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的少年握著手中的空瓶,墨一般黑的瞳仁中闪射出寒冰的光芒。
「与你无关。」回敬温璇一眼,流川枫拎起长椅上的毛巾,带著他的空瓶,转身要向馆外长长廊走去。
冷漠的话语和著雷声,纠起在场每个人的心——即使这早已在他们的预料之内。
「与我无关?」但闻温璇又是一声冷笑,一开口火药味十足,「抱歉得很,那家伙的事就偏偏与我有关,而且…」
换了口气,他开始向流川身边移动:「看来我今天有必要把一些事情弄清楚。」
火药已入炮筒,子弹已上枪膛,一旦擦枪走火,必将一触即发。
「喂。」
流川枫迳自向门外走去,却突然给人抓住了肩膀,止住去路。
「听你这麼说,你好像从来没把那家伙看在眼里啊…」果然是那个莫名其妙的上海少年。
见他一只手紧紧抓著自己的肩,眼里闪著刀刃般锐利的光,流川只觉得全身不舒服。
「放手。」语气淡漠依然,他真的不懂身后那华裔少年到底在发什麼疯。
「我要你回答我的问题。」一开口语气依然很呛,温璇的动作看似没什麼改变,其实在流川的肩上又施了一分力。
流川枫开始隐怒,另一只手搭上对方施力的手,就要掰开:「我叫你放手。」
天龙肆意怒吼,不知在为何事愤怒。
昏黑的馆内火药味浓重,似乎要令所有人窒息。
门前的两人僵持不下,冷目对视了数秒。
「好,我放。」松开手,温璇主动退了一步,稍稍收敛即将爆发的火气,「但你要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有没有把那家伙放在眼里?」
一手轻抚被捏得有些酸痛的肩,流川背对著众人,淡淡吐出几个字:「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
宝镜的碎片映著少年高大的背影,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
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
怎样叫做「把那家伙放在眼里」?怎样又是「不把那家伙放在眼里」?
这种答案不明的问题,有思考的必要麼?
无聊的家伙…
长这麼大,这还是头一回给别人问上这种问题。
尽管已经收到过无数的情书,尽管已被好几个女孩当面告白过,但流川枫的情商至今似乎还只有个位数。
他不懂,真的不懂。
那样复杂的事情,他并不愿多想,至少现在是这样。
「什麼?」捏紧双拳,温璇的语声有些颤抖,「你说什麼?」上升调的尾语将他刚稍微压制下去的怒气再次提了上来。
「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半回首,流川一字字吐得清晰,薄如轻烟,淡若云雾,「无聊的家伙!」
碎镜映著少年冷俊的侧脸,面上不带有一丝温暖。冷锐的眼神,清澈得令人发寒。严冬深山中凝碧的泉水在他眼底荡漾,冰川般千年不化。他的语气淡得不带有任何情感,令在场的众人皆倒抽一口气。
「无聊?你这家伙…」
有又怎样?
那算什麼答案!
没有又怎样?
这就是你给那家伙的答案?
哼,那家伙到底算什麼?那个把你看得如此重要的家伙到底算什麼?
「我今天若不好好教训你一顿,我就不姓『温』!」霎时,温璇脑中的鲜血达到沸点,开始翻滚。拳一捏紧,一抡起,就要向眼前少年冷俊的侧脸打去。
然而,正要出手之时,他的手臂却给别人硬生生地扣住。
「阿璇,冷静一点!」湘北的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就看见那矮小的少女不知何时已来到温璇的身后,仅用一只手便拉住那高大少年就要挥出的手臂,「不可以打架啦,这里是湘北,不要给人家添麻烦啦!」
拥有天生的怪力,文雯一直以来都是压制温璇火山爆发的环扣,尽管她看上去是那麼娇小。
「大笨蛋。」落下冷语一声,流川枫头也不回地迈出馆外,身影最终为黑暗所没。
随著流川的离去,馆内又恢复了宁静,硝烟味也淡了下来。
「放开啦…」不等温璇挣脱,他的手臂马上恢复了自由。本以为他那罗唆的青梅竹马又要将自己念到耳爆,谁知却异常得安静,彷佛是在思考什麼。
窗外的雨声已没有那般频繁,大雨的唏嘘声显得清晰。
「流川那家伙,果然还是那麼酷啊…」长长地吁了口气,三井有些无奈地望著少年离去的长廊。
樱木花道没好气道:「这种冷血的狐狸应该活在西伯利亚才是。」
宫城摊摊手,接口:「本来还很好奇那小子对唐学妹会不会比较不一样,原来还是没差…」
彩子轻叹一口,道:「他这种个性,大概一辈子也改不了了。」
从国中看著流川成长到现在,尽管早已清楚学弟的脾气,彩子却不得不承认几分钟前自己的心中还是有种莫名的期待——期待他能为那学妹说出一句稍微有些温度的话。
此刻想来,她不禁感到有些可笑,心头有一丝丝凉意。
「哎呀…」但见三井寿伸伸懒腰,无奈笑道,「这小子现在心里装著的,除了篮球还是篮球啊…」
「满满的篮球,满满的篮球…」樱木孩子气地将手插进裤侧,「不知道撞车王听到会有什麼反应…」脑里回响起少女那天对他说过的话,红色蛋头还真有些同情少女。
「她不会有事的,」听罢,彩子恢复笑意,「小茗自己应该清楚流川的个性,不会有事啦。」
看著她笑著的眼里耀著一丝莫名坚定的光亮,少年们皆是一怔。
「流川的心中自然有一套想法,经过水泽学弟的那件事,你们应该也看得出来吧?」彩子笑意盈盈,「流川绝对不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啊。」
听了,湘北的那三个少年皆是一怔:「也对,真是个不坦白的家伙。」
「所以,」见众人理解,阿彩转向愣在一边的华裔少年,道,「温队长也没有必要生这麼大的气啊!」
当下,温璇脸上一热:「是…是…真是…不好意思…」想著刚才冲动时说出的话,他真恨不得马上挖个洞钻进去。
「至於文雯…」
彩子笑了笑,将视线移到温璇身侧…
「咦?文雯呢?」
本来垂首盯著地板,兀自羞愧中的温璇猛然抬头向身后一望——印象中本来应「乖乖」站在身后的文雯如今已不见人影。
「嘿?怎麼连晴子也不见了?」红色蛋头四处望了望,疑问道。
刚才这几个人只顾著接话,根本没注意到另外两个人悄然离去。
「那家伙…」温璇思索著,余光瞥见场边文雯的那个大纸袋犹在,「那家伙…不会是…」猛然将视线放回几分钟前流川走入的长廊,心里当下便得到答案。
这家伙…装什麼冷静…
还不是跟我一样冲动…
心里念叨著,上海少年嘴角扯出一抹玩味十足的笑。
「唉,我突然想到一些事,先走了!」突然笑得爽朗,温璇反常地向湘北众人挥挥手,向著那漆黑的长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