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被闷住的一声巨响轰然炸裂,基德抓不住了熊吻,从巨兽张开的口中,血肉喷上他的脸。
帕索尔颤巍巍地后退,灰烟从嘴角逸出。它的步伐第一次晃得如此严重,像喝醉了一样稳不住脚跟。但是它还没倒下,它还张著利爪,还想攻击。
罗点燃另一组炸药,抛到它脚下。「趴下!」喊道。
石子飞散空中,刺鼻的硝烟遮蔽了四周的景象。
周围恢复寂静,脑中轰鸣持续,罗站起身,身上的碎屑掉落。
烟散去了,看得见庞然大物俯卧在地。他吃力地踩著脚步走近,耳鸣停止了,硝烟味淡了,他听见液体流动的声音,闻到血的气味。
帕索尔被击倒了。
英雄谷屹立三十年不摇的王者被他们打败了。
罗长吁了一口气,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枪。还剩一发,他确认过后,盖起枪膛,走到棕熊面前。
它还在挣扎,想要起身。它对走近眼前的这人皱起鼻头,自破损的喉间发出不成声的低嗥。
「嘘。」罗轻声对它说,「你的痛苦就要结束了。」
好似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安抚,它竖起的毛一根根平贴下去,神情柔和了,阖上了唯一的一只眼睛。
他对准它的眉心,扣下扳机。
一阵死寂,好像有什麼消失了,但又什麼都没有改变。他静静地站著,看著它脸上的肌理逐渐松弛,失去了生命的它此刻外表正像头像样的老熊,毛发斑白而杂乱,不见生前暴戾的模样。
基德不解他那副哀悼的背影。「对它说那些做什麼,不就是头疯子吗?」他只是顺口说说,但是对方反应极大。
「把那句话收回去。」依然看著棕熊的尸首,罗冷冷地从齿缝间蹦出一句。
「什麼?」基德挑起眉头,感到疑惑。
「你不懂,什麼都不懂。」罗摇头,转过身看著他,指著身后已逝的熊王。「你不知道它经历过什麼,白人杀死了它的母亲跟兄弟,让它和狗厮杀,还有那个混蛋,射下了它的眼睛。」他比著自己的右眼说,激动了起来。「它是被逼疯的,那些人不仅要杀它,还要自顾自地给它冠上罪名,说是疯子,恶鬼,真正的恶鬼是谁?」最后一句,他按捺不住情绪,吼了出来,浑身颤抖。
基德沈下脸来,「对不起。」
罗没料到他会道歉,愣了一下。「算了,它都死了。」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看向一旁。
「我是对你说。」基德知道,他和它,很像。
罗先是和他对上眼,又立刻回避掉他的视线。「跟我没有关系。」说著两手交抱起来。他撇开头时瞥见基德右手的惨状,皱起眉,「你受伤了?」
「嗯?」经他一说,基德才发现手臂上有一道深且长的撕裂伤,不断地流著血。肯定是把炸药塞进熊口中时,被锋利的牙齿划伤的。「喔,这没什麼啦,睡一觉就好了。」他无所谓地说道。
「白痴!」罗厉声骂他,吓了他好大一跳。「会死的!」训完,他转头看了看骡子,太远了,去拿它身上的绷带太过耗时。
他乾脆地把衬衫脱了下来,把乾净的内里卷在外头,包扎起基德手上的伤口。
过程中基德一直刻意转开头望著另一个方向。奇怪的是,明明同样是男性,他却对看见对方赤裸的上身感到羞赧,而不是普通有碍观瞻的感受。在包扎的期间免不了碰触,他觉得太靠近了,有些手足无措。
但又有一点希望这样的状态可以持续更长的时间。
好困惑。这到底是什麼样的心情?
「舍得吗,这衣服?」基德问他,仍旧没转过头来。
「刚刚就破了,没什麼舍不得的。」
「喂,」基德拉起外衣的一角,示意他可以借去穿,「你会冷吧?」外衣沾满了血污,但是保暖不受影响。
罗已经从他身边退开了,他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第一次看清楚他身上的图腾是那样眩目的形状。刺在他暗色的胴体上出奇得适合。很美。美得惹人心疼。
「这种天气冷不死人的。」罗潇洒地拒绝了他的好意。
不过他一会就想到,身上的刺青毫无遮掩地暴露著。果然还是有点介意。但是更让他在意的是,他发现前两晚被侵犯的痕迹还没完全消失,还留著淡红色的印子。
基德也看见了,但他试著不去想,不去想那些痕迹是怎麼留下来的。
「我后悔了,这天气是蛮冷的。」罗抱住身体,装样子打起冷颤。事实上他一点也不冷。
基德站起身,走了过去,从背后用外衣把他裹了起来。
然而单单这个动作就耗尽了他的力气,他又坐了下来,捂著右手深深吐气。
罗拉紧外衣,见他那模样笑了一声,和他说为了清理伤口,必须去到有活水的地方。「不过,等你可以走了再出发吧。」
「老子随时都可以走。」基德不悦地反驳。
真是嘴硬。罗笑得更开了,撇头看了看陡坡上的骡子,「那就等鬼哭休息够再走。」
「吭?」好像听到了什麼,鬼哭竖直两只耳朵看著底下的两人。
基德点了点头,「真是头不中用的骡子。」
「就是说。」罗附和道。
鬼哭生气地抗议,但是没有人理睬它。
【待续】