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早晨的雾还未散去,山谷里便响起一阵凌乱的枪声,刚收拾完行李的赏金猎人们匆匆启行,往声音的方向赶了过去。
骡子背上驮著行李,走在队伍末端,最易受到野兽偷袭,它貌似对自己的处境相当不满意,时不时躁动一番。相反地,罗被安排到队伍前方,绳子给基德牵著,以防猛兽而言算是最安全的位置。
这段路程走不到一半,骡子就高声嘶鸣,猛烈拉扯绳索。用蛮力又把它往前拖了几步,突然安静下来了,一声不敢出似的,瑟瑟发著抖。
过不多久,浓烈呛鼻的腥味迎面扑来,而后,惨烈的景象撞入眼帘。
骡子哀鸣著,害怕地不停转圈。
晨雾已经散尽了,能清楚看见,一小块畸零的空地上,不成人形的碎尸躺在大范围的血滩里。血仍未乾涸氧化,仍是鲜红的颜色,散落四周的碎块,部份隐约能看出肠子的形状,其余已分不清是血块、肉块、内脏还是脑浆。
只有身上破碎的衣物和只剩半面完整的脸能确认死者的身分。
基德看著麦特的尸首,一语不发。
罗走到他身边,检视案发现场。纵使听闻过传言,亲眼目睹的震撼依然没有减低半分。他是在心里诅咒过这个人,但实际看见他惨死并不好受。
「妈的!上帝!」杰洛德抱头狂飙粗话,「天!麦特!」他转过身去不愿看同夥的死亡,仍不停大叫。
马林瞥了一眼就退到后边去,弯下身作呕。
「是帕索尔。」罗比著尸体周遭的地上,巨大清晰的血脚印,「它还在附近。」
能判断出是棕熊的足迹,然它的尺寸过於庞大,看起来有几分不真实。
沿著足迹看过去,它的脚印有一只总是踩得比另外三只浅,伴随著血迹,形状来看,是从自己伤口上滴落的。
「它受伤了。」基德拿出轮转手枪,正要追踪上去。
「不行!」罗用两只被捆在一起的手按住他,「不能去惹受伤的熊。」
「那我们要什麼都不做,等它来攻击我们吗?」他停下脚步回头,看起来相当不耐烦,「这里已经离入口太远,调头也来不及了。」
「我们渡河去另一边,远离它,」罗明白熊王的恐怖之处,急著说服对方。「你可以相信我,你们被它攻击我也会死!」他说的是实话,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性命,他和这群人从敌人变成共同体了,面对疯熊谷的王者,是死是活他和这些人都牵连在一块。
好死不死,杰洛德插进来,打断两人对话。「这都是你的错。」他直接走上来当著基德的面指著他责难,「是你的错!是你要我们进山谷的!你害死了他!」
「麦特是擅自脱队才会遭殃的,不准你质疑我的指令。」
「为什麼?我不过就是为了钱才跟来的,我压根没想过有可能要赔上性命!已经两个人了,老大,已经死两个人了!」
「冷静点,杰洛德。」马林缓过气来尝试安抚同伴,但是对方充耳未闻。
「现在好了!我们会死!全部都会被那头熊,或管它是什麼东西都好,我们全部会被它杀掉!」杰洛德歇斯底里地念道,甚至指著畸零地上那滩模糊的血肉,「像这样!」
基德抓起他的领口,「闭嘴。」用最让人发寒的语调对他说。
像是撞见比熊王更可怕的疯兽一般,被放开以后,杰洛德步步后退,表情恍惚了一阵,才又清醒起来。
「我知道了。是他,」他转过身,指著罗,「都是因为他!」
罗不想被他指著,不悦地偏开身子。
「你也说过他用的是狐狸的伎俩,这家伙就是只他妈的公狐狸,我知道,这种畜生最他妈狡猾,用亮丽的外表迷惑猎人,他现在一定在心里偷偷笑我们,这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他知道自己躲不过死刑,要我们给他陪葬!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闭嘴,杰洛德!」马林突然对他怒吼,上前去恶狠狠盯著他,「你再嚷嚷这件事就自己一个人离开,要死你自己去死,我们还要努力想办法活著走出这座山谷,没空听你牢骚。」
平常总是缩在角落的模样,对於他显露的这一面,罗感到相当意外。
「你这没用的懦夫还敢教训我!」杰洛德恼羞地推了他一把。
「没用的人是你!」马林回敬他,两个人差点扭打起来。
基德把他们两人推开,用力过猛双方都跌到地上。
「就和他说的一样,你再继续嚷嚷就给我滚,我们只有两个人也能完成这项任务。」基德对杰洛德说完这番话,拉起罗手上的绳子,一道抓过骡子的繮绳,往河岸的方向迈开步伐。「我们渡河。谁有异议,我扭断谁的脖子。」
另外两个人没有再吭声,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泥土,跟了上去。
至少有人是明理的,罗松了口气,幸好这群人没作出什麼愚蠢的结论。只要成功渡过河,短时间便不用再担心帕索尔的事。
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