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分析完,这空旷无垠的空间内,就只剩下了众人的呼吸声。
小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将目光投向了胖子。说实话,对于老九门、终极和一切的秘密,胖子几乎就是一个不幸被卷入的棋子。他是个外人,如果不是为了小哥和我这两个兄弟,他何必坐在这里,在此刻,承担这样一个重要的角色。
如果他投黎簇——
我发现我并不在乎这一点了。我现在觉得终极干的很好。他把最重要的一票交给了一个我能相信,又完全不会被我控制的人。
多么讽刺,围绕着终极打转的人,在终极的操纵下,将命运交给了一个外人。
胖子的思维很直。而他所经历过的苦难足以证明他是一个心志坚定而又达观知命的人。他的选择,也完全能够抛开阵营、老九门互相之间盘根错节的势力,终极、汪藏海与张家的博弈——他单纯只会看到他生命中值得维护的东西。
而这恰恰是一线生机。
胖子挠了挠脑袋。他不是个笨的。他知道他现在的投票会意味着什么。
“哎嘿,胖子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没把握,宁可不票。现在嘛,解家小子已经把话说得明白的很了——小天真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胖爷爷我根本不想知道。不管多弯弯绕绕的,胖爷我始终相信天真是我兄弟,我兄弟不会害我。哪怕他让我去死,也不是害我。在座的那些个是怕死的?不过是怕死了之后遗憾罢了。胖爷我如果在这儿怀疑小天真,怀疑咱铁三角的感情,胖爷才会遗憾。所以胖爷来这儿了,终极这滚犊子的鸿门宴哪儿能少了咱胖爷?革命哪儿能半途而废?”
“胖爷我不是不懂算计。可算计,那也要看谁!咱们都不是敌人,咱们的敌人就是终极,终极让咱们玩着破游戏相互杀来杀去的——谁都痛苦,看着兄弟们再死一次哪儿能受得了!但扭扭捏捏的也不是咱们的性格!所以胖爷说了!既然来这儿!玩了游戏!那就奉陪到底!要划出个道道来!那就来——不管谁赢了!不是还有这最后终极允诺的愿望?在座哪个会为了荣华富贵出卖兄弟的!”
胖子环视了一圈众人。
“不知道你们看出没?胖爷我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虽然这不败之地来的莫名其妙——嘿,也不是莫名其妙,中间有多少小哥与天真相互算计,相互夺权,胖爷我虽然神经粗,也不是看不出来的——他俩相互妥协,这才有了胖爷爷稳坐钓鱼台!因为他两相信胖爷爷我!”
他嘿嘿一笑,“有这俩兄弟,还求什么!胖子不能不回馈他们的信任不是——先不钓你们胃口了,这局,除了小哥和天真,你们,信不信胖爷!”
三叔、小花——留下来的人都笑了。
我也笑了。
张起灵,他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甚至,他阖上了双眸。睫毛微微颤抖,整个人显得相当地闲适与放松。
我与他同时确信自己赢了。
可这不可能。
他为什么也觉得自己赢了?
的确,现在胖子已稳如泰山,立于不正败之地了。
我不能控制胖子的选择,可我至少,能够把我相信的一个人推上王座!那个人,我最开始以为是小哥。但是,从察觉到小哥对黎簇的敌意之后,未来的我,开始了一系列的布置。
俄罗斯轮盘赌赌的不是运气啊……俄罗斯轮盘赌有一个最显著的概率特征——游戏轮数拖得越长,后面就越危险。我和小哥尽管目的不同,十二个被拉来的人尽管各有各的盘算,但唯独有一点,我可以绝对相信。
正如胖子所言。每个人都想速战速决,尽可能少死一些人。不让终极得意。
哪怕是与终极联手合作,暖肠子的“我”。
我担任了一个不堪阴暗的角色,但那个未来的我,欣然接受了终极提出的条件。
终极以为轮换会把水搅浑。会让人怀疑我的身份。会让局势变得扑朔迷离,挑起怀疑的火种,把我们所有人都烧死。毕竟,我从一开始,就是所有人心中的希望。
而未来的我。早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是不会把如此重要的筹码压在自己身上的。
所以黎簇,从一开始就是一颗有无限作用的棋子。第一轮的我赋予了他所谓的——与未来牵扯甚深,不能死的免死金牌。用自己的身体替象征着希望的黎簇一次又一次地挡刀,却一次又一次地把黎簇送上那个最显眼的位置。
这一切如果只是出于保护,那就显得太可笑了。
错了。都错了。他要保护的人,他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单纯地保下黎簇的命而已,
我是棋子,他也是棋子,我们都是未来自己手中的棋子。我们这些棋子如何动作,未来的我都已烂熟于胸,无论如何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而他只需静静地看一出戏的落幕。
这是何等可怕的心机,又是何等的自信,可以把生死看的云淡风轻——未来的我根本不在乎这场游戏的输赢如何,他不过是在赌一个人的态度。他唯一在乎的一个人的态度——因为只有这个人的态度,他算不清楚。而这个人的态度,又是如此重要。
——从最开始,第一轮的我就已经用掉了轮盘赌里的子弹。只不过,到如今才射入,发作。
未来的我到底是有多相信他记忆中那个来杭州向他告别的男人。这个把我逼上绝路,让我追逐他的脚步一次次陷入险境的男人。这个对我而言意味着谜底、意味着兄弟、意味着我三十几年人生真实性的男人。我自以为可以借这个男人的名义来抗下世界加诸在我身上的责任,承担我出生的荒诞。
而未来的我,却将我再一次交到这个男人的手上。让他打磨我,让他催使我成长,摧使我思考。
这又是何等的信任。
我自问,我对闷油瓶那绝对是充满了好奇、感激,在经历过一系列的事件后也绝对可以以性命相托。但还不到这种程度。这种互相算计,互相厮杀,处在完全不同的阵营却又对对方的目的洞若观火,可以亲手互相制造杀机与陷阱,却又彼此信任。
——我是无法忍受张起灵成为我的敌人的。他始终站在我这一边,我也回馈以同样的立场!
可是未来的我,却通过这样惨痛的事实,临门一脚把我揣入真相的深渊。
你和闷油瓶,是宿敌。
“——我弃权。”
我听到胖子这样说。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流泪了。可是我疯狂地大笑起来,甚至为小哥鼓起了掌。为我自己鼓掌。这一局是张起灵与吴邪共同的胜利。他们站在阵营的两端。彼此也没能从这场游戏中活下来。但是至少活下来的那个,是他们都可以相信的一个人。
——是啊。从最开始。未来的我,出现在第一轮的我,在这场游戏中真正需要防范的敌人就只有一个。不是终极,也不是轮换出现的自己,不是吴邪的冒牌货,也不是诡谲的人心。
吴邪和张起灵。才是这场游戏轮流坐庄的人。
这一手一手的布置,并不全然是因为第一轮的吴邪手眼通天。而是有一个人,始终在阻挠他的同时帮助他,放任他的时候控制他。
为了确保一个既定的结局。
他们联起手来演了一场戏,骗过终极又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他们自己又互相试探底线,试探真心。试探他们想要试探的一切。
信任——杀戮。这中间微妙的分寸,哪怕错了一丝一毫,结局都会天翻地覆。这两人却有这样的本事,在以性命为赌注的前提下让这样的结局真的发生。
“你们啊,就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你看看这投票——解家小子是狼,投给了做狗的解连环,瞎子是狗,投给了小哥,小哥是狼,反投黑瞎子,剩下天真这头羊,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偏偏你看看,解连环把票投给黎簇,却是要保护小天真,小天真呢,又自己找死。你们一个个,还这么相信这小子——看着小子的眼光,倒还是不错,信胖爷,得永生!”
“赢家是胖子啰。各位,送你们上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