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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特别病房的窗子关上了,把夏虫啾呜声悉数挡在了外面。闫安无声无息地躺在狭窄的病床上,浅黄色的夜体从血桨袋里一滴一滴流下来,注入了苍白手臂上青色的血管里。害怕安醒来伤害自己,张殿菲让人连夜从精神病院运来了特制的单人床,用宽宽的帆布带子把安的手脚牢牢固定了起来。
下巴上长出来了青青胡茬,嘴角也起了几个小小的潦泡,张殿菲堪称英俊的脸陡然憔悴了许多。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殿菲保持着僵硬的姿势,默默地坐在床边看着安。
安已经躺了一天一夜了,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医生却说没有大碍,不过是失血过多需要时间调整而已。病脸的领口里露出了尖刻的锁骨,脸色也重新变回了半年前的苍白,昏迷中,安嘴唇微微翘起来,显出倔强的样子,殿菲看在眼里,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灯光下,盯着安的脸,殿菲小心地抬起了扶在床边的右手,近乎石化的身子悄悄往前靠了靠,试探着,把食指靠近安的面颊。不想就在这时,安似有所感,无意识地侧了侧头,光影忽动,脸上的刀疤骤然变得鲜明,殿菲一震,手停在了半空。
安继续沉睡,殿菲却把手缩回来握成拳头,心悸地闭上了眼睛。
王睿,你是对的,我是不该捡回这个垃圾一样的闫安,因为本来,我还没有害死他!
因为不在乎,所以始终强势,额头抵在拳上,这时节,张殿菲终于想起了上帝的名。
“主啊!”他在心里绝望地祈求,“请您宽恕我吧!”
终于,凌晨时分,安的眼皮缓缓动了动,张殿菲靠过去,低低叫他的名字。
安渐渐醒过来,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张了张嘴,才发觉嗓子疼得厉害,勉强咽口唾沫叫道:
“张殿菲。”
“安。”殿菲注意地看着安的脸。
“……能不能把我解开,很累!”
殿菲很为难,就没有说话。
安只好扭过头去,眼睛茫然地对着角落。
屋里太闷,殿菲站起身,走过去把窗子打开,沙沙的树叶声和唧唧虫鸣瞬间涌了进来。
“殿菲哥,你的……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安虚弱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殿菲用手按着窗台回忆。
“从我爱上你?”安又问。
殿菲没说话,远处是黑鸦鸦的树林和昏黄的路灯。
“还是……更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