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辽国使节丧命于寝殿。
使节暴毙非同寻常,若处理不当,必会引起两国纷争,招致战祸,宋辽和平危在旦夕。
赵祯当日便命包拯查办此案,传下口谕自由出入皇宫各地,务必查得真相。
辽国此次派遣二十余人,均被安排住在锦阳殿,歌舞女子十二人住在西厢房,表演角斗的男子四人住在南厢房,使节同余下侍从住在东厢房。
东厢房素净整洁,无打斗迹象,使节的尸体平躺在床榻上,面容安详,衣着完好,好似只是在沉睡。
公孙策反复查验着尸体,终是在后脑小脑处摸到些许异样,拨开头发,在靠近耳根处发现了细细的小针孔:“大人请看,这便是使节致死的致命处。”
包拯凑近细看,伤口极细小,问道:“这是何种暗器所致?”
“这伤口细入牛毛,多半是催动内力打入金针,封住血脉,使血脉不畅。”公孙策细看之下答道,“据学生所知,医书中曾记载一种叫做牛毛金针的奇特针灸之物,它不同于一般的针灸金针,这种针细如牛毛,对施针之人穴位掌握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置人于死地。因极其难掌握,所学之人渐渐失传。想不到,竟会在此出现。”
二人说话间,一位紫袍宫监领着一位婢女进入殿内向包拯行礼:“启禀包大人,芳芳带到。”
芳芳上前一步,行礼:“芳芳见过包大人”
包拯道:“芳芳姑娘请起,本府奉旨彻查使节之死,芳芳姑娘知道什么如实相告即可。”
“芳芳明白。”
包拯道:“芳芳姑娘把昨日最后见使节的情形说与本府听听。”
“回大人,昨日太后设宴观看辽人歌舞和角斗表演,各宫娘娘公主们皆出席,看得很是热闹,直到将近亥时才散去。太后命御膳房熬了宵夜慰劳使节,奴婢便奉命送宵夜来,之后奴婢便回宫了。”
包拯问道:“你送宵夜来时,屋里可有其他人?”
“回大人,奴婢来时屋里只有使节一人。”
包拯又问:“那你来的路上可曾遇见过什么人?”
“回大人,奴婢一路过来并未遇见什么人。”
包拯叹道:“本府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包拯查问了接触过使节的宫女宫监侍卫都没有发现可疑之处,遂命公孙策再去御膳房瞧瞧食材有无异样,命展昭去各宫看看能不能打探出些什么,自己便往永寿宫向太后了解设宴的事情去了。
玉阳公主一曲之后颇得太后欢心,太后时常听公主抚琴,时不时会赏赐些小玩意,公主有时还会命宫监带些给展昭赠与云缨姑娘。
玉阳公主见了展昭颇为高兴,正巧太后赏的一些辽国贡品还摆在外头,便让展昭瞧瞧带些喜欢的给云缨姑娘。
金钗步摇,琉璃玉器摆满妆盒,华冠服饰整齐地摆放在宫女手中。
展昭翻看着摆在厅中的各类贡品,珠钏首饰样式别致,一见便知不是中原之物,想着云缨若带上这些珠钗会是什么模样,不由得面上泛起浅浅笑意。
玉阳公主瞧着展昭立在案前,怔怔出神的模样,打趣道:“展护卫可是在想云缨姑娘?”
展昭回过神,忙歉道:“属下失礼,望公主见谅。”
玉阳公主不在意的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展护卫可看中了什么?”
展昭瞧着案上首饰,摇头笑道:“云缨姑娘平时也甚少用这些,不过她倒喜欢熏香。”
“熏香?这儿正好有。这些贡品里啊,就属这香料最合本宫心意了,香气淡雅,闻着整个人都觉得舒畅呐。”玉阳公主赞叹了一番,吩咐道,“青儿,去寝殿内取一盒给展护卫。”
展昭微笑谢过公主,但在接过青儿给的一盒香料后,便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
玉阳公主发觉展昭盯着那盒香料一瞬不瞬,遂问道:“展护卫,可有什么不妥?”
展昭敛了心神,问道:“公主是说这香料也是辽国的贡品?”
玉阳公主点头笑道:“当然,使节进贡时说这是辽国境内一种特殊的兰幽草提炼而成,在辽国也就皇亲贵胄才能使用,珍贵的很。”
展昭心中一震,面上仍是微笑:“这么珍贵……相信云缨姑娘定会喜欢。”只是笑意中透着几分苦涩。
包拯这一日查探并无线索,回府后将公孙策与展昭叫到书房问问他俩的情形。
包拯听闻公孙策回禀后转向展昭征询,发觉展昭立与一旁不知在想何事。
“展护卫?”包拯连唤两声都不见展昭应答,提高了声音道:“展护卫!”
展昭回过神,已觉失态,忙回道:“属下在。”
包拯问道:“本府见你心事重重,可是在宫中探得什么线索?”
展昭垂下眼眸,犹豫片刻,说道:“大人,属下有一事需得查明清楚,先行告退。”
未等包拯与公孙策反应,展昭已疾步离开书房,朝着清月草庐而去。
展昭从未在戌时将尽时来过,此时能见到来人云缨颇为意外。
瞧展昭似有难言之隐,云缨开口道:“展大人可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展昭一怔,他来的匆忙,又一心只想着那香料,突然叨扰,确实唐突了。不过此事非同寻常,他得想个合适的理由才好。
心念暗转,慢慢说道:“包大人……近几日忙于公务……夜不能寝,展某甚是担忧……想到姑娘这儿的香料有凝神沁心之效,大人闻着或许能睡的安稳些……”
云缨嫣然浅笑,起身道:“原来是这事,我这就取些给你。”
片刻,云缨自屋内取出一盒小圆盒交予展昭,瞧见他疲惫的神情,关切道:“我瞧你这几日也忙于公务,你自己也可用些。”
展昭盯着小盒,问道:“展某记得姑娘曾说这是家乡之物,不知姑娘家乡何种草药能有如此功效?”
云缨说道:“这是兰草香,是家乡一种特殊的草药提炼而成,在京城倒是没有的。”
展昭将小盒收入怀中,瞧着云缨欲言又止,片刻才吐出几个字:“多谢姑娘,展某告辞。”
回到府中,他将公主的香料同云缨的香料反复比对着,色泽、香味、粉末的细致程度无论哪一点都揭示着这二者的同样性。
展昭躺在床榻上,一宿未眠。
贡品……香料……辽国……
辽国……
……她……会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