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手轻脚在房间里走动,这种感觉如此熟悉而陌生。
工人来打扫过了,所以卧室里很干净。慢慢走到床边,安忍不住摸了摸被罩。就是这样荷兰绒的面子软软的滑滑的,四年,都没有换吗?床头柜上几张照片,安从来没有见过。
有一张是自己坐在墙边喂大狗,穿着白色的睡衣睡裤,就在阳台附近,所以光线看着柔和而明亮;还有两张是在豪哥的酒吧里照的,自己正抱着吉他唱歌,疤痕还很明显,眼神虽然茫然,表情却很快乐。
可能是因为自己看不见,所以从来没听殿菲说过照相的事情。
安坐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终于伸出手去,把照片一个个扣在桌面上。
安眼睛扫过一侧的厨房,不经意回头,吓了一跳。
阳台这边,黑乎乎的,是大狗一动不动站着。
大狗的尾巴垂着,陌生的眼神,警惕的姿态,它早已经忘了安,不过,应该还记得殿菲。
“大狗。” 安的声音有点哆嗦,努力咧开嘴角,冲着大狗笑了笑,“对不起。”
牛皮纸袋里,是一盘磁带和折起的手帕,安把手帕放在掌心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一枚黑魆魆的戒指。安愣了一下,反射性地把手伸进口袋,自己的戒指硬硬地还在,仔细打量,才发现眼前的乌环比自己的稍稍要大上一圈。侧一下,安看到了一串熟悉的数字,果然是日期在前,名字在后。
磁带,安左右转了转,渐渐想起来健身房里有一套音响,找到那里,幸好还在。把带子塞进去,按下播放之前,安有片刻的犹豫。该不该听它。可是已经晚了,磁带沙沙转动起来。突然,房间里响起了一声轻而涩的吉他,熟悉的旋律点点弥漫起来……。本以为会是殿菲的留言,一瞬间,安困惑不已,这不是自己当年在录音棚里灌制的伴奏带吗,殿菲为什么会留下了这个。
正想着,房间里传来了殿菲的声音,安愣愣地,似乎被别人用锤头狠狠地打了一下,无波的心情骤然传来阵阵激痛。
歌词已经被他改掉了,殿菲的嗓子不够婉转,但是磁性低沉的音质和准确的调子很容易让人忽略那小小的缺陷,安疲惫地闭上眼睛,慢慢把头靠在了墙上。
他一定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录了这盘带子,因为偶然,里面能听到大狗轻轻的叫声。我曾经忽视你无辜的眼睛,
我曾经不在乎你酸涩的笑容,
伤害你倔强的心灵,放手你孤独的背影,
因为我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你所说的爱情
……
渐渐地,安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似有还无的情景,就像某个午后,在这个厅里,自己在弹,殿菲在唱。……
……
亲爱的对不起我出卖了你的真诚
只希望时光可以模糊那不堪的曾经
可知道黑夜里我已经学会侧耳倾听
听你轻轻叫我的名字还留下了遥远的回声 ……
亲爱的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爱情
在我面前你默默擦去自己的背影
可知道黑夜里我渐渐习惯独自清醒
因为那梦境里是盛夏的记忆。 …………
歌录了几遍,所以似乎殿菲一直在唱,一直在唱,而安,一直在弹,一直在弹…………
白色的窗帘子静静垂着,阳光半透过来,光柱里浮起着细小的尘埃,诺大的健身房里一片静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