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明藏)
费力推开门,阳光扑面而来刺得眼睛一酸,面皮上暖洋洋的感觉让身体自然而然地松弛下来。
适应了屋外的亮堂,姬玄书试着睁开眼睛,一片璨金里,慢慢显出一个白得发亮的轮廓,高挑精壮的身姿收敛着气势,若非那一身白袍金饰在阳光下有些晃眼,倒是容易让人一眼就略过去,不会刻意为之停留目光。
察觉到他的人没有什么表示,依然安静地擦拭着弯刀,霜辉流转的刀身即便在阳光下也散发着寒气,虽不逼人,却是染不上半分暖意。
姬玄书的目光在那双弯刀上停留了片刻,许是出身藏剑山庄的缘故,比起人来武器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四尺三寸,刃含血槽隐现铸纹的弯刀外观并不出挑,被这人握在手中,倒是有种不凡的感觉。若是能仔细看看,他或许能看出些门道。这么想着,他像是忘了自己眼下行动不便,拄着棍子向人靠了靠。
注意到他动作的人手下一顿,终于转过头来看了看他。见人收了武器,姬玄书这才将视线放到了人身上。
比他高出些许的男人穿着略异于汉人,神色淡然的面孔轮廓挺拔分明,只是他有那么一瞬拿捏不准对方的年纪——分明是年轻人的形貌,然而一头随意束好的及腰长发是褪尽了颜色的纯白。
深陷的鸽灰色眼眸打量了一下姬玄书,平淡的视线并未带着冒犯意味的窥探,似乎对于这个自己捡回来的人毫不在意。姬玄书暗暗松了口气。
他不擅长撒谎,也不喜欢编故事。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左腿还上着夹板的姬玄书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向人行了礼,身形高大的异族男人微微颔首,道了句“不足挂齿”。
正犹豫着是否该再攀谈几句,院门被黑帽白衣的异族少女向里推开,显而易见的明教服式让姬玄书心里微妙地打了个顿。
“你怎么起来了?”鲜见的金色眸子诧异地亮了亮,随即透出了些许责备的意味,快步走来的少女将手上的东西往石桌上一放,抄手架住了他没受伤的胳膊往屋里走,“师兄好不容易才带你回来,别再笨手笨脚地又把自己弄伤了。”
少女忿忿的数落令人哭笑不得,只是姬玄书的心思大半都留在了那个寡言的男人身上,一时也没注意这个身形纤细却气力惊人的少女之后说了些什么。
拖着伤腿从南屏山游到巴陵县,他其实不太记得后半段的事了,重剑耗去了他太多的力气,伤痛几乎蚕食掉了他的全部神智。那些缠人的浩气看样子是被甩掉了——他不能肯定。
也可能是被这个疑似明教弟子的男人收拾掉了?
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的姬玄书泄气地扫了一眼房间,接着无力地暗叹了一声。
看来他遗失了自己的重剑。
那是师父费了一年时间特意为他铸的剑。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把他往床上一按然后就在床边坐下的少女眨了眨眼,线条圆润可人的面孔竟显了几分天真无邪。
“玛伊。”
院子里的男人低唤了一声,少女轻颤了一下,撅嘴皱起了小脸,不情愿地起身回首看向身后面如止水的男人:“……师兄。”
“把药煎了。”说话间男人推了门朝外走,“我回来之前不许乱跑。”
“……知道了。”兴致阑珊地应了一句,少女目送对方离开,全然没发现自己此刻活像只以为自己被主人嫌弃了的幼猫,没精打采地勾着尾巴耷拉下了耳朵。
像是被少女逗乐了一般,姬玄书暂时搁下了自己的沮丧好奇地问:“你很怕你师兄?”
“……才不是害怕呢!”反应过来的少女玛伊瞪了一眼并不清楚形势的某只黄鸡,露出了凶巴巴的表情,跟要活吞了对方似的,“那叫尊敬你懂吗!”
姬玄书承认自己被对方色厉内荏的模样逗得更想笑了——虽然貌似不太厚道,他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表示赞同小丫头的说法:“好吧作为师妹‘尊敬’师兄也挺正常的……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师兄的名字呢。”
玛伊有些不放心地眯起眼打量了他一番,倒让他在那么一瞬间有了自己是被一只猫惦记着的小黄鸡的自觉。
“先老实交代你自己的来历吧。”
暗道了一句“该来的总是要来”,姬玄书收拾了一下表情,本就温润的眉眼更显得人畜无害:“在下藏剑山庄无双门下弟子姬玄书,奉师门之命外出办事,途经南屏山却意外卷入了阵营冲突,因误会被人一路追杀至此,幸得你师兄出手相助方能脱险。”
他绷着神经不敢有分毫的动摇,所幸玛伊只是盯了他片刻,并未对他的话有所深究。
“师兄只是看上去性子冷,既然救了你,在你好利索之前是不会不管你的。”摇晃了一下脑袋,玛伊忽然凑近了脸,金色的眸子直直盯住了姬玄书的眼睛,稚气的脸盘袭上了微弱的寒意,“要是让我知道你说谎,我就烫了你的鸡毛拿你炖—鸡—汤——”
姬玄书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控制着自己没有心虚地移开视线。
他只是隐瞒,并没有欺骗。
“记好了,我师兄叫勒雷,我叫玛伊。”
少女直起身后退了几步,哼着小曲儿转首去处理自己带回来的药材了,不再理会姬玄书。看着少女轻快的身影,姬玄书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勒雷”。陌生的发音在舌尖打了个转,留下了奇妙的感觉。他想起了男人异样的白色长发,以及鸽灰色的深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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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枝197 嗯,我等着小兔子的后续_(:з)∠)_
@清风伴月online 你的小黄鸡我拿来折腾了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