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群体性事件
拐子开着车出了校门，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我说着话。我的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心里面又空荡又烦躁。
　　我这是怎么了？我抱着自己的脑袋想，为了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甚至连朋友都不是的女人，何必这么的痛苦？这值得吗？！
　　正在这想着，忽然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我心想，肯定是杨蒙打来的。手机响了好长时间我都没有去接，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难道要我对她说，其实我抱着你的时候，心里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你只是一个替代品？
　　不，就算我能做出这种事，我也说不出来。
　　“西毒，接电话啊！”开车的拐子憋不住气了。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又想了一遍能敷衍了事的话，接着翻开盖一看，竟然是小妖打来的。
　　“我靠，你死了，响这么长时间都不接电话！”刚一接通，电话里就传出了小妖急躁的声音。
　　“呃，我刚才没听见……”我还没来得及辩解，小妖立刻急着说道：“拐子呢？”
　　“拐子在我旁边，开车呢，怎么了？”我听着小妖的口气有些不对劲。
　　“你俩赶紧来滨江道！这快打起来了！快点啊！”话音刚落，小妖就把线给断了。
　　“怎么个意思？”拐子斜着头瞅我。
　　“快，去滨江道！”我立马说道。小妖他们肯定碰到事了，要不然不会这么急。
　　滨江道绝对是天津最繁花的商业街区，没有之一。在白天逛滨江道，尤其是周末的时候，跟坐春运的火车一样拥挤。从南头走到北头就算你什么都不买也至少需要半天时间。幸好道路两旁富有欧洲风格的高大建筑却为这条人流拥挤的路段增色不少，弥漫着一股当年洋场的感觉。不过到了晚上八点之后，商铺关门，除了路灯闪耀之外，行人基本上就冷冷清清了。这道步行街也就可以让汽车通过了。现在我们的夏利就行驶在毫无阻碍的大道上，一路狂奔。我坐在车里，看着周围不断掠过的夜色，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像骑马奔驰的佐罗。

　滨江道上一派冷清，我们的车速很快，马上就看到了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却在道路中间围着一群黑压压的人，其中还有几个我熟悉的身影。夏利车“嘎吱”一声停在了路边，我跟拐子冲出车问道：“怎么回事？”
　　　　“可真长脸啊，打个电话我还以为能叫多少人过来呢，结果就叫了两个人，还有一个是瘸子。”对面一群人中，一个留着长头发的人怪里怪气的说道。
　　　　阿强没有搭理那个家伙，转过头对我俩说：“刚才我们的吉普车跟他们的车刮蹭了一下，双方产生了一点口角。他们打了两个电话叫人，结果一下来了这么多。”
　　　　我抬头看去，路灯之下看的不是很清楚，我们的那辆破吉普旁边停的就是一辆高档的三菱商务车，那个三菱的标志正好在路灯下面泛着反光。在车的那边站着的是他们的人，具体看不清楚多少，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三四十个。
　　　　“哥们们，刚才是我们说话冲了点，不好意思啊。我在这给大家道个歉，这点钱大家晚上去吃个宵夜啥的……”凶器毕竟是队长，办事沉稳了一些，往前走了两步，从兜里掏出一把钞票就塞给对面那个长头发的家伙。

“谁TM的要你的钱，给我滚JB蛋！”长发男丝毫不领情，一拍手“啪”一下打飞了凶器手上的那些钞票。一张张RMB在路灯底下毫无章法的飞舞着，落得满地都是。
　　　　“草泥MB上来就骂人，你TM的吃屎了你嘴这么臭！”这边脾气最火爆的小妖先忍不住了，指着那长发男就喊了起来。
　　　　“怎么，不服是吧，不服也给我忍着！……”那边更是不甘示弱，不等长发男开口，身后的一群家伙也都嘈嘈了起来，七嘴八舌的指着这边狂骂。一时间双方相互指着对骂，唾沫星子乱飞，什么难听的话都喊出来了。凶器站在中间，看起来相当没局，他回头朝着我们喊了一声：“别吵了！”
　　　　我们几个安静了下去，气鼓鼓的看着对方。对方见我们收了口，也渐渐的消了声。凶器看着对方的那个长发男，问道：“那你说吧，这事想怎么解决？”
　　　　我当时就有点不明白了，凶器平时很横的啊，从来没见过对谁服过软。怎么今天对着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就这么不硬实呢？
　　　　“要解决也好解决。也不难为你们，你们对着我大哥每人鞠一个躬，然后说一句大哥我错了，咱就各走各的，井水不犯河水。还有，把刚才那个喊打的我屎都出来的家伙交出来。”长发男一幅倨傲的口气说道，仿佛凶器在他面前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瘪三。
　　　　“你要我们交出来，想怎么样？”凶器绷着脸问道。很明显，他在强忍着自己的怒火。
　　　　“也没什么。”长发男笑着说道，脸上的横肉在路灯的照耀下一抖一抖的，流氓的本性彰显无遗：“就是掰掉他的两个门牙。”
　　　　“草你大爷！刚才那句话就是你老子我骂的，有本事你来掰啊！”阿强忍不住了。蹦着高的喊了起来。我才发现，这家伙要是火爆起来脾气完全不在小妖之下。

“哥们，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是谁的人。把事情闹大了，你们也不好收场。”凶器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蹦高的阿强，接着强压着一股子怒气说道。
　　　　这时忽然从那三菱车里面走下来了一个人，声音低沉的说道：“你们是谁的人，我知道，但整个天津卫，我告诉你，还没有让我把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的人！”
　　　　这人自然而然的带着一股老大的气势，从车里走下来，把所有人都给震了。我那时候相信，气场这个东西绝对是存在的，否则不可能有人就那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里面就透露出让人无法反抗的霸气。说这是个人经历磨炼出来的也好，说这是权势带来的震慑感也罢，反正那是一种几乎要化为实质性的压迫感。
　　　　我眯起眼睛瞅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年偏老的男人，忽然感觉怎么这么眼熟。路灯下的这张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在哪？在哪见过？

我当时大喊了一声有违当代大学生身份的话：“cao恁娘！”
　　　　　　 这小子一愣，皮带又“呼”的一声抽了过来，直奔着我的头。我一个下潜摇闪，闪过皮带接着一肘就砸在了这小子的脸上。这小子捂着脸就往后退，我跟上一记上勾拳就顶在了他的下巴上，他接着双手撒开就躺那了。
　　　　　　 我当时确实下了狠手，现在想起来还有些蛋疼，当时怎么就那么不知道轻重，万一打死人了怎么办？可是当时那种情况根本就不允许你多想，一切都是被逼的。就好像退伍军人崔英杰，在北京摆摊的时候被一群城管围攻，崔怒而杀之，你说怨谁？
　　　　　　 如果我当时能看到自己的眼睛，那颜色一定是红的。我当时打的手滑，根本就不管是什么要害不要害的，只要是看见的就一顿狂凿，不管生死，颇有些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感觉。混战中我也不记得自己挨了多少下，反正除了被皮带抽那一下外，其他的根本就不觉得疼。夜晚的滨江道，路灯下面一片鸡飞狗跳，如果当时有人能够拍下来传到网上，点击率一定杠杠的。
　　　　　　 当年看《古惑仔》，电影里面有这么一个片段。陈浩南往那一站，很吊的说：“比人多是吧？我就兄弟多。”接着“呼啦”一下，从周围涌出一大票人来。要我说，导演可能根本就没见过打群架。打群架比的绝不是人多，而是比哪边够狠。打架，一定要敢下手才行。够狠的话，对方就算人多也像是被狼追赶的羊一样，被冲溃之后只能落荒而逃。

凶器撩起衣服，让我看他身上的伤痕。在他右边肩胛骨的地方，有一小块开创性的疤痕，不过时间应该过去了很久，颜色已经变淡，不仔细看的话不会注意到。
　　“贯穿伤，子弹直接透出去了，幸好没伤到骨头。这伤也没大碍，养了两月就好了。不过从那时候开始，干别的没事，就是一拿枪，食指搭在扳机上就哆嗦。”
　　“为什么？”
　　“伤到神经了。食指不听话，我没法再执行任务，就被安排退役了。拿了五万块钱补偿金，转业到地方参加工作。”
　　“那不错啊，像你这样有过贡献的军人，转业了一定给分个不错的工作。”我说道。
　　听到我这话，凶器忽然笑了：“转业到地方，能分配到好工作好单位的，要么家里有钱，要么家里有人。可我当时什么都没有，手里只有部队发放的五万元补偿金，当时也没想着拿这五万块钱出去送礼。那时候刚从队伍里下来，人还老实的很，不像这几年，啥都明白了。”
　　凶器接着说：“当时就坐在家里，天天等着分配工作，一直等了两个月也没什么信。我家老头催我出去找找，我就直接去了民政局，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的情景，我到现在记得还挺清楚。”
　　“我到了那里，找到了一个管事的办公室主任，问他为什么我的工作一直没有落实。那个戴着金丝眼镜吃的白白胖胖的主任就开始跟我打官腔，说今年市里能安排的单位很少，能安排的都基本上已经满了，让我回家继续等着。我说我是特战部队退役下来的，有部队里面的文件证明，按规定这是要给予特殊照顾的。那个主任说特战部队下来的也没办法啊，现实情况就是现实情况，谁都没有办法。不过只要努努力，还是能有一点希望的，但需要时间。说到那时，主任抬起头看着我，哂笑了一声，问我：你空着手来的？”

凶器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接着说：“我当时也真是傻，根本就没弄明白他什么意思。虽然我已经退役了，但思想还没有和社会接轨。我很认真的说，空着手来的，档案和退役证明早就交上去了。那个主任就撇着嘴笑了一声，不管我再问什么，他就是一句话，回家等消息去。”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我在部队里都习惯了。于是我转身出了办公室的门，临出门的时候听见那个主任小声嘀咕了一声：狗屁不懂。”
　　“我只能回家继续等消息，又等了半个月，我知道根本就是无望了。在那以后，我想过自力更生，自己做一些事养家糊口，赚钱。可是我十七岁参军，在部队里呆了六年。六年里，我学到了不少东西，但全部都是跟杀人有关的，全部都是执行任务需要的。我学的一切，放在这个社会中，竟然一点用都没有，不值一文。”
　　“那年冬天，我租了一个报亭，在街边卖点报纸杂志。赚钱不多，起码有个营生干。自从我摆摊开始，就有一伙流氓天天逛到我那里，要收保护费。也不多，几十块钱。我一开始给了他们几次，可是他们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都要钱，我就不给了。不给，就打起来了。他们人多，把我的摊子给掀了，还用了弹簧刀。我放倒几个，后来他们跑了。幸亏我身上穿的皮夹克挺厚，没被划透，要不然非被他们给捅了不可。”
　　“那后来呢？”我看着面前的凶器，不知道他以前竟然是一个如此木讷的家伙。
　　“后来……我知道这帮家伙肯定没完，就想办法弄了一把三棱刺刀放身上。当时也是被打恼了。第二天他们又过来，二十几号人，刚开打，我掏出刺刀朝领头的那家伙腿上就是一下。三棱刺刀戳哪哪就是一血窟窿，这家伙当场就跪下了。那帮人打都没打，又呼啦一下全跑了。”
　　“那人死了吗？”我问。
　　“没死，失血过多，差点挂了。我因为这个事也进去了，被判了三年。当年那事红桥区的都知道。我在里面蹲了不到两个月，就被李哥来捞了出来。那以后，我就跟着他了。”
　　我慨叹一声，知道为啥他的绰号叫“凶器”了。这些遭遇，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可谓是曲折叵测。他的幸或不幸，我无力评说。但凶器，或许只是这个社会无数人生命运的一个缩影。跟他们比起来，我是一个没有故事的人。
　　在我们打完架的两天后，李哥来了基地，带着阿果。表情严肃的跟驴脸似的。

　群架风波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去了，但是我知道，李哥在这件事情上一定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否则他也不会专程跑过来一趟骂我们，他不是那样的人。据凶器说，李哥除了亲自登门道歉以外，还赔了不少银子。我听了之后，心中很是过意不去。为了不再招致同样的麻烦，我们一致决定把刚弄来的甩棍放在床头，永不录用。可怜的甩棍，还没得到过一次露脸的机会就被永远的封印了起来。不过凶器说，最主要的还是应该把脾气改一改，不要动不动就骂人家娘。
　　我心道，部队下来的就是不一样，看问题比较透彻。
　　十月份就这么嗖嗖的过去了，不留下一点痕迹。紧接着十一月份也迅速的尾随而至，如同流水一般。十二月份也终于姗姗而来，好像一个迫不及待的少女。天气越来越冷，地上的枯叶也越来越多，一有北风吹起，它们就四下飞舞，好像不甘于沉寂的灵魂。一切都昭示着大家即将进入寒武纪。
　　终于，我在一次起床之后，睁开眼睛，看到了满眼的银装素裹。天地万物，如同缟素。昨晚下了一夜的雪，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看着窗外，激动的大喊了一声：“今天不用跑步了！”
　　其实在寒假来临之前，这段时间内我基本没干什么事。每天紧张的训练，经常性的和杨蒙通个电话，基本上都是她打给我的。她一直追问我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回学校，每次我都会想借口敷衍过去，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我就骗她说我在郊区帮着一个亲戚养猪。还有，我每天都在很努力的坚持忘掉阿果。
　　人就是这样，越是努力想去忘记的事情，它越是在你脑中萦绕不去。就像一个小和尚问他的师父，说，师父，为什么我到现在还不能悟？他师父叹了一口气，说，就因为这一个悟，自古迷惑了多少人。
　　呃，差点忘了，在寒假来临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我还打了一场拳赛。这场拳赛对我来说并不是刻骨铭心，但意义却很重要。因为这是我经过系统化训练之后，打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黑市拳赛。
　　所有的拳赛都是由李哥进行联系，安排，然后告诉乃昆，再由乃昆通知我们。拳赛一般都安排在晚上，都在天津市区附近。近一点的地方，两个人吃完饭开着车就去了。两个人行动好一些，有个事情还有个照应。人去太多了也没用。远一点的比赛就由李哥亲自领着去了，小妖和凶器都跟着李哥出过远门，差不多三四天才回来。都是去上海，福州这些地方去打的。我一问，他们还是坐着飞机来回的，把我羡慕的要死。坐飞机啊，我那时只在天上和电视里见过飞机。
　　提前一个星期，乃昆就告诉我最近李哥会给我安排一场拳赛，让我自己用点心，准备一下。那几天，乃昆还特意给我加强了一下深蹲。值得一提的是，所谓的深蹲练习并不是用尽全力扛起自己所能背负的所有重量，然后再进行缓慢而且用力的蹲起动作。或许练习健美或者其他运动的人是这样锻炼的，但在格斗上却不是这样。在格斗上的深蹲是扛起自己所能承受的大约三分之二的重量，然后进行快速而且具有爆发的蹲起动作，锻炼的是腿部肌肉不停收缩爆发的频率，把腿部的肌腱锻炼的好像弹簧一般具有极强的韧性。而如果全力深蹲的话，时间一长会使大腿变粗（正是健美运动员所需要的），有时还会造成大腿肌肉被撕裂的后果。
　　在临比赛的前一天，乃昆把对战拳手的资料给了我。我接过来一看，这个家伙的绰号有点意思，叫“猴子。”

兄弟们，有人在看么？

没人看LZ干活去了，好多活呐。。。。。

哦哦，没什么人。。LZ先赶紧干活去了~

卧槽 为什么我搜不到后面

第三十四章 地面绞杀
资料显示的很全面，甚至还有这个人一张正面的黑白照片。胡子拉碴的，眼窝有点深，感觉挺颓废，有点像玩摇滚的。身高一米八五，比我略高一点。体重78公斤，东北佳木斯过来的拳手，看这样子弄不好还有点俄罗斯的血统。
　　16战，全胜。说实话，这个战绩很一般，这里好多人的战绩都是他的几倍，比如凶器，阿强。但对于我来说，这个对手却是已经够强悍了。如果算上一开始打的那两场半吊子的拳赛，我也是勉强2胜而已，这还不算我输给乃昆的那一次。
　　“还有一次是击毙对手的，这资料上没写。”乃昆探着头对我说了一句。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恐惧感，如同一条滑腻冰冷的蛇一样慢慢爬过我的心脏。
　　死？我从来没有把这个字眼和我自己联系在一起。就好像小时候打针，护士拿着棉球在我的屁股上轻轻擦拭，每次在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那该死的针头就狠狠的扎了进来。或许，如果她不扎那一下，我永远也做不好心理准备。我感觉，这一次也是一样，贴在屁股上的酒精棉球即将拿去，温柔的护士对我露出了狰狞的面孔。
　　比赛的那一天，天空阴沉沉的，气压有些低，凶器说，预报的可能有雪。我闻了闻吹过来的风，带着一丝捉摸不定的冬天的味道。
　　比赛的地点在沙海酒吧，一个凶器说挺出名，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地方。时间，晚上七点。正好卡着新闻联播的时间。
　　因为是第一次出去比赛，除了拐子陪我去之外，乃昆也跟着我去了。教练的加盟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或许我一开始加入基地就是为了不甘心在乃昆的面前表现的如此脆弱，但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个念头已经变成了我的动力，而不是目标。
　　汽车奔驰在没有了太阳光辉的大路上，越发显得这个冬天无比的孤单和寂寥。乃昆一边开车一边不停的调着收音电台，卖广告的和吹牛逼的一闪而过。我不解的问道：“你到底要听什么啊？”
　　“周杰伦。”乃昆很淡定的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