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了胃部和眼睛的手术,我就放你走。”张殿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交叉的手指上突出的骨节。
“怎样放我走?”十几天来第一次开口,安的声音沙哑,低沉但依然清晰。
“你要怎么走?”殿菲抬起头来。
“准备护照签证,我要离开香港。”
“……”
“不要跟踪我。”
“……”
“还有吗?”殿菲问。
安冷冷地看着天花板,一时没有说话。
殿菲吸了一口气,起身离开去叫护士通知主治大夫,走到门口,却又被安叫住。
“还有,在我离开之前,不要你照顾。”
殿菲没有答话,低下头,拉开了房门。
两个人都是守约的那种,殿菲不在身边,安平静地接受了接连两个手术。
那些日子里,殿菲小心地清除身上所有可能沾染艾吉侬气息的东西,加上小护士们帮忙,他每天及时地在安麻醉剂失效之前离开病房,或者在所有人都还沉睡的凌晨开始探访。
有一次安说要喝水,殿菲一时糊涂,马上把水递了过去。安问是谁,殿菲心慌意乱,胡乱打着手势招呼门口的护士过来圆场,等听到了护士温柔的声音,安才轻轻点点头,冷笑了一下不再言语。
殿菲从此连靠近也不敢了。
角膜移植手术之后,安的眼睛重新蒙上了厚厚的白色纱布,殿菲盼着,又怕着。
终于到了揭开安眼睛纱布日子了,上午大约十点来钟的时候,病房里突然传来了护士们的欢呼和大夫的祝贺声。一直等着的殿菲靠在门外墙上也笑了,他把头仰靠在医院白色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幻想该怎样和安分享这一刻的快乐,怎样把安抱在怀里,看安的眼睛,让安的眼睛看自己。
门轻轻开了,殿菲往一边躲了躲,一个瓜子脸儿的护士微笑着闪身出来,一转头,看见了满脸笑盈盈的张殿菲,周嘉顿时为之动容。两个月下来,高级病区所有的小护士们都已经爱上了这个痴心的钻石王老五,即便他常常不刮胡子,即便他总是神不守舍,即便他的心只给了那个疤脸的闫先生……
周嘉招招手,殿菲会意地走开几步,把头低下去听她说话。
“张先生,再观察两天,闫先生就可以出院了。”周嘉微笑着说。
殿菲点点头,又问:“现在能看多少。”
“现在不过0.3/4,过一阵子,会自己上升到0.7/8,就跟正常人差不多了。”
殿菲又点点头,弯弯腰道:
“周小姐,可不可以拜托您一件事。”
周嘉自顾自脸红了。
“他的眼睛好了,恐怕就要走了。”殿菲看着自己的鞋尖说。
“不做整容手术了吗?麦小姐说……”
“不做了,那个……”殿菲顿顿说,“闫先生说他要留着。”
“噢!”周嘉知趣地闭嘴。
“拜托周小姐帮我问一问闫先生,愿不愿意走的那天,让我送他。”
周嘉难过地点点头,殿菲见她答应,抬起眼睛,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那一刹那,周嘉突然很想抱一抱眼前这个骨架高大、满脸胡茬的男人,没有了在电视上的锐利和锋芒,此刻的孤苦和无奈使殿菲看起来像一个伤心的大孩子。
周嘉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抱着病历转身离开,忍不住想,这董事长一定是前世欠了闫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