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轮 我能给你的,最好的结尾
张起灵在地底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地烦闷感。
他很少有这样的感觉,除了守门的使命迫使他被时间追逐,他对个世界,对自己,都并不关心。不关心,自然不会为任何事所烦恼。
这是一种本能的直觉。但并不意味着危险。
也许是在这个世界上的牵挂,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吴邪和胖子,他的思维便放空了。
当他被拉入这个游戏,看到坐在对。面的那个人时。他便立刻知道,胸中烦闷感的原因。
张起灵见过很多位高权重之人。这种人无一例外都有一个特点,他们意志坚定。说得难听一些便是坚持己见,若是闭耳塞听那便会步上固步自封的道路,继而走向毁灭。不过这种人并不真正在乎顶峰上有什么东西。
因为不在乎,所以这种人身上有一种稳定的执着气质,与半吊子的贪婪不可同日而语。
人类理所当然是贪婪的,为了贪婪能负责到什么地步,或许可以被称之为一个人的器量了。
张起灵的出身注定他与常人不同,他连最基本的,对生命的贪婪都没有——他活着,不过是为了一个使命。
然而,再一次见到吴邪,张起灵诡异地,体验到了一种贪婪。
他从不期待对方能做到这个地步。
真正有人做到这一步时,他发觉,他不过也是一个凡人。
吴邪身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似曾相识地稳定感。
看到张起灵,他连一丝一毫的情绪都没有。
没有哪怕最细微的动作昭示他的隐藏——人是不会没有任何表情与微动作的。
没有表情,本身就是一种表情。传递的是最强烈的拒绝情绪。
然而吴邪身上的动作,与掩藏在兜帽底下的看不清的脸庞,都传递出一种安定的信号。
他丝毫不意外在这里看到张起灵。
相比于在座其余十个人,吴邪似乎与他一样,对自己的处境颇为清楚。
他用手指敲打着桌面。这表明他在思索。不管周围人如何骚动,他的节奏始终没有改变。这样的动作单调,稳定,却又让人捉摸不透。吴邪并不焦虑,也并非胜券在握。
单纯地思考。
直到他开口,张起灵才有办法从他的话语中去推断信息。
“没用的。”
“不管这里是不是终极,你要做的都是走出去。这里是不是终极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在这里。”
他一共说了这三句话。
分别是对解雨臣提出的信号问题给出一个近似的回答,对从未见过的年轻人提出一个建议,以及,回答这个年轻人的问题。
这证明他与终极有着不浅的关系。很有可能与张起灵一样,他清楚这压力并非真正的终极,也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
最后一句话,听上去非常关键。吴邪并不掩饰这种关键。证明这句话,将在接下来发挥作用,而不是现在就可以被读懂的信息。
然而即便如此,吴邪还是这样突兀,又并不太突兀地留下重要的讯息——
张起灵完全跳过了黑瞎子模棱两可的试探,他自然不会听漏对方话中特地留给他的信息。
“现在,我想处在最远的时间线上的人,应该是小三爷。所以这里的小三爷,说话说得最少。这个终极,好像在玩一个很有趣的游戏。”
黑瞎子应该无法判断他的状态。但是,黑瞎子有意跳过了他。在什么情况下,黑瞎子会做出如此肯定的判断?最遥远的时间线……
在他的判断中,他与吴邪,应该来自于差不多相同的时间线。
距离十年之约非常相近。而彼时的双方,心里都清楚2015年恐怕难以相见。
并非不想见。而是不能。吴邪如果把十年之约放在心上,就应该知道他可能无法在长白山见到张起灵,而如果他在离别之后选择过上普通的生活,他更不会与张起灵有再见的机会。
黑瞎子透露的隐含信息,的确只有来自同样最遥远的未来的他们,才能够听懂——张起灵并不是很确定那个年轻人知道多少。但此刻,这个年轻人至少在黑瞎子与吴邪的掌握之中。所以不必过多关注。
——终极在玩一个游戏。这一点,黑瞎子也知道。为什么会知道?
黑瞎子并不知道终极想要做什么。他是无法接触到真正的核心的,他有机会,也不会去触碰。那么这个信息,只能是知道的人透露给他的,并且刻意让他在接下来的事情发生之前透露给在座每一个人。做一个心理上的准备。
而黑瞎子也照做了。这种照做,非常明显地传递了一个信息——
黑瞎子,是吴邪的人。
或者说,他暂时是站在吴邪这一边的。
并且他对现在的吴邪,有一定的了解。却也不是完全了解。
“小花,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如果你是和我同期的花儿爷,这场游戏终极是玩不下去的。”疑似是吴邪的年轻人开口了,他叹了口气,“我是留不久的,你也不用过于在意黑瞎子的话了。”
张起灵发现吴邪的话不多,不少。他的存在感也是不强,却也绝对不弱。恰到好处地昭示自己的存在感,对自己以较为陌生神秘形象出现在此处会在众人心中埋下的疑惑与阴影心知肚明又视而不见,却又并非置之不理,偶尔突兀的插话,透露让人摸不着头脑却又绝对不会毫无作用的信息。
那种细致入微的分寸把握,一步一步地埋下棋子,让人感到一阵心寒。
张起灵是不会耍弄这种手段的。他本身就是一个存在感很强的人——他不会刻意压缩这种存在感,也不会刻意展露自己。他不在乎疑问,也不在乎。因为他没必要铺垫阴谋。他没有阴谋。
他只为了自己行动。
所以吴邪,并不是单纯为了个人的目的而行动。他有一个很明确的目的,并且对这个目的早已做好了相应的部署。他不仅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很清楚,更是有信心掌控一切——他甚至不耐于去掩饰这种掌控了。
我是留不久的。
张起灵琢磨着这句话。将这句话与“我不在这里”连在一起。
简短的断句。主谓宾俱全。证明说话人相当地确信。
和别人都不同。他不在意吴邪话语中透露出来的,对现在解雨臣并不忌惮的态度。
也不在乎吴邪透露出的,未来,吴邪与解雨臣可能的联手与掀起的巨大风浪。
这些在地底,他早有所觉。
吴邪没有停手,理所当然。这个年轻人身体中的好奇会逐渐被真相与仇恨转化为执念。
这其中。他也功不可没。他很清楚这点。他无法改变,无法阻止。这是吴邪自己的选择。
——张起灵只会关注还未发生的未来。
吴邪想必有一个相当强烈的目的。
在他知道这个游戏的本质之下。
他想达成一个目的。
这显得,有些荒谬,不近情理。
因为这个游戏,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