在犹豫,又说道,“你师兄的事还牵扯到荣王,你知道什么照实说。”
花千影点了点头,低低一叹,诉说着她所知道的往事。
“师傅一生只收过二个徒弟,一个是我,还有一个便是师兄朱幕玄,师兄年长我十岁,天资聪颖,学什么都一点即通,短短三年,便将师傅的藏书倒背如流,融会贯通,已然能自己炼制毒药和解药,师傅特别疼爱他,便将一生所学倾囊相授。”
花千影停了下来,神情怅然,眸中似含着一种复杂的黯然与伤感,似是有痛苦的往事不愿提起,等了半响,才又缓缓道来:“师兄天资聪颖,可惜心术不正,他表面上哄的师傅开心,暗地里却觊觎本门禁书。直到有一日他偷炼禁书中的毒药被师傅发觉,师傅责罚地很重,他也诚心悔过,师傅便心软饶恕了他,谁知……谁知当晚,他竟然……他竟然趁着师傅练功时将偷炼的毒药洒向师傅,师傅顿时半边脸毁于一旦,倒在地上痛苦不堪,师兄趁机偷得禁书逃走。无论如何本门禁书也不能流落在恶人之手,师傅咬着牙,忍着毒药的侵蚀,追上师兄。想不到师兄竟还偷学禁书中的毒功,并将师傅打伤。”
花千影低低地抽泣起来,二行清泪缓缓落下,秦穆和展昭只能在一旁沉默着。
“师傅虽然深受重伤,可师兄也没讨得多少便宜,他的左臂筋脉被师傅震断,毒功练的尚不够火候,自身也遭到反噬,可惜师傅伤的太重,未能将师兄杀死,只夺下了半本禁书。师傅回来后便一直闭关养伤,变得更不爱说话了。”
“这事已过去了八年,本来我已将这事渐渐淡忘,直到……直到你刺伤云缨的那一晚。”花千影抬头看了看展昭,接着说,“秦穆哥哥救下云缨便赶到我们约好的地方,马车赶了没几里路,我们就遭到了五六个蒙面人的埋伏,那些人武功不弱,可惜并不是秦穆哥哥的对手,不过其中有一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人左手带着皮手套,秦穆哥哥打落他的皮手套时,我瞧见他露出的左手呈暗褐色,手掌上满是齿轮状的伤痕,这个伤痕极像是被师傅打伤所致,而他的右手挥舞着锁截鞭,锁截鞭曾是师兄惯用的武器,我与他交手时,我清楚的记得那人见到我时眼眸中的那一丝错愕,我不敢相信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次遇见他。那人一见我识出了他的身份,便带着手下撤退了。”
展昭问道:“他为何要截杀你们?”
“千影,你先说下去。”秦穆出声打断了展昭的问话,示意花千影接着说。
“我替云缨诊过脉,发觉她体内同时存有两股寒气,照理说,玄冰寒毒侵入五脏六腑后她绝活不过二日,但两股寒气却意外的让她能撑到见我师傅。我和秦穆哥哥跪了很久,师傅说什么也不肯救她,我便将她体内有两股寒气和遇到师兄的事向师傅禀明,师傅思虑了很久才勉强答应替她把一把脉,但未曾允诺救她。”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她体内的另一股寒气竟与玄冰有异曲同工之妙,当初半本禁书正是将这毒药炼制配方各分了一半,师傅穷毕生所学钻研配方炼制出了玄冰,而师兄天赋异禀竟也炼制出了相等的毒药。云缨能奇迹般的多活数日,便是此二股寒毒相互冲撞,部分毒性相互抵消所致,师傅还说师兄的毒是从她腰部剑伤中渗入她体内的。”
展昭不解道:“我与你师兄素不相识,他为何要这般行事?”
“她师兄不过是听命于荣王罢了,而荣王想要的始终都是云缨,将她截走,下毒受制于他。”秦穆握紧双拳,周身一瞬冷冽锋锐的杀气令人望而生畏。
展昭蹙着眉,似是自言自语:“荣王……”
秦穆道:“此事说来话长,千影,你接着说。”
花千影应了一声,道:“此毒若不是师兄偷炼禁书所致,师傅无论如何也不会救她,师傅说寒毒霸道凶险,若她能撑过头一个月,接下去静心调养,还能多活一段时日。不过,解药最快也还需一年半载方能炼成,现在师傅只能尽力压制寒毒的发作,至于能否活到解药制成,便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师傅只答应让她在青木居的药庐接受一个月的诊治,之后都不准外人出入,我跟着师傅潜心学习了月余,她的寒毒也有所稳定,搬离了药庐之后,便由我诊治,禀报给师傅,师傅每月调配好药,再由我带来让她使用,这样,总算是活了下来。”
“光靠师傅的药物还不足以完全压制得住,她自身内力修为也起了一定作用,只不过这一年下来,她内力已被毒药侵蚀地不足三成,没有秦穆哥哥从旁相助,她连每次的用药都撑不过去。师傅交代过,若要活的久些,忌动武,忌情绪起伏过大,静心休养为宜。”
“直到……直到你的出现,打破了她原本的宁静。”花千影抬眼看着展昭,眸光隐隐闪动,“她这些时日毒发的频繁,身子已承受不住寒毒的反噬开始恶化,吐血是恶化的征兆,而伴有痉挛之状……便活不过一个月。”
花千影低低一叹,惋惜道:“她……终究是撑不到解药炼成的那一日。”
刹那间,似是重锤击落,展昭身子一震,猛然抬起头。
“……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他看着花千影,眸光中仍是有一丝期许。
花千影侧过身子,不愿再看向他,说道:“没有。”
秦穆看向展昭冷冷道:“云缨的意愿本不想让你知道这些,我也无意向你透露,不过,既然今日事出突然,告诉你也无妨,你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秦穆目光一移落在花千影身上,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神色,转身步出凉亭。
踏出几步又顿住,负手静立,目光投向了小屋,沉稳的声音中多了份温柔的情意:“展昭,当你还在犹豫是否仍是爱她的时候,我已经爱她很久了。”
身后是无声的沉默,亭前风过,纷落了残红一地。
展昭独自坐在凉亭中许久……许久……
无人知道他究竟坐了多久,也无人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更无人知道,他的眼中,始终,凝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