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栖篇 第八章 峰回路
皇宫 御书房
赵祯坐在御案前,将一封信笺置于随侍的张公公手中。
张公公手托漆盘,躬身接过信笺,行到云缨面前,置于她面前,便退到了一旁。
赵祯问道:“凌暮雪,你仔细看看这封信笺,你可辨认得出这是谁的字迹?”
漆盘上正端放着一封展开的信笺,云缨细看之后回道:“回陛下,暮雪认得这是家父的字迹。”
凌逸风的字迹?包拯心中一惊,凌逸风已死了十七年,此时怎会出现这样一封信笺?
包拯疑惑的看向一旁的八贤王,只见八贤王神色平静,似乎对云缨的这一结论并不意外,看样子应是早已知晓。
赵祯又看向一旁的张公公,张公公躬身上前,自赵祯手中接过另一封信笺,行到云缨面前,将展开的信笺端放在漆盘之上。
只是不同的,这一封信笺显的颇为陈旧。
“凌暮雪,这一封便是你父亲凌逸风当年私通敌国的谋反密信。”赵祯顿了顿,又道,“你可认得这是凌逸风亲笔?”
这一问,包拯心中顿时明了几分,凌逸风已去世多年,而此时会出现一封以他字迹书写的信函,又暗指当年通敌密函有异,看来是有人在暗中帮助凌家。
“凌暮雪,你仔细看看你面前的两封信笺,你可辨认得出有何不同?”
云缨垂目,仔细看了起来。
看了有一会,云缨蹙着眉,方才开口:“回陛下,此两封信笺字迹相同。不过家父已去世多年,第一封信函纸张很新,只能是有人模仿,但是第二封,也绝不是家父亲笔。”
这一结论一出,众人皆惊。
如若那封通敌密函不是凌逸风亲笔,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当年有人伪造凌逸风的字迹,嫁祸给他。
八贤王追问道:“凌暮雪,你可确定?”
“回王爷,暮雪瞧的真切,这第二封通敌密函确实不是家父亲笔。”
“你何以证明?”
“王爷请看这里。”云缨伸手指着信笺上的一个字说,“家父有个习惯,他在写“之”字时惯用反笔书写,但是这两封信笺中的“之”字确是草书写法。反笔书写的之字乍看之下与草书极其相似,但是走势笔锋之间却有明显不同。”
说话间,张公公已准备了笔墨摆放在云缨面前。
云缨执笔书写,正用反笔写法写出一个“之”字,再用草书写法写出另一个“之”字。
两个“之”字书写完毕,众人乍看之下,两个字竟是惊人的相似。
云缨搁下笔墨,继续道:“暮雪所言句句属实,当年的通敌密函绝不是家父亲笔。”
御书房内静默无声。
“陛下,此密函确实他人伪造,诬陷家父,恳请陛下查清此事,还家父一个清白。”
云缨神情肃穆,目光如炬,跪在地上静静地望着御案后的天子。
等了好半响也不见圣上有何动静,包拯满腹疑虑,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八贤王,此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也奇怪,本王今日早膳过后便在院中与王妃对弈,可是却一直觉得心绪不宁,一局未过半,本王便去了书房歇息。”
“一入书房,几案上正放着一封信笺,信笺旁放着一封密信,信中交代了此信笺关系着凌家之事的真相,只需与当年通敌密信进行比对,便能知晓原委。”
包拯奇道:“哦?那信笺与密信又是何人交予王爷?”
八贤王摇头道:“密信中未提及,本王也不知。”
包拯推断道:“如此看来,或许是有什么人在暗中帮助凌家。”
“不错,本王也是这么觉得。”八贤王点头,“于是本王立刻动身进了宫,找到当年先帝批准刑部定案的卷宗,这一看才发觉这信笺上的字迹竟与凌逸风的通敌密函上的字迹是一模一样。”
“这人都已死了十七年,断不会是凌逸风所写,本王便觉得此人所写信笺的目的应是告诉本王当年那封密函大有问题,可是无论我怎么看都没瞧出来有何不同。”
包拯接口道:“王爷瞧不出来,可是凌暮雪未必瞧不出来。”
“不错。”八贤王应道,“所以本王将此事奏禀了陛下,陛下派张公公赶去开封府拦下展昭行刑,希望他能说出凌暮雪的下落,岂料……”
八贤王看了一眼殿前正跪着的两个人,对着包拯笑道:“你这开封府大堂之上竟还办了场喜事啊。”
包拯轻咳了一声,淡声道:“王爷说笑了。”
此时,赵祯的声音缓缓响起:“包卿以为此事应当如何处理?”
包拯细想了片刻回道:“回陛下,臣以为,此事既有可疑之处,那凌暮雪就不应处斩,待查得事情真相方可定论。”
“真相?”赵祯淡淡道,“包卿,通敌密函乃先帝认定是凌逸风亲笔,才会颁下御旨,何况这事已过去十七年,如今仅凭一介孤女的片面之词,叫朕如何信服?”
“启禀圣上,一个人的字迹容易模仿,但是书写习惯与笔锋走势确是极难模仿得了。而凌逸风是否惯用反笔书写“之”字,只需调阅宫中其所写公文比对,一验便知。”
“目前证据确实不足,只凭凌暮雪的片面之词也不足以定论,但凌家既有冤情,微臣便不能不理,此事事关凌家一百二十余口枉死的人,臣恳请陛下慎重。”
静了半响,赵祯才道:“好。朕就依卿之言,限你一个月内重审此案,若证据确凿朕便还凌家一个清白,若仍是找不到证据,那凌暮雪便要依法处斩。”
“微臣领旨。”
“至于展昭……杖责二十,罚俸六个月,以示惩戒。”
众人叩拜:“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