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写都不太满意的一章,暂时这样好了

(二十七)明夷之殇
大本营惨遭敌袭,仇烈他们就一点不知情吗?叶复乐没派人送信吗?当然不是,但时间上……
原来,杨万石给燕军上供的粮队并未准时到达他们的埋伏地,而是延迟到午后。按天策府的标准,任何行动无故超时便要取消,包括敌人。但仇烈没这么做的理由也很充分,他派人打探过了,杨万石的粮队为路上一座垮塌的小桥误了时辰。因此,直到下午他们才蹲到粮队。
这之后就不必说了,虽然也遇到一些抵抗,可这次行动依旧能用探囊取物形容。押着粮车,顺利得手的一群人抓紧时间返回营地。不过,由于粮车的关系,他们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为免叶复乐他们担心,仇烈派了人回去报信。然后,报信的与送信的在途中相遇了。
得知营地遭袭,仇烈命几个人看顾粮车,之后狠命挥鞭往回赶,只恨不能背长双翼飞回去。奈何,路程摆在那里,他们能不能赶上,又能赶上多少就不好说了。
彼方,叶复乐也在领人拼命赶路。尽管凤舞拖住了一些时间,但考虑撤退的队伍中有非战斗人员,就别指望他们的马和马术有多过硬了。实际上,月上枝头时,叶复乐和安随遇的心都不由凉了一半。
今晚的月色格外得好,天际无云,夜幕漆黑,月光如水洒落下来,视野一片亮堂。换个时间、换个地点,安随遇大概会约个人一起赏月。当下,就只能盼望道路两旁的树木长势旺些掩住他们的行迹,别让他们当了弓骑兵的活靶子。
然,当你越不希望某件事发生时,某件事发生的可能越高。箭矢破空飞来的声音宛如一道道催命符,跑在最前面的叶安二人很快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中箭声、哀号声和坠马声。
该死!心中咬牙,叶复乐的速度不由受了影响。逃跑真的不符合藏剑弟子的个性,任由同伴倒又不能去救下更不符合藏剑弟子的个性。偏偏一军首领绝不能先于别人倒下,否则战斗就结束了。仿佛在提醒他这一点,他的马速刚放慢些,数支飞箭便毫不犹豫地追过来,幸亏背后重剑才没被射个透心凉,但右肩到底挨了一箭。
噗——
箭矢没入肩头的声音并不大,但对坐在他身前安随遇而言,听个清楚也不难。别过脸,某花看着那支明晃晃的箭,看着血渗出来染红了藏剑弟子杏黄色的门派服。伸出手,他两指用力替小黄鸡折断了箭身。
这样不成,他们会全军覆没的。尽管未真正参与过任何战斗、攻防,可安随遇看得出来敌人这般穷追不舍显然意在斩草除根,光跑是甩不掉他们的。稍作思量,他转头道:“缰绳给我,你肩上有伤会影响御马。”
犹豫了一下,自觉肩伤确实影响到御马,叶复乐默默将缰绳交给了安大夫,然后正要捉紧他腰身时,忽听他颇有托孤意味地道:“替我照顾好染秋和凤舞。”
什么?什么?大脑一刹停顿,等反应过来,他已在半空中了,下面是一条水流适中的河。原来行至道路拐角处时,安随遇猛地扯了下马头,并借机拐了他一肘子,顺利将他从马上甩飞出去。
扑通一声,小黄鸡落了水。不等后面人质问,安随遇已扬声厉喝:“不想死的跳下去!”
安大夫总是温和的,众人何时见过他扬声厉喝?再加上他们真的不想死。于是扑通扑通,后面人跟开锅煮饺子似的争先恐后跳进了河里,不会水的这时候也会了,但考虑时令别想这河水有多温柔。实际上,若不是地域有差,他们连跳河的机会都没有,至少第一个下去的小黄鸡不摔死也得摔残在冰面上。
然,跳河就能甩掉追兵吗?说不准,安随遇也没打算亲身尝试。所以,他留了下来,猜中他心思的夜雨、汀雷也留了下来。
“安大夫……”
“来了。”
打断汀雷未出口的话,安随遇下马提气、翻转衣袖、旋步纵身拨打飞翎。万花谷属内功门派,花间与离经的差别在于内力的运用,花间形于外,以气劲伤人,内力越厚伤人越重;离经偏于内,化气成针潜入人体内,引导、激活,乃至充盈他人体内阴阳二气,增强人体自愈能力。
然,无论花间还是离经,将内力灌于衣袖打落箭矢都不算问题。甚至在当活动标靶的题目上,离经因其强大的自愈力还略胜花间一筹。是以,怎么都打不掉成了追来的弓骑兵们最头疼的问题。
不强≠弱。看着从容挥落一地箭矢的安随遇,自愿留下来断后的夜雨和汀雷算真的了解了仇烈昔日所言。可惜,他们没命了解更多。说时迟那时快,乍然弹来的飞索缠上了夜雨的脖子,毫无反抗之力,他整个人被强拽过去。
“夜雨!”话音未落,寒光一闪,夜雨已被斜肩斩成两半,血眨眼殷红了地面,腔内脏器落到地上鲜澄而残忍,血腥更胜血腥。
看着滚到近前还在跳动的心脏,安随遇脑中嗡的一声,手脚冰凉。这些时日,他也算见过一些场面,但没有哪次这么触目惊心。别说他,便是跟随仇烈多年的汀雷也极少见到这种场面。不过他清楚,制造这种场面的人若非意在第一时间震慑敌人,那就是格外的嗜血、嗜杀、嗜虐,且这类人往往武艺高强。
似乎要印证他的判断,下一刻,他惊觉双手空空了,随着某花一声汀雷,剧痛抽搐了他的面容,大地朝他扑来。堪堪回头,他发现自己趴在地上,下半身却离他很远……
拦腰斩断,这便是映入安随遇眼中的景象。没时间作他念,某花迅速轻功跳上离他最近的一棵树,背对着主干。明教。尽管不是百分百确定,可他知道身法能诡异到这种程度的非明教莫属。若他推断无误,对方先用飞索拉过夜雨斩杀,接着暗尘弥散+流光囚影到汀雷身后缴械斩杀。
而就他以前和陆萨切磋的经验,贪魔体要遁地,幻光步的施展则要在视线范围……
喵——娇柔的猫声响起时,头戴兜帽的明教已站在树上挥刀砍来。身体微偏,安随遇一个太阴指后跳出去,甫一落地就给自己挂上亳针与握针,跟着蹑云往崖边跑,意欲跳河逃命。
可明教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飞索再度弹射而出,目标仍是颈项。感受到浓浓的杀意逼近,安随遇本能回头并抬手抓住了飞索。霎时,画面定格了。飞索两端的二人开始角力,一个执意把人拉过去,一个坚决不过去。
僵持间,安随遇的胳膊和手被缠上的飞索连扯带勒一点点、一点点弄得血肉模糊,疼痛侵袭着他、消耗着他、折磨着他,汗珠渗出额角随着轻抚他脸庞的月光滑落,晶莹剔透。
这时,像每个善战的暗行者一样,明教突然放了手,接着就是CD读完的流光囚影直接闪到安随遇后方,挥刀……险险被糊了一脸化血镖。唐惊鸿来了?没有,但他塞给安随遇的化血镖还在。
相较其他门派,唐门最大的优势是他们的武器装备很体贴、很亲民,哪怕你只有三脚猫的功夫,近距离丢个化血镖总不成问题吧?之后,持续的掉血BUFF会帮你解决绝大部分问题。
可惜,眼前这只猫不在绝大部分范围内。尽管险些来不及,但兜帽与举起的刀还是帮他挡下了九成九的化血镖,唯一一枚也仅仅划伤了他的脸。待他伸手摘下钉满化血镖的兜帽,三千银丝顺势滑下。顷刻,对上他那张脸的安随遇愣住了,连对方再度挥刀直下都没理会,只喃喃念出一个名字,“陆萨?”
像一个咒语,夺命的刀在喉前停了下来。眯细眼,金银双瞳的明教用与身手完全不匹配的磁性熏然的声音问道:“你认识陆萨?”
“不,”见他摇头,明教自觉被愚弄了,但下一秒安随遇吐出的另一个名字让他得到了答案,“你不是陆萨,你是陆明夷。”
唇角勾起一个看不出悲喜的弧度,陆明夷那张与陆萨一般无二的脸上邪气十足,“很久没人这么称呼我了。”
“罗、罗刹大人,时辰到了,咱们该撤退了。”此刻,一个小兵缩手缩脚地挨过来,打断了陆安二人。
“知道了。”简单应了声,陆明夷任由那个小兵逃命似的退下,他落到安随遇身上的目光露出几分迟疑,刀则不断轻触着安随遇的脖子,显然在考虑杀或留。最后,他像认命又像揶揄般的开口,“看在我那愚蠢兄长的情面上,就让你多活几日。”
语毕,他收起刀,一手捂住安随遇的嘴,一肘重重击中其腹部。本能地张口吐血,却被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捂住了。这是要他受内伤,安随遇心知肚明,但眼下不如人强反抗无用。
放开手,看看某花嘴角溢出的朱红,看看他因剧痛而难以自制皱起的眉毛,再看他血肉模糊的胳膊和手,陆明夷十分享受地笑了起来,“我喜欢聪明人。”说着,他抽出安随遇手中的笔,五指一紧嘎巴一声将之折断,随意丢到地上。而后,又将人提到半空中,撕拉撕拉几下扯掉了安随遇的外套,“作为一个大夫,你不需要这些危险品,我暂将你的外套留下了。”
顿了顿,他像又想到什么,对上安随遇那双开始涣散的眼,笑得相当恶意,手也不老实起来,“告诉我,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危险品?不说又让我发现的话,我只好剥光你带回去。”
而安随遇的回答也相当有水平,两眼一闭昏过去了事。
挑挑眉,陆明夷停下了上下其手的动作,“无趣。”之后将人丢给迎上来的手下,“收队,回营。”
“遵命。”
随着陆明夷率队远去,山野很快平静下来。直到夜半时分,马蹄声再度打破沉默。面对死状凄惨的夜雨和汀雷,众人无不倒抽一口冷气,这、这……而仇烈则默默下了马,默默捡起血泊中被折断的紫玉歌。接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的、死死的攥紧。血自拳间落下,与地上的血泊融为一体。
风簌簌,月孤明,夜凄冷,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