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在家里过的很糜烂，天天跟家里的那些朋友混在一起，喝酒，上网，通宵打牌。当时从天津带回来的一件真维斯的外套放在椅子上，不知道被哪个打牌的混蛋扔的烟头烫了两个窟窿，一直到现在我还带在身边。
　　糜烂的日子弹指即过，不过几天的时间，我就感到了深深的空虚。在基地数月以来养成的习惯，每天没有按时训练的话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我忽然无比的怀念拳头击打在人身上的触感，以及对手在自己面前无力倒下时的那种感觉。我忽然觉得，在平淡的社会生活中，无论我再怎么去努力，也获得不了那种如同高潮一般的满足感。
　　我扳着指头过天数，过完大年初五，亲戚之间也走动的差不多了，我就随便编了一个借口回到了天津。
　　我是最后一个回到基地的。看见这帮家伙的面孔，我忽然间觉得很亲切。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心里会一直惦念着这帮如狼似虎的家伙们。扔下行李，竟然感觉这里比宿舍还亲切。我想，妈的，我是彻底上了贼船了。
　　在别人都还沉浸在未消的年味之中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了比上一年更加刻苦和激烈的训练。乃昆也很照顾我，说实话，在我们这些拳手里，包括后来还有新去的两个新人，我感觉乃昆对于我的训练是最多，最用心的。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是我们两个有比较相似的地方吧，都属于冷静质的人。（相比于小妖和阿强他们来说）

　也许是我一直以来的表现博取了李向昂的赏识和信任，在2001年这新的一年里，他开始给我安排了比去年多的多的拳赛。一开始在天津的周边打，像之前的沙海酒吧，包括丽达夜总会那个场子，我后来也去过两次，那个场子的水平是整个圈子里最差的了，不知道为什么，稍微有点实力的拳手都不在那个场子打，在丽达里面混的，都是一些入门级的拳手。或许这也是给黑拳手的另一个生存空间吧，算是新手区。我被李向昂叫过去两次，算是给他撑了撑场子。在丽达的时候又碰到王辉他三叔，不过这次他见了我却是喜笑颜开，一口一个“西毒哥”。
　　在周边打了一段时间后，开始去比较远的地方。这些地方大部分都是李向昂领着去的，比如杭州，厦门，广州，都以南方居多。也就在这段时间里，我从一个看见飞机就无比激动的天真烂漫小青年变成了一个一想到要坐飞机就头大的忧郁王子。
　　在这些不同的城市打拳赛，比赛的地点也各不相同，有的在俱乐部，有的在地下仓库，有的在私人停车场，还有的在五星级酒店的负一层地下室里。
　　在这些随着岁月的流逝，已经开始有些模糊的拳赛记忆中，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还是在福建厦门的那一场。

不过比赛就直接在水泥地上，条件极其糟糕。与恶劣的现场的环境相比，让我意外的是这次来现场看比赛的也都是有钱人。
　　李哥说让我这次好好打，他现在正跟别人谈生意，拳赛上牵涉的金钱利益是小事情，关键是面子问题。李哥说金老板这么照顾我们，他也在我身上押了不少钱，千万别让他失望。
　　我们到了比赛场地之后，现场已经有一些等待着的人了。看的出来，他们确实都是有钱人，并不是从衣着上判断出来的，而是从神态上判断出来的。那是一种只属于有钱人的淡然表情。让我有些吃惊的是，现场竟然还有一个孕妇，挺着老大肚子站在那里。我心想她肯定对胎教这种东西是不屑一顾的。
　　人并不多，就懒懒散散的站在那里，也没有座位。比赛还没有开始，我有些奇怪的问李哥，难道我打第一场？
　　“就一场。你们打完，他们就走。”李哥看着停车场里的人说。
　　就一场？原来今晚我是真正的主角，连个死跑龙套的都没有。
　　“他们都不是来看拳赛的，只是把这次比赛单纯的当成了一次赌局而已。”李哥拍了拍我肩膀：“别想其他的，直接放倒对手走人。”
　　“恩。”我点了点头。当时在丽达夜总会的时候，为了配合场内的热烈气氛，我还根据李哥的“指示”打了两次暖场赛。其实黑拳跟正规拳赛差不多，打的刺激好看，来看的人才更多，下注的人也更多，这样庄家也赚的更多。以我当时的实力，也就是几个扫腿结束战斗的事，但我还是耐着性子跟对手周旋了好几分钟，惹的下面喊声爆棚，气氛绝对热烈。
　　虽然是水泥地面，我还是习惯性的脱下了鞋子。穿着鞋就好像手上戴着拳套一样，上面的软垫会缓冲掉你的攻击，使得穿透力大打折扣。在路边打群架的时候因为穿着旅游鞋，我们都不大起腿，何况是在拳赛当中。
　　我热了热身，活动一下关节。这时一辆越野吉普车开了进来，从车上下来了一个穿着白色质地黑色镶边开襟的跆拳道服的男人，腰上扎着一条黑带，脸色严肃的跟大学教授似的。我一看，心道，我的对手出现了。

　第三十九章 ITF跆拳道
李哥已经事先给我看了对手的资料。这个家伙又以如此专业的穿着出场，我确认就是他无疑了。
　　朴松汉，绰号无，朝鲜人，四十二岁。ITF跆拳道黑带五段，实战师范。战绩，不清楚。不过据金老板说，这个人刚到中国没多久，还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拳赛，这是第一次。他的一个朋友在朝鲜受到了政治牵连，所以他想在中国参加一些这样的比赛，多弄点钱回去打点一下。
　　我当时多嘴问了一句，如果我赢了他，那他的朝鲜朋友不就玩完了吗？
　　李哥直接瞪了我一眼，说要是我输了，就让我替他朋友玩完。
　　我知道，我问的这个问题多余了。不管黑拳也好，正规拳赛也罢，对战的双方是没有理由的。为什么而打？有仇？素不相识的双方，何来之仇。为了金钱和名誉？那些功成名就的人依然在战斗。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许每个人的理解都不同。我虽然不敢苟同那些为了摧毁别人而得到快感的拳手，但我真的说不出来一个确切的理由。
　　其实，再想想，这有什么关系呢。人们为什么活着，这个最根本的理由都没有人能说清。有些哲学家说，活着，就是活着，没有理由。那我要说，既然要打，那就打吧，也不要理由。
　　我要承认，想多了确实让人蛋疼。还是周星驰说的好，打架需要理由吗？需要吗？
　　当穿着跆拳道服的朴松汉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我就明白，理由神马的都是浮云，因为这一次，我确实是遇到一个劲敌了。

　他直接光着脚下了车，没有穿鞋。我看的到他那因为大量训练已经变形了的脚弓，还有脚趾上突出的骨节。没有持续过长时间大量的训练，脚是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鞘内利器的锋芒微露，我知道这个人的腿上功夫一定不弱。
　　很多人都认为跆拳道是花架子，不实用，那是对跆拳道的一种误解。
　　ITF（国际跆拳道联盟）是跆拳道中的实战流派，由北朝鲜时期的崔洪熙将军结合了朝鲜本土武术“托肩”以及日本的空手道流派所创立，主要特点是生猛刚强狠辣的足技，不同于世界上的任何一种武术。但是后来随着韩国的兴起，他们为了将北朝鲜的跆拳道据为己有，并且为了把它继续推广向奥运会，把跆拳道简化成了一种所谓的竞技技术，而舍弃了其作为一种武术的最朴实的攻击手段，也就是现在世界上流传最广泛，最普通的跆拳道流派。这种经过了韩国简化的跆拳道流派被称作WTF（世界跆拳道联盟）。WTF从根本上来说，已经丧失了作为一种武术的资格，只能称之为一种运动。
　　而在朝鲜，ITF还保留了自己古老纯朴的攻击手段。刚直狠辣，足技和手刀的破坏力惊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种危险的武术。以至于发生过ITF黑带五段崔重华替北朝鲜官方执行暗杀韩国总统任务的事情，不过后来因为情报泄露，而导致了任务的失败。但是这个事情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朝鲜跆拳道的威力。

　朴松汉，我的这个对手走下车来，脸色严肃的跟扑克牌似的，身上有一股类似中国老知识分子的那种“正气感。”我一看到这，就明白这位仁兄确实没有打过黑拳，打过黑拳的，一般都不会有这么“正统”的气质。什么都可以装，但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朴松汉直接走到了我的面前，用生硬的汉语说：“你就是西毒？”
　　“是。是。”我急忙答道，感觉他特别像我初中时候那个不苟言笑的班主任。他们之间的身材也很像，门板似的干巴巴。不同的是，我原来的班主任戴着一副近视眼镜。
　　“幸会。”朴松汉说着，低下腰给我鞠了一个躬。
　　“幸会幸会。”我急忙抱拳还礼。第一次遇到这么有礼节的对手，真是有点受宠若惊。
　　两人打完招呼，这就说明比赛已经开始了。
　　就在我们开始比赛的时候，从外边又陆续开过来几辆汽车。这些人连车都不下，就摇下玻璃坐在车里看着，好像准备随时就可以走。这让我感觉这些有钱人完全不尊重我的劳动，还不如那些夜总会里面的观众。这次跟以往的拳赛不一样，没有人喧哗，没有人说话，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
　　我刚鄙视了一下那些有钱人，朴松汉的眼神已经陡然犀利了起来，手刀平举于胸前，做了一个“半山型防御”的格斗势。
　　我看到他绷紧的指尖和突出的指节，就知道这个人的手刀力量一定很强。虽然之前没有接触过这个流派，但曾经在视频上看过他们的表演，其中一项是“贯手。”就是用手掌直刺，一下贯穿几块叠在一起的木板，破坏力端的是惊人。
　　凶猛的足技，犀利的手刀，这是一场硬碰硬的对决。

　我移动着步伐，在攻击距离之内，我开始使用连续的扫踢撕开对手的防御。我不敢使用高扫，那样的话会让我露出太大的破绽，对方的手刀如果攻击到我要害的话，那绝对会一击必杀的。我不能给他这个机会，频繁的低扫和中扫成为了我主要的攻击手段。
　　面对我的扫踢，朴松汉展现出了与其流派相称的反击方式。他没有后退，而是用毫无脂肪如同木棍一样的小腿来迎接我的低扫，那触感我到现在还记得，真是如同脱了水的压缩饼干一般坚硬。他还用下压的肘部来对抗我的中扫，看起来好像是我一直在踢他，但我完全没有占到便宜，有两下中扫踢在了他的肘尖上，让我的脚踝处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到了白热化，没有试探，没有虚点，我们直接就硬碰硬的死磕在了一起。如果这种打斗放在酒吧或者是夜总会的话，肯定又能让周围的看客们大呼小叫，要死要活了。可是在这，却没有喧哗，没有口哨，没有呐喊，只有我们身体不停相互碰击的声音。
　　我扫踢的节奏慢了下来，使用腿法攻击比使用拳法耗费的体能要多上两倍，我不能无意义的催耗我的体力。就在我放慢节奏的同时，对方毫不客气的用腿法进行了反攻。ITF的足技不是盖的，确实是刚猛犀利，并且预动小，启动速度极快，我往后刚躲开一记下劈腿，对方紧跟着的一记转身反蹴就攻了过来，正蹬在我的腹部，让我两秒钟的时间里都没喘上气来。
　　对方没打过黑拳，但他磨练的却是流传于北朝鲜的极端武术，凶狠的攻击力绝度不逊于任何活跃在黑拳世界的他国流派。通过交手，我就能读懂别人的身份，这个四十二岁的老男人一定是从小就接受了刻苦的训练，或许还曾经抱着统一南北的念头而修行，否则是什么信念能够让一个步入不惑之年的男人努力至此？这个男人一定有很多的徒弟和学生，他在朝鲜一定是一位很高级的道场师范，因为他谦恭有礼，身上散发着一种为人师表的传统气质。这个男人在日常生活中也一定是一个自我约束极强，自我定性极强的男人，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始终都没有愤怒过，一直是那种一丝不苟的严肃认真。
　　无论从哪方面来评判，无论是从道德和技术上来说，朴松汉都是一个无可挑剔的武术家。但是，很可惜，武术家并不适应这个黑拳的世界。适应这个世界的，是格斗家。

第四十章 我赢的对吗
朴松汉的身体像门板一样干巴，他的小臂和双腿如同抽干了水分的压缩饼干，十分坚硬，并且腿法多变，路线刁钻，起腿时的预动极小，让我很难判断他的动作。当他用腿法进行攻击的时候，双手的手刀绷的紧紧的，寻找机会蓄势待发。
　　我向后退的时候，朴松汉忽然发难，身子猛的往前一窜，手刀如同划过的锋刃一般朝着我的喉咙砍来。我下意识的往后一仰，手刀从我面前一闪而过，顿时惊的我心头狂跳了两下。这老小子出手绝对够狠，憋了半天专奔要害，刚才那一下要是中了我肯定扑街。
　　如此狠辣的招式，朴松汉几乎想一式直接把我摧毁。作为一个师范，这根本不符合他带给我的感觉。在那一刹那，我心想，难道他真的很需要赢得这场胜利？难道他的朋友，真的身在叵测之中？这场拳赛的胜利，到底对他更重要还是对我更重要？
　　这些念头只在电光火石间闪过，朴松汉又猛的窜了过来，手刀扬起，那划过弧线的轨迹无疑就是我的咽喉。我立刻一个前腿刺蹬快速的点在了他的胯部，破坏掉了他的重心。但是，卸掉了一半冲击力的手刀还是狠狠的砍了过来，正好打在我的喉咙上。
　　我立刻感觉喉咙一紧，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涌出来一样。我索性张开了嘴巴，“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混合着血丝的口水。这团口水正好吐在了朴松汉的脸上，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整个身体停滞了约有半秒钟。

不管脑子里有什么想法，但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身体的战斗本能让我抡起右腿，一记高扫狠狠的砍在了朴松汉的脖子上！这个四十二岁的朝鲜男人再没有任何反应，两只手都垂了下去，像一截木桩子一样歪倒在了地上。
　　胜利来的就是这么突然。黑市拳好像股市拳，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情况。
　　朴松汉倒下地的五秒之后，那些开车过来的人发动车子离开了这里，没有失望的咒骂和得意的口哨，只留下了一股淡淡的尾烟。稀稀疏疏的几个观众也开始离去，安安静静的。那个挺着肚子的孕妇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她转身走过去，打开了一辆黄色跑车的车门，然后坐进了驾驶室里。在回去的路上，李哥说这个女的光这一场就输了一百多万。
　　我看着两个人抬着已经休克了的朴松汉回到越野吉普车上，心里面第一次对自己的胜利产生了疑问。我赢的对吗？
　　我不知道。也没有人回答我。李哥对着我拍了拍手，赞赏性的竖起了大拇指。他后面的金老板则跟着高兴地呵呵笑了起来。越野吉普上的朴松汉的胳膊从车门口耷拉了下来，那跆拳道服的袖口上绣着三个朝鲜汉字，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名字，我看不懂，但那绝对是让他引以为傲的东西。

用楼主一边喝翔一边直播，真不容易！默默地顶！

大虎确实是死了，停止了呼吸。就在我们到来之前的两分钟。
　　我没有勇气走进去看他最后一眼，我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如此恐惧，或许是我潜意识里还想保存一些有关他以前的记忆，不想让这最后的一幕冲淡已经保存下来的所有画面。所以，到现在，我记忆里的大虎还是那个说话瓮声瓮气，在大雨之夜朝我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开车离去的大虎。他在我记忆里的最后一幕，被永远的定格在了那个临走的雨夜。
　　大虎死的很惨。后颅骨开裂，右臂挠骨和掌骨完全性骨折，肋骨断了三根，肺部被击穿。他被送到医院之后，顽强的跟死神纠缠了半个多小时，但最后还是在我们来到的前夕被静静的带走。从此，不知道又在哪个地方开始流浪。
　　从急症室出来之后，阿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如裂帛的哭了起来。在安静和空旷的医院走廊里，这哭声听起来就像冬天刮过的北风。
　　在我们这些人里，阿强是最痛苦的一个。他跟大虎是老乡，都是从河北邯郸来的。他俩从小就一块儿玩，发小，然后又一块儿从武校毕业，一块儿下南方打过工，然后一块儿来到天津，在这里打拳……如今，兄弟骤然而去。阿强跪在那里，眼泪在身下肆意流淌，如同一条缓缓的河。

正在痛哭中的阿强忽然站了起来，抄起走廊上的长凳狠狠的砸在了墙壁上，“咔嚓”一声脆响，长凳从中间折为了两半。这声音惊动了医院里的大夫，他们从科室里走出来瞧是怎么回事，看到这幅景象二话没说直接又掉头走进了屋里。
　　阿强拿自己的拳头使劲的朝墙上砸，“咚咚”直响。拳头上的皮肤蹭破了，在墙面上留下了斑驳的血迹。他又抄起地上的铝制垃圾筒一顿乱砸，把垃圾筒都砸变形了，门上的玻璃被砸的稀巴碎，玻璃碴子散了一地。楼下的两个值班护士上来瞅了一眼，立刻脸色发白惊慌的退了下去……后来凶器和乃昆他们把阿强摁在了墙上，让他好好冷静冷静，要不然真不知道他会闹出什么事来。
　　冲动是魔鬼。但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克制住自己的冲动？起码我不能，如果我能控制住自己的冲动的话，我就不会走上这条道路。
　　“李哥！李哥！”阿强被他们几个人死死的摁着，身子贴在墙上，胳膊也反剪着。他把脸扭过去，贴着墙大喊：“李哥，告诉我，是谁把大虎打死的？是谁把他打成这样的？”
　　李哥看着阿强，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嘶哑的说：“是牛头狗。”
　　“我草他妈！”阿强睁大了眼睛，几乎要流出血来：“我要剥了他的皮！”

　牛头狗，是在京津地区周围风头挺盛的一个拳手。这家伙是从广东那边来的，并且还有海外背景，可能是在国外也混过黑拳，打起来特别的凶残亡命，死在他手上的拳手性命少说也有五六条了。这家伙好像天生就是一个变态，特别的嗜血好斗，并且因为他在拳场上的打斗极其的残暴，甚至挖眼，咬鼻子这种平常拳手根本就不屑于使用的招式他全都能用出来，跟不要命的斗狗一样，所以大家都给他取了个绰号叫“牛头狗。”
　　之前主办方邀请李哥派拳手过来打一场，李哥身在外地，具体的情况也没细问，就直接让乃昆通知了大虎拳赛的时间。要是知道跟牛头狗打的话，李哥不一定会同意大虎出赛。
　　我之前说过，有些拳手并不是为了金钱和名声，而是为了嗜血，为了发泄，为了寻求摧毁对手的快感而活跃在黑拳的世界里，虽然这样的人只有那么一小撮而已。牛头狗就是其中之一。
　　从医院走出去后，大雨已经停了，不过还在淅淅沥沥的滴着雨点，好像仍在抽泣的孩子。路上的水很深，没过了脚脖子。原来的天津就是那样，排水系统相当够呛，一有暴雨就淹。我趟着路上浑浊的雨水，脑子里面还有些恍惚。对于大虎的突然离去，我的意识一时间还无法彻底接受。

　或许是我幼稚了。跟他们比起来，当时我是年龄最小的一个。没有过他们那复杂的经历，没有真正的为生活所迫而苦苦挣扎过，没有为赢得一份属于自己的尊严而歇斯底里过。我一开始走上这条道路，初衷只是为了想买一台该死的电脑而已。我知道黑拳的世界跟外面的世界其实都是一样的，都是残酷的，都是无情的，都是有着无数的人在相互角力。但我曾想过，这兄弟几个肯定会一直在一起的吧，一起训练，打拳，挣钱，到最后，他们的钱赚够了，就可以离开这里，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拐子要回家买一套别墅，小妖想自己开一个店面，凶器喜欢仿zhen枪模型，乃昆会回到泰国跟家人生活在一起，大虎说过他想买一辆好车……
　　我的眼泪再也无法遏制，大颗大颗的奔涌而出，如同断线的佛珠一般掉入浑浊的雨水。我张着嘴巴想哭出声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好吧，我承认，我真的是幼稚了。幼稚的让我无法原谅。
　　现在回首，往事如同云烟。但我时常会想，如果我知道这一切，如果我知道踏足那里以后，将会在我身边发生的这些事情的话，我会不会还像一开始的那样选择？
　　我想过很久。我不知道。

我只是来取经的，请无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